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这可不行
玉钧崖面无表情与顾明鹤对视,显然并不打算说出任何真相。
顾明鹤心里气极,同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如玉钧崖所说,顾明鹤资质极好,心性也是上佳,有身为明泉宗掌门的师尊保驾护航,自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里,的确没有接触过底层的腌臜事。
但他并非死板愚钝的人,且具有正常人水平之上的同理心,只听玉钧崖只言片语描绘,便能想象出那些经历的辛酸。
过去他对这位小师弟照顾有加,是因为对方可怜的身世,如今……肩上越发沉重,顾明鹤觉得自己该背负起更多的责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身冷气倏然消散,轻声说:“玉师弟,或许你因过去的经历对宗门有怨怼……这是正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和魔修勾结的后果?”
“我不管过去你是怎么和禾雀搭上线的……但你应该知道,与魔修合作有多危险。难道你没听说过太冲剑派云菡师姐的事吗?”
玉钧崖没说话。
顾明鹤深深看着他,继续道:“当初云菡从妖兽口中救下一名男子,对方打着报恩的名义对她追求纠缠,那男人巧言令色,极擅交际,云菡便忍不住对他动了心……殊不知,那男子原是一名魔修,他见云菡是正道女修的领军人物,便故意玩弄于她,自始至终打的都是恩将仇报的主意,云菡差点儿就死在他的暗算里。”
云菡的事作为反面案例在正道中所传甚广,但顾明鹤向来设身处地为其着想,不参与讨论女修的事。但此时他不得不对玉钧崖主动提起,想要以此警醒他:“若不是云师姐性情坚韧,经此一役,她即使不死在魔修手中也要道心损毁。——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魔修焉有可信之辈?”
“他们阴险狡诈,最善于蛊惑人心,且不知礼义廉耻,背信弃义绝不会有任何负担。日后那魔修过河拆桥,你要怎么办?”
玉钧崖仍然固执地抿唇不语。
顾明鹤拧眉,语重心长地道:“不管过去如何,你放得下也罢,放不下也好,我不劝你宽容谅解,那是你自己才能决定的事。但你不可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如今师尊很看好你,你在明泉宗的前路十分广阔,难道要放弃光明坦途,把自己的安全压在一个捉摸不透的魔修手里?”
这番话实在是推心置腹,顾明鹤不仅仅是以明泉宗掌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在劝导他,更是真心把他当作自己关心的师弟为他着想。
一时间,玉钧崖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明白对方在正道里是顶好的师兄长辈了。如果当初在驭兽园时,他早些遇到对方,恐怕今日会是迥然不同的心境。
但——
他那时遇见的是前辈,最先向他伸出手的只有前辈。
一直沉默的玉钧崖嘴唇动了动,顾明鹤吐出一口气,以为他要松动了,没想到玉钧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师兄真的觉得那名魔修潜入禁地是件坏事吗?”
“什么?”顾明鹤一愣,拧起眉,“不是坏事,难道还是一件好事不成?”
玉钧崖扯扯嘴角,“师兄记忆力极好,那应该记得当日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吧。那魔修与天璇对峙时,你难道没听到,对方揭露天璇为一己之私欲要毁掉脉眼之事?”
“要不是有那魔修打岔,明泉宗岂不要失去至关重要的水系灵脉?比起被魔修吸走一部分能够自行恢复的灵气,那样的结果更不能被宗门接受吧?”
顾明鹤能够回忆起,当日天璇虽然否认了自己有损害宗门利益的行为,但他否认时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对。
在那之后,掌门师尊也曾与他聊过这件事。没有证据他们不能因魔修的话就质疑老祖,但为防天璇真的做这样的事,掌门特意请回了自己在外云游的师尊——太上长老江炽。有江炽在宗内镇守,再没发生其它变故。
“难道我们要因此感谢魔修吗?”顾明鹤沉默片刻,正色道:“即使真有这种事,也不能改变那魔修入侵明泉宗的事实。一码归一码,难道阴差阳错就能抵消那魔修的恶意吗?”
玉钧崖知道,顾明鹤是对明泉宗很忠心的正义之士,与自己不可能达成共识。
最后他只吐出一句话:“师兄自便,我无话可说。”
他是铁了心要包庇禾雀!
顾明鹤发现直到现在玉钧崖还滴水不漏地称呼“那魔修”,没暴露禾雀半点儿信息,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顾明鹤气笑了,撤下身边符箓,冷冷道:“这件事在遇到掌门后我会上报。你也可以自便,让禾雀杀了我也行,亲自动手杀我灭口也行,反正你有神兽在手,我单打独斗的确不及你。”
他背对着玉钧崖转身,毫不设防的背影挺拔如松,玉钧崖手指动了动,垂眸没做出任何动作。
就在静音符撤下来的那一刻,另一边转过两个人来。顾明鹤转身时直面撞见,悚然一惊。
夜尧和禾雀……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他布下了消解音量的符箓,不接近两人五米之内不会听见任何声音,禾雀听没听见刚刚他说的话?
不该在这时和玉钧崖对峙的,他有些冲动了。顾明鹤心生懊恼。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迅速整理心神,尽量神色镇静地问。
“我倒是想问呢,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夜尧笑了一下,目光掠过沉默的玉钧崖,“怎么看起来精神不振的,你偷偷教训小师弟呢?”
“什么‘偷偷’,我有话问玉师弟而已。”顾明鹤回道,玉钧崖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深深看了玉钧崖一眼,抬步要走。
路过黑衣青年时,对方忽然开口:“有什么不解的问题,何不来问我?”
刹那间呼吸一紧。顾明鹤几乎窒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露出不对劲的神色,“是宗门内部的事,就不劳烦禾前辈了。”
他转过头笑了笑,正对上一双幽深无垠的眼瞳。
禾雀竟然换了张面具。
那张诡异的纯黑色面具变成了更鲜亮些的银白色,一眼看去不再那么暗沉,眼窟黑洞洞的效果变成了正常的镂空,透过镂空,能看到一双形状姣好的凤眸。
那种让人压抑的深沉气息似乎因此有所消减,但不知是否是他多想,总觉得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意味深长。
顾明鹤又短促地笑了笑,“这张面具我见过,是夜尧亲手所制。”
“是啊。”夜尧用一种如常的轻快语气说:“你瞧成品怎么样?”
“很不错。”顾明鹤点点头。
随意夸完一句,顾明鹤手心里紧紧捏着静音符,脚步缓慢地往回走。
目光划过夜尧,他心中忽然响起天璇说过的话:夜尧与禾雀那么亲密,他的作证真的可信吗?
玉钧崖迟疑地看向游凭声,游凭声轻轻摇头,玉钧崖顿了顿,一句话也没说,随着顾明鹤的脚步回去了。
两人走后,夜尧看着顾明鹤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很棘手?”游凭声瞥他一眼,“你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向他解释吗。”
夜尧摸摸鼻子,“嗯……我再想想吧。”
“亲身上阵感化魔修改邪归正”这种情节,是不是有点儿太像话本里的剧情了?
顾明鹤打小就守清规戒律,应该没看过这种正魔相恋的禁书吧?
……
两人回去时,在原地打坐的天璇恰好结束调息。
他看到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想起不久之前夜尧倚靠在游凭声身上的举动,露出狐疑神色,“夜小友,别怪我多言,身为前辈,有些事我不得不警醒你。——你与这位姓禾的道友是否过于亲密了?”
之前他看到夜尧趴在禾雀身后,两人沆瀣一气。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一幕,天璇绝不会相信那个小白脸一样的男人是因缘合道体。
他怀疑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但除了之前瞥见的那一幕,这两人在人前的交流似乎又没那么热切,只是有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他人插不进的默契。
“是吗?”夜尧用莫名的目光回视天璇,“还望前辈解惑,什么叫‘过于亲密’?”
天璇心里觉得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做了不雅之事,掩盖着眼里的鄙夷,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做过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
夜尧恍然大悟状,身条很利落地往游凭声身侧一倚,脸颊亲密地贴在他肩后,笑着问:“前辈说的是这样吗?”
天璇:“……”
竟然还敢当他的面做此苟且之事!
“你们这是,成何体统!”天璇吹胡子瞪眼大喝。
夜尧懒得听他讲那些卫道士的话,更不想看他那副要替天涂上人教训自己的装模作样,唇边笑容愈绽,声音疑惑道:“看来前辈的消息还不够灵通啊,我以为这件事已经传的很开了?”
“你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璇一脸震怒,还要斥责,夜尧笑容忽地一收,懒洋洋直起身,“前辈若看不惯,便自行上路吧。”
天璇声音一滞,目光闪烁瞥过游凭声。
“我们去杀冯西来。”游凭声回视他,“道友还要同来吗?”
