梁思影望向湛蓝的天空,面色轻淡。
他的手,这次被江漾声牵得很紧。
“江漾声,告诉我,以后你会不会再故意疏远我?”梁思影朝他看去。
“绝对不会!”江漾声摸他的脑袋,热烈地吻他,“梁思影,我爱你。”
一片温暖的叶子,漂浮在风中,将少年心结,荡漾开来。
“嗯。”梁思影轻声回答,“看在你像狗一样不要脸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和你试一试,你要是让我不爽,我就和你分手拜拜!”
“我保证让你对我欲罢不能!”江漾声眉眼灿亮,笑嘻嘻,“爽到起飞的那种!”
梁思影:“……尽管吹牛皮吧你,臭江漾声。”
江漾声牵他的手,很珍惜:“哈,思影,不相信我啊,不然咱们现在就试试。”
梁思影:“……滚你的,老色/鬼!”
两个男孩,在梧桐树下一路走走停停,疏影斑点,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起手牵手,一起走向街角尽头。
【作者有话说】
嗨呀,这个线是唯一多添加的线,甜甜蜜蜜的放在番外。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没有在一起,但真是于心不忍,还是搞了一个好结局。
我的嘛呀,我要肝下去!
我就知道群像文不可能会短的(?д?。)
226 选择
◎他承其冠,必承其重。◎
北都市年近利润超千亿的周氏集团原董事长、总裁周奉贤死后,其继承人是他的四儿子周瑾风。
这个结果,无论对于外界,亦或是集团内部,还是周氏亲族亲戚,都不意外。
周奉贤生前就刻意栽培倚重周瑾风,不仅让他担任集团副总裁,还将北都市地理位置最好的中心大厦〖星夜大厦〗单独批给他,让他自由施展拳脚,无论是用来投资还是创业,是赔还是赚,结果都由集团来兜底。
这样的别具一格又明目张胆的宠爱,在北都市豪门家族中,可谓屈指可数。
一般的豪门家族为了维护家庭内部和睦团结,对子女辈大都是雨露均沾。
况且周瑾风还是庶子,没有强大的娘家亲族后盾作为底牌。
他能在北都市崭露头角并站稳脚跟,倚仗的除了他天赋一般的能力,剩下的全寄托在他的父亲周奉贤身上。
连周瑾风自己都没想到,父亲居然为他做了那么多。
他的思维敏捷,行动力强,眼光锐利,在周奉贤二十多个子女中出类拔萃。
而且样貌俊伟,气质儒雅,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温吞感。
他自诩甚高,根本没把其他的人当作竞争对手。
除了一个人,那便是他的大哥周衍。
周衍能力与他不相上下,就是面貌过于普通,气质平平。
但他却有个家族实力非常强悍的妈妈。
周衍一直是他的心魔,他哪怕再得周奉贤的宠爱,无奈身后无人。
但任凭谁也想不到,就在这个老头子病死的前一个月,他的大太太也死了。
本来没有人多想,但紧接着周奉贤自己也因病而死,将周氏集团的掌权人的位置移交给周瑾风,大家才从中看出一点狐疑和猫腻。
周衍没有他妈妈的支持,好比废纸一张,任人蹂躏。
怎么可能打得过精明强干的周瑾风呢?
明眼人已经看出来,这是周奉贤生前在为周瑾风的接班扫清障碍。
周瑾风运筹帷幄多年,手下有一套培养多年忠心耿耿的班子,经过这么多年的运作,他的人几乎掌握了整个集团内部的关键位置,像财管、人事和高层领导班子,遍布他的心腹。
大太太一死,周衍完全没有了依靠,周瑾风再无畏惧,顺理成章成为了周氏集团新一任总裁。
他年轻,俊美,优雅,气质儒和。
所不同的是,他的金色丝框眼镜下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寒漠冷。
这是必然的。
欲承其冠,必承其重,他从周家四公子蜕变为执掌大权的周总,以后所走的每一步路,都举足轻重,事关紧要,他必须凝神聚思,谨慎前行。
周瑾风记得父亲周奉贤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天,父亲将他单独叫到床前嘱咐后事。
华贵的房间溢满了浓厚的药水味。
父亲鼻间的鼻氧管,气息抖动,身体如枯叶,极其瘦弱干枯。
头发花白,一张脸因病瘦到脱相。
哪怕曾经是无数人艳羡、敬佩、敬仰、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也有这样秋风落叶凋敝枯萎的一天。
但这却也是自己的至亲爸爸,周瑾风少有的情绪波动,他上前靠近床边,握住周奉贤苍老如同腊肉干一样的手。
周奉贤嗓子枯哑,哽咽难言,浑浊的眼睛,朝他看去,久久地注视他。
许久,他哆嗦手腕,嘴里呢喃断断续续的字:“周、周、周——”
周瑾风将他的手握得更牢,他懂得父亲的意思,凑到他耳边,语气坚定,承诺道:“父亲,请您放心,我会让周氏集团枝繁叶茂,永远在北都市立于不败之地。”
周奉贤泪光点点,脸上的老年斑点,松弛如残荷,随后手腕落下,缓缓瞑目地闭上眼睛。
周瑾风在床头,双膝跪下,给待他至好的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他接过了集团掌门人的高位,也要承担起掌门人的重担。
他本来一直心态平稳,情绪沉静,直到江漾声来找他,说要退出娱乐圈,至于原因,他在微博上已经写得很清楚明晰。
江漾声为了心中那个人,舍弃娱乐圈的名利,公然公开大胆出柜。
这是超于周瑾风的认知的,于他自己而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区区的感情,而舍弃任何名利。
他一向精致利己,接任新总裁后,他更加趋于漠冷,心中只有高悬的利益二字。
感情要排到很后。
自从白晗从国外回来后,他沉寂的心,被轻轻唤醒。
北都双珠,白家二少。
白家大公子白楚之,温润如玉,风华绝代,无可比拟。
白家二公子白晗,光风霁月,冷皎若星,无与争锋。
周瑾风自小就知道他们两个人。
都是传奇一样的存在。
初次见白楚之,他完全被震撼,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美亮无逾的人。
再见白晗,他更为震惊,相较于白楚之,白晗眼神漠冷,如天上悬挂的冷冷皎月,神秘,威寒,冷凛,恍若万里雪山,囚禁人间热物。
周瑾风内心深处,比较热衷于白晗这样决绝漠冷的奇谲气质。
白晗是一座高寒雪山,远越万里,美绝登峰,让他心驰神往。
也让他失了魂魄,想通过除掉顾以安,来获得他。
白晗与他撕破脸决绝的那个晚上,质问他,说他玩遍北都市女人。
他承认白晗说的是对的,他没有反驳,因为女人在他眼里,与在白晗眼里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女人只是他的玩具,泄/完/欲,随手就丢。
白晗却很偏执,认为肌肤之亲,很庄重,不可随便亵/玩。
他在白晗与他决裂感到失望之余,又重新认识了与众不同的白家人。
不一样的白家二少爷。
格外有光辉。
其实就算退一万步来讲,白晗上心的那个人如果是他,难道他要舍弃偌大的周氏集团,只为了感情的你侬我侬?
