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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越浪 24334 字 16小时前

“救……”回过头时,只看到一道虚影,尹卓竟然被美人蛇皇抬手吸了上去。

“宫主!”几人惊呼,面对那诡异的场景却没人上前救人。

蛇皇掐着尹卓的脖子拎到自己面前,嘶声道:“精血,我要你的精血!”

八阶威压下,尹卓像一只小鸡仔般毫无反抗之力,他浑身不住颤抖,“什……什么……?”

“给我!快给我!”

尹卓眼前突然一黑,蛇皇再也等不及,那张美人脸附了过来。

“呕——”有什么滑腻细长的东西钻入喉腔,尹卓感到一阵作呕,浑身剧烈打颤,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毒蛇尖牙咬中心头。

“噗!”一口精血喷出喉咙,被蛇皇迫不及待舔进口中。

柯灵惊愕道:“那条蛇难道在主动和人结契约吗?”

人修契约灵兽正是需要喂给它精血,尹卓本来都落败了,难道这么幸运被蛇皇选中了?

“不可能,很少有妖兽愿意主动奉人为主,更何况是如此邪恶的妖兽。”习高爽皱眉看着蛇皇的动作,心中浮起一种诡谲的猜测:“它好像就是想要尹卓的精血!”

“要尹卓的精血干什么?”

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升起的疑惑。

游凭声低低吐出两个字:“夺舍。”

“夺舍?”夜尧蓦地看向他。

“我曾在仇仞的收藏室里读过一本秘籍,其中记载了上古时期的种种魔修邪术。”游凭声说:“万年前,断魂宗有种夺舍的秘术便是通过精血施展,比如今流传下来的夺舍术强劲得多。”

夜尧抬眼看着尹卓和蛇皇,尹卓在对方手下顷刻间已翻起白眼,神情极为痛苦。

可是一条蛇怎么可能会夺舍之术?

除非它……不,应该是他,他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美人蛇!

尹卓气息骤然断绝,挣扎的手臂无力垂下,又在数息后,猛然再次睁开眼。

蛇皇的身体软绵绵瘫在石块上,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取而代之的尹卓站起,踩着蛇皇尸体哈哈大笑:“万年过去,本尊终于重获自由!”

他的狂笑声带着强烈的煞气,犹如狮吼兽般降下沉沉压力,地面的人比遇到屠魔时还要心惊胆战。

邪狞扑面而来!

一道血红的杀生线缓缓出现在尹卓额头,细长的线条贯彻眉心,那是杀害过数不清的人命的标志!

百米之外,追逐魅影吞乌蟒飞远的屠魔身形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后的方向。

黑色宫殿中,一道气息在寸寸飙升,化神中期的尹卓到了化神后期、化神巅峰……气势还在继续攀升!

须臾间,堪比大乘期的强大气势震慑而出。

魅影吞乌蟒趁机潜入阴影里遁远了,屠魔回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石壁上。

不知何时,滚滚石屑从墙壁上震颤着掉落,石壁缝隙里射出一丝丝金芒。

屠魔抬手用力刮擦去石屑,看到了底下深奥的字符,“这是什么东西?!”

身侧的石壁分明纹丝不动,却有种摇摇欲坠之感。冥冥中,似有什么压抑在黑暗深处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尹卓”的实力停在大乘初期。

可怕的威压下,众魔修早忘记了自己奔赴此地的目的,恨不得从没生过贪念,立即作鸟兽散。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动,“尹卓”眉心那条杀生线如鲜血般涌动着,仿佛任何人敢扰到他的注意力,下一秒便会被他抬手取走性命!

他仰头大笑着从峰顶站起,凄厉的眸光犹如穿透天际看到了某道人影,“哈哈哈哈……衡芜,你将本尊困在此地,让本尊替你守陵,没想到本尊能活这么久吧?”

果然是活过了万年的老怪物!

游凭声看着他额头的血线,眸光微动。

本尊?

这是上位者自矜身份的自称。这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限定称呼,各大魔门的首领只要想,都可自称本尊。

但在所有魔修里,最有资格吐出这两个字的人只有一个。

“七煞魔尊?”

所有人都在胆怯噤声,只听得一个人疯狂笑着,这时,突然一道声音轻轻开口。

应当是猜测,声音却沉静笃定,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七煞!

万年前的魔尊,断魂宗宗主,传说中与衡芜一同陨落在荒古秘境的最强魔修。

万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没死?

明明是人,他又怎么会变成一条蛇,被囚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七煞大笑声一止,锐利的眸光射向发声的人。

“万年过去,竟还有人识得本尊。”

万年岁月过去,两任魔尊穿过时间尘埃遥遥对视,只可惜此时旁观者并不知道其中一方的真实身份。

“前辈通过夺舍之术延长寿命,着实巧妙。”游凭声已经猜到了他活到如今的方法。

“哈哈哈哈……的确!这一招除了本尊,还有谁人会用、谁人敢用?”七煞笑道。

他一个人被困在这里,每日面对的只有重复人话的美人蛇,此时有人点破自己的手段倒也不生气,嘶哑的嗓音诉说道:“只有本尊,才有能力夺舍非我族类的异种!本尊便是夺舍了蛇皇之后,靠吸取浑虚魔晶的力量维持了这万年的生机!”

断魂宗是炼魂宗的前身,最早的魂修修炼之法便是从断魂宗流传下来,而夺舍之术正是魂修们最拿手的手段。

炼过魂的人身死之后便会变为魂修,但即使是魂修,倘若不能修炼到飞升,也不可能拥有万年寿命。

而这些美人蛇不同,它们以浑虚魔晶为食,常年下来躯体充溢自然的混沌之气,只要修为足够,它们吸取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就能活下来。七煞在自己原本的身体身死之后,凭借高超的夺舍手段夺取了一条美人蛇的身体,修炼邪术,借助这里遍布的浑虚魔晶活到了今日。

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非胆大逆天者不可为,七煞在述说出来时还带着天才人物的自得。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游凭声,“你知道本尊,你是断魂宗的人?万年过去,断魂宗竟还尚在么?”

游凭声微微一笑,客气地道:“我只是有幸于史料中得窥尊上风采而已。断魂宗……”

“断魂宗虽已消失,功法却流传了下来,如今的炼魂宗便传承了断魂宗的道统!”习高爽忽然站出来,说:“我是现今炼魂宗的宗主,习高爽拜见尊上!”

七煞看了毕恭毕敬的习高爽一眼,不怎么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若非那条该死的黑蟒忽然出现,我也不会错失那名大乘期修士,只能暂且选择这具身体。”他阴沉地道。

游凭声身边,几个知道黑蟒所属的人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这位爷淡定如初,仿佛听不出来七煞散发的可怕杀意。

当年的七煞乃是大乘后期修为,是除了衡芜的修真界最强,可惜他如今夺舍尹卓,受尹卓身体化神中期实力的限制,只能暂且恢复到化神巅峰的修为。

但他现在得到了自由。而且虽然是化神巅峰,神魂中的力量却让他足够杀死大乘初期的修士,刚才那名魔修就是他下一个选中的身体!

