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他可不是小白兔总裁
◎他的顾先生。◎
这番话让顾以安和系统七七大眼瞪小眼,尤其是顾以安,明明是他自己造的孽,他真不想连累别人,于是开口解释说:“白总,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这跟蓬莱仙阁没什么关系。”
白晗疑惑:“顾先生,你在为他们求情?”
顾以安欲哭无泪,他该如何解释?!不过,瞬间他想到了说辞,他笑嘻嘻地附在白晗耳边说:“白总,男人那个的事,你应该懂吧。”
白晗果真秒懂,他吃惊地望着顾以安。顾以安这厮嬉皮笑脸,把自己“不举吃伟/哥”当借口,硬生生把白晗唬得一愣一愣的。
白晗只得放弃:“那好吧,我通知蓬莱仙阁那边停止调查。”随后他格外留意顾以安的表情,眼里划过一丝疑虑。
系统七七对顾以安这种“大公无私牺牲自我”的行为,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换来的是顾以安愤怒的白眼。
他再也不敢相信这坑比系统了。
顾以安仔细观察这房间,格外的新,应该是白晗刚搬来不久。
他站起身,看见白晗在客厅里刚打完电话。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白晗穿的是传统西装,身上的领带尚未解开。
忽而他浅浅一笑,走近顾以安:“顾先生,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吃饭吧。”
顾以安以为白晗会带他外面去吃,没想到白晗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领带,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衫。
“我来烤牛排。”
白晗挽起袖子,说。
顾以安吃惊地看着他,北都市顶级财团第一总裁,烤牛排?怎么想,都觉得震撼。
“顾先生,怎么这样看着我?”白晗从冰箱拿出肉。
顾以安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有意地打趣他:“白总,你等会别烤糊了。”
白晗:“……”
晚饭是在露天阳台吃的,白晗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昂贵的红酒,倒在顾以安的高脚杯里。
“顾先生,来尝尝,看这颜色应该没糊。”
岂止是没糊啊,看这颜色就让人垂涎欲滴。顾以安优雅地切牛排,放在嘴里咀嚼,焦香的味道深深刺激味蕾,牛肉质感软嫩结实,实在是好吃到爆炸。
白晗安静地摇晃酒杯,将顾以安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等顾以安吃得差不多,白晗问:“味道如何?”
顾以安立即说:“绝妙!”
白晗黑色瞳仁绽放,幽暗的光亮。他放下酒杯,盯着顾以安,问:
“顾先生,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这一问把顾以安吓一跳,他表情变化莫测。
他怎么知道我有求于他?!正在心里琢磨间,白晗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脸颊与他挨得特别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
“顾先生,这次可别对我说谎。”白晗的声音,如夜间的霜,带着冷冷的温度。
“白总,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顾以安强装镇定,他放下刀叉,脑子转得飞快。
到底什么意思,我哪里说谎了??他到底看出什么了?
白晗凑在他耳边,细细说:“顾先生,不必那么慌。你那个挺正常的,昨天你晕倒在我怀里的时候,都顶到我了。”
顾以安的脑子几乎快短路了,他脸涨得绯红,十足的难堪。他尴尬地站起身,想逃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起身的瞬间,手腕被白晗紧紧扼住。
“顾先生,你生气了?”白晗问。
顾以安默不作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白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动攻势的那一方,没想到白晗却如站在黑暗里的审判者,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书里设定的第一号人物。
顾以安认为,现在只有保持沉默,才能勉强赢回局面。
白晗腕节分明的手摇晃红酒,浅浅地喝下去,滚动的喉结彰显男人霸道的性感。
今天晚上的月色明亮如辰,他漆黑的双眸如星星,漂亮至极。
然而,这双漂亮眼睛,却能散发犀利的光,让人或多或少地产生惧意。
“顾先生,你说吧,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白晗的语气既深沉又自信。
顾以安这下子算是明白,自己已经被看透了,他只好摊牌,说:“白总,我想查一个人的死因。”
白晗问:“谁?”
顾以安坐下,目光灼灼:“季寻。”
白晗:“他是你什么人?”
顾以安苦笑:“陌生人。”
这勾起白晗的好奇心,不过他没细究,问:“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顾以安抬眸,认真地看着他:“白总,我要季寻在北都市传媒大学所有的资料,麻烦你帮我调取出来。”
白晗想也没想答应:“好,一个星期之内我会给你。”
顾以安没想到这样就得到了资料,仿佛像做梦一般。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白晗怎么知道他有求于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白晗仿佛洞穿了他心思,目光锐利,刺向顾以安:
“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顾以安茫然,他急切地追问:“我误会什么?”
白晗嘴唇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声音也变低沉,如疾风带来一阵电掣:
“顾先生,如果不是我想接近你,那你永远也接近不了我。”
白晗脸色微变,月色下,他挺拔的身姿,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贴近顾以安,一只手搭在顾以安的肩上,嘴唇清香的呼吸,扑在顾以安柔软的耳廓处:“我知道你是有意接近我,不过,没关系,我欢迎你。”
顾以安呆呆地望着白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的一切都被他知道,那他岂不是像跳梁小丑般……简直操了!