他思虑再三,也无法做到。
他的心,只留一寸的空间给情感,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在一起,而放弃他经营多年的大好江山。
这样一想,他伤感之余,又放松许多。
好在白晗也是一个冷静异常的人,他断然也不会因为之前的摩擦和他彻底断绝生意往来。
感情断了,利益还在。
他们都是相当理智的人。
“哇,哥哥,你在想啥呢,这么出神?”周小北从背后抱住他的哥哥,笑嘻嘻道。
周瑾风刚刚站在落地窗前愣神,被他冷不丁的出现吓一跳。
“我在想要给你找嫂子。”周瑾风淡然说。
“啊?——我靠,哥哥,你可别‘英年早婚’啊!”周小北假装哭丧,眼睛张得大大的,显得很是可怜,“哥哥,晚点再结婚,我还想让你多疼我几年呢。”
周瑾风温柔笑:“周小北,我永远是你哥,结了婚还不是疼你。”
周小北耍赖地朝他吐舌头:“哼,结了婚你眼里只有嫂子啦,肯定把我丢到一旁忘光光啦!”
周瑾风无奈地扶额:“不然你也找个女朋友,换个人去嚯嚯。”
周小北:“……”
他湛蓝的眼睛睁得老大,眉毛倒竖,金黄色头发炸起,怨气地怒视周瑾风。
周瑾风拿他没辙,从抽屉里丢出一张银行卡给他:“零花钱,拿着。”
没成想周小北看也不看:“哥哥,你不知道我赚的钱已经够我花了吗?我才不要你的狗屁钱呢!”
以前周小北一发脾气,周瑾风就丢给银行卡给他来哄他。
这次周小北却一点儿不领情,让他匪夷所思。
“哼,哥哥,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嘛,好不好?”周小北汪汪一双星光碧眼,卖萌又可怜。
周瑾风最怕他这个弟弟撒娇卖惨,只好答应:“我服了你了,这么大的人,还整天要哥哥陪。”
周小北眉眼一弯,笑嘻嘻,像计谋得逞的小孩,单纯得左摇右晃表示高兴。
这把周瑾风看得一愣,心软了下来,摸他的脑袋,温和道:“好,哥哥最近多陪陪你,不过你也要懂事,我最近很忙,结婚的事也不能再拖,我答应了父亲,一定要将公司做大做强,枝繁叶茂。”
周小北乖巧地点头。
周瑾风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明天我下午有空,你看看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
周小北欢呼道:“好耶,哥哥最好啦!”
周瑾风无奈地摇头。
这个幼稚的弟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不过只要他在一天,他绝不会让周小北受伤。
至于心中的那份所念,只如昙花一现,落石入海,再无复现。
他将曾经对白晗的隐隐约约晦涩难明的感情深埋。
逐渐淡忘。
世界上的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他选择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必然要失去某些心意自由。
他知道。
但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周瑾风:我又来了。
想了好久,还是将周瑾风这段补上去吧。
下一章就是最后一个部分。
肝!!!
227 祭日
◎他站在冷风中,犹豫不决。◎
顾以安自从失业后,彻底变成了无业游民,戏也没拍,整天窝在羲和居和白晗腻歪。
他想,拍了几年的戏,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他要接着放纵接着腻歪。
每天早上一睁眼,便是白晗温暖火热的怀抱,好几次因为被他抱得太紧,差点喘不过气。
白晗的睡相也是十分好看。
他面颊如玉,皎洁似月,摸起来光滑,舒服。
鼻子小而直,平滑干净,浅浅地呼吸。
一双好看的星目,纵入万千星辰,烂漫又冷寒。
纤长的睫毛闪动心动的光辉,每次一眨眼,漆黑圆亮的瞳仁,清晰闪亮,照射出吸引人的眼神。
每次,顾以安总会被这幅“清晨美人图”深深吸引、震撼,眼睛盯着晨间未醒的白晗,揉捏他的手,仔细欣赏把玩他。
白晗的锁骨,精致白皙,在他高/挺修长的身上,显得格外性/感而富有魅力。
更不用说细腰与美腿,这副恰到好处又坚/挺有/力的身体,在这数个月的夜间,刻入顾以安的体内,使他心神荡漾,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幸福。
每次到极度舒爽的时刻,白晗一双情目会盯着他,他总是不好意思扭过头,白晗微微一笑,掰过他的脑袋,深深地吻向他。
白晗动情至极的眼眸,潜入顾以安的心扉。
顾以安幸福得眼眶红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喜欢上了自己,而且那么温柔,每次事后总会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令人害羞的情话,抱住他,抚摸他颤抖的身体。
自从左明伏诛,了结季寻之死的线索后,那个坑比系统七七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顾以安再怎么叫,系统七七如人间消失匿迹,一直没有出现。
一开始七七就跟他讲,说做完了任务就能活下来,并且能再回去。
按说离任务完成都已经那么久了,他也按照一般的穿书逻辑,应该回去了。
为什么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系统七七一如既往地坑,根本找不见它。
不过顾以安自己内心倒是希望这样还好一些,他现在情致正上头,一点儿不想离开白晗。
他太喜欢这个冷美人。
他猜测,应该是这个书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完结,或者还有什么案子、线索要去破解。
算了,他纠结一番,想还是珍惜当下,好好地过好与白晗的每一天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大事。
天气渐热,时光迅疾,顾以安没成想原来他到这个书里的北都市快大半年之久。
这天白晗早早地起床,穿好白色西服,在床沿旁边紧握还在熟睡的顾以安的手。
顾以安像往常一样翻了个身,想抱住白晗,却摸到没人,他急忙睁眼,看见已经梳洗干净,穿着正式的白晗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老白?”顾以安睡眼惺忪,“你这是?”
