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1 / 2)

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越浪 24334 字 15小时前

第221章 红日

“拜见教主。”花女迅速转身行礼。

婪厌微笑道:“没想到花女还有做探子的本领,看来过去是我没能知人善任,耽搁了你的才能。”

他的态度并不严酷,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花女却不由自主颤了一下,深深俯首。

“是花女得意忘形,还请教主责罚。”

婪厌看了她两秒,笑容蓦地一收,“退下。”

“是。”

花女是个很大胆的女人,即使面对化神强者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如冶艳的牡丹舒展着自己的魅力。

然而在婪厌面前,她甚至不敢为自己多解释一句,面色煞白地退开。

“很气派嘛。”游凭声哂道,“在我面前教训手下?”

婪厌看着他,态度无比温顺地道:“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花女太过轻佻僭越,担心她冒犯您。”

“这么贴心?”游凭声不紧不慢地说:“可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婪厌:“……尊上恕罪。”

婪厌目光划过遮住他面容的面具,低下头。隔着一层冰冷的面具,他无论如何都看不见游凭声的表情,更加难以推测他的情绪。

“是我做错了,可是……”他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属下也是会吃醋的啊,您若想知道北溟的事,我更希望能亲自给您讲述呢。”

“是吗。”游凭声漫不经心道,带着可有可无的轻慢,“那你说说看。”

……在他眼里,我和花女会是一样的吗?

婪厌忽然这样想。

这念头只是稍稍划过脑海,便在他眸底沉下一层阴翳。

婪厌低垂的眸子落在游凭声衣角的暗云花纹上,口中平静道:“自尊上离宫,北溟大乱,碧幽宫遭受多方势力围剿,如今地位回落,大不如前。习高爽上位之后,也格外针对碧幽宫,手段很是低劣。”

不管是谁死去、谁上位、谁掌权……权力更迭,势力倾轧,利益重新瓜分,这片大陆的纷争向来如此残酷。

“说点有用的。”

“是。”婪厌慢条斯理地道:“之前与您说过,习高爽为了拉拢度厄教,承诺他上位后愿意把四象熔岩山划分给我。因为当时您让我随意做,婪厌便自作主张答应了他。”

四象熔岩山是一座位于北溟腹地的活火山,万年不灭,任何东西在其中都会灰飞烟灭,当初仇仞就是被游凭声打断全身经脉扔进了那里。

北溟的魔修都认为那座山的地心里有异火存在,但胆敢前去探险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因此这个传言虽然诱人,却一直没有被真正证实。

习高爽之所以将四象熔岩山作为筹码,就是笃定作为炼丹师的婪厌一定会对异火动心。

当然,这毕竟是未经证实的宝物,即使存在也不知该如何获取,除了四象熔岩山,习高爽还承诺了不少东西。度厄教在游凭声在位时都一直保持中立,要打动他,自然要付出足够的利益才行。

而在那时,炼魂宗和阴莲宗联合扩张,即使没有婪厌相助也能预见到习高爽成功上位的结局,没有度厄教参与只是会多些波折而已。

婪厌将背后的细节一略而过,精简结说:“所以我权衡利弊后,助了习高爽一臂之力。他虽对我不存在信任,但如今视我为同盟,若您需要,我有把握暗算他。”

“哦,对了。”顿了顿,他笑了一下说:“柯灵又被习高爽捉奸在床了,两人差点儿闹翻,我想可以利用这一点离间他们。”

男女之情让习高爽和柯灵在缺乏信任的魔修里结成了紧密的同盟,同时却也是一把双刃剑,某些时候,这种关系比单纯因利益链接的联盟更容易被撼动。

婪厌的叙述很有条理,即使在其中夹带了私货,对游凭声来说也微不足道,他很快基本掌握了北溟的局势。

说完这些,婪厌忽然又说:“若真能在四象熔岩山里找到异火,日后我炼出的丹药会更加精纯。尊上想炼的任何丹药,可以放心交给我。”

游凭声想起来薛霖所说,他身边这位炼丹师一定很介怀没能亲手炼制洗髓丹。

“好,到时候我的所有丹药都靠你了,遇到什么罕见的丹方也都给你。”他点头道。

婪厌一愣,没想到他今日这么好说话。

“真的?”他忍不住问。

“你可以试着相信。”游凭声轻笑了一下,“口惠很容易许呢。”

能不能找到异火还是没影儿的事,这空头支票都开到八百年后了。

婪厌:“……”

“至少现在炼丹师只有我一个。”婪厌抬起眼,看着他周身涌动的灵气说:“您在晋阶吗,我可以炼些丹药帮您。”

游凭声身边的气息波动莫名古怪,第一眼看起来是普通的晋阶,但细看又和正常情况有哪里不同,像是晋阶遇到瓶颈而产生了迟滞感。

最关键的是,晋阶这么重要的时候还不打坐专心,竟然在外面乱逛,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问题。

“尊上若允许我为您看诊,我可以现在配药……”

游凭声当然不可能让他探查自己的情况,他正要拒绝,忽然一怔。

他周身的气息产生了变化!

某一时刻,紧紧将游凭声包裹在中央的灵气漩涡忽然停滞,骤然收缩。

婪厌错愕地看着他,游凭声目光一动,移向头顶。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层层厚重的石壁,看到了万里外的高空正在凝聚的东西。

——夜尧突破化神,绝对会召唤出非同寻常的异象!

*

“嘶嘶……”

虬结的蛇群缓缓攒动着,犹如盘曲交结的粗大树藤,将一座巨大的晶石王座拱卫在中央。

一条美人蛇从远处爬回来,口中叼着一个黑影。

由远及近可以看到,它拖动的是一个男修。男人嘴歪眼斜,眸光空洞,中了它的幻术精神已经坠入深渊。

美人蛇带着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归来,将男人吐在王座之下。

“抓到猎物了?”黑暗中转出一张僵白的脸。

“抓到猎物了……”

“抓到猎物了……”

一条条美人蛇重复着同一句话,仿佛在为归来的同伴庆贺。

高位之上,那张脸探出阴影,眼珠转动着落在猎物身上。

片刻后,咆哮声嘶哑响起:“又是这种废物!要你们何用!该死的,尽是些愚蠢的畜生!”

