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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越浪 30817 字 11小时前

“什、什么……?”前一秒还信心十足的他捂着剧痛的脸,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痛苦之色。

“有句话你说的没错。这世上不费灵力的杀人手段……数不胜数。”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屏障,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穿过血雾,悠然扣住了他的脖颈。

天璇哆嗦了一下,转瞬间从那种奥妙的境界里脱离出来,目眦欲裂,“你……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做的手脚?!”

他的脸上血肉模糊,嘴唇炸飞,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鼻梁尽数消失不见,只留下面中两个孔洞,吐出的声音古怪的令人发笑。

“唔,什么时候呢?”游凭声懒懒重复了一遍,却没有替他解惑的打算。

话越多的反派越容易失败,他早就想杀天璇了,懒得再和他废话。

天璇脑中砰砰剧痛,仿佛有一只凿子正在从内部凿动他的头颅,他忽然想起来,“是……是那只面具!”

在进荒古秘境之前,他强迫对方摘下面具,为了泄愤,一把将那张金色面具捏碎在手里。

那时他没有在意,吸入了一些面具碎裂的金色粉末!

曾经在明泉宗时,对方扔掉的第一张金色面具就炸伤了他的手指,所以他当着对方的面捏碎第二张面具时,还特意用灵力护住了手。当时第二张面具没炸开,天璇还以为是没问题。

也对,第一张都有问题,第二张只会藏有更诡秘的暗算手段!

如果是往常,这一点暗算的伤只会在战斗时打乱他的阵脚,或许还不算致命,但在灵力被镇压的当下,却直接让他的性命落在了敌人手里。

天璇快要呕死,“诡计多端的魔修……你……”

“猜对了,算你聪明。”游凭声敷衍地说,手指一寸寸收紧。

天璇背抵着石壁,极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竟犹如山岳一样难以撼动。

他自恃剑招凛冽,以为失去灵力后对方武力不可能敌得过自己,原来这也是空想!

你究竟是谁……?

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可怕的镇压之力下,还能如此平稳地晋阶?

天璇还想要说话,发声器官却被掐紧,只能从气管里泄出嗬嗬的气音。

“对了。”就在收拢手指的前一秒,游凭声又松了一下手指,给他留了一点儿发声的余地,“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告诉我玉钧崖在哪儿?”

天璇眼前一亮,立即嘶声道:“我告诉你,但你要放我一马……你先放了我,我再给你发一道传讯符……呃!”

喉间一紧,气管几乎被掐断,直到天璇几乎断气才微微放松。

“放了你,你直接跑了怎么办?”游凭声微笑道:“还是换一下顺序吧,你先告诉我怎么样?”

天璇眸中溢出惊恐,在对方毫无怜悯的利落手段下,身经百战的化神修士也要瑟缩起来。

但他自己就是不会遵守诺言的人,当然不会相信对方在得到答案后会放了自己。

他不能落在对方手里,找到玉钧崖的那一刻一定就是他的死期!

天璇颤着声和游凭声打商量:“我可以把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你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发传讯符……”

话未说完,喉间又是一紧!天璇翻起了白眼。

游凭声:“说什么呢,你还想把身上的东西带走吗?”

天璇差点儿白眼一翻被气死。虽说打败一个敌人后,接收手下败将的身家作为战利品是常事,可他头一回听到有人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是他说错话一样!

天璇双眼蒙着红通通的血雾,只能看到面前那张诡异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星星点点的黑色晶石好似化为一道漩涡,要将他吸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他神志恍惚时,突然之间,眼前又窜出了更多密密麻麻的光点。

大量的灵气聚集过来,因此吸引来了追寻灵力的魔萤。

天璇一喜,他吃过魔萤的苦头,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对付,只要对方被牵扯一时半刻,他就能……!

哗啦——

一阵黑色旋风忽然从隧道尽头刮过来!

无数黑鸟盘旋着飞来,扑闪着翅膀捕食魔萤,在游凭声身边隔开一层真空的地界。

混沌黑暗的背景下,游凭声慢声说:“容我提醒一下,你现在没有和我交易的资格,给你十秒思考,过时不候。”

十、九、八……

天璇下意识在心里快速默念,心里狂跳不止——

对方话说完,连秒都不数,这让他心里压力更大!

仿佛下一秒就是他的死期,天璇几乎崩溃,感觉到喉间的力道在渐渐收紧,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等等!”

顾明鹤飞快跑了过来,紧张道:“先别杀他!”

游凭声瞥他一眼,饶有兴趣道:“你还不忍心杀他不成?”

到了现在,顾明鹤当然不会向着想杀自己的人,比起天璇他更在乎玉钧崖的命,他道:“我在周围找了,玉师弟根本就不在这里,只能问天璇!”

在天璇身边没看到玉钧崖时,游凭声就有预感没那么容易在附近找到人,所以他神情里并无诧异,目光微沉地继续看向天璇。

“呵呵、嗬……没错,你们找不到他的……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天璇吃力地说,“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他的方位,他一个人重伤,必死无疑……”

“时间到了。”游凭声打断他。

天璇:“……!”

这个疯子,他难道根本就不在乎玉钧崖的死活?那他为什么要不辞辛苦追过来,难道只是为了杀他不成?!

好在顾明鹤比游凭声焦急得多,他想要捉住游凭声手腕阻止他,却不敢冒犯,双手空举着,慌忙道:“不要!求您,暂且高抬贵手!”

游凭声仿佛铁石心肠,对他的央求充耳不闻,手指再次收紧,天璇的双腿在半空忍不住蹬踹,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果真是魔修,二话不说就要杀人!

天璇要是死了,玉钧崖怎么办,他一个人重伤,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

顾明鹤眸光一颤,急道:“前辈,玉钧崖一心向你,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话刚出口,顾明鹤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果然,对方忽然飚出了杀气!

一直以来,他的情绪都是超出常人的平淡,仿佛古井无波,不会被任何事牵动心神。

直到这一刻天璇才发现,即使是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对方都没对自己放出过杀气,仿佛杀人对他来说只是最平常的一件小事。

而眼下就因为顾明鹤一句话,他突然直面了游凭声的杀气,天璇差点儿失禁,恨不得把顾明鹤乱说话的嘴缝上,“我说……我说!”

“我给玉钧崖吃了一颗能追踪的丹药,里面掺了我的血,只有我活着才能感应到他……”方才还顾左右而言他的天璇飞快将真相说了出来。

顾明鹤松了一口气,短短一段时间,额头几乎冒汗。

“只有你活着才行?”游凭声重复。

“是,只有我……”天璇感觉到喉间的力道渐松,心想他果然还是在乎玉钧崖性命的。

天璇渐渐缓过神来,觉得刚才游凭声数秒的举动其实是在吓唬自己,在找到玉钧崖之前不可能直接杀了他。

他一边脑中快速转动着脱身的办法,一边对游凭声说:“你我都知道,一时的承诺不可信,我不信你在找到玉钧崖后就会放了我。这样,只要你肯立心魔誓言,我一定带你去找……”

心魔誓?

顾明鹤皱眉看了游凭声一眼,不觉得他会做这么危险的事,他正要让天璇换一种方法,耳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游凭声手一松,天璇的尸体跌落在地,颈骨折断,头软塌塌歪在肩膀上。

顾明鹤:“不——!”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游凭声面无表情说。

顾明鹤目瞪口呆,心里一沉。他想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天璇,但没想到他会连招呼都不打就杀人啊,怎么有人做事这么突然的?

天璇那张溃烂的脸侧躺在地面上,双目空洞地斜向天空,还保留着临死前不敢置信的茫然。

站在不远处的廖星看了看天璇的脸,不动声色往角落里退了两步。

解决完魔萤的欲魔连一声“哇”都不敢叫,扑闪着翅膀落到廖星肩膀上,一只翅膀掩在眼前,瑟瑟发抖。

游凭声俯身摘下天璇身上的乾坤袋,看向廖星,“你来算。”

廖星怔怔道:“……算什么?”