白晗温柔摸他的脑袋:“以安,早安。”
顾以安爬起,钻到他的怀里,问:“老白,干嘛起这么早?”
白晗温柔道:“我得回白府一趟,下周是我父亲和哥哥的祭日。”
顾以安握住他的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白晗看向他,面容温和:“以安,你在家休息,我们白家人多而乱,礼仪繁杂,现在不是好时机,下一次,我再带你一起去。”
顾以安懂得他的考虑,虽然白晗的母亲叶惜蓝同意了他和白晗,但是绝大多数白家人都没法接受他,白晗估计不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不想被别的白家人指指点点。
“嗯啦,好的,老白,我都听你的。”顾以安微笑,眼眸清亮,“如果你需要我,记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我对你24小时无待机。”
“好。”白晗摸他的脑袋,在他的额间轻轻吻了一下。
白晗开上劳斯莱斯,径直来到白府。
白府新上任的管家苏世早已带领全体仆人,在门口恭敬地迎接他。
这位新管家是叶惜蓝从她的本家找来的,能力出众,将偌大的白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同于上任管家段温洵的敦厚谦卑,这个新管家看起来不仅精锐强干,而且面色冷硬,缺乏温和之气,颇有些让人不敢接近。
但在北都市,无论是谁,都不敢直直地大胆地瞧向白家人,更何况是白氏集团的总裁,白府的主人。
苏世在白晗面前和段温洵一样,低垂脑袋,手向下垂立,交叉而放,十分地恭敬而卑小。
白晗面目高冷,看都不看苏世,直接来到母亲叶惜蓝的房间。
近些天,叶惜蓝风寒感冒,躺在床上,细细地咳嗽。
“妈,你好点没?”白晗焦躁地问。
叶惜蓝见是儿子回来了,大喜过望,极其细弱的手伸出,紧握白晗,满眼欣喜:“好、好了些,苏常远已经给我开了药,就是普通的感冒。”
白晗知道母亲一向身子骨弱,风一吹,就很容易生病。
看见母亲比常日又瘦了,他皱眉,很是心疼。
叶惜蓝让他先出去,她要起床换衣服。
一番精心打扮后,叶惜蓝化了一个淡妆,眉目有神,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母子二人在主厅就坐,苏世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上茶。
叶惜蓝心思敏锐,他想白晗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看自己,二来也是为了那件事。
果然,抿茶半晌,白晗温声向叶惜蓝提及到他的父亲白承宗和哥哥白楚之的祭日之事。
叶惜蓝抬眼,望向院子上方的天空,阴沉,灰冷,她慨叹,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小晗,就按你的想法来吧,让苏世通知白氏家族的人来祭奠。”叶惜蓝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面色温和,耐不住咳嗽一声,“我这次就不去了。”
“好,妈,你在家好好休息。”白晗见她身体抱恙,不能勉强她一起同去。
叶惜蓝突然问:“以安他去不去?”
白晗星眸闪动,轻轻摇头:“这次,我不准备带他一起去,等下一次再带他。”
叶惜蓝点头:“也好,咱们白家这边的人多又难缠,特别是那些长一辈的,你把他带上,他少不了烦扰。等过些时间,那些长辈见到了你的决心,可能会接受以安。”
白晗:“嗯,妈,我是这样想的,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一个人,我的这些伯伯叔叔叔公日子久了,自然知道我的恒心。”
下周,白家的宗族亲戚全部到齐,除了几个德高望重身患疾恙的叔公,其他平辈和晚辈全部到齐,坐上豪贵的黑车,一路整整齐齐浩浩荡荡朝白氏一族的家乡〖忘关乡〗出发。
所有人身着黑色孝服,男士手臂间绑白色孝带,女士头戴白花,面色凝重,有序排列,向白承宗的墓碑行敬怀礼。
白晗站在最前面,在最中心的位置。他墨发沾有露珠,发角微湿。
他眼眸闪动,漂亮至极的眼尾,此刻如陷入无尽的深渊,氤氲浓厚的悲伤气息。
他白皙而修长的手高举,在父亲白承宗的墓碑前,洒下一抔热烈汪洋的酒。
随后他跪下,身后所有的人全部跟着他一起跪下,向曾经名动整个北都市的前集团总裁,白家的天之骄子,沉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礼仪结束后,白晗的五叔白存志走过来安慰白晗:“小晗,别太动感情,纵然他是你的父亲,人总有一死,过分伤神可不是白家人的风格。”
白晗轻轻点头:“好,五叔。”
所有的白家人由白存志带领,坐上车,沿原路返回。
白晗依旧站在原地。
因为除了父亲白承宗,旁边还有一块墓碑,是他的哥哥白楚之。
他双眼微红,看着墓碑上的魏碑字体〖白楚之之墓〗发呆,愣神。
父亲和哥哥之死相隔一年,死在同一天。
所有的白家人只会记得父亲的祭日,自动忽视掉今天其实白楚之的祭日。
哪怕他的墓碑就在父亲旁边。
白晗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要如此苛责苛难白楚之。
以致于所有的白家人全都有样学样,将白楚之,明明他也姓白,也是白家人,冷漠地忽视掉。
这里面到底隐藏什么秘密?