“废物……何用……”

“该死……畜生……”

“畜生……”

听着耳边重复万年的密密麻麻的声音,那张脸抽搐了一下,大嘴一张,倏然把地上的男修吸到了嘴里。

动作间,阴影处又探出了整颗头和脖子,脖子抻长吞咽着男修的身体。

渐渐的,藏在晶石之后的东西半截身体爬了出来,似乎想要离开身处之地,就在这时,一道仙音猝然从不知何方传来!

那声音悠长深远,犹如拥有魔力,听到的人灵魂都要为之一震。

下一秒,仿佛海潮一般,滚滚热浪升起。

那是一种炽烈却不伤人的温度,剧烈的震撼感让人们纷纷惊愕地停驻脚步。

“这是……这是清正之气!”

正在晋阶的绝对是无可质疑的正道修士,从没见过如此纯粹的力量!

地穴之外,高空之上,天地间的自然之力正在汇聚成一道无与伦比的辉煌景象。

正值黑夜,却有一道红日缓缓从云巅升起,驱散一切晦暗,让世间亮如白昼。

不,甚至比白昼还要明亮!

刺眼的光辉让元婴修士都难以直视,烈火烧云,清气升腾,沐浴其中,体内的污浊仿佛都随之蒸出毛孔。

“这般宏伟的异象……一定是有人晋升化神!”

广袤无垠的秘境中,即使身处最遥远的边缘之地的人,也能仰望到天空中静静燃烧的赤日。

“化神的绝对是正道修士,我敢用性命打赌!”

“这还用想?魔修怎么可能激发这种异象!关键是化神的是谁,看这情况……是火灵根修士,而且肯定是天灵根!”

“火灵根的人啊……听说因缘合道体就是火灵根,可是他年纪轻轻,进秘境时离化神还差得远吧。”

“不可能是他,即使是因缘合道体,这么快化神也太逆天了!快想想还有哪位强者是单系火灵根?”

四面八方的修士们猜测着,结论不一,但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不会对天空之景提出负面评价。

自古以来,强者晋阶的异象种类很多,云端宫殿、仙鹤腾飞、龙凤呈祥……种种不一而足,大多数情况下越是宏大复杂的异象,越代表晋阶之人的不俗。

而相比记录中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异象,眼前的景象似乎过于简单了,但毫无疑问,那人是不亚于任何人的强!

只要看到那颗红日,焚烧一切的热烈之感便恍若侵入了灵魂。

古战场下,弥漫地穴的黑气都为之一清!

空气仿佛在扭曲,澎湃的热浪无孔不入,不可阻拦的力量之下,墙壁上的石屑星星点点开始震落。

一丝丝金光从缝隙里射出,稳固隐藏在石壁下的符文居然被其撼动了几分!

地穴最深处,沉入深夜万年的黑暗第一次迎来明光。一部分石屑从墙上脱落,激起的镇压之力狠狠压向洞穴中央!

黑影惨叫一声,倏地缩回晶石内部。

“该死,是谁在这里化神?!我要生吞了他!”

“不,我绝对不会被困死在这里……衡芜,你想困死我,我偏不认命,待我自由,第一时间毁你坟墓!”

痛苦愤恨的啸叫响彻洞窟,在镇压之力的挤压下,一条蛇尾竭尽全力挥出,抽裂一块巨大的浑虚魔晶。

啪、啪啪——

无数块黑色晶石爆裂在空气里,大量黑气凶猛溢出。

地穴里,被异象驱散几分的黑雾重新积蓄着,卷土重来。

……

异象中心之处,一道白衣人影忽然出现在游凭声身旁。

先前浮动的气息全部凝实下来,刚刚突破的夜尧气势反而更加内敛。他正要和游凭声说什么,忽然扭过头,发现一旁还有个格外碍眼的人影。

“啊,是你啊。”夜尧啧了一声,抬手扇了扇,驱散眼前一缕黑雾,“奇怪,这里怎么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第222章 排号

魅影吞乌蟒吃完了一地的美人蛇尸体,晃晃悠悠回到游凭声身边。

游凭声手臂垂在身侧,黑蟒化成细蛇慢吞吞游上他的衣袖,他身边背景音里,夜尧正和婪厌说着话:“如此阴暗,让人不喜。”

“魔修聚集之地,本该如此。”婪厌冷冷勾唇,“道不同,正道之人无法适应也属正常。”

夜尧“哈”了一声,“巧了,我最擅长适应环境,如鱼得水呢。”

婪厌目光阴沉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冷笑一个沉脸,真是相看两厌。

“啰啰嗦嗦。”魅影吞乌蟒嗅到杀气,沙哑的嗓子不耐烦出声:“要打快打,输的给我吃了!”

婪厌:“……”

夜尧:“……”

夜尧眨眨眼,按着游凭声的肩膀垂头看它,“影兄,还是这么不留情啊。”

黑蛇嫌弃地看他一眼,爬绕上游凭声的手腕。游凭声顺手揉了一下它平坦的肚子,吃了数十条大蛇对它来说就像刚刚塞了个牙缝。

吃完一小顿,魅影吞乌蟒缓缓收紧蛇尾,缠在游凭声腕上闭上眼。

夜尧探过手,悄悄用食指挑了一下蛇尾巴尖。指腹薄茧擦过腕侧,气音传进游凭声耳边:“它老是缠你这么紧,你勒不勒啊?”

魅影吞乌蟒血红的双眸突然睁开,张口咬向夜尧的手。

游凭声抬指一拦,夹着蛇头按回去。“别闹。”

这话是对他俩说的,一人一蛇这才老实。

“属下告退。”脚步声经过,由近至远,婪厌走了。

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个人,游凭声颈侧一热,夜尧脑袋一歪枕到他肩头蹭了蹭,“婪教主还挺识趣的嘛,知道不该打扰我们。”

你管这叫识趣?游凭声心说他这是被排挤走的吧。

夜尧觑着他面具下的眼睛,拖长声音说:“你是不是在觉得我无理取闹?”

游凭声:“……”

游凭声觉得他现在才在无理取闹。

“你和婪厌较什么劲?”