不过,他并不是轻易服输的人。他从容地端起酒杯,猛地吞下一口酒,神色淡定:“白总,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隐瞒,我是故意接近你,北都市我举目无亲,唯有你能帮我。”
白晗微笑,眼睫毛柔软明亮地闪烁,他拉起顾以安的手,轻轻地握住。
“顾先生,你这么相信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他的表情仿佛君临天下般充满傲然,“北都市/委/书记,都得过我的手。”
白晗拉起顾以安,让他跟他去一个地方。
下楼梯,来到一个潮湿的地下室。
顾以安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人匆匆跑过来,看见白晗,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白总,人已经抓到了。”
这是白晗的一个保镖,名叫荆复。
顾以安随着白晗往里走去,见到另外一个黑色衣服的人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
荆复抓起躺在地上的人,抓紧他的头皮,扯下他嘴里含着的布条,大声斥问:“快说,是谁让你来监视白总的?!”
被绑的人面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
荆复拿出辣椒油滴在他眼里,被绑的人顿时一阵哀嚎,惨状让人不忍卒视。
白晗脚步走向前,露出轻蔑的神情。他嘴角狞然,眼里露出凶光,一脚重重地踩在被绑人的背上:“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周瑾风,再来监视我,他就是你的下场!”
他一挥手,让荆复把人带走。
白晗扭头看顾以安,问:“顾先生,你没吓着吧?”
顾以安摇头,其实内心疑惑更多,周瑾风监视白晗???
这些豪门之间的斗争,让他感到眩晕。
“顾先生,我们回去吧。”白晗温柔地说。
“嗯。”
顾以安想起以前动不动喊白晗“美人儿”,脸一阵尬红。
他偷偷瞧白晗,他眼角的泪痣,在月色下格外好看。
他今天仿佛重新认识了白晗。
他想,得赶紧把微信上给他的备注改成“绝世大魔王老白”-
傅朝从黑色劳斯莱斯下来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从旁极速地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
一把尖锐而锋利的刀,与傅朝的脖颈咫尺之遥。
风雷电掣的速度,连紧跟在傅朝一旁的林易都没反应过来。
在人来人往的浪腾公司门口,盛夏的烈日灼人心肺,手持利刃的黑色人全身包裹,兜帽严实地盖住颅顶,黑色口罩将面容捂得一丝不漏。
刀片差点就刺进傅朝白皙的脖子,林易迅速掐住黑色人的手腕,用力非常猛,生生地仿佛要扭断手腕。
旁边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此人牢牢锁住。
林易一脚将这人踹翻,夺下他手中的长而薄的刀。
黑衣人如濒死的鱼,挣扎地想要站起。
林易一脚踩在他背上,眼光看向傅朝,请他下命令。
傅朝拿过林易手中的刀,眼神是睥睨而居高临下的,神色毫无慌乱,宛如一切没发生。
接着,傅朝将刀丢在黑衣人的脸上,刀落地发出一阵疾鸣声。
“放开他。”傅朝面无表情地说。
黑衣人挣脱束缚,瘦高的身形未曾站稳,重新将刀捡起,直直地刺向傅朝。
林易挡在傅朝面前,手掌握住刀刃,被刺破的肌肤,鲜血直流。
黑衣人想抽出刀,却被林易握得死死不能动弹。
滴答滴答的血,砸在炎炎夏日的地上,染红了地面。
“放开他。”傅朝再一次说,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变化。
42 刺杀
◎哥。◎
林易的左手鲜血淋漓,他松开紧捏的刀刃,血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黑衣人愣了一下,他行刺似乎也没刚刚的狠劲。
发烫的烈日,使他头晕目眩,他紧抿嘴唇,眉头深皱,卯足力气想要再次紧握刀把,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很晕,渐渐的,眼前一片漆黑。
傅朝的目光,冰冷刺骨。林易向他请示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晕倒的刺客。
“带回去。”傅朝语气冷酷。
晚间,傅家公馆。按照傅朝的指示,林易已经将白天前来刺杀的黑衣人身份调查清楚。
傅朝翻资料,这个人叫许决,履历很简单,只有一行教育经历,毕业之后,没找工作,是个无业游民。
“将他带过来。”傅朝将单薄的资料页随手扔在客厅的茶几上。
林易将虚弱的许决,蛮力地带到傅朝面前。
傅朝一挥手,林易退出房间。
傅朝冷冷地注视许决,说:“杀我的理由,我想知道。”
许决被摘下面罩,露出一副极其酷冷的脸,眼神如冰霜:“杀你对我来说,不需要理由!”
“你是赵可尚的走狗?”傅朝蔑视道。
“呵呵,什么东可尚西可尚的,我不认识!”许决冷厉道,“我只想杀你!”