七煞迫不及待要去追杀屠魔,视线在四周一览,便准确找到屠魔离开时留下的术法痕迹。

“哼,时隔万年,本尊终于脱离此地……衡芜,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自由!”七煞眸中爆出兴奋的光芒,大踏步就要离开原地。

一步、两步……他走到了峰顶边缘的位置,一只脚踩上空气,另一脚刚要离开,却忽然停住。

“什么?!”七煞面色剧变,右脚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脱离!

金光在他脚下亮起,勾勒出一片金色的巨大阵法。

阵法宛如无形的囚笼,将这为曾经叱咤风云的魔尊禁锢在原地!

七煞右脚用力拔起,脚下的魔晶山峰都在隐隐摇晃。

还剩下半只脚……只剩下半只脚!

数千年前,他通过夺舍美人蛇,将半具躯体挣脱出阵法的镇压,上半身得以自由活动。

如今第二次夺舍,本该下本身也获取自由才对……该死,这具身体终究实力不够!

要不是那条黑蟒横插一脚,他已经夺舍了那名大乘修士,怎会仍被禁锢于此!

七煞目眦欲裂,长啸一声,周身气息再次暴涨。尹卓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苍老下去,七煞这是要体内燃烧精血强行提升实力!

“衡芜!你害我不人不鬼困在这里万年!”他嘶哑的声音宛如泣血,“你要抽取我精气替你镇陵?你休想!本尊苟且活至今日便是凭着这一股气,誓要扒了你的坟,将你剥皮抽筋!”

众人目露惊愕,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心都开始砰砰加速——

衡芜陵墓!

七煞说衡芜镇压他为自己守陵,那衡芜陵墓岂不就在此地?那意味着数不清的珍宝与机缘!

七煞的气势渐渐攀升,隐隐有突破大乘的趋势,脚下山峰晃得更加剧烈。

整座洞窟都开始颤动,这座无论经历何等打击都坚固不动的地穴,竟在他一寸寸拔起右脚时开始震颤!

不,不对……不是因为七煞。

游凭声侧目看向身旁的一缕光芒,抬手捉住夜尧的手腕。

七煞大喝一声,从阵中拔起右脚,下一秒,脚下犹如地动般猛烈一震!

咔嚓,咔嚓。

巨大的浑虚魔晶矿石尽数裂开,露出其后的山壁。簌簌石屑在震颤中落下,露出镌刻在其后的字符。

夜尧反握住游凭声的手,稳住身形,眸底映出大片闪动的金芒。

四面八方彻底显露的符文闪烁浮动而出,犹如更大的囚笼,将洞中的人困在其中。

“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我怎么提不起灵力了?!”

一直以来依赖灵力的人们一阵慌乱,甚至有人在脚下的地裂中猝不及防摔了一跤。

游凭声稳稳站在原地,早有预料一般,指腹轻轻擦过身边浮起的金色符文。

“教主,我们要跑吗?”敖巴看看周围四散而逃的魔修,问婪厌。

“这是怎么回事?”婪厌看向游凭声。

“有好东西要来了。”游凭声勾了勾唇,“没白走这一遭。”

廖星掐指飞快算了一下,咧嘴一笑,“死中得活,否极泰来……我终于能遇着一件好事了!”

眼前金光大盛!

倘若从上空看,整座地穴便宛如一片支脉纵横的巨大水系,金色的河水正在一条条支流上汩汩流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的主脉上。

地面之上,所有黑气清扫一空,残留的古战场被彻底颠覆。地脉震动,尘土翻涌,沉寂在地底万年的地穴倏然破土而出。

无数符文其中闪烁涌动,扩散成一片无比耀眼的金芒,如太阳坠落,吞没了周围一切事物的影子。

七煞脱离阵眼,历经万年,衡芜亲手打造的镇压法器被撼动,地底的东西再也隐藏不住。

天地间骤然浮现出一座城池般的仙宫。

即使是位于秘境最遥远边际的人也能感应到这处变动,四面八方的修士同时向仙宫飞奔而来!

第226章 入陵

金光乍亮,地动山摇。

被异宝吸引而至的魔修们慌乱起来,七煞站在高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衡芜,没想到吧,本尊出来了!”

游凭声从刚才短暂的对话里看得出来,被囚在黑暗中万年,七煞竟然还保留着神志,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人物;但同时,他被仇恨煎熬的大脑也并非全然保留着理智,眉心那道杀生线如鲜血般汩汩流动着。

如果衡芜就在眼前,七煞大概只凭牙齿就能把对方撕碎。

他的杀气化为利刃一般在洞中回荡着,在彻底获得自由的那一瞬间,离七煞最近的一个元婴魔修竟隔空便在他的威压里血管爆裂。

好重的杀气!

在场人即使没听过七煞遥远的凶名,“魔尊”两个字已足够让人胆寒。

七煞绝非习高爽这类“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角色,要知道上古时期可是强者云集,能在那时登上魔尊之位的魔修岂容小觑?

众人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奔逃,这位上古魔尊要是在此地大开杀戒泄愤,他们哪里还有命活?

好在此时一切都在震动,七煞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变故上。

“哈哈哈哈,衡芜,与你相伴万年,却不得一见,岂非憾事?本尊这就亲自来看你!”

衡芜陵墓!

这四个字犹如最强有力的振心剂,比眼前金光闪闪的符文还要耀眼。

若能进一趟衡芜陵墓,此次秘境才算不虚此行!

一时间,欲要逃跑的人都停了下来,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想错过这一盛事。

富贵险中求。怕死的魔修就不会敢来此地寻宝。

耳边山石崩塌声如雷霆巨震,七煞的大笑声掺在其中,让人忍不住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阵令人恶心的晃动,所有人的身形都不稳起来,脚下地面震颤、扭曲、开裂,缓缓升起。

一片混乱中,玉钧崖默不作声将目光投向那道描摹过无数次的背影。

神兽玄武在他身边支撑着他,让他得以在这样的环境里稳如磐石,玉钧崖手指颤了颤,从身上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隐蔽仪器。

体质测试仪。

冯西来给玉钧崖的那一个,在他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被玉钧崖捏碎。这一只是不久前玉钧崖从另一个魔修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那名魔修并非焚癸派的人,碰见也完全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一只法器不会被动过手脚,测出的结果不会有假。

只是……只是测一下而已。

玉钧崖手指颤抖着握住法器。

冯西来那么笃定地告诉他“真相”,一定是在那只法器上做了手脚想诬陷前辈,这一只绝不会测出那种结果。

疑虑就像种在心里的种子,如果不彻底剖出,天长日久只会烂在他的血肉里。所以他只要测一下就好。

玉钧崖心想,测过之后他就去向前辈请罪,他不该怀疑前辈……

咔嚓。

坚硬的体质测试仪被一只手捏碎。

尖锐碎片嵌入掌心,那只手仍死死攥着,鲜血沿着青筋迸出的手背大股淌下。

“主人?”

身为神兽的玄武十分忠心,在混乱的变故里将他保护得很周全,玉钧崖却不知为何受了伤。

玄武嗅到血气,担忧看向他,看见他极致痛苦之下目露茫然的模样。

玉钧崖牙齿咬得死紧,在耳边山崩的巨响下,恍惚间听到了自己骨骼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远处黑衣青年的身影倏然晃动,暴发的金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

天旋地转之后,眼前景象一变。所在之处不再是暗无天日的地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辉煌光明的景象。

周围一片寂静,玉钧崖身旁只剩下刚才离他最近的顾明鹤。

“这是被传送到哪儿了……我们和夜尧他们被分开了!”顾明鹤警惕地持剑打量四周,问他:“师弟,你没事吧?”