夜尧沉默了一下,“……单纯看他讨厌。”

他讨厌婪厌的原因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并非源于身份立场上的针锋相对,而是那一场窥探到游凭声记忆的幻境,他看到了两人在碧幽宫相伴时的画面。

他们的关系或许扭曲,但婪厌的确有幸参与进了游凭声过去的人生里——那些遥远的岁月他永远无法抵达。

然后夜尧意识到,他们的纠葛错综复杂,不管婪厌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游凭声身边,两人的关系都不是那么容易被斩断的。

这么一想,真是没有比婪厌更讨人厌的存在。

夜尧啧了一声,心说算了,其实对方根本就不堪一击,男人不能太小气。

他趴在游凭声耳边嘀嘀咕咕,像个热衷于吹枕头风的妖妃:“毒修心狠手辣,阴得很,跟这种人交往总要提起八百个心眼,好累。而且他人品不好也就罢了,审美还差劲,你看他穿的那一身黑衣服,简直像咕嘟咕嘟冒毒气泡的泥潭,比乌鸦还不吉利……还有,他指甲都黑黢黢的,一看就不讲究干净整洁,离近了总感觉能闻见什么味道……”

游凭声:“……”

前面说的还算客观,后面几句全是私怨吧。

不过说起味道……婪厌身上好像确实有种气味。

他做过药人,又常年与各种毒物为伴,所以周身浸着种微妙的甜腥气;若是哪一段时间在炼丹室待的久了,还会多出一股药材的清苦味道。两种矛盾的气味掺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很奇异。

说实话,不难闻。

游凭声明智地没把心里想的说出口,说出来夜尧又要趁机哼哼唧唧。

“那你就接着讨厌他吧,我没意见。”游凭声屈指在他胸前弹了一下。

胸口一痒,夜尧捉住他的指尖握在手心,脑袋在他肩侧一阵猛蹭。

他有点儿兴奋,唇瓣厮磨着游凭声颈侧的肌肤,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思绪导回正事上:“婪厌说‘魔修聚集’,是怎么回事?”

夜尧闭关时,地穴里还没发生魔气的变故,游凭声便将那之后的事告诉了他。

夜尧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听他说:“对了,顾明鹤已经知道我是魔修了。”

夜尧一顿,抬头看他,“他自己发现的?”

“算是吧。”游凭声回答,事实上他也没用心伪装,这样都发现不了的话顾明鹤就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夜尧想了几秒,露出“不想动脑”的懒散表情,舒展了一下身体说:“明鹤很好对付的,等他来问再说吧。”

*

同行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眼前遮蔽着粘稠的雾气,周身被阴冷的气息侵袭,身后不知不觉多出一道脚步声……黑暗里发生的事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实际上,对于度厄教几个魔修来说,这件事的确堪比鬼故事了……不,比鬼故事还要离奇!

夜尧这张脸在修真界还算出名,认出他的魔修揉了一下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美人蛇的幻术。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夜尧和他们走在一起?!

那可是因缘合道体啊,跟魔道势不两立的敌人!

众魔修目瞪口呆,不过即使他们再惊愕,婪厌不发话也没人敢出声质疑。

魔修们沉默地闭上嘴,时不时忍不住悄悄瞧上一眼那道白衣人影,狐疑于他的从容淡定。

这人待在魔修群里,就不会不自在吗?

……

其他人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廖星走在几人身后,只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惆怅。

恩人身边的水比想象的深啊,别说排行“老三”了,以后他还能上桌吃饭吗?不会连蹲在门边的资格都没有吧?

廖星叹了一口气。

站在他肩膀上的欲魔看了他一眼。

前方,一眼望去,一个个男人俊美过人,风采各异。三个正道修士暂不必提,就连那位毒修教主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虽然稍显阴郁,仍不掩清瘦俊秀之貌。

廖星看完一圈,又深深叹了口气。

欲魔纳闷道:“你唉声叹气什么呢?”

廖星说:“我愁啊。”

当然,廖星并非是真的想以色侍人,他之前说什么“以身相许”,只是情急之下为了活命,想要跟禾雀走的手段。

在那之后他看出来了,有夜尧在,恩人根本就不可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样更好了,他不再像被魔修抓住时那样有失身的风险,而且既然恩人能欣赏男色,那么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廖星觉得自己怎么说也能赚到不错的待遇。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

廖星想的很缜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恩人身边的这些人里竟然都排不上号!

廖星摸了一下自己白嫩的脸颊,怅然道:“我引以为傲的容貌在这里竟然占不上优势。”

欲魔:?

第223章 强取豪夺

空气中,原本肆意的黑气浅淡许多,夜尧晋升的异象驱散了这些晦暗之气。

于是一时之间,跟随雾气指引前进的人们纷纷失去了方向。地穴中各处的魔修们开始着急起来,只要一想到有异宝在前方等着自己,就抓耳挠腮焦急不已。

晋阶的正道修士是谁啊,一个正道之人干嘛要在他们魔修的地界晋阶!

害得他们失去了宝物的位置,那宝贝不会被异象打扰的不出世了吧?!

被不知道多少人咒骂的夜尧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摸鼻子,环视一圈,身边的人也都停顿住了。此时他们站在一条反向相反的岔路口处,失去了雾气的指引不知该往哪边走。但几人没像那些性急的人一样无头苍蝇似的打转,先顺其自然地在原地修整下来。

恰在此时,游凭声想起一件事:“我们还会遇见其他魔修,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露面。”

也不知道现在这里汇聚了多少魔修,几个正道修士万一陷入包围圈,简直像掉进狼窝的鲜肉,必然会率先成为众矢之的。

“有道理。”夜尧看了一眼身旁三个人,深以为然点点头。

廖星还好说,从落进魔修手里之后他穿的就是焚癸派灰扑扑的杂役服,只要把脸一埋就能没入人群。顾明鹤和玉钧崖身上的却还是明泉宗标志性的湛蓝仙袍,惹眼极了。再加上他……

夜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皎白的衣襟,思忖道:“必须得乔装改扮一下。”

“怎么乔装?”顾明鹤不禁皱眉,“我会化形术,但化形术瞒不过神识强度高一个大境界的人。大乘期的魔修都出现了,这里一定还会有化神高手……遇到他们被看一眼就能瞧出破绽。”

“那就不用化形术呗。”夜尧摸着下巴看着他,想了几秒,忽然坏笑了一下。

顾明鹤打了个激灵,怎么看这人怎么不怀好意。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警惕道。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看来他这是以前被夜尧坑过啊?

游凭声在一边看戏,他想看夜尧要说个什么办法出来,没提自己有不少面具的事。

夜尧和顾明鹤是三大派里的出名人物,样貌在修真界并非秘密,他们要隐瞒身份不仅要换身衣服,还得换一张脸才行。

“既然神识能穿透化形术,那我们不用术法不就好了?”夜尧说:“人间有种手段叫易容术,手段高超的易容者单凭化妆手法,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

“化妆?”顾明鹤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可不会,难道你会?”