傅朝面色毫无动容,他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翘二郎腿,一只手撑住脑袋看向许决:“我虽然想死,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哼,你要是真想死,一年前白楚之死的时候你就死了,何必在这里假意惺惺,装什么深情!!!”许决愤怒地狂吼道。
短短三个字的“白楚之”让傅朝全身似乎丧失了力气,他明白了,许决是因为白楚之来的。
傅朝的脸上满是濒死的颓然,他蓄养的精气神重重地受到巨雷轰顶般的打击。
但凡想起那个人,心,已荒如死灰。
他羸弱的身体,摇晃地站起。他将白天许决握的刀,还给他。
许决脸色悻悻,一双阴郁的眼睛,燃烧怒意。
“我给你机会,杀了我吧。”傅朝苍白的脸,浮现一丝让人释然的浅笑。
许决半分未曾犹豫,手持利刃,贴着薄薄的黑色衬衫,刀尖刺破傅朝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顺着黑色衬衫,簌簌而下。
空气中,瞬间被血腥气包裹。
许决看向傅朝的眼眸,那是一双美得让人惊为天人的瞳孔,黑亮灿白,圆而饱满的桃花眼此刻散发求死的悲怆。
许决怎么使劲,那刀尖,也刺不进去。
他犹豫不决。
想象中,他应该此时将可恶的傅朝大卸八块,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可,真正到这一刻,他居然下不去手。
傅朝灰褐色卷发病弱地服帖于饱满的额间。
除了一张脸还像正常人,身体薄如蝉翼,许决没想到,傅朝竟然如此羸弱,和那时见到的他,云泥之别。
“你在犹豫什么,不是想杀我吗?”傅朝浅浅地笑,他像一个充满悲伤的顽童,固执地握住许决的手腕,将那锐利无比的刀,狠狠地直插/进自己的心脏处。
许决看到傅朝的嘴角流出鲜血,身体无法支撑住,缓慢地倒在地板上。
大片的浓血,汩汩地四处横流,地毯上生出成朵的彼岸花,似乎在召唤将死之人的魂灵。
许决眼里露出一丝慌乱,他伏在地上,扶起傅朝,见他眼睛微闭,瞳孔已经慢慢无光,停止颤动。
他手触他的鼻息,呼吸愈发微弱。
他心中万千的念头,如千军万马踏向他的脑袋。
他的手,沾上傅朝身体流出的鲜血。
他将手含在嘴里,面无表情品尝他的血。
一颗眼泪,不由自主地落在傅朝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所有的理智崩溃如决堤,膨胀的情绪纷涌而上。
他不能让傅朝死。
他要他活。
他将傅朝慢慢地扶到沙发上,刀仍深入插/进胸口处,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处理不断流出的鲜血。
接着他开始呼唤人,林易听见叫喊声走进来。
“救他!”许决半赤着身体,向林易乞求,“拜托,救救他吧!”
林易将表情遮在巨大的墨镜下。
他径直走向傅朝。
傅朝单薄的身体,逐渐失去呼吸的起伏。
灯光下,他的脸色如蜡像般惨白,嘴唇乌紫。
林易单膝跪在沾满血迹的地毯上,凑近傅朝,将头偏向他的脸,向他请示:“傅总,您是要死还是活?”
许决觉得这一幕不可理喻,他冲上去摇林易的身体,催促道:“你这个时候问他干什么?!再不给他止血,他就真的死了!!!”
林易对许决视若无睹。
他将耳朵凑近傅朝的嘴唇,等待他的示令。
傅朝的眼角流出两行清泪,他瘦到骨头的手,无力地抓住浮现在眼前的幻影。
那是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白楚之。
是爱到骨子里的哥哥。
“我要死。”
傅朝痛到弯曲羸弱的身体,蜷缩,瑟瑟发抖。
他如一个孤独的婴孩,将自己包裹成回到子宫的瑟缩模样。
痛苦的眼泪,滚滚而下,他哭道:
“让我死吧。”-
许决小时候是个沉默而木讷的孩子,一岁起,当同龄的孩子都会尽情奔跑时,他话都说不了。
他患有自闭症和语言障碍,为此母亲朱巧又恼怒又无奈,只得经常性的请假,在北都市康复中心陪他。
请假多了,公司以旷工过多,把朱巧给开除了。
当同龄小孩子三岁在幼儿园嬉笑时,许决面对最多的是妈妈生气的脸色。
“你快说话啊!怎么这么笨啊!真的是什么基因生下了你,又蠢又呆!”
作为一名妈妈,朱巧在许决身上的耐心,在日复一年的徒劳无功中消耗殆尽。
她从小声的嘀咕抱怨,到直接破口大骂。
许决咬紧牙关,努力地想要吐出一个清晰完整的音节,却直接被朱巧忽视。
妈妈的眼神,是不耐烦的怒火。
像是要把他吃了。
他害怕恐惧地默默低下头。
五岁时的许决勉勉强强能说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字音,却没换来家里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的关注,因为那时他们在无休无止地吵架。
他经常做噩梦,梦里梦到一个张牙舞爪的黑面鬼,气势汹汹地要吃他。
他吓得半夜坐起,月光投到房间,很亮,他抬头见看到妈妈放在他房间里阴森的耶稣雕像。
黑夜中,赤/裸的基督雕像身上流出鲜血,如同一条鬼魅的蛇,幽幽地向他扑来,他惊惧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朱巧隐瞒了他患病的事实,把许决送到了正常孩子的幼儿园。
离开的时候,周围的小孩子啕嚎大哭,仿佛天崩地裂,撕心裂肺地喊“爸爸妈妈”,唯有许决面色木然。
许决不与任何人说话,他孤僻地躲在角落。
他暗暗地将周围同学的对话记住,偷偷练习。
久而久之,许决终于能说两三句意义清晰、读音标准的话。
放学后,他兴奋地一路小跑回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
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许决气喘吁吁跑上六楼,他意外地发现,大门居然没锁。
他以为是妈妈回来了,高兴地喊她。
卧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动静,房门虚掩,许决心怦怦跳地靠近。
敏感的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从门缝里他看到地上的鞋,不是妈妈的。
朱巧从来不穿亮丽大红色的高跟鞋。
室内缠绵的声音,让他的头发疼。他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紧锁,蹲坐在地,无力地双手抱住膝盖,神情痛苦。
很快,朱巧回家,自然发现了这恶心的一幕。
她却格外冷静。
她拿茶几上的水果刀,一把割掉躺在父亲身上情人的头发,随后利刃划破父亲的额。
她虔诚地朝客厅摆的耶稣像跪下,双手合成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神经病!”父亲手摸额头,鲜血淋漓。
“他妈的,我怎么眼瞎,当初找了一个神经病!”父亲骤然大怒,恶狠狠的眼光刺向朱巧。
父亲满怀怒意地走向朱巧,冷硬的鞋踢在她身上,他揪住她的头发,想要给她一顿暴打。
许决挡在他面前,喏喏然喊:“爸爸!”