天璇面色变了变,板起面孔,一副尽弃前嫌的公正姿态,“……自然是杀魔要紧。”
*
“呼、呼呼……呼……”猎猎风声刮过耳边,冯西来沉重地呼吸着,神色无比震恐。
身后的追击没有断绝。
……他挫败夜尧后马不停蹄逃出这么远,对方怎么可能还追踪的到他?
明明就连游凭声成为魔尊大肆追杀他的那些年,他都能隐埋踪迹甩脱对方的追捕!
每每想起自己那些逃亡的日子,冯西来的心跳便要飞出胸腔。
——曾经的他甚至因此而自得。
当年的游凭声不就是这样?
式微时的游凭声也曾被上任魔尊仇仞追杀,可他屡屡逃脱,最后反败为胜,取代仇仞踏上了魔尊之位。
而他冯西来,虽然一时不敢在游凭声面前露面,但他觉得自己是有天运在身的,要不然游凭声怎么会被人围攻暴毙?
游凭声确凿的死讯传出后,冯西来迫不及待结束了隐姓埋名的日子回到北溟。
焚癸派掌门死于围攻游凭声的那一战,派中群龙无首,他趁机打败剩下的化神长老上位,一举成为一派之尊。
他雄心勃勃,觉得自己厚积薄发,又运道正旺。
虽然魔尊之位暂时落进习高爽之手,但冯西来根本就瞧不上对方。他认为自己一定能在荒古秘境里得到机缘,声势大盛,早晚能踢下习高爽,将魔尊之位拿到手——焚癸派只是他称霸的起点,他将成为第二个游凭声!
然而美梦突变,一夕跌落云端,冯西来几乎有些茫然。
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可以找出无数理由否认这一点,或许是他认错了人、或许只是身形相似……可那种可怕的压迫感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冯西来怕得几乎双腿打颤,但化神修士终究不是草包,靠本能便飞如流星般逃窜,余光里两侧石壁化为飞动的黑线。
铮——
一道寒光倏然穿透空气而来,冯西来运气急转躲过,狠狠挥袖将其甩开。
裁云剑撞在石壁上,戳下簌簌石屑,但石壁岿然不动,普通的攻击力度并不会惊起石壁上隐藏的符文。
“哼,一个元婴修士……还敢独自追来?”只要不是游凭声,冯西来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他瞥着夜尧的身影,眸光溢出杀气。
这元婴修士虽然本事不小,离他的实力却还差得远,他不需要费多少力就能打败对方。
没想到之前几乎被一剑穿胸,夜尧还敢一个人追来,是有什么倚仗不成?
冯西来目光扫视夜尧身后,没看到那道黑色的人影,紧张的心稍微一松。
之前夜尧和游凭声似乎很是亲密,或许他可以挟持眼前的人来威胁对方!
“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冯西来问。
发现不管怎么藏匿,夜尧都一直能追踪到自己,冯西来立即反应过来他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
夜尧半个字也不与他多言,攥紧手中剑柄,面无表情,飞速上前。
他一招快过一招,带着凛冽战意,冯西来自诩实力过人,在这样毫无保留的攻击下竟也有些心惊。
本该是元婴后期修为的人,竟也有堪比化神的实力!
之前一战没能杀了对方,他以为夜尧是和自己一样,通过某种手段短暂拔升了自己的实力。可此时再次对上,他发现夜尧的力量连绵不绝,并无滞涩,好似这些力量本就属于他一样!
莫非这就是因缘合道体的不凡之处?
冯西来目露沉思,身影交织而过时四目相对,那双黑眸犹如沉凝着灼灼火光。
冯西来敏锐地意识到什么,眯眼问:“你看我的眼神……你和我有仇?”
“——为什么?我与你过去从无交集,难道是因为他吗?”
“他”字还未落下,剑势更急!
冯西来意识到什么,咧嘴一笑。
“你既然因他而恨我,那你岂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真没想到,堂堂因缘合道体竟自愿与魔修搅在一起……”
*
“夜小友身上还有伤吧,放他一个人独自作战,道友是怎么想的?”天璇似抱不平一般道。
游凭声嗤道:“自然与你一样了。”
本以为跌入地下的只有他们几人,没想到行进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其他在地穴中摸索的人。
顾明鹤和玉钧崖正在与遇见的三个元婴期魔修作战,天璇却并未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在一旁给晚辈兜底,而是跟着游凭声一起来了。
远处传来激战声,游凭声在转弯前站定,“那三个魔修不好对付,你不去保护小辈吗?”
天璇下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真的为了救人,当然不在乎他们的安危。他捋着胡子,老神在在道:“那三个魔修虽然稍稍强上几分,却并非不可战胜,我在一旁保护太过反而影响他们的历练。年轻人以弱胜强,正该如此。倒是夜小友的对手……元婴期对上化神期,焉有活路在?”
游凭声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见他既不反驳,也不急着过去观战,天璇眸光闪了闪,又话音一转笑着说:“也是我多思多虑了,道友应当比我更挂心夜小友才是。你一定在他身边留了灵兽守护吧?”
“能在化神修士手下护住他的灵兽……想必十分强大,至少在七阶之上?”
游凭声直白道:“我有什么底牌,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瞧道友说的,闲聊几句而已,何必如此警惕……”天璇眸光微沉,却脾气很好似的笑呵呵说着,一边说,一边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游凭声闪身躲过,身体倏然僵了一下。
“你怎么了?”天璇走过去问。
“你别过来。”游凭声退后一步说。
“怎么,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么?”天璇露出担忧之色。
游凭声的身体似乎有些颤抖,天璇口中说着担心的话,脚步一步步逼近。
游凭声再次退后一步,后背靠在了石壁上,慢吞吞的动作像是气力不济。
天璇目光扫视着他的状态,停在他面前时,担心的神色陡然换成笑意。
“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力无法运转、灵脉中剧痛无比?”
“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哈哈!”天璇得意地仰天大笑,眸光骤然阴下来,“你以为这里有符文禁制,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哼,以老夫的阅历,杀你的手段数不胜数,根本就不需多费灵力!”
“难怪你一定要与我同行……你对我下毒?”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为了观看他心理受折磨的模样,天璇笑着一字一字清晰地告诉他:“这毒无色无味,只要吸入肺腑,就能入侵你全身灵脉,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游凭声一言不发,似乎在忍受着难以忍耐的剧痛。
“很痛苦吧?”天璇目光充满恶意地看着他,接着道:“你越是动用灵力,灵力就会越紊乱,灵脉被撕裂、灵气尽数泄出体外……听说中毒者若要运转灵力逼毒,最后会痛得手脚都蜷缩在一起,像一只佝偻的虾子!”
“原来是牵机?”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说完后,对方忽然吐出了毒药的名字。
天璇微愣,随即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还算有几分见识,连如此罕见的毒都听说过。”
“果然。”面具下传出飘忽的声音,“还是敌人的夸奖更有说服力啊。”
“你说什么?”天璇不悦皱了一下眉,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有心情说这些没所谓的话?
天璇阴阴地盯了他两秒,忽然抓向他。
“死在我手下,也不算埋没了你!”大手伸向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这可不行。”黑衣青年轻轻叹息一声。
一动不动的人影忽然侧了一下,躲过了他伸出的手。
天璇愣了一下,听到他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其它的也就罢了,这一张毁了会很麻烦的。”
“什……?”
乌光一闪,一把黑刀猝然当胸射来!
天璇面色大变,急急闪过,躲闪不及的手臂猝然一疼,原本几乎长好的那道伤口再次被划裂!
同一伤口被分毫不差地割裂两次,这简直是戏弄性的一招,本该存在于碾压态的战斗之下才对。
天璇被主次颠倒的突变惊得瞳孔震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中了牵机毒,怎么可能还能驭刀?!”
“你不是认准了我是魔修吗?”游凭声有些奇怪地歪了下头,“是什么给你错觉,我会在这种手段上输?”
第N次感叹——
婪厌还真好用啊。
天璇慌乱了一下,躲过一刀神情又很快镇定下来,“哼,就算你没中毒又怎么样?你不过化神中期,靠什么从我手下活下来?”
之前那一战要不是被符文镇压,他早就杀了这胆敢冒犯自己的魔修!
天璇目露凶光,祭出武器疾冲而上。
游凭声手指动了动,正在考虑不惊动符文杀了天璇的办法,身后一个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汹涌的力量。
灵气漩涡升腾旋转,掠过身体时好似经历了一场灵气的洗礼。
游凭声眸光微睁,蓦地回头。
——夜尧竟然晋阶了!
第212章 晋阶
“真没想到,堂堂因缘合道体竟自愿与魔修搅在一起……不愧是他,勾引人的手段还是这么厉害。”
“当年的魔尊仇仞对他魂牵梦萦,如今连你这般的正道人物都拜倒在他身下。啧啧。”
“打得更狠了,生气了?看来你是真的一心向着他啊……那些正道中人若知道因缘合道体和魔尊苟且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看你?”