“奴家这里倒是有齐全的梳妆器具。”不远处的花女笑了起来,“夜前辈既然主动提起,应是有把握吧?”

“姑娘说得没错,我的确略懂一二。”夜尧笑吟吟看向她,问:“如果方便,可否借来一用?”

花女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很干脆地把自己的妆奁拿了出来,“请便。”

夜尧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齐全的工具,转头看向顾明鹤。

顾明鹤:“……”

“不是吧?”他后退一步,脑中急转,“我不着急,你先给自己弄吧。”

夜尧眨眨眼,看了一下身旁的游凭声,游凭声悠悠颔首,对顾明鹤说:“他也不急,稍后我来给他画。”

顾明鹤:“……”

你俩在这种事上这么心有灵犀是吧!顾明鹤无语地抽了一下嘴角。

如果只有夜尧坑自己,顾明鹤还能和他撕吧一会儿,毕竟就算夜尧实力比他强也不可能在玩笑时拿修为压他。但他有点儿怕游凭声,睁大眼睛犹豫的时候,就被夜尧勾着脖子拖到了一旁。

“等等,等等,别拿那种东西碰我!”远处隐隐传来顾明鹤崩溃的声音。

夜尧:“什么叫‘那种东西’,礼貌点儿啊,这可人家好心借出来的。”

顾明鹤:“夜尧你够了啊,再闹我要生气了!”

夜尧:“你也没别的办法了吧?信我,画完之后你绝对会满意的。”

顾明鹤:“阿嚏!”

夜尧:“啊,这一下画坏了。都说了让你别动了,算了,就当你长了块胎记吧。”

“……”

要不是顾明鹤还在意形象,游凭声感觉自己能听见他的惨叫。

游凭声勾了勾唇,婪厌视线划过他面上遮盖了表情的面具,目光顿了顿。

顾明鹤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模样。

众人惊讶发现夜尧居然真的会化妆,且手法十分高明。他用了没一会儿,就把顾明鹤清俊的面容加深了棱角,看不出过度妆点的痕迹,眉眼间自然加深的阴影却让他显得阴沉了几分,气质陡然改变。

再加上印在他侧脸的一大块暗红色狰狞胎记,一眼看去,绝不会有人怀疑眼前之人是正道中人。

顾明鹤换了身深灰色的衣裳,缓缓拂去衣袖褶皱恢复了从容镇定,面无表情时透出种冷肃气势。

地穴里光线昏暗,化妆的痕迹被大幅度掩盖。若有人用神识扫过顾明鹤的脸,不会发现术法痕迹,即使察觉到他面容有修饰,也不会分出太多注意力。

修仙者依赖灵力修为,有时反而容易忽略最简单的东西。

两人走回来,廖星兴致冲冲对夜尧举起手,“下一个我来,给我也画一画!”

夜尧打量了他一下,廖星解释:“焚癸派的人都认得我,我怕遇见他们。”

某种意义上说,天机阁弟子比三大宗的人还要危险。万一廖星身份泄露,那些人对他的觊觎不会亚于某些珍贵的天材地宝。

夜尧点点头,让他跟自己过来。片刻后,廖星笑嘻嘻跑回来,捧着脸凑到游凭声面前,“恩人你看我,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以游凭声的观察力,对于自己熟悉的人当然能认出来。不过他视线在廖星面上转了一圈,还是给出了肯定:“不错。”

廖星本就面容柔和爱笑,又被夜尧特意改得杏眼圆润、脸带红晕,乍一看像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廖星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了两只月牙,一只眼睛轻快对游凭声眨了一下,“我现在看起来漂不漂亮呀?”

夜尧:“……”

“我这里有女装,不如给你一件?”一旁的夜尧幽幽说。

“哈哈哈哈……”廖星干笑两声,“那就不用了,我、呃,我可能还没漂亮到可以穿裙子的程度。”

廖星赶紧离游凭声远了点儿。

最后夜尧看向玉钧崖。

“我就不必了。”不等夜尧开口,玉钧崖先掏出了一张面具。

顾明鹤:“等等,你哪儿来的面具?”

玉钧崖说:“行走在外,总有用得到的时候,我便准备了一张。”

顾明鹤恍然: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玉钧崖正要把面具戴在脸上,肩上忽然一沉。

顾明鹤按住他,微笑说:“时机难得,你不尝试一下夜前辈的手艺吗?”

玉钧崖声音冷淡,“我不需要,这样比较方便……”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顾明鹤一把拉走,顾明鹤温润的嗓音一字一字往外蹦:“不,你需要!”

他今天一定要拉一个人下水!

玉钧崖:“……”

因为淋过雨,所以要撕烂别人伞的顾明鹤把师弟推到夜尧眼前。

夜尧看着一脸空白的玉钧崖感叹:“这就是亲师兄啊。”

三人乔装之后,夜尧带着妆奁和游凭声走远。

面貌一新的三个人站在原地等候,度厄教的毒修们都在忍不住看着那边。

没想到这些正道修士不像想象里那么古板,他们不由感到惊讶。

花女下意识看了看婪厌,敏锐察觉到教主有些不高兴。

看着教主目光阴郁地盯着那两位离开的背影方向,花女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那绝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东西。花女怔了怔,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

*

一盏赤色火焰悬于半空,在黑暗中投下柔和的光亮。

光影勾勒出一只缓慢移动的手,手指正在慢悠悠掠过妆奁中的一件件东西。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修长白皙,骨肉匀停,指尖衬着胭脂艳丽的颜色,拈起眉笔时有种缱绻煽情的意味。

“闭眼。”游凭声托起眼前人的下巴。

眼尾一阵发酥,痒意好似从笔尖晃到了心上。

夜尧睫毛颤了颤,乖乖扬起脸任他动作。

墨笔落在闭阖的眼角,沿着眼尾拉长。

游凭声上辈子因为好奇看过美妆视频,对化妆要做什么还算了解,所以刚才说要给夜尧画,是因为他真的有点儿想试一下自己能不能行。

虽然没给人画过,他的手却极稳,即使是第一次也不会有走歪出错的情况。

听到“好了”两个字,夜尧缓缓睁开眼,眼角浓黑的眼线斜飞上扬,黑眸变成了狐狸眼一样微微上挑的形状。

这是有点媚的眼型,游凭声打量了一下,觉得妆面要整体风格统一一些,于是用指尖把夜尧英挺的眉尾蹭去一半,又给他换了个眉形。

“易容术你都学过?”