玉钧崖粗重喘着气,声音低沉沙哑,“……我没事。”

那道黑色身影消失了,玉钧崖竟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轻松,他低头死死用带血的手揪住脖颈衣领,宛如极度窒息之后得以短暂逃避。

*

另一边,游凭声正拎着沉甸甸的乾坤袋目露轻松。

袋子里面是满满的浑虚魔晶。其他人慌忙逃窜的时候,他在抢救晶石,这些珍贵的东西毁在眼前实在可惜。

“给你。”一只乾坤袋晃晃悠悠拎到他面前,夜尧手指勾着绳带,献宝似的冲他弯起眉眼。

游凭声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的晶石不比他搜集到的少多少,他都没发现夜尧是什么时候溜走搜刮这些东西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勤俭持家啊。

夜尧刚要跟他自夸一下自己的敛财本事,脚边就游来一条黑蛇,尺寸不大的黑蛇嘴一张,吐出来一大滩黑色晶石。

魅影吞乌蟒甩开屠魔回来得晚了点儿,抢到的只有夜尧的三成,但这些摊放在眼前就显得很壮观。

游凭声没想到这条蛇也有主动帮他弄好东西的时候,莫名幻视某种叼小礼物回来送给主人的猫科动物。

……算了,这种联想还是算了,这条蛇哪有这么萌。

魅影吞乌蟒主动干一次活不容易,游凭声鼓励地说了声“做得不错”,黑蛇吐了吐蛇信,什么话都没说,看了一眼夜尧游回他袖子里。

夜尧:“……”

能变小钻进他衣袖有什么了不起,他也能待在溯世镜里被游凭声随身携带。

“我这里也有!”廖星也讨好地在游凭声面前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两块黑色晶石。

看游凭声需要这种东西,他很长眼色地捞了两块在手里,虽然数量寒碜……心意可嘉吧。

游凭声收起可怜的两块晶石,睨了一眼廖星的另一只手,“松开。”

廖星生怕被抛下,刚才千钧一发之时扑过来抓住了他身后的衣角。

“嘿嘿。太好了,还好我还和恩人在一起,看来今日我相当好运。”廖星嘿嘿笑了两声,狗腿地替他抚平衣角褶皱。

众人不知道分散在了多远的位置,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地跟紧了对方,不然要是一个人落到什么危险的地方……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廖星暗想自己无论如何要跟紧对方。

“诶,对了……”廖星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谁……老二呢?”

乌鸦这些日子有事没事都在他旁边,颐指气使地把他当小弟,很自觉站在他肩膀上让他带着自己走。

于是廖星是最先发现那只鸟不见的。

刚才它好像还飞在那些破碎的晶石里,大呼“浪费”地狂吸魔气?

廖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想不起来乌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游凭声微不可察一顿。

……光顾着抢浑虚魔晶,忘了那只鸟了。

啧。衡芜陵墓出世的消息让他有点儿兴奋。

他歪着头愣了一下神,就像从未出过差错的机器突然卡顿了两秒。

头一次看他犯迷糊,夜尧扑哧一下笑了,笑得有点儿嚣张,非常像是幸灾乐祸。

游凭声不咸不淡地说:“有浑虚魔晶,不怕抓不回它。你笑什么?”

夜尧:“我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事?”游凭声虚眼盯着他。

夜尧环视一圈,一本正经说:“少了某个人,这里好清净。”

顾明鹤和玉钧崖不见了,度厄教那些人也没和他们在一起。

毋庸置疑,他们此时正置身于一个传说中才存在的好地方。

当年衡芜陨落在荒古秘境,荒古秘境随之消失,这座秘境仿佛成了一代天骄的陪葬,因此有些人把荒古秘境戏称为“荒古陵”,乃至更直白的“衡芜陵墓”。

而“衡芜陵墓”这四个字,不仅是一个戏称,还可以指向更具体的含义。

没人见过死前的衡芜道尊,连太冲剑派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所在。

这意味着他的遗产很有可能还在他的身边!

——找到了他死后的栖息地,岂不意味着有机会接手道尊庞大的遗产?

自今日起,“衡芜陵墓”将不仅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真正存在的、待人探索的宝地。

没人知道衡芜临死前做了什么,让他们自地穴中落入此地,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欣喜若狂。

不仅是深处地穴的魔修,衡芜陵墓出世恐怕会将秘境中至少九成的人都吸引过来,众人会为即将到来的机缘争得头破血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在场的三个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廖星很有自知之明,他兴奋也没用,他能得到多少东西还要看运气,以及……庇护他的人愿意从指缝里漏出什么。

而游凭声和夜尧早就用神识扫描过周围,他们身处的地方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四壁上悬挂的一些古画。

算起来有数百幅,显然这里是衡芜的一间画室,看画上落款,都是他自己的作品。

历经万年岁月,色彩仍然鲜艳如新,每一幅都附上了不会腐朽的术法,但它们只是普通画卷,并非法器,也不含丝毫力量。

游凭声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画作,看完只能得出“好看”两个字的结论。

他就不献丑点评了,免得人家道尊死了还要被他影响逼格。

夜尧说:“没想到衡芜道尊还是一位作画高手。想必他炼出的法器不仅实力强大,外观也十分值得欣赏。”

很多炼器师在修炼术法之余,也会进修一下作画和雕刻技艺,使炼制出的法器美观与功能兼具。

“也不一定。”游凭声想起自己平平无奇的黑刀和洪荒海扣住他们俩的大黑碗,“说不定他是个实用主义。”

三个人都没动屋里的东西,推开门离开了画室。走出上百米居然没遇到什么危险,然而夜尧没过多久便脸色微沉。

才清净多久,应该消失的某个人再次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婪厌和下属分散了,现在是孤身一个人,但他步履从容走过来,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游凭声面前他惯会装模作样,落在夜尧眼里十成十的虚伪,夜尧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找来的?”

婪厌看着游凭声微笑:“有些联系……只有死亡才能抹消。”

第227章 棺材

三人离开画室,便见天光大亮,一改身陷地宫多日以来的昏暗逼仄,拔地而起的仙宫中景象极不寻常。

眼前湖光山色,景色怡然,依山傍水建着亭台楼阁,空气中灵气清新逼人,真宛如梦中的仙境一般。

而就在不远处的九曲回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婪厌身形瘦削,披着墨色大氅,步履款款。

要不是廖星早先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单看此时婪厌唇角那抹柔和的笑意,他简直要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魔教教主,而是某个亲切的正道人士!

然而度厄教教主凶名赫赫,他越是亲和,就越让人觉得诡异可怖,廖星看着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往游凭声身后藏了藏。

婪厌的视线漠然扫过廖星,就像扫过空气般忽视了他,目光只凝注在游凭声身上。这无形中透出的傲慢,倒叫廖星松了口气,屏息悄悄听着对方开口。

“今日着实运气不错,轻易便能找到你。”婪厌说。

“阴魂不散。”夜尧冷冷说。

婪厌看着游凭声,声音越发柔和,“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与……”

他把“尊上”两个字轻轻吞入口中,顿了顿,接着说:“总能感应到彼此存在。”

进入衡芜仙宫时,众人随机散落至不同的地方,婪厌降落之处很巧离游凭声不算太远。

种在心头的牵厄蛊让他能在数里外察觉到游凭声的位置,子蛊对母蛊的感应就像在黑夜中看到那枚最明亮的星火,恰如飞蛾趋光的本能。

他似疑惑般看向夜尧,问:“人多力量大,能在这里遇见同伴应当是好事吧……但夜道友似乎并不欢迎我?”