发觉夜尧对自己超乎寻常的怒意后,冯西来像是寻到他的弱点一般,极力挑拨他的情绪。
一句又一句刺耳的话落入耳中,夜尧一言不发,手中裁云剑寒光凛冽,冯西来一边抬手回击,一边出声嘲讽:“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你就因为他这么恨我?真是条忠心耿耿的狗啊。”
“怎么,你舔过他的脚了?”
“这是舔上瘾了,愿意给他卖命,竟然敢一个人来跟化神修士死战?”
发现游凭声没亲自追过来,冯西来心里的震颤稍落,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未免惊慌太过,一部分恐惧被恼怒所取代。
从颤栗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多年来的战斗素养便重新占领理智,他不断吐出极具煽动性的话语。
感受着对面人越发磅礴的怒火,冯西来唇边笑容越来越大。
战场上瞬息万变,有经验的战斗者从不拘招式手段,一切都可以利用。
愤怒吧,人越愤怒就会越失去理智。
夜尧的攻击越烈,冯西来便越肆意地嘲弄,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今日正好问一问你——他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在床上不知是你伺候他还是他伺候你?九幽玄阴体可是尤物体质,大补啊,到底有多爽,让你舒服得连正魔之分都不顾了?”
“不过——你一个人能满足他吗?”
角落阴影里,黑色蛇尾有力勾起,充满攻击性地对准冯西来。
魅影吞乌蟒猩红的双瞳冷冷看着出言不逊的男人,杀气几乎浸透石壁。
要不是游凭声事先下了令让它在一旁暗中护卫夜尧,夜尧有生命危险时才能出手,它早就一尾巴甩过去抽死冯西来。
真是麻烦,游凭声竟然让它保护夜尧……这种没用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魅影吞乌蟒目光不耐地看着那道染血的白衣人影。
半空中,鲜血洇湿了白色袖口,沿着裁云剑尖一滴滴坠落。
夜尧胸膛起伏着,挺直的腰背如全数出鞘的利剑。他一抖剑上鲜血,抬起眼,周身陡然刮起罡风一般的火焰!
热浪汹涌袭击而至,热度恐怖得仿佛能融化空气,冯西来扭了扭脖子,灵力灌注全身,大笑:“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鼓励一般地兴奋喊叫:“想杀我吗?拿出你的全力让我看看啊!”
如他所想,夜尧果然攻击更加急促,被他彻底激怒了!
因缘合道体又如何,这种在顺境里长大的温室花朵根本就不堪一击,瞧,眼下被他轻轻一挑拨就影响了情绪。
他决定了,先不杀夜尧,以夜尧的身份一剑杀死实在可惜。
只要能抓住他,不管是从因缘合道体的身份还是他和游凭声的关系来说,此人都是最好用的人质!
火焰铺天盖地烧过来,冯西来咧着嘴穿梭其中,灵力护罩稳稳隔开火焰的围剿。
他的身体分成了一道又一道影子,极具迷惑性地闪转腾挪,夜尧扬臂用力劈向一道,那道虚影瞬间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愚蠢,砍错人了!
冯西来的本体闪身出现在夜尧面前。
“区区一个元婴期,妄想越阶战我?痴心妄想!”他冷笑着伸出一只手臂,指甲暴涨,转眼间就要穿透近在咫尺的胸膛!
魅影吞乌蟒紧盯着两人的方向,抬起上半身,肌肉绷紧。
下一秒,痛呼出声的却是冯西来!
“啊啊啊——什么?!”
就在那些冯西来没放进眼里的普通火焰里,一缕赤红的火种倏然穿透他的护体屏障,跃动着爬上他的手指!
那一点火光渺小得毫不起眼,颜色却极为浓烈,如同最炽热的烈阳中最浓郁的一滴,咬住他的指尖便迅速攀爬而上!
冯西来暴涨的指甲连化神期修士都能一招掏出心脏,却在这诡异的火里如豆腐一般柔软,转瞬之间,皮肉消融,骨骼融化,火焰吞噬了他的右臂!
“你竟然有异火?!”冯西来猛力抖动残臂,急急后退,耗费大量的灵力才压灭身上的阳火。
熄灭后,他手腕之下已全部消融,小臂以下裸露出森森白骨!
那种痛深入骨髓,冯西来势在必得的眼神里流露出惊惧。
大多数人在极端愤怒之下都会失了节奏,他本以为马上就能趁势击败夜尧……竟然反被对方阴了!
眼前光线一闪,不等冯西来多想,夜尧再次逼近!
冯西来惊然发现,对方的确被他挑怒,却没有失去理智,他仿佛将怒火化为了动力,出手越凌厉,便越是镇定,动作竟然没有丝毫紊乱。
一招快过一招,在名门正派里练就的花哨招式全部摒弃,每一步都如凶猛的野兽咬向猎物致命之处。在两人的战斗里,看似势弱的元婴修士进步显而易见!
冯西来心里悚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游凭声放夜尧一个人来追自己……难道是把他当作磨刀石?!
凭什么?可恨……可恨!
“嘁,勉强不算废物。”魅影吞乌蟒甩了甩尾巴,蓄势待发的动作稍微回落。
夜尧并不知道有条蛇在给自己兜底,他的每一步都宛如在生命线边缘起舞,毫无保留余地。
胸前伤口在战斗中不断被扯痛,他如同失去了痛觉一般,眉眼沉凝如冰。
冯西来这次谨慎了许多,专注着心神躲过可能藏有异火的攻击。即使夜尧出乎意料废了他一臂,他也不会因此陷入谷底——
修为上的差距终究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即使先前喝下的血液消耗殆尽,他正值倦怠期,冯西来也不觉得自己化神中期的修为会输给一个元婴修士。
冯西来大口吞下疗伤丹药,额头滚落豆大的冷汗,他咬着牙,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用仅剩的左手对敌。
“你以为勾结了他,就能胜过我?不过一介元婴而已,你还差的远!”
面无表情的夜尧忽然冷冷笑了一下,“自始至终,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既然这么害怕,直接自尽如何?”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胆怯被刺中,冯西来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看我砍碎你的龟壳,你还能坚持多久!”
要不是关键时刻总有一只镜状灵器护着夜尧,他早就能杀了他!
冯西来多年的战斗生涯里砍碎过无数防御灵器,他胸中杀意翻涌,汇聚灵力砸在溯世镜上。
然而数息过去,那道屏障在他十成十的攻击下竟然纹丝不动……那镜子究竟是什么品阶?即使是天阶灵器也不会如此强悍啊!
夜尧怎么这么难抓?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游凭声亲自追上来怎么办?!
想起自己还有保命的杀手锏,冯西来定了定神,眼珠一转,继续吐出污言秽语。
“对了,有件事你知不知道……哦,你应该从他口中听过这件事吧?不然你不会一见我就如此愤恨。”
“想当年,我也是尝过他的滋味的,只不过和你品尝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仔细想一想,我还是喜欢那种方式——哈哈哈,九幽玄阴体的眼睛不仅漂亮动人,还美味得很!”
维持防御法器最怕心神不稳,稍一恍神那道护身屏障就会产生弱点。
他就不信这种没经历过腌臜的名门弟子,心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稳定!
“一口咬下去,那圆溜溜的小东西便爆发出充沛汁水……啧,我简直要流口水了啊。”
完美的屏障出现丝丝裂纹。
“哈哈,你好像很生气……觉得屈辱?别急着气,我还有更新鲜的要告诉你。”
这一招向来是冯西来的拿手好戏,极具侮辱性的话从喉咙里流利吐出,他好似也在靠着这些话逐渐找回面对游凭声时失去的自尊。
“那时候我就把他当成一只牲口,一块待宰的肉,放了一大坛子血……”
咔嚓!
护在夜尧周身的溯世镜陡然崩碎。冯西来大笑着冲上去!
魅影吞乌蟒蜷缩的身体猛然蓄力,再也忍不住了,它不是为了救夜尧,而是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那时的它因为缺乏灵力只能沉寂在游凭声体内,如今的它不会再如此无力。
藏匿在角落里的黑蛇变成了巨蟒,正要弹射而出,在它的威压掀起之前,另一道强大的力量突然蔓延。
轰——!
整个石洞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一道火光犹如烈阳爆发,与此同时爆发的还有巨大的灵力漩涡。
魅影吞乌蟒都惊了一下,夜尧在这时候居然晋阶了。
一只手掐住冯西来的脖颈,按着他狠狠撞在石壁上,火光吞噬了两道身影。
“啊啊啊啊——”过了数秒,冯西来才意识到耳边的声音是自己的惨叫。
灵气护盾飞速消耗,异火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仿佛变成了燃料!