游凭声:“你说呢?”

廖星:“噢噢,小的明白了,这就算玉道友的位置!”

他可终于派上用场了。

顾明鹤反应过来,长长泄出一口气,对了,还有廖星可以帮忙!

廖星迅速算了一卦,指出一条岔路。

行进中,顾明鹤忍不住偷看游凭声,目光瞟过去,又强迫自己收回来,过一会儿目光又瞟过去。

“看什么?”游凭声忽然回视。

顾明鹤一个激灵,嗖地转回去,“没…没什么。”

没人再说话,连一向聒噪的乌鸦都闷声不吭。

这样的安静突然让顾明鹤无所适从,过了一会儿,他抿抿唇,再次看向游凭声,目光复杂,“你刚才……一开始其实没打算直接杀天璇,只是在恐吓他吧?”

游凭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他的话是他一贯的风格,“是吗?”

顾明鹤抿抿唇,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过河拆桥。”

看禾雀的反应,应该并非对他说的话愤怒,突然倾泄杀气恐怕只是在逼迫天璇。

至于为何在天璇说出真相后又毫不犹豫杀了他……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又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让天璇领路还要警惕他耍花招,太过麻烦。

种种猜测划过脑海,顾明鹤的情绪渐渐安稳下来,无论如何,结果证明对方并非要抛下玉钧崖不管。

“对不起。”他看着游凭声,真诚地又说了一遍,“刚才是我无礼。”

游凭声挑了挑眉,瞥他一眼道:“不怕我了?”

顾明鹤摇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问:“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夜尧到底在哪儿吗?”

这时,身后传来沙土摩擦的簌簌声,一条黑蟒游了过来。

顾明鹤下意识看了一眼它的肚子,抬头时,看到游凭声也在看黑蟒。

黑蟒游回游凭声身边,缩成一条小蛇,沿着主人的衣角攀爬上他的手腕。

平坦的蛇腹毫无起伏,灵巧钻入他的袖口,细长蛇尾蜿蜒在苍白的肌肤上极为惹眼。顾明鹤目光忍不住躲闪了一下,意识到刚才这条蛇落在后面……吃了天璇的尸体。

“你问我夜尧在哪儿?”游凭声袖着手,抬眼对他意味深长道:“不是说过么,就在我身上。”

“别开玩笑了……”顾明鹤干巴巴道。

“玩笑?”游凭声歪了歪头,“不,这句话是真的哦。”

顾明鹤:“……”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现在说出来都是有意吓唬他吧!

他算是发现了,禾雀骨子里其实藏着点儿恶趣味!

第215章 旧仇

夜尧的晋阶还在进行,随着游凭声的移动,黑暗的石洞中,石壁上的符文一丝丝放出光芒。

犹如夜空里的星辰逐渐亮起,又似一朵朵金色莲花在静静绽放。

暂且不提这些符文令人忌惮的作用,即使是审美再苛刻的人,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得不心生震动。

顾明鹤不知不觉中呼吸放缓。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金色符文闪烁、旋动,在无声中释放出沉静而恢弘的气息,宛如远古流洒至今的月光,神秘、强大,摄人心魄。

某种程度上,与身边的黑衣青年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廖星跟在游凭声身侧,视线划过石壁上的符文,若有所思看着他沐浴在金光里的背影。

没想到救下他的人竟然是魔修。

他微感吃惊,但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先前算出的卦象并非一派光明——与禾雀同行的前路缭绕着迷雾,生机与危险并存。

跟着对方,他可以从冯西来手下逃脱,甚至还能安然无恙离开危机四伏的荒古秘境,但倘若一朝行差踏错,或许会坠入比先前还要可怕的深渊也未可知。

前路又将如何?他真的要一直跟着此人吗?

廖星不由自主脚步顿了顿,前方的人影没有丝毫等他的意思,迅疾的行进速度很快将点亮的石壁抛在数米之后。

……不论如何,大凶之兆就在眼前,如今的他一个人在这里绝对活不下来。

想到这里,廖星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四周格外安静,只有不断闪烁的金芒照亮眼角余光,跟在游凭声身侧的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盘桓着复杂的情绪。

直到一声乌鸦的嘶叫响起,顾明鹤和廖星才回过神来。

“哇——!”乌鸦大叫一声,又有大群魔萤飞至,它扑扇着翅膀化成一片席卷的黑色旋风。

随着吞噬的魔萤和浑虚魔晶越来越多,欲魔的力量也在渐渐增强,吞吃袭来的魔萤速度越来越快。

片刻后,它将周围的魔萤清扫一空,打着饱嗝飞落到廖星肩膀上。

“老三,走快点儿啊。”乌鸦一挥翅膀,大摇大摆地指挥他。

廖星:“……”

所以说,魔修的宠物都这么怪吗?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被一只黑漆漆的乌鸦耍威风?

经过一条岔路时,通道口伫立着几块浑虚魔晶,游凭声衣袖挥过,将晶石撬走。

廖星耳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饱嗝,乌鸦看着游凭声收集浑虚魔晶的动作就忍不住感觉撑得慌。

这一路上它的嘴就没停过,遇到的魔晶都被游凭声采摘下来。

一边飞往廖星算出来的玉钧崖的方向,游凭声插在袖口的手指一边捏碎了两块浑虚魔晶,将碎块随意抛向肩后。

乌鸦就像某种训练有素的犬类,立即从廖星肩膀上飞起,叼住晶石碎块抻脖子吞下。

咯吱咯吱——

欲魔边动作迅速地吃东西,心里一边暗骂。

该死的魔头,竟然待它如此轻慢……早晚有一天它要翻身做主人!

哼,到时候它也要把食物扔到地上,让他像狗一样……

前方的人影忽然顿了一下。

欲魔吓得浑身一抖,脖子几乎缩进胸腔。

它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骂啊!

“怎么了?”顾明鹤问。

“气息……变了。”游凭声目光凝聚道。

“什么气息?”顾明鹤立即紧张起来,“难道是玉师弟出事了?”

游凭声摇摇头,说:“不是他,是魔气。”

他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清明锐利,好似穿透黑暗中的石壁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方向,被他视线扫过的欲魔又是一抖,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欲魔干咳一声,殷勤地凑过来说:“大人,是不是附近有浑虚魔晶?”

游凭声轻轻皱了下眉,没说话。

地面之上,早已黑气弥漫,天色昏暗,乌云低垂,苍穹仿佛即将压向地面,不知不觉中,一批又一批魔修被异象吸引到了地穴里。

几人是最早进入地下的一批,不知道地穴之外发生的变故,但游凭声对魔气极为敏感,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隐隐躁动,仿佛风雨欲来,石壁上的金色符文在轻闪着,宛如夜色中抵御寒风的摇曳烛光。

见游凭声陷入沉思,廖星想起什么,上前道:“恩人,之前我算过一卦,卦象很凶,这里一定有很大危……唔!”

“险”字还没说完,他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一颤。

“怎么了?”游凭声瞥他一眼。

“没、唔,没事……”廖星飞快低下头,嗓音沙哑回答,“不小心呛到了……”

说着,他抬手捂住嘴,被口水呛着一般低着头闷咳,似乎不想冒犯游凭声,咳嗽几声后退远离了他。

游凭声目光划过他微颤的肩膀。

身旁的顾明鹤说:“他说的凶卦,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们之前就推测过,墙上这些符文恐怕是为了镇压某种不得了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往往第一时间会猜测是某种凶兽。倘若是这样,万年前的上古凶兽活到今天,其可怕程度不仅仅是“危险”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任何推测都是枉然,游凭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现在更关注的是——

暗淡的光线里,廖星假装呛咳地紧捂住嘴,低着头,身体忍耐地轻轻颤抖。

他将痛苦的闷哼捂在喉咙里,正要装作无恙抬起头,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了?”