夜尧扯了一下嘴角,知道婪厌这是在故意膈应自己——不用眼睛看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眸底潜藏的恶意。

他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无所谓,“那婪教主就尽力与我们待的更久些吧。”

他手掌自然地搭在游凭声肩侧,姿态潇洒,“我们”两个字有种肆无忌惮的意味。

婪厌唇角不自觉拉平,那抿起的深黑色唇瓣让廖星忍不住汗毛竖起。

和婪厌这种毒修站在一块,他总担心自己会在不知道的时候吸进什么毒粉,或是身上爬上什么看不见的虫子。

廖星再次缩了缩,听到挡在他身前的游凭声淡淡开了口:“你很闲?”

黑衣青年不太爱说话,吐出的每个字却都让人无法忽略,廖星清楚看到听到这话的婪厌双唇抿了起来,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游凭声不耐地瞥了婪厌一眼,“很闲的话你可以去探路。”

搭在他肩侧那只温热的手掌动了动,夜尧懒洋洋半倚着游凭声,嘴上一本正经说:“是啊,能者多劳。”

婪厌藏起眸底厌恶不再看夜尧,微垂下首,道:“我来时,瞧见南方有异状。”

“走吧。”游凭声轻扬下巴,婪厌便转身带路。

“——驯服”。

廖星瞳孔缩了缩,脑中忽然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位救了他的大恩人、他耗尽力气才寻到的命中贵人……轻描淡写掐住毒蛇七寸,究竟是什么身份?!

秘境中化神强者绝对不少,可能让度厄教教主低头的人仅此一个。

廖星虽然岁数不算大,但他走南闯北,见识并不浅薄,可以确定自己从前绝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被魔修抓住的这些日子,他对魔修势力增进了了解了,知道度厄教在北溟地位超然,是连现任魔尊习高爽都要让他三分的存在!

廖星天生好奇心重,只是身为天机阁弟子,藤列从小便教育他不可仗着机算本领随意窥探他人。他一直懂得收敛自己多余的好奇,这一刻却有难耐的恐惧和兴奋同时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手指动了动,默不作声掐出两根手指,摆出测算手诀。

片刻后,“噗——咳咳咳!”

游凭声听见声音扭过头,身后的廖星唇角染血。他问:“血瘾发作?”

“呃,咳咳,嗯!”廖星佝偻着身子,手指捂在嘴上,指缝里溢着血沫,胡乱应了几声。

“让婪厌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廖星吸着气嚅嗫,“不劳烦婪教主,我,咳咳……忍忍就好。”

游凭声挑了挑眉,听到耳边传来夜尧一声轻笑。

“我看看他。”夜尧笑着捏了一下游凭声的肩膀,退后两步到了廖星身旁。

放着现成的大夫不用,业余选手夜尧探向廖星的脉搏。游凭声看了一眼,懒得多说什么,不再关注他们。

夜尧拍了几下廖星的后背,借力让他站起。

“多,咳咳,多谢……”夜尧制止住廖星嘶哑的道谢,低声笑道:“你算他了?”

廖星瞳孔震颤,仿佛经受了极大的惊吓,喉咙里颤抖地抽着气。“我、我……”

这是天机反噬……夜尧怎么知道他刚刚卜卦测算了?

“没算太深入吧?”夜尧问。

“没有,我还没算出什么,就……”廖星惊恐地连连摇头。

夜尧仿佛瞧出他的惊疑,安慰道:“没事,你师父也遭过这罪。”

“啊?”

“反正你还年轻,养养就好了。”夜尧淡定道,“下次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廖星忍着痛楚哭丧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妄自窥探恩人……我再也不敢了!”

夜尧给他两颗疗伤的丹药,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膀,廖星抖了一下,囫囵吞下丹药,忽然不敢看游凭声的背影。

连师父都不敢算……何等人物会招致这样的天机反噬?!

*

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一路南行。他们选的方向应当没错,周围的景致越来越华丽,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建筑。

仙宫很大,先前一路行来并未碰见其他人,他们闪身进了正殿。

华丽的一幕让踏入的四个人闪了眼。眼前玉璧明珠,金银玛瑙,连地面都由美玉铺就;殿中灯火通明,数十只臻首娥眉的美人塑像立于四壁旁侧,手心捧的灯盏中亮着烛火。这些灯烛历经万年而不灭,乃是最难得的鲛油制成,摇曳的火光柔和明亮,将地面屋檐晃得熠熠生辉。

廖星四下张望,张大了嘴,“好富有!”

炼器师是最赚钱的职业之一,当年的衡芜道尊乃是天下第一炼器师,难以想象他积攒下了多庞大的财富。

更难得的是,衡芜具有相当高的审美艺术水平,一切陈设都是那么奢华而不同凡俗。游凭声欣赏一圈,短暂的震撼之后注意到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具宽大的棺材,暗沉的颜色并不起眼,却被放置在大殿深处的中心位置。

廖星正对着一只精巧的紫檀香炉啧啧称奇的时候,身边三个人已经走开了。他回过神才发现同行者都聚集到了一只古怪的棺材周围,连忙跟过去看。

“这……怎么会有棺材?难道这里面躺的就是衡芜道尊?”靠近后,廖星惊讶道。

“不像。”夜尧摇摇头。

这具棺材外形粗笨,花纹简单,疏于雕琢。堂堂道尊怎么可能选择这样的地方沉眠?

几人没急着开棺,夜尧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棺材下的地面,忽然说:“这下面有阵法。”

游凭声若有所思:“这阵法的布置……我好像见过。”

先前困住他们的地穴里就刻画了一座庞大的阵法,他们曾找到其中一处阵法枢纽。

游凭声对阵法不算敏感,但在地穴里通过婆娑通幽鼠仔细检查过那处阵眼,他凝神查探片刻,道:“这里的阵法与地穴里的走向相似,或许二者是相辅相成。”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深思。冥冥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密密织成,笼罩而下,包裹住这座安静华美的仙宫。

仙宫深深潜藏于隐蔽的地穴之下,又有摸不到边际的庞大阵法双重镇压,如此周密的布置,衡芜道尊究竟是想要镇压什么?

游凭声想了想,再次唤出婆娑通幽鼠,让它潜入阵法中探查。

他眼眸微阖,长睫半遮的眸底不时有光掠过,从契约兽那里接收着数不清的玄奥信息。没人敢打扰他,廖星轻手轻脚走远四下张望,夜尧和婪厌仍旧站在游凭声附近,分别探索,相看两厌的两个人全当对方不存在。

不多时,婆娑通幽鼠打了个滚从棺下的阵眼中冒出头,胡须抖了抖。游凭声睁开眼,“我推测的没错,这里就是一处阵法枢纽。”

婆娑通幽鼠唧唧叫唤几声,游凭声侧耳片刻,接着道:“还有其它阵眼,阵眼相通!”