还有一个问题他纠结烦难许久,那就是父亲和哥哥的死因不明。
哥哥死的那年,他还在国外读书,没有找到白楚之尸/体,没有骨灰,空棺下葬。
父亲死的时候,他同样在国外,在临近归国之际,父亲突然暴/毙,尸首被燃烧成了灰烬,葬在忘关乡。
无论是哥哥,还是父亲的死亡,他总觉得不简单,好像有一个巨大的谜团缠绕其中,需要有人来揭开。
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只有他能解开,只有他敢揭开。
一年前,他放下了心底的疑惑,想让这个谜团烂在肚子里,随风而去。
如今过了一年,这个谜团揪住他的心,让他不得不重新面对。
他承认,他对这两个至亲人的死,还是放不下。
忽然,他眼前闪现母亲叶惜蓝羸弱的身影,本来跃跃欲试要解开谜题的心,又冷了下去。
他隐约地觉得,父亲的突然死亡,和母亲脱不了关系。
父母双亲,好比他的左右手,让他犹如骑虎难下般惆怅。
纵然他有白家人一贯冷肃严厉的做事风格,可面对至亲,也偶有这般的心绪不宁。
他是白承宗的儿子,也是叶惜蓝的孩子。
他宛若皎月的眉凝起,铅灰色天空沉闷阴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凄冷风声。
他在这里站了许久,抬头眺望远处时,一个黑色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228 隐秘
◎往事旧事,重重叠叠,如光中暗影。◎
来人身穿黑色衬衫,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褐色卷发携风带雨,卷席汪洋无际的哀伤。
脚步声沉重,一步,一步,又一步。
羸弱至极的瘦薄身体,走到白楚之的墓前,将怀里的蓝色蔷薇花,轻轻放在碑前。
白晗注意到傅朝眼睛泛红,双肩似乎在剧烈地抖动,克制不住地淌下悲伤的眼泪。
白晗沉默站立,注视他。
许久,一阵凄凉的风吹来,掀起傅朝的头发,白晗这才看清楚被褐色卷发掩盖下的他的真实眼眸。
他从来没见过哪一个人的眼眸是这样的枯槁无神,像死井一样,深沉如暗渊。
明明是硕大而洁亮的桃花眼,眼珠圆黑透澈,可瞳仁,看不见一点生人的气息。
他的眼睛仿若死人。
或者说,他的心已经死了。
傅朝哭完后,喘息地站起,他向白晗望去,白晗也在看他。
他们身高相差无几,几乎是平视的姿态。
傅朝面无表情,没有说一句话,瘦削的身影,渐渐离去,最终消失。
白晗目送他的黑色背影消失在荒凉乡野尽头。
他想起了以前的若干回忆。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白承宗几乎都不在家,傅朝经常来白府找白楚之玩,他那时也在家,很自然的三个小男孩围在一起玩玩具或者游戏。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幼时他们三个小孩子围在一起玩国际象棋。
因为是三个人,所以他们互相轮流PK。
白晗和傅朝玩时,他总输,傅朝毫不客气地直接击败他。
白晗和白楚之玩时,白楚之总输,他那时小孩子心性,喜欢玩,又有小男孩子的好胜心,所以不存在什么让不让的心眼,纯靠技术赢了白楚之。
而在傅朝对战白楚之时,傅朝却总输,而且输得很开心。
不像他,输了其实心里既闷气又不服气。
白楚之当时也是年龄较小,赢了棋,自然很高兴。
白晗发觉,傅朝总向白楚之望去,特别是白楚之开心时,傅朝还会不吝啬地老是称赞他“哥哥真聪明!哥哥真厉害!哥哥真棒!”,乐此不疲,眼睛里泛着温柔的光。
他后来才懂得,傅朝在他们三个小孩子当中,最聪明智慧,玩棋时每次都在让白楚之,目的只想让他多开心一点。
他知道他们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在他出生前,他们两个就很要好。
白晗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国外读书,偶尔放假时才会回来一趟。
那年白楚之马上满18岁,高三毕业,也要到国外读书。
父亲白承宗在白楚之上高中之后,对他愈发严厉,老是将他关在西边偏僻独栋小别墅的房间里,不让他出来。
白晗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他父亲不敬,而这个人正是傅朝。
傅朝那年16岁,为找到了白楚之,毫不畏惧掐向白承宗的脖子。
一般的人别说这样掐脖子,放眼整个北都市,敢拿眼睛正面瞧向白承宗的都没有几个。
白晗深为震惊,因为其实他也有点畏惧他的父亲。
傅朝年少轻狂,炽烈大胆,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他也知道傅朝和白楚之之间那种暧昧关系。
从伦理上看,白楚之是傅朝的表哥。
从性别来看,他们都是男生。
无论怎样,他们都不可能是那样的关系。
其实不仅仅是他,几乎豪门贵圈的公子哥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恋侣关系。
从十二岁的少年起,傅朝满心满意都是白楚之。
到十五岁的花季,傅朝眼里一心一意只有白楚之。
在校园时代,傅朝一直这样热烈而勇敢地眷恋白楚之。
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学校的每个人都知道。
除了白楚之。
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傅朝从傅家小少爷成为执掌一方的总裁,他愈发强大,然而心却没变,永远那么挚爱白楚之。