父亲眼神松动,随后脸上更加不耐烦,他蛮横地将许决推到一边,同时母亲也将他推倒在地,眼神凄厉。
父亲母亲几乎同时厌恶地将他排斥在外。
父亲抡起拳头,噼里啪啦地打在母亲身上。
母亲捂头,忍受,暴打结束后,她摸到地上的水果刀,划破脖子,大股的血喷涌而出。
父亲毫不在乎,小三一旁看戏,许决面色呆冷。
母亲自戕后,许决仍是跟父亲一起生活。父亲的木材生意越做越好,搬到了近市中心地带,并且买了一个宽阔的房子。
父亲经常不在家,他给许决请了保姆,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庆幸的是,许决变得像正常孩子,说话越来越清晰,而且在读书方面显露出独特的天赋。
小学起,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到初中,直接冲上了年级第一。
这时的他,虽然学习让人艳羡,可身形瘦弱,也不高,是丢在人群中,很快就淹没的那一种男生。
43 追逐
◎白楚之是他的神。◎
初中正是男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年纪,也是他们暴力最易冲动爆发的阶段。
长得高壮结实、成群结队的男生,会将瘦弱的男生堵在校园的偏僻角落狠狠暴揍。
这些男生以为许决也是可以被任意拿捏的,于是趁着放学,按照往常一样把他堵在校园,逼迫他拿出零花钱,肆意地翻找他的书包。
许决的脸色冷若冰霜,他愤恨地咬在锁住自己脖颈的手臂上,力度很大,如一根尖牙刺入,疼得那人发出凄惨的怒骂。
许决身体虽然弱小,但绝不畏缩,脸色也愈发阴冷恐怖,周围的施暴者一拥而上,打他,他倔强地抿住满是伤痕的嘴,暴力地予以还击,等这些人打累了,许决将施在自己身上的重拳,狠狠地还给他们。
从此,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惹许决。
他没有朋友,在外人看来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如果有人接近他,会被他严酷甚至恐怖的神情吓跑。
他像个透明人,可有可无。
他最大的爱好是看书。
春日的微风和煦,许决在书店买了一本诗歌集,他翻开,一首诗,让他微微发愣。
这首诗的名字叫《四月诗》。
他细细地品读,然后目光落在作者上,名字很是优雅,叫白楚之。
许决不谙世事,对外界几乎不关心。当时白楚之的名号在学校里人人传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学神一般的存在,也是传说中白氏集团的矜贵少爷,更是有着千年一见的绝美神颜。
女生们像追星一般狂热地陷入对白楚之的花痴中,许决的同桌丁蕙也是如此。
这天许决如往常坐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号称大嗓门的丁蕙,手里拿着一摞纸,兴奋地兜售道:“姐妹们,楚学长的真人照片哦!”
女生纷纷围拢过去,露出惊羡的目光:“哇,牛逼,你怎么搞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丁蕙在众多羡慕又嫉妒的女生面前,得意洋洋地走到课桌,神秘兮兮地将照片压在书下。
女生们可不乐意了,怎么能忍受照片被独吞,于是纷纷嚷道:“假的吧!姐妹们,别信她!”
丁蕙倏忽站起,将照片拿出,没想到手一滑,照片散落在地,女生们纷纷哄抢。
一张照片落在许决的桌角旁,他捡起。照片是模糊黑白的,而且还是背影,无法分辨出样貌。
背影富有轮廓,身形挺拔。
许决问丁蕙:“这是谁?”
当同桌这么久,丁蕙第一次被许决主动搭话,要知道她平常做得最多的是问许决要作业抄。
“这是白楚之啊!”丁蕙解释,同时心疼地看到好不容易收集的照片被哄抢一空,“唉,我刚好有个认识的朋友在北都诚德中学读书,求他偷拍的,虽然很模糊,但我不挑!”
许决“哦”了一声,问:“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丁蕙勉为其难地答应,毕竟她以后的作业还得仰仗他呢。
许决想,这世界上会有同名同姓的吗,这个白楚之莫非就是那个诗人白楚之?