廖星放缓呼吸,用力捏紧的拳头缩进袖子,正要对游凭声撑起笑脸,又听到他淡淡道:“想好了再开口——我不喜欢听谎话。”

廖星一抖。对方目光清冷,声音平静,但他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说出的一旦被对方确认为谎话……他不会想要经历那种后果。

“我……”廖星咬了一下牙,再也压抑不住急促的呼吸,弯着腰大口喘气,“我这是……呃,我喝了冯西来的血……”

顾明鹤诧异道:“你说什么?冯西来给你喝他的血?”

“不是……呼,不是冯西来的血。”廖星手臂无力地支着墙,声音沙哑,“是他不知道用什么配方、配的一种血药,他和他的手下都喝,我被焚癸派抓到时……也被喂了。”

“那些血只要喝一口,就能屏蔽伤痛,就像尸傀一样……受再重的伤也能继续战斗……”

游凭声:“是不是还能短暂提升修为?”

廖星惊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点点头,“是,那种药喝的稍多一些,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唔!咳咳咳!”

他忍得眼睛都是红的,说话时喉咙像个破风箱嗬嗬喘息,脖颈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压抑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游凭声很容易看得出来,廖星喝过的血药有成瘾性。

他似笑非笑道:“我如果不问,你打算怎么办?”

廖星一僵,脸色发白回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恩人,只是……”

向来爱笑的青年流露出难堪的神色。

廖星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低声说:“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戒断的。”

*

“咕嘟,咕嘟……”

冯西来大口喝下瓶中鲜血。

重新与他会合的焚癸派长老瞄着他手里见底的药瓶,悄悄咽了咽口水,谄笑着询问:“掌门,您身体如何了?”

“本尊能有什么事?”冯西来冷冷道。

长老忙点头附和,“是,是属下多嘴了,以掌门的实力,即使天璇再厉害,也只会是您的手下败将!”

之前冯西来与天璇狭路相逢,两个化神修士的战斗太强大,跟着冯西来的几个手下尽数分散,到现在才重新会合。

长老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冯西来是败在天璇手下,连忙说些好听话安抚他。

听着耳边的谄媚,冯西来血肉模糊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灵力被禁锢,被夜尧靠武力压制的屈辱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明明身上的痛苦应该在药力作用下消失不见,他眼前却仿佛还能看到那一下接一下落下的拳头,身上仿佛还残存着异火灼烧的痛感,幻痛让冯西来仅剩的那只眼里充斥阴翳。

那一刻,他居然在夜尧手□□会到了濒死的恐惧,仿佛再次面临曾经面对游凭声的那种无力感……该死的因缘合道体,明明只是个元婴修士而已!

不,因缘合道体只是运气好,夜尧肯定是从游凭声那里得了什么宝贝才会让他吃瘪的……

【你想向游凭声报仇吗?】

“谁?!”冯西来腾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射向周围。

四周一片寂静,身旁的长老跟着他四处扫视,“有人来了吗?”

“你没听到刚才有人说话?”冯西来狐疑问他。

长老摇头,笃定地说没有。

【别找了,我在你的大脑里,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那种冰冷的声音一字字机械地再次在他脑中响起,像是没有生命的物种,语调毫无起伏。

长老仍然毫无反应,冯西来惊愕发现对方说的竟然是真的,只有他能听到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

……

陌生声音自称系统,能够帮他对抗游凭声。

冯西来一开始半点儿不信,但当他试探着按照对方提供的信息,在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一道昏迷的人影时,不得不信了几分。

冯西来:“这是谁?”

“看衣服,是明泉宗的内门弟子。”长老走过去,拎起昏迷之人的头发,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说:“我没见过此人,应当是明泉宗的年轻弟子。”

冯西来看着那人的脸,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熟悉。

【玉钧崖,怀玉阁遗孤,现在是明泉宗掌门的关门弟子。】

脑中声音响起时,冯西来灵光一闪,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一个画面——

血海里,一个男人摇摇欲坠,临死前还固执地想要守护妻子,最后被他一剑捅穿咽喉。

那是他曾经杀死的怀玉阁阁主,叫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格外顽强,死时尸体还直直挺立在原地,所以他清楚记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眼前这个叫玉钧崖的小子,和他爹长得有八分相似,难怪他觉得眼熟!

“找到玉钧崖干什么?”冯西来问系统,“杀了他,免得他日后找我报仇?”

【不,他认准的仇人只有一个游凭声。】那道冰冷无波的声音仿佛带上一丝得意的笑意,【你要做的是告诉他游凭声的身份,然后放他回游凭声身边去。】

第216章 游凭声?!

头疼欲裂。

玉钧崖神志缓缓清醒过来时,耳边传来一阵对话声。

“刘长老,我记得你一直对我的左眼很好奇……想知道我这只眼睛是怎么没的吗?”

一个男声悠悠地道。

此人显然是一名上位者,被他点名的刘长老声音有些讪讪,赔笑道:“掌门,我只是挂心您,您千万不要多想……我绝没有窥探您私事的意思。”

“私事?”男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嘲讽似的嗤了一声,“没错,是私事,是我与他之间……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事。”

“让我想想,那是百年前的旧事了。”男人叹息着道:“那时的我刚刚晋升元婴初期,还只是焚癸派最不起眼的低位长老。时间真是如流水一般啊,谁能想到一晃眼过去,如今我会变成焚癸派的掌门?——啊呀,或许这一切还要感谢他呢。”

焚癸派掌门,冯西来?

他怎么会落到冯西来手里?

刚脱离虎口又撞进狼窝,从对话中推测出自己处境的这一刻,玉钧崖几乎对自己的遭遇感到荒谬。

他一动不动,假装昏迷地默默听着几人对话,听到一个长老恭维冯西来:“掌门英明神武,厚积薄发,天生就该立于云端,只可惜属下无缘得见掌门昔日的风采。”

“不,不不,那你可是说错了,百年前的我还真不是那么起眼。”冯西来笑了一声。

因为与胞兄同练功法,冯西来只有同兄长冯东来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强悍的实力,独自一人时,没有任何同阶的元婴修士瞧得起他。

但冯西来并不为这样的过去感到羞耻,他甚至对自己的某些独特经历感到十分自得,在对他人说起这些旧事时还在笑:“要不是他,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他的。”

说话时,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眯起仅剩的右眼,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段回忆一定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部分,他的神情中有恐惧,有庆幸,有自得,甚至还有带着后怕的兴奋。

一个合格的属下在上位者需要倾听时要懂得闭嘴,在关键时候,也要懂得适时应和。

刘长老问:“您说的‘他’,是谁?”

这个问题既是附和对方,也是好奇——

要不是能感觉到冯西来正在散发的隐隐杀意,听对方微妙的语气,他们简直要以为他口中说的是旧日相好之类的人物!

“是我的宿敌。”冯西来唇边勾出一丝冷笑,“游凭声。”

游凭声?!

玉钧崖紧紧闭合的眸子一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

这个名字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曾被他在齿间撕咬过无数次!

“……游凭声?!”在场的长老爆发出无比惊愕的反应,“你是说,你的左眼是被游凭声剜去的?!”

“与他作对,你竟然还能活到今天,他果真是你的宿敌?”

他们吃惊的连敬称都忘记了,只因冯西来吐出的那个名字实在可怕,昔日那位魔尊的恶名谁不知晓?

冯西来并不为他们吃惊之下的僭越而生气,反倒低低笑了起来,他很满意“宿敌”这两个字,“没错,就是他,魔尊游凭声。”

“当初我还抓住过他呢,只差一步就能将他送到碧幽宫领赏。可惜,他无论心性还是实力都强的可怕,被逼到绝境竟然还能翻盘,不仅我的一只眼睛,连兄长都死在他的手里。”

旁听的两个长老一阵哗然,露出无比崇拜之色,“不愧是掌门,从游凭声手中活下来,居然只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

冯西来嘴角抽搐了两下,似乎想笑,眸光又透出难以言喻的晦暗,他问:“你们见过他吗?”