夜尧刚要张口再问,游凭声倏然扭头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夜尧察觉到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正在隐隐闪烁光亮。

“有清元宗的人来了。”

这是在进入秘境前,清元宗发给每个门下弟子的感知法器,持有者能够感应到同门的接近。夜尧担心几个实力稍弱的同门弟子遇险,便走向门口看了一眼,身形立时僵硬在那里。

游凭声:“怎么了?”

夜尧拎在手里的玉佩越发炽亮,视线里已映出人影。

名门正派大多有统一的门派服,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正相继赶来的人的来历。几名散修坠在后头,前方行进飞快的是几道白衣人影……而居于首位那名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正是他的师父天涂上人!

“啊。”夜尧唇中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是我师父……”

“天涂上人?!”廖星一凛,殿内可有个大魔修!

夜尧的身影已被天涂上人察觉,天涂上人脚步一跨,压缩空间般迅速飞来。

“我先走了,你自己应付你师父。”游凭声啧了一声。他抬手拎住转身要跑的婪厌,扭身投向棺侧。

“诶?!”夜尧大惊。

婆娑通幽鼠在主人投身而来的那一刻,圆滚滚的身子沉进地底,棺材下沉寂多年的阵法闪出几道金色光芒,两人一鼠转眼间消失在了棺底。

阵眼相通,游凭声凭借婆娑通幽鼠的能力,带着婪厌从阵眼跑了!

夜尧:“……”

廖星“呃”了几声,干巴巴说:“他们两个跑了哎……”

夜尧:“……”

清风拂过殿门口,天涂上人落在夜尧身后。

“尧儿。”

夜尧咬了一下牙,扬起笑脸转过身,“师父,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天涂上人沉着脸道:“让你进秘境后跟在我身后,你把为师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夜尧蔫头耷脑听训。

天涂上人想训斥夜尧,又因有其他人在没有多说。夜尧趁机转移话题,指着廖星道:“这就是藤阁主拜托我们找的小弟子,已经找到了。”

“天机阁弟子廖星拜见前辈。”廖星赶紧上前,正和天涂上人说话,不远处又有人来。

几名女修飞入殿门,身上是拂音阁飘飘欲仙的长裙。打头的明鸾看到天涂上人一怔,忙过来拜见,虽然急着寻宝,也要耐住性子寒暄几句。

想到不久前和她们之间发生的龃龉,夜尧皱了下眉。

下一秒,他对上明媛的视线。

明媛站在明鸾身后,看到他后脸色变了变,忽然上前一步,捂着唇惊讶道:“尧弟,那名与你相好的男修呢?先前你们形影不离,这会儿怎么没看见他?”

银铃般的声音仿佛一道炸雷,所有人骤然看过来,天涂上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重重落在他身上。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夜尧仍感觉全身血液冻结了一瞬。

他深呼吸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还好,幸亏游凭声跑得快!

第228章 消息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甘心的大叫在宫殿中响起。

宽敞华丽的大殿中央摆放着一架平凡无奇的棺材,此时棺材板被掀开到一旁,两个魔修正探头向里看,额头全都冒着一层黏汗。

“天材地宝呢?传说中道尊的遗物呢?这里必定是衡芜遗留的仙宫无疑,可怎么什么好宝贝都看不见?”

“该死,这破棺材里就一具尸体,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打开一个棺材却捞了个空,恼火直冲心头。一个魔修直接拽住尸体胳膊摔在脚边,以发泄扑空的怒气。

“等等,这该不会是衡芜的尸骨吧?”另一个魔修迟疑道。

“怎么可能,衡芜可是炼器大宗师,怎么会给自己做这么破烂的棺材?连凡人的棺材板都比不上!”那人狠狠踩着脚边的尸体。

尸骨上附着的衣物早已在遥远的岁月流逝中风化变脆,在他的脚下渐渐化为粉尘,露出其下玉化的尸骨。

尸骨在阳光下闪烁着微芒,见此情形两人转怒为喜,连忙将尸骨捡起。

“这是万年前大能的尸骨,至少是化神强者!”

就在两人兴高采烈分赃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妙的灵力波动,埋头的两个魔修还不等抬头查看,前方棺材的方向倏然射来一道黑芒。

两人大惊,伸手阻挡却扑了个空,细长的黑线转眼间没入他们口鼻。扑通倒地前,只看到一片黑色袍角悄无声息走近。

婪厌优雅抚平衣袖褶皱,说:“他们是习高爽的手下。”

两个魔修俱是印堂发黑,游凭声瞥了一眼,“你杀人还是这么勤奋。”

毒修的难对付就在这一点,往往他们抬抬手指便能不动声色阴你,让人防不胜防。婪厌更是惹人忌惮的个中翘楚,认识这些年,游凭声已经不知道看他杀过多少人了,很多时候那些人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尊上见笑,您有所不知。”婪厌微笑道,“属下已修身养性多年了,他们还未死呢。”

“哦?”游凭声又看了一眼,这次发现两个人只是一时闭塞了气息,他们眉间的黑气如游蛇般游走在皮肤里,片刻后没入了衣领下的脖颈深处。

黑气消失后,地上的两个人恢复了平静的呼吸,好似只是突然睡着。

“我没杀他们,因为现在活人对我来说亦是一种资源。”

婪厌主动解释:“您还记得吗,当年我得到了赖天南炼制的傀儡,还找到了他研究傀儡术留下的记录,如今对此术已完全掌握了。”

当年赖天南将傀儡术与尸傀术合二为一,取二者精华炼制出一具极为灵活强大的活人傀儡,婪厌继承这一研究,且经过多年精进,炼出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东西。这两个人已经被他暗地控制住,等他们醒来回到炼魂宗,将成为他埋在习高爽身边最巧妙的暗棋。

早就知道,这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研究型人才。要不然游凭声早就在哪一次不耐烦的时候把人拍死了。

当年他在位时,婪厌还没把手伸得太长。现在是看着习高爽上位终于忍不住了,打算做点儿什么?

“除了这两个,还有哪些是你的人?”游凭声随意问。

“不多,只有几个。”对方熟练对他一笑,那双眼一如往常,面对他时总是柔顺如水,就好像没有比他更乖的人,“当然,属下绝不敢涉及碧幽宫,即使尊上不在,那也是属于您的东西,属下不敢沾染分毫。”

他不正面回答游凭声也不好奇,对所谓属于自己的东西更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只评价道:“野心不小。”

“未雨绸缪而已。”婪厌微微欠身,嗓音带笑道:“无论如何,愿随时为您分忧解难。”

游凭声一哂,用脚尖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尸骨。

犹如上等美玉般玉质化的骨头沉甸甸躺在他脚下,细微光芒将他漆黑的衣角也折射出温润华光。

“多谢尊上。”婪厌蹲下身,细长手指缓缓将散落的尸骨一根根捡起,“这些骨头是极为珍贵的炼丹材料。”

这座宫殿和他们上一个遇到的一样,规格豪华,装饰奢丽,却只有殿中央这具奇怪的棺材最惹人注意。毕竟对于修仙者来说再珍贵的财宝也是身外之物,能提升实力的法器秘籍、仙丹珍兽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所以那两个魔修没有急着搜刮这座宫殿的财物,而是直奔棺材,只有这具万年前的强者尸骨算是这里唯一的珍宝。