“闲来无事,学来玩一玩而已。”夜尧说。

他说得轻巧,看过原著的游凭声却知道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这是夜尧在人间游历时学到的,教他的是个可怜的女子。那女子被地下组织控制,自小被专门培养,送入青楼作为探子替组织收集达官贵人的情报。后来她因厌倦出卖自己的日子想要出逃,被组织追杀时,夜尧救了她。

她感激夜尧却无从报答,夜尧便让她把最拿手的易容术教给了自己。

原著里只是一笔带过的内容,在这个世界却能延展出真实有趣的现实。

游凭声回忆着脑海里的文字,伸出手指掐了下他的脸颊。

“你给多少人画过眉?”

夜尧一愣,说:“只有五个人。”

“只有啊。”游凭声意味深长道。

除了刚才那三个男人和夜尧自己之外,还有他最开始学习易容术的那位师傅。

是位女子,而且在练习时……替她画过好多次。

夜尧小声将那件事讲给游凭声听,语气有点儿虚。

这么诚实?

游凭声轻笑了一下,其实如果不是他看过原著那本书,夜尧和他撒个谎他也不会知道。

夜尧干咳了一声,试探道:“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

“如果你为我吃醋,我会很高兴。”夜尧如实道,“但我不想你真的生气。”

游凭声描摹着他的眉梢,喉间泄出一声轻嗯,示意自己在听。

夜尧拉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抬在唇边吻了吻,含笑道:“给我画眉的人只有你一个。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游凭声轻啧一声,又掐了一下他的脸,“这种等级的闺房之乐,多来几次我可消受不起。”

勾勒出的眉尾微弯,如远山青黛般没入鬓角,与狭长的眼睛相得益彰。

画完,游凭声放下眉笔,夜尧凑得他更近,笑着对他眨了眨眼,“我比廖星好看吧?”

摇曳的火光下,他闪动的眼尾像蝴蝶翅膀轻扬。

“你最好看。”游凭声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对自己第一次动手的结果还挺满意,最后指尖沾胭脂蹭了蹭他的唇。

夜尧任他随意摆弄自己,甜滋滋道:“真的?”

嗯……嘴巴是不是有点儿太红了?游凭声看了他几秒,忽然感觉好像画的像个男宠。

游凭声面不改色说:“这个妆很适合你。”

夜尧信了,将头顶的火焰挑亮,想拿镜子照一下自己。

“等一下。”游凭声按住他的手,说:“我给你补一下粉,脸那边被我蹭掉了一点。”

光一亮,被他掐过的脸颊印着两个明晃晃的手印,游凭声蹭了蹭指尖细腻的粉末,又弄了些补上去。

补多了,单独补的脸颊有些斑驳。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和面的真理可以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游凭声又给他的整张脸补了一层粉,遮掉斑驳。

太白了?没关系,反正地下光线暗,灯一关白不白的看不出来。

……就是好像更像男宠了。

游凭声收回手,十分沉稳,“好了。”

夜尧迫不及待想照一下镜子,游凭声下意识伸手按住。

“怎么了?”夜尧挑眉。

游凭声:“……我给你举。”

正当他把镜子抬起来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动,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来人了。”

十余道气息迅速接近!

其中有两道格外强大,游凭声能感觉到那是两个化神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数息后,人已经到了顾明鹤他们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飞驰过去。

婪厌对面,一群人出现在岔路处。

领头的一男一女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中期。

游凭声对来人已有预料,果然是习高爽和柯灵,在他们之后,是跟着宗主同行的炼魂宗和阴莲宗的人。

一次面对这么多魔修,还真是久违了。

习高爽正与婪厌说着什么,看到新出现一个化神修士愣了一下。

没见过的化神修士,哪个门派的人?

习高爽狐疑地看了看他,对方的打扮不属于任何一个魔门,还戴着张面具,让他看不出任何信息。

游凭声尚未离开北溟时,习高爽还只是炼魂宗的一个长老,即使前往碧幽宫拜会过几次,也不曾敢抬头仔细看魔尊,远不及冯西来对游凭声印象深刻。

因此他只是感到疑惑,问婪厌:“此人是谁?”

不等婪厌回答,不喜在黑暗中说话的柯灵便抖了一下随身的灵器。

在她身后,一把月轮状的弯刀浮在半空,瞬间放出了异常明亮的光芒。

众人眼前一亮,顾明鹤等人看清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魔修,同时习高爽和柯灵也看清了对面的人。

柯灵目光落在那道白衣人影身上,眸光一利,“他是清元宗的人!”

不好,夜尧刚刚画完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顾明鹤心中一凛,剑柄在手中握紧。

“清元宗?这里怎么会有清元宗的人,快杀了他!”

“那化神修士一定也是正道,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在一起?”

炼魂宗和阴莲宗的魔修纷纷扬起武器,蓄势待发。

若非忌惮游凭声是化神修为,他们恐怕已经一哄而上杀了两个人!

“婪厌,你还不出手?”习高爽看着他们微妙的站位,喝道:“让正道之人站在你身边,难道你与正道修士勾结?”

空气中仿佛拉紧了一根快要崩断的弦,场面一触即发。

度厄教的毒修不由紧张起来,婪厌却仍然镇静,甚至露出疑惑神色,“何出此言?”

习高爽指着夜尧的衣服质问:“难道你连清元宗的衣服都不认得?”

“哦,他啊。”婪厌目光划过夜尧,眼含讥诮,“此人……”

“此人是我抓的炉鼎。”游凭声不紧不慢开口,“有何指教?”

习高爽没那么好骗,他厉声对游凭声说:“如今魔道只有四个化神修士,你从何而来?”

“魔尊大人难道能保证自己认识所有魔修?”面具下流出一道散漫的声音,“屠魔出现的时候,你也很吃惊吧?”

“屠魔”两个字让习高爽脸颊抽搐了一下,自从那名大乘期魔修突然现世,他感到魔尊之位收到冲击。

他目露阴翳,冷冷看着游凭声,“你说什么?你敢挑衅我?”