一个长老摇头说没见过,另一个长老激动地举起手,“几十年前我随先掌门前往碧幽宫拜会,曾惊鸿一瞥,目睹过魔尊的侧颜!”

“很好,你也见过他。那你想不想知道他的全貌如何,那个人,那张脸究竟是何等绝世?”

两个长老连连点头。

“那你们要牢牢记住他的脸……他根本就没死,你当初那条死讯是假的!”冯西来突然扔下一个炸雷。

“什么?!”

“看。”冯西来抬指在空中勾勒,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颤抖,连他的指尖都在神经质地痉挛。

什么?!

玉钧崖的理智几乎被突如其来的话击溃,双眸猛然睁开。

一幅光影在冯西来指尖显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看清的那一刻,玉钧崖的气息瞬间乱了。

“你醒了?”冯西来收起画面,侧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玉钧崖眸光如鹰隼般凶狠射向他。

冯西来看着他的眸光带着几分奇异的笑意,摇头叹息着说:“真可怜啊,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游凭声当初只是死遁,如今的他化名禾雀潜伏在正道里,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就没发现他的实力比显露出来的修为可怕得多吗?”

玉钧崖眸光一颤,低吼道:“你、胡、说!”

他眸底简直要瞪出血丝,眉目清朗的青年五官竟如一只野兽还要狰狞。

“不信吗?”冯西来近乎怜悯地看着他,“也对,他屠杀了你的亲友,你却被他利用蒙骗,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那种可能只是稍稍划过脑海,就足够玉钧崖大脑充血,陷入疯狂。

不可能,魔修狡诈,一定是在骗他。

玉钧崖竭力维持冷静,心中笃定地告诉自己。

但不知为何,过往与禾雀相处的种种画面在刹那间闪过眼前,他的瞳孔在缩紧,心跳狂乱,呼吸几乎停滞。

“可怜的孩子,真相就是真相,你不想听,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这种事根本就假装不得,我有个办法能助你确认他的身份,你想不想听?”

玉钧崖唇瓣紧闭不再说话,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绷得犹如锋利的刀刃。

冯西来继续道:“九幽玄阴体千年难遇,此世间,拥有这种体质的只有一个人。”

“游凭声被仇仞通缉、逃亡在外的两百年里,诸位道友找到了一个能精准认出他的方法。”

一只便携的体质监测灵器被他扔到玉钧崖眼前,激起的灰尘扑进他的鼻腔,犹如密不透风的网捂住了他的口鼻。

玉钧崖咬着牙一言不发,目光却不由自主转动,落在那只灵器上。

冯西来胸有成竹地微笑道:“你若不信我的话,何不亲自去试一试呢?”

至于确认之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

“在那边。”面对岔路,廖星只花了数十秒,就算出了他们该走的方向。

一路走来,廖星至少算了十几卦,虽然只是随手掐诀推算,看起来十分简单,但这样高的频率放在任何修炼卜算手段的修士身上都是极大的压力。

游凭声不懂测算技巧,但他活了这么多年,却大部分功法手段都有了解,他目光划过廖星的脸,打量了一下他的状态。

廖星转头对他一笑。

他脸上还带着强行忍耐血药瘾性的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如星子,犹如两团不屈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恩人放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廖星说:“算这几卦不值一提,我一定能帮您找到人。”

先前在冯西来手里时,算几卦他就要萎靡不振,甚至还要吐血昏迷,恨不得半点儿力都不出,此时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遗余力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游凭声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夜尧告诉过他,廖星是藤列选定的接班人,即将成为天机阁下一任阁主。

卜算一门十分看重资历,修炼这种功法的人往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才能深入掌握其中关窍,大量经验才能堆叠出测算的得心应手。

但与此同时,这一门起点也极高,只有拥有特殊资质的人才能踏入此道。有时候,一个资质浅薄、强行修炼此法的老者,可能还不如一个刚踏入天机阁的年轻人算得准。

廖星显然属于后者,他还很年轻,打败了其他几百岁的同门被藤列选中,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游凭声定定看了他几秒,示意他继续带路。

廖星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即使身体还在虚弱无力,毫不犹疑迈步的模样却显得十分活泼。

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忽然一顿,顾明鹤也倏然面色一变,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地穴中,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越发汹涌,连元婴初期的廖星都能感觉得到。

目光所及之处,淡淡的黑气几乎如有实质浮现在视线中,仿佛有黑雾在渐渐显现。

“哇!哇!”乌鸦扑闪着翅膀发出大叫,嘶哑的声音有种莫名不祥的意味。

他们路上遇到的浑虚魔晶矿的确数量不少,但这种突变绝非浑虚魔晶能引起的!

廖星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转过一道弯,他忽然停住。

通道的对面迎面走来两个人,看其形貌打扮,显然是两个魔修。

游凭声心里已有预测,地穴里的气息有所改变,地面上估计也发生了某种变化,这类魔气四溢的状况犹如有异宝即将现世,很有可能吸引来寻宝的魔修。

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撞见更多魔修。

顾明鹤的服饰十分显眼,两个魔修一惊,“明泉宗?这里怎么会有正道的人?!”

倘若狭路相逢的是魔修,即使不是同一门派,双方也有可能在彼此警惕中保留实力,不擅自交手……但他们遇到的是正道!

正邪不两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顾明鹤当即举起手里的剑,魔修也纷纷扬起武器。

两个魔修第一反应是杀了他们,但目光划过看不透修为的游凭声,便心生退意,虚晃一枪转头就跑。

顾明鹤下意识要追,又脚步一顿,看了游凭声一眼停下,“还是快找到玉师弟更重要。”

不管是正道还是魔修,只要不舞到他眼前找事,游凭声都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他淡淡“嗯”了一声,正要继续前行,目光忽然一动。

“退后。”他说。

“什么?”顾明鹤和廖星没反应过来,但很听话地退到了身后的一条狭窄岔路。

几秒之后,一道磅礴的气息突然从远方驶来!

强大的威压由远及近,浑厚凶煞,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出现在视线里。

“屠魔老祖?是屠魔老祖!”正在逃窜的两个魔修迎面撞上他,立即露出激动之色,“老祖,我们二人是星陨派的弟子!”

秘境开启之前,突然出现的大乘魔修强者屠魔,正是星陨派千年前成名的人物!

屠魔的出现让两个魔修欣喜若狂,“老祖,这里有正道狗,请您屠了他……”

“们”字还未落下,只听屠魔一声咆哮:“滚!别挡路!”

行色匆匆的魔修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衣袖不耐烦一挥,将挡路的两个人狠狠掀飞!

两个魔修如风中落叶撞在墙上,一人当场不动了,另一个吐出大口血,忙不迭丢下同伴逃命。

好狠,竟然连同门的晚辈都动手!

顾明鹤和廖星脸色瞬间煞白,被这股惊人的气势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屠魔的枯发在空中飞扬,迅疾的速度几乎掀起罡风,路过三人所在的岔路时,余光瞥来一眼。

欲魔瑟瑟发抖,缩着身子藏在游凭声脚跟后。

游凭声轻轻将手腕上扭动的黑蛇向袖子里推了推,向屠魔点了下头。

屠魔视线闪过他银色的面具,就像看到了路边不值一提的花草,面无表情继续赶路。

转眼间,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百米之外!

“他好像在急着找什么东西?”许久之后,顾明鹤才惊疑不定地轻声开口。

游凭声没回答,视线划过屠魔消失的黑暗远方,转身说:“走。”

廖星惊魂未定喘了口气,再次加快速度。

过了一炷香时间,玉钧崖湛蓝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第217章 风雨欲来

地穴中渐渐弥漫起影影绰绰的黑雾,其中夹杂着一股阴冷的力量,时隐时现,时轻时重。感知敏锐的人行走在其中,能感觉到这道力量在指引着什么,仿佛地穴中某个方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在昭显自己强大的存在感。

顾明鹤忽然意识到,这恐怕是有魔道异宝即将出世的征兆。不久之前遇到的那名大乘期魔修之所以行色匆匆,便是急着去寻找那样宝物所在!