初二时,许决被学校安排参加全球物理数学学科联合竞赛。
班主任详细给他讲说参赛流程,许决瞟到老师课桌上的参赛名单,高中组的第一个名字,是白楚之。
竞赛是在周六,从尖子班选派了三个人,带队的老师是许决的数学老师叫万鹤峰,黑色眼镜深蓝色POLO衫,典型的教师行头。
搭车半个小时,许决来到了北都市的教体中心,这是一座极其宽广高阔的楼,外表威严肃穆,内间低调奢华,十足的有派头。
负责组织参赛的人将他们引到一个房间,许决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外国人,各种颜色的皮肤,操着不同的语言,小声交谈。
万鹤峰将背包的水分给许决他们,打趣地问:“紧张不,这里来的都是聪明绝顶的学生。”
“尽力就好。”许决淡淡说。
他在里面吗?许决好奇地东张西望。
门被轻轻推开,许决抬头,凝神望去。
万鹤峰对许决一行人说:“这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楚学长。”
白楚之面容温和,安静地在第一排落座。
随后负责人将参赛用的文具、导引图、考场号发给他们。
联赛分为初中组和高中组。由主办方提供餐食,安排在五星级大酒店入住,外带空中花园。
“明天考试,今天早点睡。”万鹤峰温和地嘱咐,“不过你们要是谁想出去玩,放松一下也可以,但是得由我陪着。”
除了许决,另外两个人都表示想出去玩。
许决安静地待在酒店里复习习题。
那个人的名字,窜入他的脑海中,由模糊到清晰,身形和轮廓有了附着,面容也愈发清晰。
晚间,许决起身,到客厅拿水。回来时,看到一簇白色身影,在空中花园静立。
他驻足,控制不住地朝那个身影走去。
白楚之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浅浅地微笑。
许决唯唯道:“楚学长,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白楚之将一瓶红色瓶装的RIO鸡尾酒推到白色圆桌一侧:“喝吗,冰爽很解渴。”
许决大胆地接过手,小心翼翼地吸着吸管。
白楚之优雅地坐下,眼神清冷,望向夜间悬挂的皎月。
那个人会是他吗?许决再一次无法自控地想。
“楚学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终于,许决鼓起勇气直视他的脸。
“什么?”白楚之好奇,语气平淡。
“我之前在一本书上读到一首诗,名字叫《四月诗》,是您写的吗?”
他忐忑不安,却又在默默期待。
白楚之温和地笑,他说:“很早之前写的,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真的是他!
许决望了一眼月光,圆盘瓷亮,轻柔的月光,笼罩在眼前人身上。
他逐渐理解班里的女生为何对他如此狂热。
即使离自己这么近,却隔得像神之彼岸。
难以企及。
第二天万鹤峰带着许决找到考场,许决在第一层楼教室的第一排。
黑板上写明考试时间。
许决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昨晚他稀里糊涂做了很多梦,有效睡眠时间不足。卷子刚发下来,许决便走了神,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白楚之的脸。
他用笔戳自己的手背,一阵尖锐的疼痛使他清醒,集中好精神,他便埋头做题。
教室都是沉闷的做题声。许决顺利地做完,提前交了卷。
万鹤峰看到他,急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交了卷?”
许决挠头:“哦,做完了就交卷了。”
许决看到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卓然独立。他怯怯地凑过去,白楚之问:“你也做完了?”
“写完了,但是对不对就不知道了。”许决佯装叹气。
白楚之微笑,没说话。
他在远处的自助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许决一个。
许决发现,这个人连吃冰淇淋都这么优雅。
吃完之后,教室里陆续出来了学生。万鹤峰让许决过来,清点完人数之后,要赶回学校。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许决贪恋地望着白楚之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人打趣他:“操了,老弟,你不会也爱上楚学长了吧?”
另外一个人说:“那还不容易,考到诚德中学去不就行了!”
“呵呵,哪有这么容易!那里读书的人都是富家子弟,像我们这样的,很难的!”
“那可不一定,虽然说大部分是富家子弟,但是每年都有一部分是放出来可以考的名额。”
“那得要考多少分啊?!北都市有多少人在争抢这几个名额?我们学校本来就比较偏,跟市中心的初中没法比!”
“我发现你好丧啊!人总是要试一试啊,反正我倒是想冲,也好让我看看富人读的高中到底是啥样子。”
“我只能说,祝你成功。”
联赛的成绩两个星期后便出来了,初中组这边许决以只错了一个题的分数拿到了一等奖,另外参赛的两名学生分别获得了二等奖和三等奖。
高中组这边,白楚之一人遥遥领先,不仅获得了满分,解题技巧更是让人耳目一新,既快又准。
数学老师万鹤峰通知许决一行人,周六一起去教体中心领奖。
他也会去吗?许决暗自窃喜,暗含难以抑制的期待。
周六许决早早来到学校,在万鹤峰的带领下去往北都市教体中心。
许决下车,迫切地扫视人群,遗憾地没看到白色挺拔的身影。
或许是自己来早了。许决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当所有奖项一一颁完了,许决都没看到白楚之。
他手拿证书,脸色怏怏。
回到学校,另外两个学生早已兴奋地捧着证书跑回家,许决来到教师办公室,不自禁地问万鹤峰:“老师,怎么楚学长今天没有来?”