“不敢。只是想请魔尊高抬贵手,别为难我这新到手的男宠。”游凭声伸手捏住夜尧后颈,笑了一下说:“我很中意他,最近玩得正高兴呢。”

柯灵放出的明光驱散了所有黑暗,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清元宗的男修一张脸白得出奇,不知道敷了多厚一层粉,嘴唇抹了鲜红的胭脂,妆比花女还浓!

虽然那副样子不难看,那张脸也没有因此显得女气……但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谁家正经的正道修士这么搞啊?

“魔尊大人”四个字从游凭声嘴里说出,让婪厌有些怔忪。

在习高爽质疑的目光里,他回过神来,勾唇冷笑看夜尧一眼,说:“没错,此人就是个小白脸。”

“住嘴,你说谁是小白脸?”夜尧心说你想做小白脸还做不了呢。

游凭声以一种充满掌控性的姿势捏了捏他的后颈,戏谑道:“怎么,跟着我,你不满意?”

“士可杀,不可辱!”夜尧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游凭声将他往怀里一压,搂着他的肩膀叹息道:“既然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何不就此认命呢?”

“你痴心妄想,我永远不会屈服!”夜尧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得,身体微微颤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受制于人的无力感。

他被游凭声捏过的颈侧,还露出明显的红痕(蹭的胭脂),显然已经被蹂躏过了。

邪恶,毋庸置疑的邪恶!

没错,就是这种味道,他们魔修对抓到炉鼎就是这般强取豪夺的!

众魔修看游凭声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佩,毕竟能抓到一个清元宗的炉鼎是件极为显耀身份的事。

这位化神修士果然是个大魔头!

先前的晋阶异象太过显眼,晋升后的夜尧仍然压制着气息,让人只以为他是元婴期,众魔修看着这一幕,再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度厄教以教主为主,毒修们当然不会有人敢说出真相。

“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夜尧声音悲愤,咬牙切齿道。

“你有那个本事吗?放弃吧,一日在我手里,你就终生是我的人。”游凭声悠闲说着,手指轻抚他脑后发丝,平静的声音里流露出惊心动魄的掌控欲,“想逃,死也不可能。”

夜尧趴在他身上身体微颤,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

话说回来,游凭声到底给他画成什么样了啊?

一旁的顾明鹤:“……”

直面这可怕的一幕的顾明鹤眼神已经死了。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在一起?因为也就他们俩能玩到一起去!

“这位道友……”此时习高爽已经把游凭声当成一名隐世强者,觉得与他为敌不划算,最好能与他结成良好的关系。他上前一步,正要和游凭声寒暄几句,突然面色一变。

空气中原本消散许多的雾气骤然再次变浓!

不知从何处起,黑气犹如海浪般滚滚涌出,转眼间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进去。

强横而无法忽视的力量在其中涌动,引诱着所有人去往同一个方向!

这一次,异宝波动的气息传来得是如此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世,所有魔修同时望向地穴中心处,眸中爆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一道道人影化作流星,毫不迟疑地向那里汇聚!

第224章 蛇皇

“嘶嘶……嘶嘶……”

随着雾气突然之间的大肆蔓延,死寂一般的地穴中渐渐涌起古怪的窸窣声。

那是无数美人蛇吞吐蛇信所发出的响动。

嘈杂声越来越大,一条条大蛇躁动起来,盘旋、扭曲、四处游走……如无数蠕虫在安静的地穴中不断翻涌。

它们有的被强大的魔修杀死,有的以幻术诱惑他们捕捉猎物,各处上演着既不同又相似的血腥场景。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异宝的现世需要以鲜血作为祭品不成?

遮盖在眼前的浓雾好似一张大嘴,吞没了雾中人的身影。只是一眨眼间,身边便有同伴悄无声息消失,身处在雾中的人不由心惊胆战,诡异莫名。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魔修会因此而退缩,雾中那道强有力的气息犹如最诱惑人心的□□,引领着一个又一个魔修继续深入。

能修炼到元婴期的魔修无不是狠辣无情、极具野心之辈,为了珍贵的机缘,他们不惧拼着生命危险也要全力以赴。

“不够,不够,还不够!”

黑暗深处的阴影中,高高在上的声音还在不满足地叫唤。

一个个魔修被美人蛇迷住拖来,却没有一人被它们那位挑剔的首领看中。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连一个化神修士都抓不到!”

“废物……废物……”美人蛇们纷纷重复着这句话,连嘶哑难听的声线都模仿的别无二致。

“该死,闭嘴,你们给我闭嘴!”被这些声音包围了万年之久的人暴怒地大喝。

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声音里迸出,浑虚魔晶在重压下一块块颤抖炸裂,爆炸声和美人蛇的声音掺杂成一片。

发泄了一会儿愤怒,那人平静下来,喘着粗气自言自语:“果然,会被这些蛇抓住的没一个强者,就算抓来也没什么用。”

“还得让他们自己寻来才行……等到所有人都过来,我再从里面选一个最强的……”

砰!砰!

随着他的低语,更多晶石炸裂成碎片,黑气汹涌喷薄而出。

粘稠的雾气缠绕着鼻腔,让置身其中的人喘息越发沉重。

或许这种窒息感还来源于过于激动的情绪。

“一定是异宝出世了!”习高爽兴奋地看向一条岔路。

“这些人怎么办?”柯灵传音问他。

习高爽扫了一眼度厄教的毒修和那几道陌生身影,阴沉一笑,“不耽搁了,他们要和我们同去也行!”

他可是魔尊,这里修为最高的人,普通化神修士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就算有其他人和自己竞争,关键时候他说不定还有利用到对方的可能!

习高爽说了句“走”,带着炼魂宗和阴莲宗的人迫不及待去了。

婪厌看向游凭声,目光触及那道依偎在他肩侧的白衣人影时一沉。

“嘶……”安静的空间里,有人忍不住轻轻抽气。

即使前方就是即将出现的异宝,众人的心神仍被不久之前那一幕震得回不过神来。

这位真的是夜尧,传说里的因缘合道体吗?他们看到的这人和传言里有半点儿关系吗?!