那些隐秘的情感,不能公之于众的情愫,不能被允许的情动,对傅朝来说,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自始至终,傅朝心愿单纯如一,他喜欢白楚之,想让他开心自由。
白晗得知自白楚之身亡后,傅朝变得一蹶不振,在家里近如死人,昏迷不醒整整一年。
如今再次近距离见他,那双恍若死人一样的眼睛,写尽了生死悲怆,那么无神,像棺材盖上钉,没入黄土,浸染任何人都不可能懂得的哀凉。
又一阵冷风而过,白楚之墓碑前的蓝色蔷薇花,瑟缩地颤抖。
白晗久久默然,心中涌起阵阵难过。
他想,白楚之如果还在,该多好,哪怕父亲不喜欢他,排斥他,只要他还活着,傅朝肯定会带他远走高飞,离开北都市,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隐姓埋名一起生活。
他所知道的白楚之,是一个温柔而善良的人,是温润如水的翩翩少年。
他不应该那么早就死去。
还是空棺下葬,尸/身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十岁生日那年,空旷热闹的白府挤满了各种商界政界的大腕,每个人都在结交、交际,气氛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西边的院子,偏僻幽静,少年白楚之一个人在这里拉小提琴。
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孤单,与外界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幼时的白晗,还是孩童心性,他不管不顾地朝白楚之奔去,想和他一起玩。
白楚之高兴地给他拉了一首欢快的曲子,非常好听。
那时候白楚之温柔祝福他生日快乐,还细心地将他从草地牵起。
哥哥白楚之的手温凉细腻,眉目恍若星辰,绽放无比温柔的光,嘴角弯起,洁亮干净。
白晗和他单独相处片刻,觉得时间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白云柔软,青空湛蓝。
时间云淡风轻,穿过彼此的年华。
在父亲无情严厉训斥白楚之后,白晗畏惧父亲的威严,再也没有喊过他哥哥。
父亲对他说,白府只有他一位少爷。
白晗似懂非懂,管家段温洵听令父亲的指示,将白楚之重新关在西边阁楼。
他那时看见白楚之无助地身背小提琴,不得不转身离开的忧伤背影时,心里格外难受。
哥哥。
如今站在白楚之的墓碑前,想到这被段被埋藏于心的哀旧往事时,白晗眼角忍不住流出一颗清泪。
许久,他才迈着沉重的步伐下山。
他没有选择马上回去,而是开车来到了离忘关乡不远的一处湖景别墅。
这是他家独有的湖景片区,别墅的看护人见他来了,立马给他开门,躬身迎接他。
他让司机薄聿言先自行回去,跟母亲叶惜蓝报个平安,说他今天在这里休憩。
他脑袋略微发疼,在别墅院内眺望湖面景色,直到天黑,他才进屋。
看护人将晚餐恭敬地放到餐桌上,默默退出。
白晗毫无胃口。
他到地窖里,拿出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独酌。
外间天色阴沉,朦朦胧胧下起了小雨,吹动半开的窗帘。
半瓶酒下去,他本已焦灼的情绪,渐渐泛滥起来。
酒意不断击溃他残存的理智。
[小晗,你快点回来,给我带点外国正宗甜点回来!爸爸嘴馋的很。]
这是父亲白承宗在他当时即将回国前一个月对他说的。
父亲虽然做事严厉,为人冷峻,可这么多年,一直宠爱他,将他呵护在手心深处,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一杯酒下去,他想起了某些暗事。
为父亲送葬归来时,母亲脸上意味深长的淡然一笑,始终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疑惑。
夜间凉风从窗外闯进,涂湿他的墨发。
哥哥白楚之转身离开的黯淡背影,父亲临死前期盼他回来的欢喜笑容,母亲沉默而又神秘的笑容……种种,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使得他心烦意乱。
喝完一瓶酒,他神情依旧怅惘,默默起身,到卧室去,走到门口时,突然间,一阵尖锐的胃疼,使他喘着粗气。
他捂紧腹部,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愈发疼痛,他艰难地扶着床,额间渗出细汗。
手机从口袋里掉落,他捡起手机,电量只有2%,马上要关机。
他将置顶联系人的电话拨通。
「老白,我刚刚准备给你打电话过去呢,没想到你已经打过来了,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顾以安高兴,不断说着话。
白晗想说话时,却被尖利的疼痛勒得喘不过气。
「老白?!你的呼吸有些沉重啊?你咋啦,你现在在哪儿??」顾以安察觉他的不对劲,着急问道。
手机从白晗手间滑落,他扶着床沿,单膝跪地,艰难呼吸,晕倒过去。
「老白!??!喂,老白?!!白晗?!!?……」
随着顾以安急促担心的持续呼叫,手机耗尽了最后的电量,彻底黑屏关机了。
229 决定
◎他决定要查出白楚之的死因。◎
一阵熟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仿佛在走路,又仿佛在拉窗帘。
细微、平静,温柔地摩挲白晗紧痛的神经。
他手缓缓动,意识逐渐清醒,睁眼发现他在白府。
“老白!”顾以安既高兴,又担心,在他醒来的一刹那,手紧握住他。
白晗温柔问:“以安,是你将我送回来的吗?”