想到这里,顾明鹤悄悄看了游凭声一眼。

相比于屠魔的急不可耐,眼前人的表现淡定温吞得过分。

他不觉得对方是没意识到异宝的存在,毕竟连自己都能察觉到这种情况,显而易见,对方是真的不在乎耽搁寻宝的时间。

地穴中的所有魔修想必都在向宝物方向急奔,然而玉钧崖的位置与黑雾中力量指引的方向相反,可禾雀在动身的过程里没有一丝犹豫。

……这简直是逆流而上一般的举措。

“真的很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对玉师弟过河拆桥。”顾明鹤再一次低声向他表达歉意,之前有多痛恨,此时就有多惭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此,游凭声只是稀松平常瞥他一眼。

所以说,这世上有些事真是有趣。

一直做好事的人只要做了一件恶事,就会被放大瑕疵,惹人诟病记恨;平时认知里的恶人,若是做出一件超出预计的好事,反而更容易迎来赞扬和惊喜。

比如顾明鹤,此时虽然还顾忌着他是魔修,但警惕心已经消褪了大半。

*

找到玉钧崖时,玉钧崖外表的状态比想象里要好一些,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没有过多伤口。

顾明鹤更忧虑的是他身上的毒,“你脸色不好,是毒发了吗?”

“这毒的作用是抑制灵力,只要我不使用灵力,暂时不会有事。”玉钧崖视线垂落地面,声音沙哑道:“只是之前为了从天璇手里逃脱,我强行召唤了神兽,因此灵脉干涸受损。”

不知为何,他周身气息格外深沉,甚至有种茫然的死寂感,似乎是被磋磨后陷入了动弹不得的严重疲倦。

顾明鹤安慰他:“没关系,之后你与我们一起好生休息,不需你再出手。”

玉钧崖极轻地“嗯”了一声。

找到人后,游凭声就转身往来路走。

他的确不急着去寻宝,毕竟越是重大的宝贝出世的过程越是多磨,争这一时片刻作用不大。

但若真的看中了那东西,即使对手再强,他也没有拱手让人的打算。

一道视线跟在他身后,游凭声回头看时,视线的主人眸光一颤,倏然垂下眼帘。

游凭声:“怎么了?”

玉钧崖唇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后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低下头遮住自己的表情,“……我动用了前辈教我的那门邪术。”

就为这个,就露出一副要哭的脸?

游凭声轻啧一声。他知道玉钧崖因为家仇十分痛恨魔修,要不是为了逃命,大概永远不会使用邪术。

有时候游凭声不太理解这种坚持,如果是他,为了活命不管用什么手段都绝不会有任何负担。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心态跟其他人没什么可比性,只淡声说:“用就用,还后悔么?”

“……我不后悔。”玉钧崖摇头。

“什么邪术?”顾明鹤吃惊询问。

玉钧崖说:“是一种强行提升契约兽修为的术法。”

顾明鹤皱了下眉,心里微沉,但他知道逃命之际不能太死板地追究这种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玉钧崖这副模样,对方勾结魔修之事他也一时不想提了。

玉钧崖中的毒和之前天璇对游凭声下的牵机类似,但效力远不如牵机,吃了万用解毒丹后就渐渐恢复了体力,不需要顾明鹤帮忙太多也不会拖累他们的速度。

他们向雾气深处前进,空气中的黑气越来越浓郁,雾气渐渐深得肉眼可见。晦暗、粘稠,犹如薄纱,又似密密麻麻的蛛网无所不在地缠绕上身体。

游凭声适应这种环境,其余人只觉越来越难受,顾明鹤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口道:“这东西会不会就是众人争战的原因?”

先前他们看到古战场时就猜测过,万年前很有可能有什么极为珍贵的异宝,引发了那些人不顾性命的激烈争夺。

游凭声:“前面那个显然是魔修才能用的东西,你确定?”

顾明鹤一怔,想起他说过,古战场上的尸体大多属于正道之人。

……所以说,他到底是怎么看尸骨就看出是正道还是魔修的?!

万年过去,尸体上的衣服都烂没了!

只有极强者才留下玉化的残骸,以顾明鹤的眼力,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暗道,禾雀到底看过多少尸体?或者说……他亲手杀过多少人?

顾明鹤不由吸了口凉气,犹豫着问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夜尧现在何处吗?”

“不能。”面具下流出的声音清冷淡薄,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顾明鹤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满怀担忧和纠结。

古战场上的尸体属于正道中人,绝不可能争抢魔物。

游凭声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说过,万年前,荒古秘境里死过许多魔修。”

“是,魔修在那时死了大半强者。”顾明鹤点出几个有名的,“怒莲阁的阁主干晁、合欢宗阳和子,甚至还有那一代的魔尊七煞……”

说到最后他反应过来游凭声的意思:“你是说——地穴里那东西是前人留下的?”

强大的宝物不惧岁月流逝,前人遗落的宝物亦是荒古秘境里值得探索的机缘之一。

“有这种可能。”游凭声推测道:“不过看这道气息……更像是某种活物。”

“活物?那应该就不是前人遗物了。”廖星插言。

顾明鹤点点头,也说:“如果是某位前辈的契约兽的话,即使在主人死后独自活下来,也不可能活过万年。”

“谁说不能?”游凭声手指抬起,轻触黑雾,“妖邪的兽类往往比普通灵兽有更奇异的能力。我曾见过一只妖兽,在主人死后靠吃主人遗体,不仅恢复了伤势还晋升了修为。若真有邪兽,完全可以靠类似的方式苟活至今。”

他手指犹如拨动琴弦一般轻盈划过空气,一缕黑雾驯服地缠绕其上,随即被一条细长的蛇尾抽散。

窸窣声响起,漆黑的小蛇从他袖口爬出,缓缓攀上修长的指尖与游凭声对视,猩红的蛇目泛着冰冷的光泽。

顾明鹤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不管前方的宝物是何种类,此时此刻,各处魔修正兴奋地向其汇聚。

争夺、厮杀、千难万险……所有人都在渴望改变命运的机缘降临,即使要经历血的洗礼,具有野心的强者们也不会心生退意。

就在众人趋之若鹜的地穴深处,感受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生人气息,一道嘶哑的笑声低低响起。

“去吧,去吧,孩子们,替我将他们快些引来,我要挑选出最强大、最合适的人……”

“去吧,去吧……”

“最强大、最合适的人……”

蛇信吞吐的嘶嘶声连缀成一片,犹如空气在细密地震颤刮擦。一条条美人蛇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话,游过一块块黑色晶石,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

越深入,头顶飞下的魔萤便越躁动,仿佛风雨欲来的前夕。

“哇!哇!”乌鸦在吞吃魔萤的间隙大声叫唤,“又来了,又有大蛇来了!”

前方,一条条美人蛇来袭,四人且战且行,空气中渐渐漫上难闻的血腥气。

通道越来越宽阔,可见度却越来越低,转过一道弯,廖星脚下忽然踩中一个东西。

“什么玩意?!”触感柔韧温热,他吓得一跃而起。

“是美人蛇,已经被人杀了。”顾明鹤说。

廖星松了口气,意识到什么,“前边有人?”

一阵旋风忽然刮过,洞中雾气稍散,露出盘坐在远处的人影。

“教主,有人来了!”几个魔修手执武器,警惕站起。

对方人数众多,顾明鹤和玉钧崖立即握紧剑柄,廖星脚步一挪,躲到了游凭声身后。

霎时间,杀气满溢。

“是度厄教的人。”顾明鹤低声道,认出对方的同时心里一紧。

度厄教是毒修的聚集地,极难对付,尤其是教主婪厌……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轻易与其作对!

顾明鹤做好了险战的准备,让他惊讶的是,对面几个蓄势待发的魔修中央,为首的男人却像是怔住了。

数秒之后,男人才从座椅上缓缓站起,目光直直看过来,视线聚焦的地方是……禾雀身上?