这么会演,演男宠都这么逼真,他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沐浴在各色复杂目光里,夜尧自游凭声怀里缓缓站直,抚平衣领褶皱,对婪厌微微一笑。

他神情自若得好像刚才被强取豪夺的“炉鼎”不是自己,不动声色的模样里又有种莫名气人的挑衅。

婪厌看着他的目光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旁观的廖星简直叹为观止。

直到游凭声的声音打破沉寂:“还等什么?走吧。”

婪厌冷哼一声,移开视线转身。

夜尧抬步前蹭了蹭游凭声的手臂,柔弱的低笑传入他耳中:“我只是个没用的小白脸,一会儿你可要记得保护我啊。”

游凭声:“……”

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

一道道身影汇聚而至。度厄教一行人抵达时,已经属于众魔修的末尾。

往常毒修的出现总会在魔修里惊起一众注意,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向他们分来视线。

——宝物就在前方!

有人身染鲜血,有人毫发无伤,但他们眸中无一例外闪烁着狂热至极的光芒。

数十道魔修的身影齐聚一堂,阴森冷酷,这是任何正道修士看到都要心生寒意的画面。而比这些深沉人影更惊人的是眼前的景象。

散发出异样气息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布满浑虚魔晶的洞窟!

他们此时犹如置身于一座由魔晶构筑而成的巨大宫殿,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有人升起火焰,看清眼前景象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头顶、地面、四壁晶石上……四面八方无数条美人蛇吞吐着蛇信,在无声中凝视过来!

在黑色大殿中央,这些蛇拱卫着一座山峰般的晶石高台,纯黑色的魔晶在火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峰顶是一个黑幽幽的洞窟,洞中探出半截细长的影子。

那东西与其它美人蛇一样,人头蛇尾,一张美人面上挂着高扬的微笑,胸以下是布满坚硬鳞片的蛇身。

它半截尾巴隐入洞内阴影里,只能看见躺在晶石上的上半身。但即使看不见全貌,众人也能看明白它被所有美人蛇以臣服姿态守卫的状况。

这是……兽皇!

“八阶妖兽,这是八阶妖兽啊!”有人失声道。

“不是说有适合魔修的天材地宝出世吗?怎么会是一只妖兽?!”

“妖兽怎么就不是宝物了?这种蛇如此邪狞,还会幻术,若能契约,比任何宝物都要强大!”心思敏捷的人已经激动得连嘴唇都哆嗦起来:“而且……它唾手可得啊!”

八阶妖兽的实力相当于人修大乘期修为,直面对方便如同羊入虎口,但此时谁都能感觉到这只兽皇虚弱的气息。

“它晋阶失败了,正身受重伤!”

“这些保护它的美人蛇虽然多,但不是不能杀灭!”

这意味着即使是最弱小的元婴修士也能将它收入囊中,只要有机会接近它……

八阶兽皇无力地倒在黑晶王座上,仿佛最诱人的珍宝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于是在接近宝物之前,魔修们最大的对手只有彼此!

焦灼难耐的气氛席卷了洞窟。

合欢宗覆灭后,北溟有七大魔门。此时此刻,七大魔门的高手尽数汇聚于此。

炼魂宗宗主习高爽、阴莲宗宗主柯灵、碧幽宫现任宫主尹卓……三名化神修士是最有可能夺取宝物的人。

而众人皆知,习高爽和柯灵有勾结,被两人同时盯上的尹卓立即紧张起来。

那两个人一定会选择先联手解决他!

顷刻间,各色灵光飞起,一只又一只契约兽被召唤出来,咆哮声响彻耳际。

一条条美人蛇血肉四溅,众魔修暴动起来,与人斗、与兽斗……杀意漫天!

有忠心耿耿的魔修悍不畏死地为门派首领开拓战场,亦有不少魔修心思暗暗浮动起来——即使他们不是最强的修士,也不乏捡漏的可能!

只要能契约八阶妖兽,下一个化神修士就是自己,到时候大乘修士也有一战之力,何愁不能登上宗主之位?

“竟然真的是一只妖兽?”顾明鹤喃喃。

一路行来,他和禾雀也做了些讨论,这地穴里突然出世的宝物可能是新生的天材地宝,亦也有可能是前人留下的遗物。

而禾雀拥有超出常人的敏锐,他那时就察觉到,雾里传来的气息很像某种活物。

当时他还抱着迟疑态度,没想到眼下就亲眼看到了一条强大的八阶妖兽,禾雀真的猜对了!

顾明鹤忍不住看了看游凭声沉着的背影。

……那些魔修都杀红了眼,他不着急吗?

急切的乱战中,游凭声站在最外围的后方没有动。

这些美人蛇很狡猾,在袭击他们时,似乎是带着某种目的,遵从着统一的命令。

魔晶上那只兽皇真的是重伤,只能任人宰割吗?

游凭声不动,婪厌同样没让焦急的手下参与战斗。几人站在黑色大殿之外,默不作声没入隧道的阴影中。

魔修对眼下的情况适应良好,几个正道却难免不适。廖星一直躲在游凭声身后,顾明鹤和玉钧崖脸色微微发白,他们都与人战斗过,也亲手杀过人,却从未参与过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魔修果然残忍无情,眼前是赤裸裸的血腥厮杀!一个个人修仿佛变成了毫无理性的野兽,将同类看作猎物毫不留情地撕咬。

“哈哈哈哈,是我的了!”有魔修速度飞快,抛开众人率先接近兽皇。却在飞到一半时被数道攻击狠狠扯下,只能功败垂成,内脏被刀刃划得流了一地。

游凭声眯了眯眼,目光掠过四壁的魔晶,黑色晶石后有金光在隐隐颤动。

“这里也有符文。”夜尧低声说。

这里是整座地穴的中心,隐藏在石壁下的符文应当也是最坚固的。但在这样大规模的战斗之下,这里还能维持多久?

忽然之间,一道炸雷在上空响起,尹卓虚晃一招绕开前后夹击自己的习高爽和柯灵,投身飞向魔晶峰顶。

他曾被游凭声指点过身法,爆发之际速度奇快,转眼间就要碰到兽皇!

习高爽和柯灵脸色大变,转身追击时已慢了一步,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强大的威压自身后升起。

宛如厚重的山岳压在众人头顶,让人牙齿咯咯打颤,众人不由自主低下头,高空中央的尹卓无法再近一步。

屠魔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上空,飞行间猎猎罡风掀飞了一片魔修。

“滚!”他衣袖一甩,尹卓顿时吐着血摔落山脚,“八阶妖兽属于我!”