万鹤峰耐心地解释:“他不需要来,奖杯和证书已经由专人送到他家里了。”
“哦,是这样啊。”许决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
他脸色灰败地走出办公室,背起书包,离开学校。
他来到一个超市,翻找冰淇淋,他想起上次白楚之赠予他的冰淇淋是香草味的,他一口气买了三盒,边吃边走。
江枫大桥,许决蹲坐在阶梯上。他从书包里拿出获奖证书,金色名字,大红的印章,在别人看来有十足的含金量,可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扬手,薄薄的证书随风飘扬,飘在波涛翻涌的湖面上,随后不知去向。
反正家里没人,拿回家也不知给谁看。
【作者有话说】
学会了存稿箱,感觉方便了好多。
呃,白楚之在后期会有更多的外貌描写。≧?≦
许决:糟了,他真好看!
44 刺痛
◎白楚之是他得不到的人。◎
他望着湖面,想,不知道此刻楚学长在干什么。
一种无法自制的情愫,在他心里冉冉升起。
他渴望,以及无比渴望地想要再见到白楚之。
中考,当许决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诚德中学时,所有人都不奇怪。
许决初中三年宛若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将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学习。
他本身很有天赋,又勤奋刻苦,虽然不善言辞,不爱社交,可许多人常常以他为榜样,心里暗暗地敬佩他。
诚德中学是北都市第一的高中,私立的贵族学校,高薪聘请全世界最牛的教师授课。
学校占地面积广袤,设备齐全且先进,比许多一流大学还要高大上。
诚德中学的学生百分之八十来源于名企,或者为学校投资的董事的下一代。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名额,下放给社会,全靠真刀实/枪的硬核成绩。
一旦是靠分数考进诚德中学,不仅学费全免,而且每月都有补贴,为他们免除后顾之忧,鼓励聪颖的学生专注学习。
每个年级的学生都有单独的楼栋,通常高一高二挨得近,高三则是靠学校里面,位置幽静。
校园里的一切,无法引起许决的兴趣,他所在乎的只有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想再见一次白楚之,哪怕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
开学一个月后,他打听到白楚之在高三的四楼。
课间二十分钟,他心情忐忑又满怀欣喜地跑到高三这栋楼。
四楼!四楼!许决紧张到极点,他嘴里不断反复确认,凝神张望楼梯口的楼层指示牌。
终于走到四楼。
405。
他顺着教室门牌号,一路找过去。
教室走廊很安静,学生们自觉地伏在课桌上做题。
突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撞在了许决身上,差点把他绊倒。
许决望了一眼刚刚这个人,只见他脚步生风,跑向405。
过了一会儿,许决看到白楚之走出来,对刚刚这个人在笑。
很温柔的笑。
这是许决从未见过的笑容。
刚刚这个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挽白楚之的手,边走边和白楚之嬉笑打闹。
等白楚之走到面前时,许决低头,转过了身。
他想偷偷地看他,不想被他所见。
他遮住脸,卑微地暗恋于他。
许决再抬头时,看到那个少年,肆无忌惮地牵着白楚之的手,举止亲昵。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痛击许决的神经。他木木地回到自己的教室,老师说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间休息时,男生一溜烟,拿住篮球,滋滋往外跑。
女生则聚在一起聊天、谈八卦。
当听到“白楚之”三个字时,许决竖起耳朵,捕捉一切关于他的消息。
一个女生眼冒红色爱心,左扭右摆:“终于看到传说中的楚学长了,真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女生说:“我觉得傅朝也好帅!!!”
“傅朝是狼狗,白楚之是奶狗。我都喜欢,都是我的菜!!!”
“呵,他们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就开始做梦了?”
“做梦也不行啊!呜呜呜,天天能看到这么帅的,简直要幸福死!”
“我听说,他们是gay啊!哪个男生天天手牵手?”
“有猫饼,那我还天天牵女生的手,所以我是les?”
“别吵了,他们是表兄弟,亲近点也无可厚非,洗洗脑子吧,别看到两个帅比就YY他们是gay!”
……
原来那个少年叫傅朝。
许决从她们的话里判断出那个和白楚之亲密无间的人的身份。
时间一晃,便是隆冬,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学校在今年对课程进行了一次改革,设置了流动课程,每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进行自由选课,全校所有学生都可以进行交流互动。
许决在办公室帮数学老师改完试卷之后,看到旁边班主任物理老师的桌子上,有一张流动课报名表。
全年级所有学生的名字都在上面,许决仔细搜索,看到白楚之选的是插/花、花艺制作课程。
这是不可多得的能近距离再看到他的一次机会。
许决下定决心,也选了这个课。
周五下午,天气格外寒冷,学校的学生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戴上围巾。
花艺课程被安排在高二教学楼的507教室。许决早早地来到,却不进去,他想先等白楚之进去,他再选一个离他位置近的。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之时,白楚之仍然没来。许决焦急地四处张望,走廊、教室里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许决失望地想。
他默默地走进教室,里面人不多,零散的、陌生的面孔,各自在位置上打闹,谁也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许决选了第一排的后列位置。
只是在快要响铃的抬眼间,那个人手握书本,出现了。
白楚之看到一个空位置,便坐了上去。
许决就在他后面。
咫尺之遥。
许决本以为这样偷偷看他,便已满足。可是更多的欲念,让他难安。
他想跟他打招呼“楚学长,好巧啊。”或者跟他谈一些花艺方面的知识,他学习过不少。
他想听他的声音。
然而他又悲哀地想到,或许白楚之根本已经忘了他呢?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面之缘而已……
强烈的渴望与无可自拔的自卑,使他的骨头都要悲伤地碎掉。
铃响之时,一个老头,手抱插/有梅花的瓶子走了进来。
“靠,老师居然是个老头子!”