眩晕的视线前方,沐浴在耀眼火光里,夜尧深邃的双眸居然透出一种冰冷的平静。
对上那毫无波动的视线,冯西来却莫名感到颤栗。
嗡——
就在这时,苍茫的嗡鸣在上空响起,一道金色符文忽然从石壁浮现而出。
夜尧晋阶的力量激起了石壁上的镇压之力,他身体震了一下,冯西来一喜,立即趁机用力挣扎。
他左手长出比武器还要锐利的指甲,狠狠插向夜尧。漩涡中心的夜尧竟然仍不放开他,只是侧身一躲让利爪插入臂膀。
“你疯了?”冯西来惊然大喝。
强大的镇字决从头顶落下。
镇压之力无形地压制着他们,调动灵力时冯西来难受到神色扭曲。
他用尽全力推夜尧,两人身形调转撞在另一边石壁上,冯西来立即后退,那道可怕的火焰却如附骨之疽紧随而来!
无论他使出什么招式,夜尧都不肯放开他!
无形的火种悄无声息燃烧在夜尧幽黑的眸底,投下一种漠然的镇静,似汹涌暗流在冰层下流转。
冯西来感到冰水缓缓漫过头顶的窒息感。他心里大骂疯子,“这种时候你还一心杀我?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晋阶时灵力在灵脉中冲撞,夹杂着暴卷的异火和夜尧强行压榨的灵气……继续下去不等晋阶他就会自爆!
在同样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冯西来发现自己竟然力气比不过他,他嘶哑怒吼,用力挣扎,“你想死吗?快放开我!”
“我当然不想死。”夜尧说。
他的命比冯西来贵的多。
话音落下时,夜尧卸去了灵力和异火,冯西来立即要翻身而起,挺了一下身体却还是无法脱离,夜尧的手臂纹丝不动按在他身上。
砰!
冯西来脸颊一疼,卸去灵力的拳头砸在脸上。
“你……”冯西来目眦欲裂,抬手反击,又一拳砸在另一边脸上。
那道金色符文砸下来后,他身上刺痛不已,指尖都在颤抖,根本就没办法提力战斗……这人怎么毫无反应一样?
褪去灵力和修为差距,赤手空拳、毫无附加力量地对上时,冯西来发现自己的武力竟然抵不过他,夜尧怎么比体修还健壮?
经历过的痛苦磨炼不会埋没在时间里,夜尧用木晶灵液淬炼过的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比磐石还要稳固。
一拳又一拳,他就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表情,冷漠地砸在冯西来脸上。
鼻青脸肿,眼眶崩裂,冯西来喉间挤出颤音,“不……不……”
混着烂肉的血浆迸溅在土里,又被飞旋的灵压碾成淤泥。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因缘合道体不能杀人……”冯西来眼前发黑,嘶声说:“你快去晋阶啊,再这样灵力暴动下去,你也要死……”
夜尧高举的拳头微顿,体内灵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澎湃,在符文镇压的力量下犹如江海翻涌,撞击着他的灵脉。
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灵气汹涌而至,还在疯狂灌注到他身上,随着灵力而来的,一只只红色的光点不知何时闪烁在符文震颤的金光里。
数不清的魔萤被灵气吸引过来!
盘旋飞舞的魔萤犹如黑雾弥漫,与夜尧争抢灵气,它们规模暴涨,眨眼间席卷了整个石洞。
呛咳声在黑雾中响起,一道流光猝然从远方射来,风掀起弥漫的魔萤,撞入黑雾深处。
“呜哇,呜哇!”一只乌鸦飞入雾中,化为无数只黑色小鸟大肆捕食着泛滥成灾的魔萤。
片刻后,游凭声拎着白衣浴血的人从雾里走出。
“咳咳、咳咳咳……”夜尧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呛咳着吐血。
面具下,游凭声面容紧绷着,没说话。
夜尧摸索着攥住他的手腕,指腹贴在他急促跳动的脉搏和凸起的腕骨上,试探着轻轻唤他一声。
游凭声侧过头,目光略过他,看向一旁的魅影吞乌蟒。
在符文的压制下,黑蟒的体型被迫缩小,蜷缩成一团。
越是强大的存在在这里所受压力越沉重,尤其契约兽要依附于主人提供灵力的作战,力量比人更为滞涩。
一群魔萤正环绕在黑蛇附近试图突破它坚固的鳞甲,游凭声勾动手指,将蛇收了回来。
随着他的走动,正在晋阶的夜尧犹如一个吸引灵气的中心,魔萤也在随他们移动。
欲魔的吞噬速度再快也不能在短时间里解决不断涌来、且还在吸取灵气成长的魔萤,游凭声丹田中升腾起阴火,白金色的火光在两人周围笼罩上一层屏障。
夜尧咳嗽了一下,说:“你放心,我记得自己在做什么,我没杀人。冯西来跑了,刚才他喝了一瓶血,气息突然就达到了化神巅峰……”
“闭嘴。”
白金色火焰毫无温度,映照在那张银白色面具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即使离开了先前战斗的石洞,灵力暴动带来的麻烦仍未停歇。魔萤不断飞来,游凭声一步步穿过黑雾,所过之处,石壁上不断点亮金光。
晋阶化神的力量实在强悍,在夜尧灵力稳固之前,所经之处恐怕都要激起符文的力量。
“你把我放下吧。”夜尧轻叹一声,“在点亮的符文范围里用异火很难受的。”
“闭嘴。”游凭声说。
经过来时的路线,他脚步微顿,想起被自己中途扔下的天璇。
以天璇的为人,应该趁他分神时跟过来偷袭他才对……游凭声皱了皱眉,将魅影吞乌蟒送出去,“你去看一眼玉钧崖那边。”
黑影飞远,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窸窣声忽然轻响,衣袖被一个力道轻轻带起。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手腕内侧,随即温热的肌肤贴了上来。
夜尧捧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腕上,柔声道:“别生气嘛。”
“我不生气。”游凭声淡淡道。
贴过来的脸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腕,传递过来的体温比平日更灼热,几乎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游凭声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呼吸有些重。
他睁开眼,压抑着声音说:“我让你一个人追冯西来,是为了让你历练,不是让你送死。”
夜尧声音微低,带着沙哑,“这不是顺利晋阶了?”
“顺利?”游凭声反手拎起他的衣领,靠近的双眸从面具下逼视他:“你差点儿就自爆了——你管这叫‘顺利’?”
“你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我只知道你的运气现在有一部分在我身上。”
夜尧微怔,像是从未在意过这件事一样。
游凭声冷笑一声,放开他的衣领,垂眼缓缓抚平自己掐出的衣襟褶皱,“稍微有一点儿差池,我过来的时候刚好可以看一眼你炸成的肉泥,嗯,倒是件新鲜事。”
指尖轻轻搭在夜尧胸前,在火光下,不知不觉有些发白。
游凭声眼睫垂落,在这一刻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他吸取夜尧气运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过去游凭声为了某种目的,很习惯于做些剑走偏锋的事,游走在危险边缘宛如日常。
可在今天,夜尧的气运被他消磨了一部分后,很难不去想他因此失利的情况。
游凭声说:“你在我眼前炸开,我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他吐出的话带着嘲讽,语调平静冷淡,像银白色的面具一样冰凉。
夜尧却笑了,捉住他缩回袖子里的手,捧到手心里说:“嗯,你不用愧疚,是我非要把运气上贡给你。”
游凭声微哂,“就算你这么说……”
夜尧拉着他的手心再次贴到脸上蹭蹭,看着他的眼睛里像亮着星火,“对不起嘛,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
“都怪我还不够稳重,卿卿,前辈,魔尊大人……以后你多教教我?”
游凭声:“……”
他们在一个地方停得久了,震动的灵气让石壁上金光愈盛。游凭声视线落在那些簌簌落下的石屑上,目光微晃。
高大的阴影忽然挡在眼前,夜尧凑过来,隔着冰冷面具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又似乎根本没有擦到,夜尧站直时嘴里嘀咕:“可惜现在要稳定情绪,心神不能波动太剧烈……”
“还耽搁什么?”游凭声一把从他手里抽出手指,让他滚去溯世镜。
地穴里危机重重,在外面完成晋阶并不安全。
这时候说“不想放你一个人陷入危险”之类的话只是浪费时间,夜尧也不推辞,他想了想,说:“溯世镜的灵气与外界相连,我还是会惊动外面的灵气,你把溯世镜带在身边,灵气漩涡会一直包裹在你周围……”
游凭声瞥他一眼,“那不是正合你意?”
“啊。”夜尧微愣,想象了一下那种异样亲密的情形,忍不住悄悄弯起眼睛。
第213章 夜尧呢?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一定就是这里!”
“如此不凡的气息,此地一定是有异宝出世……而且是适合我们魔修的宝贝啊!”