“嗯啦,老白,当时你在电话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急促而沉闷的呼吸声,我吓的不得了!”顾以安想起来还有点后怕,要知道白晗在他眼里心中,聪明睿智,冰寒强大,已经算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可,他没想到,他的神,也会倒下。
当时白晗气息闷灼,隔着电话他察觉到不对劲,后来那边的电话彻底断了,他不由分说马上赶到忘关乡来找他。
当时白晗晕倒在空旷寂冷的大别墅里,冷风凄凉,微雨飘飞。
他内心焦急,将白晗紧抱,吩咐司机薄聿言将他们送回白府。
“老白,苏常远给你打了一瓶葡萄水,开了点治胃疼的药,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管休息,我来照顾你。”顾以安十分心疼他,恨不得替他受这生病的苦。
正在谈话间,屋内进来一个人,是白晗的母亲叶惜蓝。
“妈。”白晗温声叫她。
叶惜蓝沿着床沿坐下,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小晗,你在外怎么没人跟着,我得好好处罚他们一番。”
白晗阻止:“妈,是我让他们回去的,我那时只想暂时一个人待着。”
叶惜蓝听了只得作罢,这么多年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白晗在白氏一族众多子侄辈,风华绝代,天赋异禀,心也如白家血脉一贯,偏于漠冷。
但近些时日,白晗倒像是改了许多,纵然面色峻冷,可行为处事,多了几分宽容。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白家人,遇到这样身旁无人跟,晕倒了也没有人来的情况,必然要狠狠地惩治不称职的下人一番。
叶惜蓝看向一旁的顾以安,昨天晚上,顾以安不顾风雨,千里迢迢赶到忘关乡将白晗带回了家,还在他身边守了一夜,茶饭不思,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醒过来,早点好。
叶惜蓝心里温暖一笑,对顾以安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妈,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也不要为了我太劳神。”白晗见母亲身体薄瘦,似乎还在浅浅地咳嗽,十分不忍。
见有顾以安尽心尽力守在这里,叶惜蓝也不勉强自己,拖着病体,回到房间休息。
临走时,白晗格外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神情迷惘。
顾以安知道他这是心里藏了事,但他也不会主动问,如果是一般的事情,白晗肯定会找他商量,一直沉默这么久,必然格外重要,所以也格外谨慎。
顾以安起身为白晗倒水,白晗注视他的背影许久。
他接过他的水,浅浅细喝,觉得身体舒服许多。
“老白,你躺一会儿,到了晚饭点我来叫你。”顾以安微笑道。
白晗拉住他的手,将他扣在床上,不让他走。
他缓缓靠近他,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
“老白?”顾以安轻轻地喊他。
“以安,我想做一件事。”白晗说,语气沉重。
“什么事?”顾以安第一次见到他脆弱的一面,更加让他心疼,他手轻抚他的后背,“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你要做的,我都支持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好。”白晗嘴角浅浅笑起,认真说起他心底隐藏很深,但在此时却要喷薄欲出的那件事,“以安,我想查一下我哥的死因。”
顾以安好奇:“你哥?”
白晗:“嗯,他的名字叫白楚之,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叫傅宣仪,白楚之是她生的儿子。”
顾以安像是想起了,连连点头:“嗯,我有印象,你跟我提到过。”
白晗继续说:“他在两年前死了,当年我还在国外读书,得知他的死讯我既震惊又难过,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他的棺材里没有尸/体,是空棺下葬,也没有骨灰。”
顾以安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白晗皱眉,神情略微哀伤:“白府的通告只说他死了,没有说原因。我后来调查过一些线索,他乘坐的飞机坠毁爆炸。”
见白晗少有的悲伤,顾以安凑近他,温声道:“老白,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白晗点头:“嗯,我想了很久,虽然他已经死了,但终究是我们白家人,也是我年长的哥哥,我不能释怀,特别是看到他的墓碑,那么凄凉孤冷,我更加意识到,我放不下心底的疑惑,我必须查清楚。”
“好,老白,查下去吧,不然你心里也难安,我也难受。”顾以安细腻白洁的手指摸他的眉,微微一笑,“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白晗疑惑:“什么事?”
顾以安笑:“你得给我好好地乖乖地吃饭,我问了你的助理钱唯唯,她说你在公司有时很忙,都不吃,那可怎么行?!你这病都是饿出来的,从今天起,我来给你做饭吃,保证让你一天吃八大碗!”
白晗:“…………呃,你会做饭吗?”
顾以安得意洋洋,傲娇道:“当然,从今以后,请叫我顾大厨。”
白晗:“……”
好幼稚,但好可爱。
接下来的几天,经过“顾大厨”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味佳肴悉心照顾后,白晗身体已经恢复,神采奕奕。
相较于白晗拿手的西餐牛排红酒,顾以安给他做的都是耗时间费心力的精致中餐,按照他的清淡口味调理好,让他吃起来既有营养又美味。
白晗着实没想到顾以安还有这一手“无敌”厨艺,不知不觉中对他刮目相看,更加喜爱。
他在一边调查白楚之的死因同时,给傅朝打去了一个电话。
一分钟后才接通。
白晗率先说道:「喂,傅朝吗,我是白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几秒,呼吸沉默。
白晗让荆复去将一个人抓回来。
荆复是白晗最得力的私人保镖,目光精锐,能力强悍,不言苟笑,只听白晗的话。
白晗嘱咐道:“一定要活捉,不要让他死了。”
荆复单膝跪地,神情认真,拱手听令:“是,白总。”
在遥远的拉美洲墨西哥国家的一个农村偏僻乡镇,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兜帽,手提一瓶啤酒,赤脚走在路上,他刚从便利店出来。
忽然他发现身后有来回的脚步声,他凝神一听,脚步声越来越多,他警觉起来,装作面无表情,实际上脚步加快,寻找逃跑的可能。
“吴良,白总请你回去!”荆复站在他面前,高声呵斥,面色如钢铁般冷酷。
吴良转身一望,左右都是一群精装粗武的黑衣人,戴黑色墨镜,手持黑色手/枪,面色肃冷。
他被包围了。
他站定脚步,脱下帽子,露出一张沧桑的脸,下巴的胡子拉碴显得他格外脏兮。
他看向荆复,问:“哪个白总?”