许决听到后排的一个男生不满地发泄。
“睡觉算了!还以为是美女老师呢!”
许决对这些毫不在意,他眼光觑到白楚之白皙的天鹅颈,墨黑的头发,乖巧地生长。
老头子刚放下书本时,一阵喧闹打破静寂,众人吃瓜似地看向教室门口,原来是迟到的学生,匆匆赶来。
许决一眼认出这个人,是傅朝!
他穿黑色的羽绒服,怀里似乎兜着什么东西。
白楚之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傅朝一屁股坐上去,笑意盈盈地看向白楚之。
他将拉链扯开,里面是两杯奶茶。
白楚之看到他后背的衣服都打湿了,问:“没打伞吗?”
傅朝将红豆奶茶递给白楚之,笑嘻嘻道:“哥,小事儿,快喝吧,这家的口味一级棒。”
许决努力地不想看他们两人亲昵到令人遐想的举动,可距离如此近,他看到傅朝时而拿笔在白楚之的课本上写写画画,时而像小猫一样,钻进白楚之的胳膊弯。
许决的笔,刺破了笔记本。
“哥,等会儿晚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傅朝悄咪咪附在白楚之耳边说。
“OK。不过你睡觉算了,别打扰我听讲。”白楚之将傅朝的脑袋推到一旁。
“真无情啊你。伦家对你这么好,你还嫌弃。”傅朝眯眼,露出虎牙。
白楚之一脸无奈:“……正常点!”
“收到。”说完,傅朝便“正常”地倒头大睡。
白楚之:“……”
许决悲伤地意识到:我一辈子也不可能与白楚之如此亲昵,我只能在黑夜里偷偷仰望他。
许决对老师讲的花卉花艺课程,心不在焉。直到下课,班里的人陆续走完后,他才起身,如行尸走肉般离开教室。
转角处,他撞上了一个人,是同班同学李九。
李九留着西瓜头的发型,身材既瘦也矮小,平时最喜欢打探各路花边新闻,在女生群里厮混。
他此刻撞见了班里的许决,恨不得要把刚刚得来的一手花边消息分享给他:“老许啊,你猜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许决问:“什么?”
李九的眼睛充满火一样的兴奋:“我看见有人接吻了!你知道是谁吗?”
“谁?”
李九悄咪咪地压低声音:“两个男生,好不刺激!”
许决心里生出隐忧,面无表情。李九可不想看到这种效果,于是他爆出猛料:“是白楚之和傅朝,没想到他们真的是gay,还是兄弟!嘿嘿,这些富家子弟可真会玩。”
果真,许决眼里满是震惊。李九看到,心满意足,一拍他的肩膀,然后飞快地跑远,要告诉更多的人,给他的猛料添一把火。
许决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冰雕,雪花片片扑在他的脸上,冰凉又漠冷。
他缓慢地蹲下,如同孩童时期被训,无力地抱住自己,压抑地哭泣。
白楚之,是他得不到的人。
他一直都明白。
可真正到面临残酷现实的这一刻,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这一刻,他难以抑制地无声落泪。
许决高考时,成绩依然出众,考进的是北都市一流的综合大学。
他的个子在高二时拔节地生长,到了大学,不仅高,而且面皮冷白,五官也长开,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变的是,他依旧独来独往,没有刻意地结交朋友。
最大的变化是,当他背着画布包走在路上时,总有女生问他要微信或者扭捏地递纸条给他。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有一天许决对床的男生突然好心好意地对他嘘寒问暖。
许决一脸茫然。
男生叫邓凡,腆着脸请求许决帮忙:“好兄弟,你能不能帮我约个人出来?”
许决:“?”
邓凡贼眉鼠眼:“她叫沈忘忘,前几天加你微信的那个女孩!”
许决眉头微皱,他实在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女生,于是他把手机递给邓凡,让他找去。
片刻后,邓凡将手机还给他:“谢了,兄弟!”