“教主?”教众等待着婪厌的发令,他们看到出现的人里有正道修士的身影,立即做好杀人的准备。

婪厌唇瓣动了动,和游凭声对视着,阴郁的面容上勾勒起笑意。

“退下。”他冷冷看手下一眼,声音低沉,“谁敢无礼?”

第218章 度厄教

度厄教的人和正道修士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的衣衫布料五彩斑斓,花纹繁复,还有人用显眼的银饰或羽毛做装饰,有种异域风情。

除了衣着打扮,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肤色也有些怪异,或是苍白如纸,或是肤色紫黑,还有人全身裸露的肌肤上爬满了邪狞的刺青,恍若一只只盘踞在石壁上的艳丽毒物,让人看到便心生危险之感。

“那边的蓝衣小哥,奴家这里有好喝的蜜酒,你要不要喝呀?”一个女魔修对顾明鹤眨了眨眼,声音娇媚,端着玉壶的手腕柔若无骨。

顾明鹤板着脸说:“不喝。”

“哎呀,何必如此客气?”女魔修捂唇笑道:“此地阴冷暗湿,正该喝些甜蜜蜜的暖身酒才对。”

顾明鹤忍耐地加重声音,沉声说:“多谢,我不需要。”

“真是可惜。”女魔修轻声叹息,“奴家一见到小哥,心里就很是欢喜呢。”

“他不喝就不喝,你还啰嗦什么?”身高两米的刺青大汉站在她身侧,嗤道:“花女,你要是发骚了老子给你挠挠,别在那儿跟母猫一样叫春。”

“敖巴,今日你可真是主动。”花女挑起红唇,对他勾勾手指,“那你还不快来,我可要等不及了。”

敖巴肌肉鼓起的双臂环着胸,看都不看她一眼,“别跟老子扯淡,就算你在老子眼前脱个精光,老子也硬不起来!”

“真是粗俗。”花女幽幽道:“敖巴,你什么时候能像明泉宗这位俊美的小哥一样,文雅一些?”

敖巴冰冷的目光不爽地落在顾明鹤身上,不掩鄙夷之意。

顾明鹤:“……”

不是很想被魔修拿来比较。

花女隔着空气对顾明鹤端起酒壶,对他嫣然一笑,缓慢地仰头喝下,手指细细拭过沾湿的唇瓣。

她葱白手指涂着鲜红的指甲,指缝间露出的嘴唇更是猩红如血,活像某种饱饮人血的妖物。

顾明鹤脸色更僵硬了,全当没看见地将身体微侧过去,但余光仍然对对面的魔修报以警惕。

花女愉悦地看着他的侧脸,咯咯直笑。

真该让夜尧看看,这才是教科书级别的魔修勾引正道弟子剧情。

游凭声懒懒坐在软椅上,指节抵着下颌,瞧着这一幕有点儿想笑。

顾明鹤估计没怎么听过这些虎狼之词,听着敖巴和花女越来越不羁的对话,他简直要石化成一座雕像。

要不是他们需要在这里休息,顾明鹤肯定恨不得马不停蹄逃离花女。

他们正身处的地方是一片石台谷地,是通道狭窄的地穴里久违的宽阔地域。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罕见的没有金色符文遍布的地方。游凭声身怀溯世镜,传出的气息会激起符文的镇压之力,只有在这里几人才能顺利地运转灵力、补充灵气。

不过他周围的灵气漩涡正在逐渐消褪,溯世镜的气息越来越沉凝,这是晋阶即将结束的前兆。

游凭声不懂炼器和阵法,但他靠经验可以推测出来,这块地方在这座镇压法器一般的地穴里,应该是相当于承接枢纽的位置。

任何法器或是阵法,都需要镌刻一些辅助符文来助其顺利运转,就像要想让机器精细的齿轮啮合转动,需要在齿轮之间涂抹润滑液。

游凭声刮擦过周围的石壁,石壁底下没有任何东西,那辅助符文应该刻在……

他的视线转向脚下平整的石台。

“呀,有老鼠呢!”花女惊呼一声,笑嘻嘻地看着爬过脚边的小巧灵兽。

老鼠圆滚滚的身子爬动时一扭一扭,憨态可掬。它像是在嗅闻寻找什么,一路从花女脚下爬到敖巴脚边,又穿过敖巴的两腿之间,爬向另一个方向。

敖巴后退了一步,浓眉微皱,看到那只胆大肆意的老鼠一溜烟跑到了教主脚下。

魔修心狠手辣,别说是一只小灵兽,就算是杀人都不会有任何犹豫,但此时没人敢动婆娑通幽鼠。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婪厌垂眼看着爬到自己脚下的婆娑通幽鼠,指尖发痒似的轻轻动了动。

婆娑通幽鼠在他脚下绕了一圈,忽然身体一滚扎进了地面。

石台坚硬无比,它却像是找到了无形的破口,转眼间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看着这一幕的人都升起疑惑,但婪厌只是目光淡淡扫视而过,没有对灵兽的主人问出任何问题。

想让他知道的,游凭声会告诉他;不需要他知道的,即使他再怎么问也没用。

婆娑通幽鼠在石台下遨游片刻,一闪身再次出现在空气里,欢快跑回主人身边。

游凭声接收了它探索得到的信息,石台底下果然镌刻了辅助符文。

这座地穴很大,这样的地方不会只有一个,不过这些地方没有任何特殊气息,要想再撞见其它刻辅助符文的地方只能靠运气。

确认过自己的判断,游凭声就收回了婆娑通幽鼠。他对阵法符文没兴趣,如果是夜尧在这里倒是能深入研究一番。

*

度厄教的魔修基本已经修整完毕,随时可以上路。但他们等了又等,却迟迟没等到教主的出发命令。

异宝即将出世,最好快点儿找过去,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了啊!

他们有些着急,但没人敢催促教主,为了打发时间和焦急,几人只好在那里闲聊说些有的没的。

魔修之间荤素不忌,顾明鹤只是旁听着某些话题,都感觉自己耳朵要变脏了。

就在他深呼吸着暗自忍耐的时候,忽然听到婪厌开口:“闭嘴。”

他看了一眼游凭声周身正在异样波动的气息,冷冷道:“你们很吵。”

刹那间,所有魔修声音全消,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抽走了他们周围的空气。

有人僵硬着身体大气儿也不敢喘,有人无声地鞠着躬,悄悄退到距离教主更远的角落里,花女和敖巴对视一眼,一声不吭地低下头以示恭顺。

只是一句话,这些形态各异的毒修不约而同地深深埋下头,定格成一副死寂的画面。

度厄教的运行模式在修真界不是秘密:从长老到底层魔修,每一个教众在入教之时都要吃下牵厄蛊,将性命交到教主手里。

从此以后,他们永远不能背叛、不可惹怒教主,只要教主心念一动,便能将他们投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因此,度厄教虽然人数不算众多,却是七大魔门中最难攻破的一支,其它魔门出于各方利益考虑,俱不敢得罪婪厌。

教中极端集权,教主的地位至高无上。

顾明鹤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当他真的亲眼看到时,心里还是不免升起惊愕。

这些毒修在外面哪一个不是凶名赫赫,为无数人忌惮追捧,然而这些本该是叱咤风云的强者人物……在婪厌手下竟然像是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狗!

在那些毒修拱卫的中央,相比手下的花里胡哨,婪厌的衣着居然堪称中规中矩。他身着纯黑长袍,肩上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细密的绒毛包裹在喉结下,衬得下颌尖俏,面容削瘦阴郁。

他的任何举动都不会受到手下劝阻,即使吐出的命令让人不解。这块罕见的宽敞地盘是度厄教先占据的,然而先前他主动将地盘让出一半给禾雀的时候,没有一个教众敢多嘴置喙半句。

直到现在,顾明鹤还对自己的处境有种不真实感,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平地与一群魔修待在一起。

他感到无比不自在,而比这种不自在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

这样的婪厌,怎么会对禾雀如此尊重?