寂静的古战场上响起两道兴奋的声音。
两个魔修自远处飞来,不等接近,便盯着那里转不开视线。
荒古秘境中地形多变,草木丰茂,妖兽众多,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而眼前这片广阔的大地上却呈现出一番与众不同的画面。
自一座开裂的山脉脚下,绵延至千里外看不见的地方,术法的痕迹遍布各地,地面插着各式各样的古旧兵器,久远的血迹洒在土里,沉淀成一块块晦暗斑驳的黑斑。
——这显然是一片经历过激烈战火的土地。
当然,仅仅是一片古战场不至于让他们如此欣喜若狂,真正吸引人的是其中的魔气。
丝丝缕缕黑气不断从地面下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肉眼看去粘稠古怪。而若闭上眼以神识去感应,更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阴翳,黑雾犹如蛛网细细密密缠绕包裹着大地,仿佛一只有生命的巨卵在呼吸蠕动。
邪恶、阴冷,似沉淀着远古陈旧气息的沧桑……其中孕育的东西绝对不同凡响!
本该因饱经战火洗礼而尽显荒芜的大地,此刻在魔修眼里犹如聚宝盆一样闪闪发光。
一个魔修咽了咽口水,“会是什么天材地宝,灵草?灵晶?会不会是正要孵化的神兽兽卵?”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定要拿到手,谁敢抢就杀了谁!”同伴眸中精光闪烁,迫不及待俯冲而下。
两人飞落地面,四处寻找。然而还没等反应过来,一阵黑色旋风忽然席卷而起,密密麻麻的魔萤形成一张巨口,将两道人影吞进地底。
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古战场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吸引了嗅觉敏锐的魔修,一个又一个怀抱野心的强者不远万里奔来这里。
“教主,在我们之前就有人来过这里!”一个身着诡谲服饰的魔修视力极佳,指着一处新产生的烧灼痕迹汇报。
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闻言垂眼看去。焦土显然被极高的温度烘烤过,让人仿佛能想象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只有极为精纯的火焰才能做到这一点。令人不快的元素让婪厌神情阴郁。
“能造成这般景象,万年前在这里战斗的修士实力很强,通常来说,战场上会有尸骸残留。”他淡声道:“现在一根骨头都看不见,应该是先我们来的人用火把骸骨烧毁了。”
“原来如此,教主见解真是高明!”
数名元婴修士的簇拥着他,神色无比卑微恭敬。
数息之后,这一批魔修也消失在黑雾里。
不知不觉中,空荡的地穴里零零散散多了些人,沉寂万年的地下密道在游凭声等人进入后,又迎来了新的其他访客。
地穴如蚁巢一般交错纵横,是天然的迷宫,且极为深广,大多数人分散在四面八方,暂时还没有碰面。
只有少数人偶然与他人相遇,异宝还未现世时,同为魔修的人在彼此警戒中未必立马动手铲除异己;而在行进路途中碰见魔修的正道人士,则无论如何都要与之斗个你死我活。
狭窄的通道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一袭湛蓝仙袍的顾明鹤手掐剑诀,身影在一道道术法光芒中迅疾躲闪,在他身后,玉钧崖脸色微微发白。
对面的魔修有三个人,两名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两人与之对战有些艰难。
好在被围攻一开始,玉钧崖就果决召唤出神兽玄武,秒杀了其中最强大的那名元婴中期魔修,减轻了不小压力。
召唤神兽极为耗费灵力,玉钧崖毕竟只有元婴初期,他只是驱使神兽片刻就被迫把神兽收了回去,灵力消耗了大半,于是剩下的战斗压力便大都压在顾明鹤肩上。
那元婴中期的魔修见在顾明鹤手里讨不到好处,眼珠一转,忽然手臂一翻,向玉钧崖掷出暗器。
黑暗的地穴里,只有术法光芒不时划过半空,昏暗闪烁的光线里,暗器闪到玉钧崖身后,打向他的背心。
听到风声的玉钧崖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幸好他身上穿着游凭声替他拍回来的家传之宝赤羽甲,并不怕暗器伤身。
然而没想到那羽毛大小的轻盈暗器在击中他肋侧的那一刻,猝然炸开!
飞散的细小碎片被赤羽甲挡住,却有一道黑烟从中喷出,直接窜进了他的鼻腔里!
玉钧崖喉头一腥,一口血沿着唇角流出,那魔修一喜,立即趁机向他袭来。
“魔修果然狡诈!”顾明鹤咬牙。
他余光瞥见玉钧崖还要强行召唤神兽,及时闪身护在他身前击退那名魔修,喝道:“你退后!”
玉钧崖当然不会放他一个人对敌,然而他一动用灵力,便有种刺痒感钻进血肉似要入侵灵脉,他只好接受师兄的保护退到安全的地方。
魔修被顾明鹤牵制住无法追玉钧崖,对顾明鹤冷笑道:“你一个人只是强弩之末,等杀了你,你那师弟还不是要死在我们手里?”
“那就放马过来!”顾明鹤面色沉凝回道。
他不愧为明泉宗首席弟子,即使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玉钧崖缓缓倚靠石壁坐下,喘着气查看身上的伤口。魔修手段诡异,经验不足者往往难以应对。
就在这时,隧道尽头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天璇老祖踏步而至,目光扫过正在交战的三个人。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薄,极有高手风范,一眼看去,的确如他先前说的那样,像是在替小辈兜底。
坐镇于战场边缘处,既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又给予了他们足够的成长空间,岂不是一位十分贴心慈爱的长辈?
顾明鹤心下一松,动作放得更开,与之相反,两个魔修则有些慌神,连忙一边打一边寻找逃窜路线。
“师祖,劳烦您帮我看一看玉师弟的状况,他中了魔修的暗算!”顾明鹤扬声说,同时反守为攻,堵在另一边拦住了两名魔修的退路。
天璇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即使顾明鹤不说,他也会去看玉钧崖——他正是为玉钧崖而来!
这一路上,天璇一直想要暗中做些什么,但一直没找机会。他原本打算先杀了同为化神期的禾雀,只要禾雀一死,其他人就不堪一击,届时他不论是要抓玉钧崖还是廖星都易如反掌。
没想到他暗中下的牵机毒竟然被对方躲过了,禾雀比他想的还要难对付。
好在夜尧那边出了问题,禾雀关心则乱,放下和他的战斗赶去援助夜尧。
哼,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他见得多了,自以为有几分天资和见识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天璇心中嗤笑,就算禾雀认识牵机毒又怎么样,心性和谋算终究比他差的太远!
天璇对顾明鹤应了一声“放心”,振了振衣袖,表情和蔼地走到玉钧崖身旁。
“你中的怎样的暗算,身上有伤口吗?”天璇向他伸手。
玉钧崖眸底闪过一丝警惕,不适地躲了一下,“我无碍,就不劳烦师祖了。”
天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魔修手段诡异莫测,说不定在暗器上抹了毒,你还年轻,未必能察觉到其中危险。”
“来,让师祖看看。”他口中自称着“师祖”,似乎极为关切,说到最后加重的声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强势。
玉钧崖面色微变,口中客套应付着,就要起身躲开,天璇的手已居高临下伸了过来。
大手一把攥住他的脉门,天璇唇边笑意阴冷,盯着他说:“躲什么,师祖还能害你不成?”
玉钧崖心中警铃大响,当机立断就要召唤出玄武神兽,胸口却一闷,灵气不济了一下。
眼前一黑,天璇抬手捏在他的后颈,玉钧崖身影踉跄倒下。
天璇挟着他,身影转眼间没入通道另一端,即将离开前他想起什么,视线锐利扫视向四周。
没看到廖星的影子,廖星很会躲,早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天璇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心地笑了一下,能抓到玉钧崖一个也很好。
离开前,他挥袖扔出一道灵光。
灵光穿过隧道,直直砸向专注战斗的三个人的方向!
三人皆在灵光笼罩之下,然而仔细看来就能发现,这道攻击最中心的对象是那道蓝衣人影!
即使并非十成十信任天璇的人品,顾明鹤也不曾怀疑过这位长辈会对同门下手,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出这道攻击的凶手是谁。
化神一击何其可怕,两个魔修目光震颤,极力扭头想躲,滔天的灵光却已包裹了他们的身体。
轰!
一道黑影自远处射来,如流星般没入耀眼的蓝光里,顾明鹤恍惚间只觉腰身一紧,随即被一个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道拖拽飞起!
“呼、呼……”光烟散尽,顾明鹤沉沉喘息,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粗长的黑色蛇尾将他从爆炸边缘卷了出来!
与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掺杂着不敢相信的惊疑。
“刚才——”
黑蟒淡漠的红眸瞥了他一眼,蛇尾蜿蜒松开他。
通道中央,两个魔修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黑蟒直接游过去一口一个。!