许决最厌烦这样的人情往来,他向导员申请搬出宿舍,说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作者有话说】
许决:桑心≧?≦
45 病态暗恋
◎到底是谁毁了他的神?!◎
许决搬出宿舍的一个月后,他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警察告诉他,父亲是被人提刀狂砍数十刀,失血过多致死。
许决接过警察递给他的事故认定书,上面写的是父亲被一个已婚女人的丈夫杀死的,看到这一条,他厌恶又唾弃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丧礼上,许决面无表情,漠冷至极。
一旁的亲戚已经开始算计起财产的分配,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要大打出手。
好在法律是公平的,许决继承了八位数的财产。
他自修完大学课程,申请提前毕业。他在离白氏集团最近的地方租了一个高层公寓,买了五个望远镜,痴痴地偷看白楚之的进出与行踪。
不出所料,陪他一起、跟在他身边的人是傅朝。
他从最初的愤怒、嫉妒、悲伤,转化为现在的释然、安慰。
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他想。
他如一个病态的暗恋者,陷入对白楚之癫狂般的偷窥中。
许决毕业后没找工作,一方面他不爱与人打交道,另一方面父亲遗留给他的钱绰绰有余。
他自学绘画,本身他是一个专注力极强的人,不出一年,画技便已游刃有余、炉火纯青。
满屋子,都是白楚之的画像,贴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记得白楚之在《四月诗》里有这么一句:
四月的蔷薇花是蓝色的。
他开始研究蔷薇花,仔细观察每个花瓣的形状,然后在纸上窸窸窣窣临摹,纤细被颜料染色的手,为蔷薇花涂抹哀郁的蓝。
在房间里足足自闭了一年之后,许决在北都市最著名的艺术街道长明街画画。
这里年轻人很多,用歌声、音乐、绘画张扬青春与梦想。
他打开画具,将素描纸固定好,不厌其烦地勾勒蔷薇花的形状。
一个人闯入他的视野。
本来许决是不在意的,可偏偏这个人恰好挡住花朵的阳光,他观察不到阴影的变化。
于是他抬眼,望向直直伫立在面前的这个人。
陌生男人走到许决身旁,对他说:“蓝色蔷薇花,少见,太过于悲伤,不如你试试红玫瑰。”
许决脸色微变,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男人穿黑色中衣,地中海发型,面色和蔼。
他静静地看许决灵巧地画完蓝色蔷薇花。
“你叫什么名字,这画可以卖给我吗?”许决画完之后,这个男人眼里充满炙热的光,兴奋地对他说。
“不卖。”许决冷漠地回答。
这让男人大吃一惊,他扯过旁边的小凳子,和许决面对面坐着。
“我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名片。”男人拿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递给许决。
“不好意思,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卖。”许决冷冷道,“而且对于你是谁,我一点儿不感兴趣。”
男人面露尴尬,随后又开怀大笑。他收回名片,自我介绍道:“小伙子,我叫樊山尽,是一个不入流的导演。刚刚可能我太激动了,因为你的画实在太吸引我了!”
许决这才看了一眼樊山尽,没说话。
樊山尽继续说:“这条街是长明街,也叫试艺街,运气好,可能直接被导演或者传媒公司选走,然后包装出道。”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许决语气漠冷。
樊山尽哈哈大笑,他拍许决的肩膀:“小伙子,艺术的价值难道不是被人所理解,尤其是被在乎的人理解?”
许决:“你可能误会了,我画画不是因为什么艺术,而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的。”
樊山尽:“你可以骗得了我,但是骗不了自己。不然——”樊山尽的手指,触摸白纸上的蔷薇花,面色冷峻在许决耳边道,“你画的花,为何在哭?”
许决瞳孔收缩,他惯性地蜷缩身体,默不作声。
樊山尽站起身,音调高昂:“许决,试试画红玫瑰,它更适合你。”
樊山尽看到许决在画板右下角留下了名字,他将自己的电话写在多余的白纸上,笑着对他说:“艺术让我遇见你,别看我老,其实我心态可年轻了,有什么艺术上的困惑,欢迎随时来找我。”
许决手紧紧攥着樊山尽留下的纸条,眼光盯在蓝色蔷薇花上,如一尊万年巍然不动的佛像,看不出喜怒哀乐。
夏季的狂风暴雨疯狂地敲击门窗,许决内心隐隐生出不安。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白楚之。
好像一直被握在手心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他茫然无措。
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到底在哪儿?
白楚之的死讯被白承宗狠狠地按在内部,一个偌大的白氏集团少爷之死,连讣告都不曾发出。
冷清至极的丧礼,潦草地起棺,葬入地。
许决心里的不安如虬枝疯狂生长,他无路可走地联系了那个神秘的男人樊山尽。
他直接问樊山尽:“你知道白氏集团吗?”
樊山尽:“略微了解。”
许决问:“白楚之,你知不知道?”
樊山尽在电话这头眉头微皱,他迟顿片刻,回:“我知道,许决。他已不在人世。”
心中的那根弦,被压抑得太久,一下子猛然断开,使得许决口吐鲜血地猝然挂掉了电话。
他的面孔如将死之人苍白,爆炸的情绪在他的胸腔炸裂开来。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抱头痛哭,死死地将白楚之的画像和蓝色蔷薇花,如同抱深爱之人,牢牢抱在怀里。
梦里,白楚之梦寐的笑脸,宛若晨曦的微光,将他孤独脆薄的心,点亮。
如果他能被允许,他想也回给白楚之一个最完美的微笑。
可惜,已经没有了如果。
外面的风雷电掣一闪一闪,划过许决的脸,他的脸色布满,如蛇般的阴翳。
他颓然地站起,找到打火机,点燃画纸,一张接着一张,焚烧的火,迅速蔓延,吞噬整个房间。
他隐没于熊熊火光中,烈火灼烧他的背。
他如蜕皮的蛇,阴冷地又是哭又是笑。
这么多年,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被他奉之为神,是抚平他孤独、不被世人所理解伤痛的信仰之神。
到底是谁摧毁了他的神?!
火光中,他发出低吼的怒声,如暴怒的野兽,眼冒火光地要撕毁整个世界。
他想起了把白楚之肆意揽在怀里的让他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的那个人!
被积压的怒意与嫉妒,重新在他心中燃烧。
他要傅朝死!
他蓄谋已久,要一刀让他毙命。
许决眼睁睁地看见傅朝将刀尖刺入自己的心脏,他孱弱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毯上。
不知为何,他对傅朝的满腔恨意,逐渐溃散。
也许,他是这个世界上,曾与白楚之最亲密的人,他的身体上残存白楚之的味道与影迹。
他放弃了杀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