第219章 看诊

尊重。

没错,就是尊重。

顾明鹤知道禾雀是魔修,魔修认识魔修不稀奇。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到达这里时,婪厌甚至主动向禾雀奉上了自己舒适的软椅!

直觉告诉顾明鹤,刚才婪厌之所以喝止手下的吵闹也是为了禾雀。禾雀周围一直泛着灵气波动,好似正在晋阶,婪厌恐怕是怕打扰到他才这么做的。

两人之间异样的熟识感让顾明鹤心里实在忐忑难安。

……所以说夜尧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啊!

顾明鹤不明白为什么好友断个袖,最头疼最焦虑的会是自己。

他叹了口气,目光充满疲惫,就没见过禾雀这么能折磨人的人。短短一段同行时间,他感觉自己至少老了二十岁。

而折磨他的那个人——

顾明鹤扭头,不远处,黑衣青年倚在那张一看就值钱得不得了的软椅上,比随地盘坐的自己高出半个身位。

他姿态随意地歪着头,侧脸枕在座椅绵软的靠背上,呼吸轻盈均匀,恍惚间让人联想到某种正在打盹的大猫。

但顾明鹤知道,这只是自己在精神不清醒之下的错觉而已。禾雀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倘若此时有人因为他在安静休憩便抱着侥幸心理踏入他的领地,只会在顷刻间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被那条大蛇一口吞下都不是最坏的结局。

比如那位与禾雀关系微妙的婪教主,禾雀静坐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已经不知道往这边看了多久,那双眼投来的幽深视线简直如有实质。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擅自过来打扰,不知是单纯的不愿惊扰禾雀,还是心里有什么顾虑。

顾明鹤目光顺着婪厌的视线重新移动回游凭声身上,从他的角度仰头,能看到对方带着面具的侧脸和流畅的肩颈线条。

有一瞬间,顾明鹤觉得自己能窥探到面具侧边的缝隙,但当他用尽目力仔细去看时,能看到的还是只有那张夜尧亲手制作的银色面具。

面具柔滑的边缘压在织锦软垫上,紧挨着座椅镶嵌的名种宝石,反射出色泽华贵的流光。

神经忽然仿佛被刺了一下,顾明鹤敏感回过头,对上婪厌阴冷看着他的视线。

“……”顾明鹤垂下眼,再次郁闷地叹了口气。

“成日唉声叹气,人会老得很快。”身旁忽然响起声音。

游凭声支着头,侧头看顾明鹤。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仿佛刚从舒适的睡梦里醒来。

顾明鹤:“……”

你以为这都是因为谁啊!

*

修整的差不多了,游凭声缓缓站起准备动身。

婪厌也站了起来。

游凭声想起一件事,看向他说:“我这有人喝了不明不白的东西,你来给他看一下。”

怎么能用这么轻率的态度请求教主……不对,与其说这话是请求,不如说是毫不客气的差遣吧!

侍立在婪厌身后的魔修眼皮狠狠跳了跳。

就算是现任魔尊习高爽,都不会这么和教主说话!

被点名的对象顿了顿,抬步走向游凭声,在他身边的三个人里环视一圈,“谁?”

“廖星。”

“啊?”廖星左顾右盼了一下,愣愣指自己,“我?!”

游凭声懒得搭理他的废话,直接对婪厌偏了偏头。

婪厌走到廖星跟前,廖星感觉自己有点儿头晕,“那什么,我、我……好吧,那就劳烦婪教主了……”

恩人都下了决定,肯定不是他能推辞的,但是他廖星何德何能让度厄教教主亲自看诊啊!

廖星简直要受宠若惊,“惊”的部分占了大头。

……是看诊吧,应该不会给他下什么毒吧?

廖星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婪厌皱了下眉,但他没说什么,直接捏住了廖星的脉门。

蛇鳞一样冰凉的触感搭上手腕,廖星几乎要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忍住甩开对方手指的冲动。

片刻后,婪厌甩开他的手腕,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看完,取出一块手帕擦拭手指。

廖星:“……”

“你喝过什么?”婪厌问。

廖星细致地形容:“是冯西来制作的血药,材料是人血,里面应该混合了一些药材,药方只有冯西来知道。”

“喝过之后会精神振奋、身体疼痛麻痹,喝得多些,修为会在短时间内提升。等血药带来的力量消耗光之后就会萎靡无力,但似乎对身体没有其它伤害,至少我暂时没感觉到。”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只是……只是停药之后,会忍不住渴望再喝那东西。”

“会上瘾?”婪厌嗤了一声,“冯西来的把戏。”

游凭声:“你知道?”

婪厌:“听过一些消息。冯西来在用某种东西控制手下,焚癸派的那些人现在对他忠心耿耿。”

冯西来过去在外逃亡多年,回到焚癸派夺取掌门之位后能迅速掌握门派势力,便是倚靠这种血药。

他将药方看得很紧,制好的血药每次赏赐给手下时都会让他们当即喝下,婪厌也没亲眼见过这种药。

他之前听到焚癸派的消息时也没太放在眼里,论控制人的手段,没有任何东西比牵厄蛊厉害。

喝过血药的人流出的血也会带着特殊的味道,游凭声让廖星划破手臂挤出一些血给婪厌看。

婪厌嗅过之后说:“的确和寻常人血不同了,药效很强,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改造。我大概能确定里面几样药材……但要我完全复制药方,或者替他解药性,得拿到那种血药才行。”

游凭声:“不解药性的话,会出问题吗?”

“不是说除了萎靡无力,没感觉到其它伤害吗?”婪厌上下打量廖星一眼,毫不关心地道:“那就没事。”

“至于上瘾的问题……”他的目光里不掩轻视之意,“一个元婴修士,不至于连这点儿难受都忍不住吧?”

擦完了手,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冰蚕手帕被他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

廖星:“……”

廖星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干巴巴道:“那就好,多谢教主替我看诊……”

婪厌看都没看他一眼。

廖星又转向游凭声,“多谢恩人替我着想。”

不得不说,虽然接触婪厌的过程有些吓人,但得到这不算太坏的结果,他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口头道谢犹嫌不够,廖星双手在胸前合十,一脸虔诚:“感激不尽!”

游凭声“嗯”了一声,他发现廖星还是有几分用处,尤其在找人方面。养一个全方位搜查机也不错,以后想找什么东西也可以利用廖星。

廖星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又说:“我愿为恩人做牛做马报答!”

这人胆子不大,倒会油嘴滑舌地说好听话,婪厌冷嗤。

游凭声又想起什么,说:“玉钧崖,你过来。”

站在几人身后的玉钧崖微怔,缓步走到游凭声身旁。

这回婪厌甚至不需要把脉,只瞥了一眼他的面色就下了结论,“中毒?不严重。”

婪厌取出两粒丹药扔给玉钧崖,“服下就没事了。”

婪厌:一款很有用的全自动医疗+毒药供应机。

且富有,很容易爆金币。

游凭声毫无负担地在心里默默想。

玉钧崖手心盛着两粒丹药,没有第一时间吃下去。

摊开的五指僵直伸着,像是中了某种古怪的定形术,姿势显得有些扭曲。

游凭声忽然发现他的面色好像有些不对,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婪厌冷笑道:“不想吃就扔了。”他本来也不耐烦救这些人。

婪厌话音未落,玉钧崖已经抬起手,两粒药不再停顿地投进嘴里。

“谢谢。”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嗓子像咽下两块碎玻璃。

第220章 职场霸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方黑气越发浓郁,游凭声动身,沿着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指引穿梭在黑雾里。

一路上,顾明鹤越深入越不适,他是身心纯净的正道弟子,走在这里简直是在忍受看不见的折磨;廖星比顾明鹤还要惨些,他的血瘾被这些晦暗的力量引动,指尖都在止不住颤抖。

与他们相反,魔修们于这样的环境里行走毫无滞涩,一个个还在享受地深呼吸着。

“哇!哇!”最高兴的莫过于欲魔,它轻快地扑闪着翅膀,一边飞一边哇哇大叫。

乌鸦在半空变幻着姿势飞来飞去,时而展翅,时而滑翔,就像回到快乐老家,花女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得到美人的反馈,乌鸦顿时表演欲爆棚,陶醉地翩翩起舞起来。

从没见过戏这么多的乌鸦,花女大笑:“哈哈哈哈哈!”