顾明鹤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一步。
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喘息着向黑蟒道谢。
“你要谢的人不该是我?”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明鹤一愣,回过头,黑衣青年缓缓走来。
黑蟒缩成细长的小蛇,沿着他的衣角攀爬没入他黑色的袖口里。
不知为何,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灵气躁动着掀起一道漩涡,震动的力量让石壁上的符文一丝丝亮起金色的光芒。
顾明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正要道谢,还没等出声,就听对方颇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顾明鹤:“……”
顾明鹤心中复杂,抿抿唇,神色还有些不敢置信的茫然,“刚才,天璇想杀我?”
“事实如此,难道你还不愿相信?”游凭声轻啧。
顾明鹤:“……我还不至于这样自欺欺人。”
“可是……为什么?”
游凭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好久没见着这样的傻白甜了。
“他带走玉钧崖,你猜是为了什么?”
玉师弟只是元婴修士,掳走他对一名化神巅峰修为的大能有什么用?
顾明鹤满怀忧虑地思索了十数秒,终于想起玉钧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眸光一震,“难道是……神兽玄武?!”
“嗯。”游凭声:“还不算太蠢。”
顾明鹤脸色难看,“可是——他就算杀了我灭口,此事一时片刻不会暴露,可他契约了玄武,日后早晚有召唤它出来的时候——玉师弟死了,玄武到了他的手里,他要如何向宗门交待?”
“那种方法不是随便就有?”游凭声嘲弄道:“如果是我,就说你们遇到了危险,我赶到时已经来不及救人,玉钧崖临死前将玄武托付给我——保住了镇宗神兽,明泉宗还要谢谢我呢。”
顾明鹤:“……”
话说得没错,但是你推测就推测,这种站在凶手视角说话的方式就……很难不让人感到危险。
如果游凭声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概还要添一句:还有更好的办法,只要每一次召唤玄武时都把看到他召唤的人杀完就行了。
对顾明鹤随口说出一个办法时,游凭声已经站在凶手角度心里闪过好几种办法,其中最简单的就是他过去做的这样,天璇要是这么选择,就根本连交待都不用向明泉宗交待。
扬名数百年以来,除了婪厌,甚至没有人知道魔尊的佩刀和契约兽的真身。
魅影吞乌蟒是游凭声的杀手锏,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动用它,曾经魅影吞乌蟒每一次真身现世,看到它的人都会消失在它的口中。
这回在荒古秘境里,倒是有几个人认出了魅影吞乌蟒的真身。不过游凭声现在足够强大从容,不怎么在乎这一点了,也没人会因为契约兽把他和魔尊游凭声联想到一起。
游凭声在一个位置站得稍微久了,灵气漩涡便越发宏大,宛如一朵盘旋的云将他紧紧包裹在中心。
一群魔萤从远处飞来,争先恐后向他聚集,顾明鹤一惊,刚要提气,忽听一阵嘶哑的鸦啼。
一只乌鸦从身后的拐角飞来,翅膀扑扇着,黑色羽毛簌簌飘落,每一片都化为一只细如蚊虫的小鸟,飞扑着迎上铺天盖地袭来的魔萤群。
这时廖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脚步飞快地溜到游凭声身边,见到救世主一样长长松了一口气,“恩人,你没事吧?”
……何止是没事?
顾明鹤看着他,喉咙里都有些干涩。
飘飞的羽毛如黑雨席卷了整片空间,大肆吞吃着作为猎物的魔萤,红黑交织互相吞噬的混沌颜色充斥不详的意味。
黑衣青年就平静地站在漩涡中心,仿若无形溶于幽深背景里,但若隐若现的修长身影又带来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黑鸦飞回他的身旁,似乎想落在他肩膀上又不敢落,扇着翅膀绕着他飞行。因为这段日子吸收了太多力量,这只不知品种的魔物又成长了一些,隐约间可以看到其腹下正在显形的第三条腿,造型越发奇诡阴秘。
以他为中心,四面和头顶的墙壁越来越金光四射,神光闪烁震慑,好似他就是那个符文要镇压的渗人邪物一般。
“恩人,这是怎么了?”距离他最近的廖星悄悄往远处挪了一点儿,咽了咽口水。
顾明鹤呼吸不由自主加重,不过经历这么多,他现在感受危险的阈值已经有点儿失灵了,他迟疑道:“这些涌来的灵气……怎么好像是你在晋阶?”
游凭声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瞥了他一眼,狭长的眼尾看人时透着难以接近的冷淡。
对方身上琢磨不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顾明鹤知道即使自己追问也没用,他顿了顿,又问:“那……夜尧呢?”
说话时声音微沉,紧盯着游凭声的神色,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明明你们是一起去的,为什么只回来你一个?
顾明鹤是知恩图报的人,刚刚被对方所救,做不出翻脸质问的事,但他不得不担心夜尧的处境:夜尧即使再强也只有元婴期,和化神修士对战是九死一生!
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留他带着伤独自行动,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顾明鹤盯着游凭声,心底忐忑至极,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短短一段时间队伍里接连消失两个人,心底的忧虑几乎吞噬大脑,某些极端恶劣的猜想让他几乎手脚发寒。
“他?”游凭声歪了下头,似乎笑了一下,“被我吃了啊。”
“……”
顾明鹤瞳孔一缩,差点儿暴起,捏着剑柄的手背青筋迸出。
廖星眨眨眼,左右看看相对的两人,哈哈两声,“恩人说话好生风趣啊。”
顾明鹤紧紧握着剑柄,不断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再凶残的魔修也不至于吃人。两人可是那种特殊的关系,即使禾雀对夜尧的感情是装的,也不可能毫不犹豫置他于死地。
心里这么告诫自己,顾明鹤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钻进那条黑蛇的袖口,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由自主爬上脊梁。
游凭声平淡说完,仿佛不知道自己扔下了怎样的炸雷,目光转向了隧道的另一端。
奔涌来的这群魔萤渐渐被欲魔消灭,前方的通道露出口来,他眯了眯眼,目光微沉。
廖星一有危险就眼疾手快藏起来,怕他觉得自己没用,主动请缨道:“恩人要去救玉道友吗?我可以帮您算他的方位……”
不等他说完,游凭声手指一翻,掌心多了一个东西。
——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钟状灵器。
“昊天钟?!”顾明鹤失声道:“果然是你!”
当年魔修入侵明泉宗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天璇又在进秘境前当众指认游凭声,那件事想不知道都难。
看顾明鹤的反应,廖星立即意识到,这就是天璇丢的心爱法器昊天钟!
也就是说——这位救下他的恩人、他的贵人,其实是个魔修!
廖星眸光闪了闪,去看顾明鹤的反应。
顾明鹤脸色大变,昊天钟一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突然暴露自己,难道是不打算演下去,要杀他灭口?
……难道夜尧真的已经被他杀了,所以他没了束缚?!
顾明鹤眼睛都要红了,全身肌肉绷紧,脖颈鼓起青筋。他几乎就要拔剑,下一秒,眼前人却忽然转身,没有多看他一眼。
游凭声抬步向天璇逃离的方向走去,一边拿着昊天钟手掐指诀。
顾明鹤狠狠一愣,下意识抬步跟上,“你不杀我?”
游凭声:“还真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客气的要求。”
顾明鹤:“……”
廖星肩膀抖了抖,憋着笑跟在游凭声另一侧。他看向游凭声手里掐的指诀,冰蓝色的灵光清凌凌缠绕在他修长的指尖。
这手法很特殊,廖星没见过,但能猜测出这应当是一种偏门的寻人手段。
昊天钟过去是天璇最拿手的灵器,与他之间联系极为紧密,即使如今契约已经抹除了,残余其上的天璇的精血信息也还能调出来利用。
果然,片刻后,一条红线般的虚影跳跃着出现在空气里,一端连在昊天钟上,一端指向前方。
廖星忽然发现,对方太强大从容、会的手段太多,反而没有他展示本事的用武之地了……
顾明鹤咬了咬牙,紧跟在游凭声身侧。玉钧崖落在天璇手里,必须尽快找到,耽搁不得。现在只有禾雀能帮忙救下玉钧崖。
……幸好他还愿意去找玉钧崖。
至于夜尧的状况……路上再问也不迟,或许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暂时和他们分开而已呢?
灵气不断涌来,紧紧包裹在游凭声身上,如影随形。他一步步踏出,所经石壁上一只只符文随之点亮,犹如朵朵金色莲花在缓慢绽放。
廖星目带惊叹划过石墙,跟在游凭声身侧走的时候,后背忽然被啄了一下。
廖星:?
回过头,他看到一只乌鸦。
“知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身份之别,什么叫先来后到?”乌鸦瞪他说:“大人身边我比你先来,地位比你高!”
廖星:“……”
“懂不懂?我是你的前辈。”乌鸦有理有据道,“蛇大人是大人身边的一把手,所以他是老大,我是二把手,你后来的,得尊敬我懂不懂?”
廖星挑眉:“……所以?”