荆复态度冷硬:“世界上只有一位白总!你别明知故问,浪费时间!”
“好。我跟你回去。”吴良将装三瓶啤酒的塑料袋放在地下,面色平静,“我无条件臣服白总,因为我是白家的狗。”
〖梦来会所〗三楼,空旷静寂。
主厅里,左手边坐着白晗,顾以安。
右手边是一身黑色衬衫的傅朝,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易。
荆复将吴良捆住,逼他跪在地上。
傅朝看向吴良,眉间尽是怒火。
他恨不得现在杀了他!
他白皙而瘦薄的手指,攥住沙发,犹如百爪挠心般难受。
两年前,白楚之就是被这个人带走,自此消失于人间。
他既恨又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哥哥,恨自己为什么要这般无能为力,恨自己没早点带他走。
他痛恨自己。
白晗站起身,面色漠冷,冷锐犀利的目光刺向吴良,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我问你,我哥白楚之,两年前是不是被你抓到南航S37飞机上?”
吴良:“是。”
白晗:“我调查了一番,当年他乘坐的西航S37夜间十点南归向的飞机,官方发布通告,说是因疾风天气,发生意外,爆炸坠毁。可我查了一下当时乘机人的名单,他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所以要不然他们根本没上飞机,要不然飞机根本没坠毁,你当时也在飞机上,你还活着,所以我现在问你,通告上说的是假的,飞机根本没坠毁,是不是?”
吴良道:“是。”
飞机没坠毁?
这个意思是,有可能白楚之还活着?
傅朝听到此,灰暗无光的眼眸闪动起来。
当年庄合光调查的结果是西航S37因风雨太大坠毁,柳却西打电话,将这个沉痛的消息告诉他。
他耳膜都要出血,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空白,心跳无动,失去意识。
他无法接受这个悲怆的消息。
他心痛难忍,不堪一击地被大雨砸倒在凌晨三点的凄冷夜里。
如今得知西航根本没坠毁,他内心颤动,带动薄瘦的身体咳嗽起来。
哥哥难道真的还在人世?
哥哥,我好想你啊。他眼角忍不住流下一颗希望的泪。
230 真相
◎白楚之为何而死。◎
白晗注意到傅朝的表情变化,从伤到喜。
但他,却神色一直寒凛如霜,因为他很理智冷静,意识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他继续问吴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哥白楚之,是生还是死?”
傅朝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双手握成拳,激烈地颤抖。
吴良的声音,从始至终如冷硬的刀,不带任何温度,答道:
“死。”
当听到死时,傅朝光亮的瞳孔,破碎一地,精神枯萎,沉沉萎靡。
一个简单的字,却将他犹如渡进了死生地狱,从希望到覆灭,只在这一个简简单单却又绝望到底的字。
白晗停顿,深吸一口气,他已早有心理准备。
白晗继续问:“飞机既然没坠毁,那他是怎么死的?”
吴良:“跳海而死。”
白晗冷蔑的目光,落在吴良的头顶上,似乎要贯穿他的颅顶,燃烧澎湃的怒意,他音量增高,呵斥道:“难道不是你杀了他吗?不要告诉我,是他自愿跳海而死!”
吴良沉默不语。
待他抬眼时,已然有一个人高高地站在他面前,黑色衬衫冷酷,眼神凶恶,汹涌腾腾杀气。
傅朝大呵一声:“林易!”
林易领悟到他的意思,走到吴良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皮鞋狠狠地踩在他的身上。
傅朝伸出手,林易自觉地从西服内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恭敬地放在他手心。
傅朝漠冷地注视吴良,如凌厉的千刀万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嘭、嘭、嘭——”
三声冷酷的枪声响彻在房间,吴良被子弹贯穿,血流一地,顿时没了呼吸,死去。
白晗默许他的做法。
吴良这个人,白晗调查过,是他白家豢养的一条忠狗,也是一个杀人机器,尤其是父亲白承宗在世时,为他暗杀了许多人。
别人他管不着,但哥哥白楚之也死在他手里,他心里闷着一股巨气,十分愤恨。
他眉头冷皱,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吴良就算杀的人再多,背后总有一个操刀手。
杀死哥哥白楚之的背后主谋究竟是——?
是谁?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却不敢面对。
傅朝表情阴暗,褐色卷发盖住他的眼眸,使他看起来格外阴沉死气,又冷鸷如霜。
他与白晗想到了同样的关键问题。
但他却不会忍耐,他通红的眼盯向白晗,缓缓走近他,揪住他的白色西服领带:“你的父亲白承宗为什么非得要置白楚之死地不可?!难道他不是白承宗的儿子吗?!难道说是为了给你铺路所以才要杀他吗?!他那么温柔善良,凭什么要杀他啊?!!!他根本不稀罕你们白家这个破集团!!!”
顾以安赶紧上前扯开傅朝,白晗愣住片刻。
真相再清晰不过,是他的父亲白承宗杀了他的哥哥白楚之。
他一直知道父亲厌恶嫌恶白楚之,但绝不会想到父亲竟然那么狠心,真的杀了他。
白家人的血再冷再硬,也不是禽/兽的血,而是人的血。
他脸色错愕,扶额,没稳住身体,跌坐在沙发上。
顾以安担忧地喊道:“老白!”