屠魔身上染着大片腥气的蛇血,刚从美人蛇的幻术里挣脱,眼睛里一片嗜血的血红。

他镇压住所有魔修,落在浑虚魔晶山上,大手狠狠抓向洞里的兽皇。

“嗬……嗬……”兽皇吃力地喘息着,目光转动着看向他笼罩下来的阴影,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大乘期的屠魔出现,根本就没有魔修能与他争锋。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伸向美人蛇兽皇的手,心中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挫败。

然而就在他得逞的前一秒,一道黑影闪电般弹射而出!

一道细长的黑色流光绕过洞窟,在屠魔没发觉之时突然窜出来,一口吞下了半截美人蛇皇!

第225章 衡芜陵墓

进秘境后这段时间,魅影吞乌蟒吞噬消化了不少木晶的力量,如果能再吃掉这条八阶美人蛇,实力将更上一层楼,甚至很有可能直接顺利晋阶。

它在屠魔飞过去之前就悄无声息潜伏而上,于电光火石之间,抢在屠魔面前一口吞掉半截美人蛇。

美人蛇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猛力挣扎起来。

看起来虚弱重伤的猎物竟然挣扎得极为剧烈!

魅影吞乌蟒试着张大嘴把美人蛇剩下半截也吞进肚子里,口腔和腹中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同为八阶,对方实力不亚于它,一瞬间它甚至感觉到自己有被撑爆的危险。

——这条蛇根本就没受伤!

魅影吞乌蟒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贪婪地不愿吐出已经进嘴一半的猎物。

不远处,被抢走妖兽的屠魔大怒,攻击对它当头砸下;与此同时,黑蟒坚韧的肠胃肌肉传来了几乎被撑破的咯吱声。

腹背受敌!

夜尧“嘶”了一声,“影兄它……”

“先看看。”游凭声袖手看着这一幕,并不急着救蛇。

轰!

屠魔一击而至,魅影吞乌蟒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空气都在震动,仰头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几乎双耳震出血来。

好可怕的场景!

突然出现的黑色大蟒霎时间又变大一倍,吞天巨蟒盘绕在黑晶山峰上犹如另一座宏大的山岳,在大乘期修士的攻击下岿然不动!

影凭着坚硬的鳞甲硬抗了屠魔一击,心里发狠,咬着嘴里的半截蛇身用力一扯,美人蛇皇被它生生又从洞里扯出来一截。

它想把猎物直接叼走,影遁甩脱屠魔再将之彻底吞吃,没想到拉扯到一半,忽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

美人蛇的下半截身体似乎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桎梏着,它一拉之下,美人蛇又被那道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拽回了原地。

撕拉——

肌肉撕动的声音响起,魅影吞乌蟒何其巨力,在它的全力之下美人蛇竟仍然没有移动!

屠魔发现了眼前的变故,手中攻击一顿,停在半空眯眼看着这一幕。

低沉的嘶叫响彻天际,分不清是黑蟒还是美人蛇的怒吼。

美人蛇藏身的洞窟震动起来,坚硬的晶石宛如不堪一击的豆腐块,在蛇身撞击之下化为碎石滚落山壁。

整条美人蛇皇终于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火光照耀下来,它身下赫然显露出一片不同寻常的景象。

有金光在黑色晶石的缝隙里闪烁,一丝丝金光将蛇身包裹在其中。

“那是——”夜尧一惊,低沉的声音传入游凭声耳中,“是镇压阵法,这条蛇身下是极为强力的镇压阵法……很有可能就是整座地穴阵法的中心!”

难道地穴里的符文阵法就是为了镇压这只妖兽?

它有八阶修为,的确强大,可……镇压它真的需要这么大手笔的阵法吗?

以游凭声的判断,没有受伤的美人蛇皇确实比魅影吞乌蟒要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为它强到了需要整座地穴的符文镇压的程度。

半空中传来皮肉焦糊的味道,和美人蛇皇僵持的魅影吞乌蟒又受了屠魔一击。

游凭声还是没动,打算再看看事情发展。

至于影,反正这条蛇皮糙肉厚,被打几下就当免费做大保健吧。

魅影吞乌蟒还没被贪欲冲昏头脑,发现事情不对果断放弃,扭身躲过屠魔,化为一道黑色流光逃走。

于是屠魔出手的攻击当头打在了被它吐出来的美人蛇身上!

美人蛇嗷的一声,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哪里来的这条黑蛇?害的他功亏一篑……该死,他本来马上就要成功了!

美人蛇皇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显露出更加虚弱无力的姿态。

近在咫尺一动不动的八阶兽皇,如此惹人心动,是任何修士都不忍心错过的宝物!

还不快来契约我!把精血给我啊——!

他心底大声叫嚣着,极力压制着自己疯狂的渴望,美人蛇的那张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僵硬诡笑。

然而屠魔看了他一眼,竟然一改先前急躁,忽然转身去追那条遁走的黑蟒。

蛇皇:“!!!”

这回他是真的要气得吐血!

屠魔并不傻,蛇皇虽然珍贵,却行动虚假诡异,他当然不会鲁莽地继续贸然契约它。

游凭声看着利落转身的屠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初进荒古秘境之时,他就遇见过此人,这苍老的大魔修看似暴戾猖狂,实则心思深沉狡猾。

要不是他谨慎地藏了起来,估计已经被屠魔撞上,被其抢夺契约兽而经历一场不轻松的战斗。

而此时,屠魔已经认出了自己曾经追逐过的魅影吞乌蟒。

“这股强大的气息……你是我之前遇到的那只八阶妖兽!”屠魔眼中放出精芒,哈哈大笑,“没想到今日在此地遇上,看来你合该属于我!”

游凭声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眼冒精光地追着影,心说移情别恋真够快的。

虽然打不过屠魔,但魅影吞乌蟒跟着游凭声这么多年,逃跑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强。

游凭声看了几眼,就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座浑虚魔晶山顶。

高台之上,美人蛇皇忽然挺起。

“既然没了大乘修士……化神期也勉强够格!”他目光转动着看向了倒在山脚下的人。

之前尹卓刚要契约他,就被屠魔扇了下去,胸腔被打的瘪进去一半,满脸都是血迹。

尹卓呼哧呼哧喘着气,正大口吞吃丹药积蓄力量。魔修之间的争斗十分残忍,即使不争夺宝物,一旦他势弱,其它门派的魔修也很有可能像豺狼一样一拥而上趁机要他的命!

碧幽宫的几位长老守在宫主身边为他护法,正警惕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尹卓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