“叽叽叽叽……”尖细的鼠叫从棺底传出,婆娑通幽鼠沉沉浮浮,仍在已经金光消散的阵法里努力探查。

游凭声若有所思歪了歪头。这座仙宫很大,他应该传送到了离夜尧很远的地方,和夜尧之间阴阳异火的吸引力几近于无。但还能感应到微弱的方位,仙宫里至少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阵法枢纽。

婪厌收捡完骨玉起身,指尖摩挲着骨头忽然说:“这骨头不对。”

游凭声看过去。

“我能摸出来,骨头上的肉并非自然腐烂,恐怕是被某种力量吸干的。”婪厌皱了皱眉,“若再在棺材里放几百年,骨头里残余的力量也要干涸。”

“叽叽叽叽——”婆娑通幽鼠蹦到棺材板上,对游凭声手舞足蹈,主宠之间的联系中也隐隐传出类似结论。

游凭声想起了七煞。这位万年前的魔尊与衡芜道尊同一时代,虽败于衡芜手下,仍不掩自身锋芒,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衡芜抓住他为何不杀了他,而是用阵法禁锢对方?

婪厌与他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直接点出:“这些棺材里的尸体也是阵法的一部分,包括七煞!阵法靠吸取其中力量维持己身,在镇压七煞的同时也在吸取他的力量。”

顾明鹤曾给游凭声说过一些三大宗内流传的辛密,万年前荒古秘境最后一次关闭时,活着出来的魔修寥寥无几。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些死去的魔修估计都被衡芜当成了阵法材料!

“难怪。”游凭声沉吟道,“如此庞大的两重阵法能维持万年,只靠衡芜道尊一个人留下的力量的确难以覆盖。荒古秘境之所以突然现世,恐怕也是力量即将消耗尽的关系。”

他回忆不久之前观察到的七煞施展的能力,又说:“七煞功法特殊,能不断从浑虚魔晶矿脉里大量吸取力量化为己用,为了活下去不被阵法吸干,他就只能变成那种不生不死的状态,一边不停吸收魔晶的力量维持性命,一边被阵法吸走生命力,源源不断为阵法提供动力。”

啧,这个衡芜也挺狠的,七煞不就相当于一个不停运转万年的充电宝?

婪厌嗤了一声,“名门正派。”

游凭声也微挑了下眉。虽然他不觉得这种手段哪里不对,但他还算保有正常的价值观:这手段对魔修来说实属正常,对名门正派来说却是邪道了。

能够在自己心爱的女子犯错后亲手将其斩杀,足见衡芜道尊并非道貌岸然之人,那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若是所有维持阵法的力量都消失,又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历经世事的直觉告诉游凭声,谜底就在眼前,他久违地有些兴奋起来。

“走。”游凭声甩袖,架在阵眼中央的棺材被他掀飞。

在其他人赶来这座宫殿之前,两道身影再次消失于一片金光之中。

游凭声年轻时就练就了在危险边缘徘徊的本事,即使在天涂上人这种正道的大乘修士面前晃荡也能轻松应对。不过秘境里不同以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他出手应对危险,一旦他表露出太多实力,很可能会被大乘修士强大的神识发现魔修身份。

毕竟是夜尧的师父,并非他想要起冲突的对象,所以游凭声一发现天涂上人出现就离开了第一间宫殿,没来得及取走里面的尸骨。

天涂上人是真正正派之人,大概率不会取走棺材里的尸骨。但即使清元宗的人不拿,也会有其他经过的人取走——所以只要游凭声一个个阵眼搜刮过去,这些维持阵法的力量早晚会全部离开阵眼。

有婆娑通幽鼠,他很快抵达第三间宫殿打开其中的棺材,然后向第四间进发。

天旋地转的数息后,婪厌跟在游凭声身后从阵眼中跳出来。

“呀。”一道惊异的男声忽然响起,“你们怎么从棺材底下出来的?”

丹盟盟主薛霖站在不远处,正一只手捏着一张传讯符倾听,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勾着一只殿内摆设的琉璃瓶。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在他指尖晃悠,在薛霖看到游凭声自金光中现身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坠碎在脚边。

“好巧,禾道友。”他愣了一下,笑道:“没想到又是如此精彩的见面,这一幕又值得我回忆许久了。”

此人明明看出了游凭声的危险,明白自己当初被骗,见着他还这么口花花,也是挺可以的。

游凭声不讨厌这个人,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这位就是你提过的你那位炼丹师?”薛霖目光略过婪厌,眸光一闪,掩住眸底惊诧。

丹盟成员遍布五洲,亦是强大的消息集散地。即使薛霖是早已成名多年的人物,对如今修真界的后起之秀也不乏了解,度厄教教主婪厌的名气他不会不知晓。

游凭声以为他会质疑婪厌的身份,没想到薛霖只是看了一眼婪厌,很快又将视线投向他,露出了一个稍显古怪的神色。

游凭声:“你有话说?”

薛霖说:“没想到现在你身边会是婪教主,我还以为……”

婪厌看着薛霖,眯起眼。

薛霖展示了一下手里那张传讯符,“丹盟有人遇到夜尧和天涂上人,刚刚传给我一个突发的消息。”

游凭声示意他继续说,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薛霖叹气道:“禾道友,我要很不幸地告诉你,你与夜尧的私情被天涂上人知道了。”

……

啊。果然。

第229章 同行相轻

夜尧是何人?

年轻英俊、出身不凡、天纵英才、天涂上人的关门弟子、年轻一代最有希望飞升之人……他身上的每一个标签都足以招致万众瞩目,但又绝不仅仅只有这么简单。

“因缘合道体”五个字,将五洲所有修仙者的目光聚拢到他身上,夜尧自小便几乎是被清元宗视为圣人培养,是未来注定要振兴正道,救护苍生的存在。

——如此重要的因缘合道体,怎能在道德上出现瑕疵?

其他人涉及龙阳之好顶多算是私德有亏,招致几句闲话,放在夜尧身上,这“缺点”却要被放大千百倍!

薛霖刚刚接到传讯时差点儿讶异地捏碎这张传讯符——他以为夜尧深知此事影响恶劣,一定会选择死死瞒住,绝不会暴露分毫。

没想到现在不仅爆了出来,还直接捅到了天涂上人眼前!

听说拂音阁的明媛在捅出这件事时,在场不仅有清元宗的人还有几个势力不同的散修,不在场的他都能第一时间获知,想必消息现在已经传开了。

你要怎么办?

薛霖略带探究地看着游凭声,想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会否担忧夜尧,又会否焦虑后悔?

却见当事人只是怔了一下,眼帘微垂,没说什么话。

“你好像并不惊讶?”薛霖问。

“可以预料。”游凭声说。有些事能藏一时,却不可能掩盖一辈子,更何况夜尧一开始就做好了坦然打算。

薛霖忍不住浮现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怎么。”游凭声:“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咳。总之,……略显平淡了点儿?”薛霖讪讪摸摸鼻子,心说你就不怕被天涂上人找上门来算账?

大乘修士的分辨能力绝不简单,一旦禾雀在天涂上人面前暴露魔修身份,岂不是死路一条?天涂上人、清元宗……乃至天下人,都绝不会允许因缘合道体和一个魔修有瓜葛!