乌鸦威风凛凛地呵斥:“你怎么敢走在我前边的?你怎么,嗝,怎么敢的?”
廖星抽了抽嘴角,伸臂,“老二您请。”
第214章 追踪
天璇捏晕玉钧崖只是为了顺利把他带走,没用太大力气,因此过了没多久,玉钧崖被他扔到地上时就被震得醒了过来。
昏迷前的遭遇还残留在玉钧崖的脑海里,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处境,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忍着痛楚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然而天璇何等老奸巨猾,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呼吸的变化,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吧?”
强大的威压笼罩在身上,骨骼在这种重压下几乎咯咯作响,玉钧崖体内的灵力本能地运转起来要保护身体,灵脉中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痛苦蜷缩起来。
天璇收回威压,若有所思,“看来你中了魔修的毒啊。”
玉钧崖头颅半垂,呛咳道:“那又怎么样……你、咳咳、你想干什么?”
天璇瞥了一眼他狼狈的模样,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愉悦地眯起了眼睛,用堪称和蔼可亲的语气说:“师祖当然是要救你啊。”
“救我?”玉钧崖无力地半伏在地上,咳嗽着问:“那我师兄呢,师祖不管他了吗?”
“明鹤实力比你强,不会有事的,他需要的正是独自一人历练的机会。我带你离开,也免得让他为你分神。”天璇笑着回答。
“可是……我担心师兄,我们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别急,回去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天璇手掌落在他的肩头,“你如今身中剧毒,玄武已成了你的负累,不如你先与它解除契约,如何?”
两人都知道他另有目的,他却还在说这些虚伪的话,玉钧崖只觉得一阵恶心,天璇比当初仗势折磨他的徐长老更让人厌恶。
“解除契约……”玉钧崖扯扯嘴角,“那之后玄武怎么办呢?”
“玄武毕竟是我宗护宗神兽,若是就这样让它跑掉,恐怕你我都无法向宗门交代。我会暂时将它契约,等你身上的毒解了,身体有所好转再将神兽归还给你。”
有些正道中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却是活得年岁越久越是阴险无耻,天璇便是个中翘楚。
玉钧崖按在地上的手指用力捏紧,低垂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听到头顶的人居高临下吐出带笑的威胁话语:“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好。”
“——神兽玄武虽然珍贵,但还是性命更重要吧?”
与神兽解契就能减轻身体负担?玉钧崖心里冷笑,只怕到时候他会死得更快!
灵脉还沉浸在剧毒造成的撕痛里,玉钧崖心念电转,拖延时间故作迟疑道:“与玄武解契之后,我身上的毒要怎么办?”
“放心,你中的毒并不致命,只要你不大肆动用灵力就无碍,之后师祖会想办法救你的。”
天璇摸着他的脉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此毒名为牵机,我一眼就认得出来,自然知道该怎么解。你只要听师祖的话就好。”
“真的?”
“真的。”天璇耐着性子回答。
实际上,他根本就看不出玉钧崖中了什么毒,“牵机”的名字只是随口瞎扯。
他可不像魔修那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毒药种类!天璇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口中催促玉钧崖。
“可是……”玉钧崖还是吭哧着不动弹,“没有神兽护身,再遇到危险,我要如何从险境里脱困?”
“看你现在的样子,反正也无力召唤神兽。”天璇皱起眉,终于露出不耐神色:“有我保护你还怕什么?快把神□□出来!”
“是……是,我知道了。”玉钧崖讷讷道,垂着头似乎瑟缩了一下,“我这就……”
天璇露出满意之色,趴在地上的人却忽然手臂一扬,将手中砂石抛向他的眼睛!
玉钧崖从底层摸爬滚打活下来,没有武器的时候甚至要用上牙齿,而天璇一向高高在上,打得都是高手之间惊天动地的大战,哪想的到还有这么不堪的招式?
要是动用灵力的术法偷袭也就罢了,他根本就没防备玉钧崖还有这么一招,竟然就这样被沙土迷了眼睛。
“啊!你——”天璇猝不及防一闭眼,玉钧崖旋身一扭,就地滚出他的身下!
“竖子,竟然愚弄于我?!”天璇大怒,迅速掐了个法诀洗净双目,瞪着通红的眼睛去抓他,大手凌空一握,便将对方拍到了石壁上!
“咳咳咳咳……”玉钧崖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来,后背被撞得一疼,随即狠狠摔落地面。
“想跑?”天璇冷笑着大步上前,眸中溢出杀气,脚一抬踩落在他的后脑上,“区区一个元婴修士,竟然妄想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玉钧崖想要爬起来,却被那力道压得宛如一只弱小的虫子趴倒在地,他闷声说:“你抢夺护宗神兽……要如何向宗门交代?掌门师尊和师祖不会放过你!”
“哼,你已中毒濒死,对宗门来说也不堪大用了,我接手一个死人的灵兽而已,宗门怎会怪罪于我?掌门还要感激我替宗门收回了护宗神兽呢!”天璇早就做好了杀人灭口的打算。
至于玉钧崖口中的师祖江炽……同为化神期时他就不曾怕她,等到他契约了神兽,晋升成大乘强者,就算是江炽那女人面对他也要小心翼翼!
“别挣扎了,快把玄武交出来!”想到过去牵制自己的江炽即将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模样,天璇迫不及待起来,狞笑着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几乎就要踩扁他的头颅。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与玄武签的是死契,我死它便也要死……”玉钧崖浑身颤抖,唇舌都被咬出血口。
果然,这小子和玄武之间是死契,这种契约主人死亡契约兽也会随之丧命,与此同时主宠之间在战斗时会极具默契。
天璇暗道还好他足够谨慎,没上来就直接杀了玉钧崖夺宝。
“毕竟是你的长辈,我对你其实并无杀意……只要你愿意将契约转给我,我还会留下你的性命,怎么样?”天璇脚下松了松,又放缓声音。
脸颊被按落地面,泥土随着粗重呼吸钻入鼻腔,玉钧崖痛苦地呛咳着。他当然知道天璇的话不可相信,只要交出玄武,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吃力地说:“我练的是怀玉阁的特殊驭兽功法,和玄武之间不仅存在死契,我还能在受伤的时候挪用玄武的生命力。自我中毒的那一刻起,我和玄武之间的契约就运转起来了,如果现在强行把它剥离,契约突然中断,我们都会受反噬暴毙。”
还有这种特殊的契约?天璇看着他十分狐疑,但他知道怀玉阁的驭兽本领乃修真界之最,玉家遗孤会这种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暗暗决定一定要把那种玉家的驭兽功法也弄到手,天璇放开他,说:“那要怎么做才行?——你若说没有办法就直接去死!”
玉钧崖踉跄了一下,似乎后脑的力道松开也无力爬起,“至少……先让我试着吃几粒丹药,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身上的毒。”
天璇看了他片刻,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骗我。”
即使玉钧崖恢复也对他毫无威胁,天璇很干脆地扔给他几粒丹药。
化神期修士的东西自然比元婴期高级得多,只是不知道玉钧崖中的毒具体是什么种类,万用解毒丹能否涵盖他所中之毒,缓解他的情况。
在天璇的紧紧盯视之下,玉钧崖顿了顿,捡起地上的几粒丹药,擦也不擦上面的泥土便吞了下去。然后他盘膝而坐,在天璇的监视下开始逼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璇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的黑暗,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那魔修诡计多端,若是找到办法追过来,他倒不怕对方,横生波折却是十分麻烦。
黑气在玉钧崖面上缭绕,他忽然闷咳一声,唇边淌下一丝血迹。
天璇发现他唇边的血并非毒血的暗色,而是艳红,便心里一喜,“你的毒解完了?”
玉钧崖垂着眼说:“我……”
说到一半,他咳嗽起来,抬手用手指揩掉唇边血液。
天璇踏前一步,着急道:“快说,你现在能解契了吧……”
玉钧崖沾血的手指背在身后,迅速勾勒出一道诡秘的血色痕迹。
一阵强大的力量骤然从他身上爆发!
“吼——”深沉的咆哮在隧道中回响。
不顾灵脉中的痛楚,玉钧崖压榨出身体里的所有灵力,强行将玄武召唤了出来!
“你还敢骗我?!”天璇面色一变,震怒地盯着他,但看到面前威风凛凛的神兽时,又见猎心喜地咧开嘴,“你以为把它叫出来就能斗得过我?它也不过是七阶而已!”
他是化神巅峰,七阶的灵兽根本就不可能敌得过他,更何况灵兽的主人眼下根本就耗不起大量燃烧的灵力!
“谁说它斗不过你?”玉钧崖唇边涌出大量黑血,抬起头朝他冷冷一笑。
“死到临头了还说大话……”天璇瞥见那些黑血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仍然不以为意,抬起手便向他抓来。
他没想到的是,玄武大口一张,吐出的一击竟然将他震退出数十米之外!