白晗握住他的手,脸色惨白。
这是顾以安第一次见如此失神悲伤的他,心里泛起满满的心疼。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冷静片刻,白晗对傅朝说:“我将一个人请了回来,他应该知道我们要的答案。”
随后他向荆复命令道:“带段温洵出来。”
白府上任管家段温洵默默跟在荆复身后。
自白承宗死后,他便从白府辞职,回到离北都市600公里远的老家〖无忧镇〗。
一周前,白晗派荆复千里迢迢将自己“请”回北都市,他已经知道,心中那个陈旧的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他从白晗的爷爷白承礼那代起,就开始在白府做仆人,服侍白晗的父亲白承宗二十余年,两代加起来整整为白府做了四十载的仆人。
他做事麻利,精明,为人谦卑温厚,从白承礼起,一直很恭敬,到白承宗时,从恭敬变成了绝对服从,身体更弯,态度更卑,眼睛从来不敢正眼看向白承宗。
到了白晗这代,他一如既往地恭敬,这是白府的新主人,也是白氏集团的新总裁,他在白晗身上,嗅到了和白承宗身上一样的冷厉气味,这使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更为顺从。
他无法违抗白家人的任何命令。
他和吴良一样,是正儿八经、正牌的白家奴仆。
此刻,他头发斑白,身体更为伛偻,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来到白晗面前。
“晗少爷。”段温洵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
白晗示意荆复扶他起来,让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段伯,我请你回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意图,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你懂吗?”白晗声音严厉。
“是,我明白。”段温洵长满皱纹老年斑的脸,见证岁月的沧桑。
他紧低脑袋,像是被训的狗,服服帖帖,始终不敢抬头看向白晗。
白晗直接挑明最核心的疑惑:“我父亲为什么要杀白楚之?”
段温洵道:“因为楚少爷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此语一出,傅朝的脸色变得如疾风骤雨,疑窦重重。
白晗倒是冷静,他猜到了一半。
一个高高在上的白氏集团总裁,嫌恶厌恶甚至要杀死一个美好如玉的少年,并且每次都对他说“我们白府只有你一位少爷”。
这其中的深意,白晗约摸地想到过。
父亲不仅仅是白氏集团话权人,也是一个男人,他既要维护好白府的面子声誉,也有着男人最本质的对于非亲生血脉的厌恶。
“既然白楚之不是我父亲的孩子,那他真正的父亲是谁?”白晗盯着段温洵问。
“是—”段温洵罕见地抬眼看向傅朝,极力稳住声音,这么多年,心中的那个秘密终于要在此刻被人知晓,重见天日,他仿佛得到了解脱,喘着粗气,说,
“是傅浪。”
傅朝怀疑这老头子是不是糊涂了,他忍不住吼道:“段温洵,你怕不是信口胡说,我父亲再禽/兽也不可能和我姑姑乱搞,他们可是兄妹!”
段温洵静气道:“他们不是血亲兄妹,傅宣仪是傅浪捡到的妹妹,他们之间只有名义上的兄妹关系,不是真兄妹。”
傅朝暗暗地坐在沙发上,如被冰住,浑身缠绕黯淡的冷气。
他回想起,在他2岁时,初到白府住时,白承宗对白楚之还非常亲热,哥哥白楚之4岁的生日宴,白承宗当众抱起他,温暖亲昵,与后面的冷漠酷冷严厉,完全是两个人。
原来原因竟在这里。
那姑妈傅宣仪的死,难道也是白承宗一手造成的?
傅宣仪的死过于快,也过于平静,被白承宗只手遮天地按下所有相关信息,封锁任何死亡线索。
纵使旁人再奇怪疑惑,也无从查起,更不敢查。
现在一切明了,白承宗杀了傅宣仪,又在二十年后,杀了白楚之。
傅朝怒火攻心,眼圈发红,掐住段温洵的脖子:“白承宗那么恨白楚之,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是已经杀了傅宣仪泄愤了吗?为什么还要杀白楚之啊?!他们大人乱搞,管小孩子什么事?!如果他要恨要杀,就来杀我!”
白晗惶惑震惊,他没见过傅宣仪,不知道她的为人,但白楚之是他接触过的,温和如玉,善良无暇,按理说,他的母亲不应该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怎么会背叛父亲白承宗呢,对象居然还是自己的哥哥傅浪……
眼看傅朝要举枪杀段温洵,白晗出手拦住他:“傅朝,住手,他没有杀任何人,你不能杀他。”
“不能杀他,那我就杀你!”傅朝枪口直对白晗。
顾以安跳出来,挡在白晗前面,忿忿不平:“你别乱来啊,像个疯子一样,见谁杀谁,白楚之不仅仅是你哥哥,也是白晗哥哥,他死了,白晗也很伤心,而且杀白楚之的凶手白承宗已经死了,你刚刚也杀了吴良,算是报仇了,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傅朝对顾以安的话根本不为所动,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白晗。
这样一双皎冷如月的眼睛,映照的是雪山的寒冷。
与白楚之温柔若水的眼睛,天堑之隔。
白晗是正宗的白家人,白楚之却不是,所以他才被白承宗折磨杀害。
哥哥到底是想成为白家人还是不想?
傅朝想,哥哥肯定是不想成为白家人。
因为所谓的白家也没把他当人,他的母亲傅宣仪的尸骨都找不到,每年春日临到傅宣仪的祭日,白楚之总是很悲伤,亦或者说自责。
他作为一个儿子,都找不到墓碑来祭念她。
不管白楚之是谁的孩子,他的出生他自己无法选择。
傅朝身体颤抖,疯疯癫癫,笑得格外瘆人,一双枯木眼睛,犹如死人一般令人胆寒:“白晗,你的狗屁老子找不到地方泄愤,也只会杀女人和孩子了,真他妈让人恶心!”
白晗手一使劲,拿住傅朝瘦到脱相的手腕,黑色手枪应声落地。
傅朝不服气,直接捏住他的手腕,很紧,目光死死地看向他。
白晗接住他的目光,默默看着他。
目光交锋。
对峙,对抗,沉默,久久。
忽然,傅朝褐色头发抖动,薄瘦的胸腔起伏,嘴角流出鲜血,苍白的脸,淌满泪水。
他身体剧烈抖动,大喊一声“哥哥”,随后栽倒在地。
白晗没想到他会晕倒,上前扶住他,手测到他的鼻息,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