万年前身为道尊的衡芜因为与魔修相恋而被逐出师门,千夫所指;同样的事发生在因缘合道体身上,甚至要比之更为严重!

薛霖几乎能想象到,届时会掀起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他歇了歇看戏的心思,不禁对游凭声说:“如果我是你就藏起来,绝不出现在天涂上人眼前。”

游凭声没想到薛霖还会提醒自己一句。他轻笑了一下,点头说了声好。

薛霖:“……”

即使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他也能看得对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紧张忧虑,就像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是吧。薛霖心里嘀咕:难道禾雀是打算独善其身,干脆再也不见夜尧了?

没错,只要和夜尧断绝关系,自此便彻底安全,但夜尧知道这件事吗?

想象一下此时一个人承担压力、处境水深火热的夜尧,再对比眼前人不负责任的轻松自然,薛霖简直要开始同情夜尧了。

可怜啊。就像他一样,被眼前的魔修玩弄了感情。

不过也不奇怪。这魔修演技绝佳,那种惹人心疼的姿态信手拈来,简直把他迷得团团转。丹盟盟主不仅替他炼丹,还心甘情愿奉上大把价值连城的丹药,别提多便宜了。

段位之高连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情场老手都没看透,青涩的因缘合道体合该上当。

……还好还好,他在迷昏头之前看清了现实,没彻底陷进去。

“唉。希望夜尧不要太倒霉,顺利度过这一关。”薛霖颇感同病相怜地叹气。

“哼。”一声低哑的冷笑忽然响起。

“婪教主笑什么?”薛霖看向发声之人。

“头一次听说,因缘合道体的运气还需担忧。”婪厌讽道。

他先前在垂眼扫视身边的棺木,似乎对两人的谈话毫无兴趣,却又对“因缘合道体”露出嘲弄之态。

薛霖挑了下眉,故意说:“看来你很欣赏因缘合道体?”

婪厌神色阴沉下来,脸色简直要冷得滴水。

“因缘合道体……”他深黑的唇色透着森然寒气,正要说些什么,对上游凭声的目光,又面无表情闭上唇瓣。

有意思。听说婪厌在北溟六大魔君中地位极高,连习高爽都要让他三分,如此高傲之人怎么只是被禾雀淡淡看一眼就忍耐下去了?

薛霖忽然注意到,从两人出现在这里开始,婪厌的站位就自然而然处于禾雀身后半步,那是一种主动表露恭敬的低姿态。

“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不仅能再见禾道友,还能见到声名显赫的度厄教教主。二位并肩同行,难道禾道友是度厄教的人?”薛霖状若好奇道。

婪厌冷冷道:“与你何干。”

薛霖眯了眯眼,面对他毫不客气的回答,片刻后又忽然笑起来,“是与我关系不大,但婪教主也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同为炼丹师,我可是和你神交已久了。”

“——当年禾道友需要的那枚洗髓丹,材料由你搜集处理,后续炼丹由我接手,这算不算我们合力完成的?”

“你——!”婪厌目光骤然射出杀气,瞳孔紧缩。

“婪厌?”游凭声侧头看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是被戳到什么痛脚了?

空气中仿佛充满火药,下一秒就要碰撞炸裂,气压极低。婪厌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被戳到了某个最深处痛点,比刚才被薛霖戏谑“欣赏夜尧”还要愤怒。

并非炼丹师的游凭声没法第一时间明白薛霖在说什么,在场两个炼丹师却能心领神会。

北溟没有第二个炼丹大师能与婪厌比肩,一直以来无论是需要丹药还是毒药,游凭声的第一选择只有婪厌。直到游凭声需要的那枚九品洗髓丹。婪厌花费大量心力,奉命替他收集好庞大的资源、并亲手将药材完美处理,最终却没能亲手炼制。

婪厌无从置喙游凭声的决定,这件事却一直让他心有不甘。

“对不住,我想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薛霖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对婪厌歉意一笑,“虽然那丹药最后由我炼制,但应当不是禾道友信不过你的关系,毕竟材料珍贵,稳妥起见只能先由我一试。相信下次再有什么极品丹方,禾道友一定会交给你的。”

游凭声:“……”

这回他看明白了,姓薛的正在沏一壶很浓的绿茶。

不愧是活了大几百年的老狐狸。感觉婪厌马上要被气死了。

这叫什么,同行相轻吗。

事实上,薛霖的确是如今修界公认的第一炼丹师。八品炼丹大师在大陆上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在任何势力都是极为尊贵的座上宾,可若有机会能做一次薛霖的助手旁观他炼丹,这些炼丹大师绝对心甘情愿向他俯首口称弟子。

但其中绝不包括婪厌。

他炼丹制毒的天资绝无仅有,不需任何人领路,距离攀上顶峰只剩下些许时间和经验的差距。

其实在这之前婪厌已经炼成过许多上等九品丹,游凭声原本是很有可能把任务交给他的。但后来遇到薛霖,稳妥起见游凭声选择了后者。

婪厌并非盲目自信,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眼下不如薛霖,但取代他炼丹的人还当面炫耀,让他如何不恼怒。

如果他是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这一瞬间估计已经脊背拱起、毛发炸开,就要暴起吃人了。

面对两位如此爱岗敬业的大师,游凭声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那你们打一架?”他好心提议。

“……”

薛霖只是闲来无事嘴上逞快,倒没有真要惹事的意思。婪厌修为不如他,毒修手段却也有些诡异难缠,他还等着在仙宫里寻宝呢,没有耗费灵力跟人死斗的打算。

更何况他发现眼前两人似乎关系不浅,他也不想以一对二。

薛霖露出以和为贵的微笑,“禾道友说笑。我只是个炼丹师,并非好斗之人。

婪厌冷嗤,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两人偃旗息鼓,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很好。”游凭声轻拍身边的棺材板,“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分赃了。”

第230章 十六阵眼

棺材板推落在地,露出棺内沉睡万年的东西,薛霖“咦”了一声。

里面只有一具玉化的尸骨。

游凭声和婪厌已经开过两次棺,对里边的情况毫不意外,薛霖看看两人的反应明白了:“你们见过类似情况了?”

游凭声点了下头,没说自己知道的内情,他只关心快点分完赃:“这里就一具骨玉,既然你先来,你先分吧。”

“那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份?”薛霖公平地说。

“你们拿。”游凭声对遗骨不感兴趣。要是他什么时候炼丹需要这种材料,直接找婪厌更方便。

最后薛霖和婪厌决定东西一人一半。

这具尸骨还算完整,于是两个炼丹师你挑拣一根我挑拣一根,对待这些罕遇的珍稀材料认真细致至极。

“我要炼续骨还阳丹,正需要这种坚硬强悍的骨玉。薛霖捧起颅骨观摩,“这一整块都给我,你选些别的怎么样?”

“我要所有指骨。”婪厌跟他交换。

“可以,那些全给你,还有这个……”

偶尔掺杂几句学术交谈的分尸画面十分诡异。

游凭声轻倚在宽大棺椁侧面,眼皮懒懒半阖,把身边令人发指的交谈当作背景音。

“叽叽叽叽叽……”肩侧趴着婆娑通幽鼠,尖细在他耳边咕叽着什么。

最后一块骨玉离开棺材的同时,游凭声突然睁开眼。一阵涩耳的声音在三人身旁响起。

万年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压缩于棺木之中,伴随着腐朽沉重的响动,厚实的棺材骤然化为朽木,在地面坍塌败落成一片!