天璇胸口一闷,发丝被震得散乱拍在脸上,惊诧之际,突兀现身的玄武已托起主人的身体,向通道另一边迅速逃离!
——这只七阶灵兽竟然短暂地跃迁至半步八阶,只差临门一脚便抵得上大乘的力量,实力不在天璇之下
“灵兽的实力怎会突然增强这么多?!”
……
“这样就能在段时间里增强灵兽的实力吗?”
曾经于明泉宗那片驭兽园里,无比平静的某一天,玉钧崖抬着头疑惑看向树上的人。
面对他的询问,树上不知名的陌生强者没有投过来眼神,只是“嗯”了一声。
玉钧崖蹙了蹙眉,迟疑道:“可是……这种强行用精血提升契约兽实力的手段,是旁门之术吧?”
他说的委婉,其实这种方法何止是旁门左道,是不该触碰的邪术才对。
“是邪术。”对方肯定了他的猜测,淡淡道:“那又如何?”
“多谢前辈教给我这种秘术,但……”玉钧崖抿了抿唇,神情坚定:“这种方法不仅是悖逆之术,还会伤害灵兽,我不会动用的。”
曾经的怀玉阁虽然以驭兽闻名,却从不虐待灵兽,对待自己的契约兽宛如同伴,玉钧崖也一直秉持着这种理念。
“那是你自己的事。”对方瞥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又似乎只是普通的一瞥,“不过到了某些时候……用的是术法是邪是正真的那么重要吗?”
神色茫然的少年拎着水桶,发丝浸透劳作的汗水,身后饲养妖兽的栅栏里弥漫臭气;树梢之上,黑衣青年懒洋洋晒着太阳,清冷的肌肤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脏乱与清洁,迷茫与从容,弱小与强大,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世界。
某些看不见的改变却从这一刻起,无声潜入少年心底。
……
如果修炼邪术的人就是邪修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该称作魔修了?
玉钧崖恍惚间想起顾明鹤对自己的质问。
但他没有丝毫后悔,即使下一刻便被逐出师门也无碍。
当初若没有遇到前辈,或许他早就死在了徐长老的逼迫下;如果今日不使用大众眼里的邪术,他必然会被夺走玄武、死在天璇手里。
可是——明明徐长老和天璇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勾结魔修、使用邪术又如何?如果这就是对魔修的定义……那他永远不会后悔!
猎猎风声划过耳畔,玉钧崖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在狼狈的逃窜之中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该死,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狡猾!”远处,天璇气急败坏地追着他。
原来玉钧崖打坐时吐的血颜色之所以如此艳红,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没试过逼毒,而是强行逼出了体内的精血!
他借助精血使用邪术,将契约兽提升到了半步八阶的实力,即使这种增益持续时间短暂,但玄武只要毫不恋战地趁势逃离,天璇就很难追上玉钧崖。
天璇怒发冲冠,追出数百里,在七拐八绕的地穴里失去了猎物的踪迹。
与成功失之交臂,他下意识要泄愤地抬掌拍在石壁上,反应过来又甩袖熄灭掌间灵力。
该死,这鬼地方还不能动用太多力量!
被愚弄的怒火席卷了天璇的理智,他喘着粗气,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哼,逃得了一时又怎么样,就算再狡猾也不过尔尔。”他眸光阴沉得滴水,手指因满溢的杀气而神经质地弹动着,对着石壁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倒要感谢夜尧,要不是他,我还想不到用丹药追踪猎物的办法。”
先前看到夜尧在冯西来身上做手脚以追踪冯西来,给了天璇启发,他刚才给玉钧崖吃的丹药里不止有解毒丹,还有一颗用来追踪的辅助丹药。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使用邪术后力竭的玉钧崖终究会落在他手里。
然而正当天璇为自己的睿智感到得意的时候,一阵非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忽地从身后传来,天璇惊然转身,目光中赫然映入那道让他牙根痒痒的魔修身影!
禾雀竟然追上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天璇正火气上涌,见到游凭声顿时杀气大盛,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更是勃然大怒,“昊、天、钟?!”
“啊。”夺了他爱物的魔修光明正大掂了掂赃物,哂道:“你还认得它啊。”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昊天钟?!
天璇简直要气疯了,恶鬼一样的目光刀刺一般射向游凭声的方向,大喝一声,极速冲了上来。
轰隆——!
雷霆般的巨响在洞中回荡,盛怒之下的天璇完全不在乎石壁上的禁制了,直接使出了全部力量。
他势要在符文之力被触发之前杀了眼前胆敢一再冒犯自己的魔修,即使战斗持续下去,符文被触发,他也要顶着镇压之力掐死对方!
很巧,游凭声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都毫无保留地用出全力,数招之后,坚固的地面忽然剧烈一震。
震怒之下的天璇没发现,游凭声自一出现在这里,身侧墙壁就在簌簌脱落石屑,金色的符文光芒一丝一丝穿透了石壁缝隙。
现在又经历两个化神修士的激烈战斗,石壁再也坚持不住,不消片刻,只听一声嗡鸣,自远古传来的震动感侵入正在战斗的两个人身上!
天璇本以为石壁会坚持一会儿再震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激起了那些符文,猝不及防之下灵力一滞,猛然从半空跌落!
他动作灵敏地在地面一滚消减下坠之力,再抬头时震惊不已,“你居然又要晋阶了?”
黑衣青年凌空而立,周身正在掀起一阵躁动的灵气漩涡,正是这股力量加速了符文的启动!
夜尧晋阶引动的异象与游凭声完全重叠,游凭声早就知道有人会以为晋阶的是他。
尤其是天璇,对方还不是第一次面对他晋阶。游凭声也不否认,勾了勾唇角,“是啊,惊喜吗?——每次见你都这么巧。”
怎么会这样……这才过了多久,这魔修又要从化神中期晋阶到化神后期了?!
天璇瞳孔都在震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周围的灵气漩涡。
常识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高阶修士每一次晋阶都要花费极为漫长的时间。但他实在是被游凭声震撼过太多次,此时下意识竟然就信了。
这样的敌人……今日一定要杀了他!
天璇震惊之余,忽而狂喜:“狂妄之徒,竟然又挑在与我战斗时晋阶?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手指天,大笑,“在这股镇压之力下,你要如何晋阶?”
游凭声似乎才想起这一点,“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眼看着头顶的镇字诀闪烁着从石壁上浮现出来,天璇笑容一收,恶狠狠对他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自爆这么痛苦的死法里……我会提前解决你!”
在镇压之力下,所有人都难以控制力量,他难受,对方会比他难受百倍!
灵力紊乱之下,这魔修根本不可能顺利晋阶,只会在极度的痛苦中灵脉炸裂而死!
天璇兴奋地趁机奔向游凭声。
金色的镇字诀宛如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自天际镇落,在两人头顶急速旋转。
飞在半空中的游凭声似乎难以为继,身影飘摇着落下。
天璇持着一把长剑狠狠刺向他,游凭声足尖一点,闪身躲避,天璇反应极快地转势横劈,追逐着他。
那道黑色身影无比轻盈,极为灵巧地躲过他的攻击,甚至没有多费一丝力气。天璇不由自主忆起上一次在明泉宗时,对方一边晋阶一边戏耍自己的场景,顿时杀气更加浓烈。
他顶着灵脉的剧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极力压榨出体内能调动的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到灵剑里,将手中剑挥舞得疾风猎猎。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道有别于灵力的剑光,光芒脱出剑尖划过游凭声身侧,绞断了他一束发丝。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天璇看着飘落在发丝一寸寸睁大双瞳——那是剑气!
他不费灵力就挥出了剑气!
能修炼到化神的修士没有草包,高压之下,天璇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游凭声啧了一声,看到他兴奋得瞳孔都在震颤,手中剑势如虹,进入了剑修才有的人剑合一的状态。
自从成为化神高手,天璇已经有许久不曾倾尽一切与他人死斗,这一刻,他竟然再次体会到了战斗的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无知的狂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世间杀人的手段数不胜数,不费灵力我便能杀你!”
“我曾数十年如一日,每日挥剑一万次——”他仿佛感觉不到符文镇压下的痛苦,将游凭声逼到狭窄逼仄的石壁边缘,畅快大笑着震声道:“魔修,如此死在我手里,你不亏!”
这里的四壁都坚固无比,即使是化神修士也别想突破墙壁逃离,退到墙角的游凭声眼见着落入必死的境地。
剑光一闪,带着无穷威力笼罩而下!
游凭声足跟抵着石壁,忽然放弃一般定住了。
天璇眸中放出精芒,以为他无计可施了,正要刺穿他的胸膛,眼前忽然炸开一片血雾!
过了数秒,天璇才意识到爆炸声从自己脸上传来,而他耳边的惨叫……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