游凭声转过身,金色流光再次闪耀起来,光芒旋转连缀成一枚枚符文,在黑玉铺成的地宫殿面上呈现出奥妙无穷的阵法图案。

“这是……?”薛霖以为有机关,警惕地后退一步,见到游凭声从容的表现追问:“你知道什么吗?这里的棺材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婪厌嘲道,“就算我们知道什么消息,又凭什么与你分享?”

薛霖呵呵,“我问的是禾道友,回不回答是他的事。”

上一秒还短暂存在的学术交流和谐气氛,犹如破碎镜面飞快四分五裂。

游凭声懒得给薛霖解惑,反正双方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走了。”他朝婪厌偏偏头。

婆娑通幽鼠从游凭声的肩膀跳下,婪厌两步上前,也随他进入阵眼。

“这是传送阵?”薛霖一惊,快速走近,两人的身影已经没入阵法金光,光芒跃动闪烁着,仿佛木材燃烧殆尽的火堆即将熄灭。

薛霖犹豫了一下,在金光彻底消失前跨步进去。

空间扭曲。

另一边,阵眼噗噗噗吐出三个人。

婪厌当先踏出,身后的游凭声拎着一个人,脚底踩到实地后,他直接把手里的人扔了出去。

薛霖脚步虚软地原地转了一圈,弱弱扶额,“有点儿晕……”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来。”游凭声十分无语,“你想死?”

这根本就不是传送阵,游凭声凭借婆娑通幽鼠才能在其中转移。薛霖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跟进来,要不是刚才被他拉了一把,在里面迷失方向危险至极,普通元婴修士一个照面就会被罡风撕成碎片。

此人实力不俗,进秘境后实力已达化神巅峰,保命估计没什么问题,但少不了折腾出一番重伤。

“这不是没死吗。”薛霖按揉着鼓胀的太阳穴,小声嘶着气,“幸亏你救我出来,不然我可要遭罪了。不枉我们如此深厚的交情,我就知道你对我心软。”

游凭声:“……”

“心软”两个字和游凭声联系在一起,听到的人会觉得丹盟盟主得了失心疯。

“多谢你啦小禾!”薛霖也是个胆量奇大的,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模样,跟往常一样朝他笑,“日后你有什么丹药想炼还可以找我。”

婪厌恶心地看他一眼,觉得游凭声根本没必要拉他,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就死有余辜。

游凭声看向周围环境,发现他们这次的落脚地不是那种恢弘的宫殿,而是到了野外。

山坡上树木葱郁,阳光明媚,他们头顶是一棵树洒下的树荫,高耸树冠间架着一只眼熟的棺材。

破解掉几座棺材后,借由婆娑通幽鼠传达而出的整座阵法更加清晰,一幅金色光芒勾勒的地图在游凭声脑中逐渐完整浮现:广阔的衡芜陵墓中,条条金色丝线蜿蜒交缠,绵延至四面八方,构成了一整座层层嵌套、无比复杂的阵法。线与线的交汇处浮现出十六座阵眼,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还闪烁光彩,有的早已光芒暗淡,其中三颗金芒刚刚由游凭声熄灭。

看来之前他猜的没错。这些大大小小的阵眼每一个都压着一具棺椁,从中吸取大能残余的力量。而万年过去,这些阵眼的能量也即将耗尽,当所有阵眼失效时,恐怕就是衡芜陵墓产生巨大变故的时刻!

此时十六座阵眼已熄灭了九座,除了游凭声经过的四座宫殿,还有五个可能是在漫长岁月自行失散了力量,也可能是被进入陵墓的人为了寻宝而破解。

还剩下七座阵眼留存力量,它们光芒越亮,意味着剩余的力量越充足,最亮的几颗恐怕来自于最强大的大乘修士。这些大能活着时每一个都是权势滔天、翻天覆地的人物,衡芜道尊好大的手笔!

不等游凭声吩咐,婪厌已经飞身上树,将棺材打开。

“大乘修士的尸骨。”他确认道。

果然。

薛霖也飞上去,探手要摸时,对上婪厌阴森森的目光。

“看一看,不拿还不行?”薛霖摊手,“我有分寸。既然是我沾了禾道友的光才能看到这些东西,当然不会抢你的东西。”

其实游凭声无所谓谁拿去,但他既然默认了游凭声和婪厌是一伙,游凭声也没反驳。婪厌的东西就相当于属于他的,肯定是婪厌得宝对他有利。

大乘修士的骨玉实在难得,薛霖说是那么说,还是难免动心。最后他同婪厌商量,用自己收藏的其它珍稀材料交换了一些骨玉。

翻动过程中,薛霖忽然惊异出声,“这怎么像是……舍利子?”

一枚玉丹被他从棺中拾起,正要对着阳光细看,忽有只手掠过眼前,拿走了那颗舍利。婪厌跃到树下,把舍利子呈给了游凭声看。

明明是条毒蛇,偏要扮得像只乖顺献宠的狗。薛霖撇撇嘴,探头往树下看。

游凭声捏着圆润玉丹观察,深红色泽映在他苍白细长的指尖,在阳光下反射出莲花般的莹莹华光。

“是舍利。”他说。

薛霖回过神来,讶异道:“那岂不是说明——这是佛修?!”

丹盟是万年前就存在的势力,盟中还留存先祖对荒古秘境的记载。薛霖回忆了一下,飞快地道:“据说当年佛修中有位智恒大师陨落在秘境里,恐怕就是这一位!”

“可是……”他又拧起眉,“这些阵法是衡芜道尊所设,他竟然还搜集了正道修士的尸骨?”

婪厌冷笑,“魔修的用得,道修的就用不得?怎么,难道正道的骨头就格外硬么。”

薛霖噎了一下,有点儿无奈,“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惊讶,毕竟衡芜道尊曾经是太冲剑派的人。万年前太冲剑派就是正道魁首,被无数人敬仰的名门正派,那些剑修行事光明磊落,宗门规矩极严,衡芜道尊还担任过上百年宗门的执法长老。我只是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竟会用佛修来布阵。”

婪厌冷哼一声,飞回树上拾捡骨玉。

“算了,我还是不要了。”薛霖叹了口气,将刚刚和婪厌交换的几块骨玉放回棺材里,又飞快看了游凭声一眼,说:“咳咳,这可不是我道貌岸然啊,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占佛修这种便宜。”

游凭声没理会他的解释,把玩着舍利若有所思。的确,之前是他先入为主了,先前摸过的那些尸身上除了衣物什么都没有,很难辨认身份,才会让人以为这些尸体都是衡芜道尊痛恨的魔修。

实际上,当年秘境里魔修死的确实很多,但道修也不少,这些棺材里未必就没有道修的尸体。如果衡芜需要最强大的大乘修士,单从魔修中选也不可能足够,即使是强者云集的万年前,大乘修士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婪厌将最后一块骨玉收入囊中,脚下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止是树,地面也在震动。游凭声蓦地抬起头,前方一颗颗大树迅速倒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碾压着地面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