乌鸦受到鼓励一般把胸膛凹出一道鼓挺的弧线,还不忘朝游凭声摆姿势:“怎么样,对我的雄姿还满意吗?”

婪厌只觉头顶有只烦人的苍蝇在嗡嗡叫,周身气息冰冷。

敖巴手肘拐了一下花女的肩,花女笑声收敛起来。

游凭声也不喜欢有东西在旁边无意义的吵闹,他弹出一道灵力,正在扑腾的乌鸦一头栽倒。

鸟羽纷飞,啪的一声,乌鸦倒栽葱砸在地上,鸟腿在半空蹬动,活像只忽然被拍扁的大苍蝇。

游凭声面无表情从它身边走过,婪厌经过的时候精准地踩在它身上。

乌鸦只是欲魔的化身,单纯的物理攻击不会有痛觉,但它还是差点儿被气炸。

阴险的毒修!他肯定是故意的!

还有该死的大魔头,它好心跳舞给他看,他竟然这么狠心对它,还任那个毒修踩它?待它何其不公!

好半天,乌鸦才从地上扑腾起来,心里骂骂咧咧。但它再怎么记恨也不敢在游凭声眼前闹妖了,只好讪讪飞回他们身后。

“咳,咳。”乌鸦轻车熟路落在廖星肩膀上,干咳几声,得意洋洋对廖星说:“爱之深,责之切,大人还是这么器重我啊。”

廖星:“……”

你一点儿都不感觉尴尬的吗?

廖星抽了抽嘴角,抬手把它从肩上推了下去。

“你干嘛?”乌鸦严肃质问:“你懂不懂尊卑秩序,竟然敢推我?”

“我不舒服。”廖星正在隐忍血瘾,没心情和它纠缠。

欲魔哪管他舒不舒服,毫无同情心地叭叭:“我不管,哼,区区一个老三,能做我的坐骑是你的荣幸……”

游凭声脚步忽然一顿。

当然,他不是要阻止身后正在上演的职场霸凌,而是感觉到了前方有东西在悄然逼近。

婪厌看了他一眼,轻轻抬手对手下示意。敖巴屏住气息快走几步,转过弯,正对上从石壁垂下的一张大白脸!

受到精神冲击,敖巴嗷的一嗓子抡起手里的巨斧,一斧头劈掉美人蛇的头。

蛇尾弹动着坠落地面,那张美艳而妖诡的脸孔死后还挂着大大咧开的笑容。

敖巴拎着斧头喘了两口气,就见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一盏盏幽光。

“妈的,这次怎么这么多?!”

成群结队的美人蛇出现在眼前!

地穴里这种诡异的妖兽能诱人陷入幻觉,但若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对元婴修士来说也不算太难对付。只不过这次袭来的美人蛇格外众多!

砂石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被发现后,一条条美人蛇从黑暗中窜出,游走在四壁包抄而来。

众人迅速迎战。

毒修的手段狠辣难测,顾明鹤警惕地闪离他们,顺便带了一下身后的廖星。

廖星道了声谢,想要退到战场之外。然而他正要躲过抽来的蛇尾,忽然闷哼一声半弯下腰,“唔!”

粗长的蛇尾当头击来!

这一下若是打中能抽断他的骨头,廖星瞳孔一缩,后领忽然一紧。

眼前的景象在旋转,一个力道轻松捉着他的后脖领将他转了半圈,将他从蛇尾下倒拖出来。

“唔呃!”脖颈一松,廖星倒在地上,伸着脖子呻吟一声。

身侧,一片黑色的衣角沉静伫立在他的视野里。廖星仰躺着费力地扬起头,视线里渐渐出现男人完整的长腿,腰腹、肩颈,然后是一张面具。

完全看不到脸。

廖星出神地盯着面具,眸底映入青年苍白如雪的脖颈肌肤,那张面具更是惹眼的银亮。余光里,袭击他的美人蛇炸成了一团血花,红红白白的颜色在脑海里激烈晃动着,廖星缺氧般地粗重喘息,恍惚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恩人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提起自己功劳的意思,救下他的性命仿佛呼吸一样轻易。

廖星语言中枢断线一般直直盯着他,平时贫嘴滑舌的嗓子像是黏住了。他的双瞳剧烈颤抖收缩着,那是大脑在抵抗成瘾的药品时过度兴奋的征兆。

看来这种血瘾真的很难捱。

廖星虽然一直表现得胆小怕事,但游凭声看得出来,他的意志力绝不弱。这是实在太难受了,连身体都难以控制。

要戒断已经上瘾的药性,越到后面就会越痛苦,但他只能靠自己度过去。

“呃……嗬、嗬。恩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到了眼里,廖星眯了一下火辣辣的眼睛,蜷缩在游凭声脚边,试图伸臂去抱他的腿。

游凭声嫌弃他脏兮兮的手,后退一步。

伸出的手落了空,廖星也不纠缠,手臂一瘫软在地上,可怜兮兮瞧着他,像只跌落泥水的小狗。

看什么看,浑身都是土和汗还来碰他?

就是不脏的时候,游凭声也没有撸狗的兴趣。

游凭声“啧”了一声,在廖星周围布下一道防御屏障,转身走了。

“恩人——”廖星眨了眨浸汗的眼睛,说:“谢谢啊。”

人已经消失在模糊的视线里,他手臂撑着地面吃力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嘟嘟囔囔:“唉,没听到。走得好快。”

激烈的战斗中,只有屏障下的这一小片天地安稳平静,廖星躲在里面艰难地喘息着。

屏障上落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乌鸦站在他头顶,投下幸灾乐祸的视线。

廖星懒洋洋瞥它一眼,枕着自己的手臂埋起脸。

*

一条条美人蛇尸横陈在地上,黏在脸上的笑容诡异得让人恶寒。

婪厌手下,花女的战斗力最高,横扫了一大片美人蛇。解决完后,她手里拎着一把小刀蹲下身,刀插进蛇腹,丝滑地划开皮肉。

刀尖在里面搅了搅,蛇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花女嘀咕:“这些妖兽是喜欢吃人才袭击我们吗?”

血腥气传进鼻腔,敖巴抱着手臂看她的动作,被腥气冲得皱了一下眉,“哈?它们根本就没吃过人吧,这里万年没人来了。”

看他皱眉,花女笑着用刀继续搅动蛇肉,血腥味弥漫得更浓。

一道修长的人影忽然走近。“喂!”敖巴低声叫她,花女擦擦手上的血站起来。

游凭声停在血肉模糊的美人蛇旁,低头看蛇腹。

美人蛇的内脏都被花女搅烂成一团,她歉意道:“奴家失礼,脏了您的眼。”

细长的黑蛇从游凭声腕侧蜿蜒爬出,游走在地面上时变成一条比美人蛇还大的大蟒。

花女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黑蟒张开巨口从头至尾将美人蛇吞入腹中。通道狭窄,它没有变得太大,美人蛇的骨骼被食道肌肉压碎的声音咯咯作响。

突然出现的妖兽外形看起来只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蟒,冥冥中给人的感觉却让人毛骨悚然。

敖巴心生退意,向游凭声恭敬一礼,悄悄后退。花女低下头,染着丹蔻的手指别过耳边发丝,柔声说:“您的契约兽同您一样强大威严,令人心生敬服。”

同样的恭维话,有的人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虚伪谄媚,有的人说出来却会格外真诚动听,花女显然属于后者的一员。她声音柔美,态度恭谨而不过于低媚,不会让人生出排斥之心。

等影吃东西的时候,游凭声和她说了几句话。他离开北溟多年,对老家的局势不甚关心,想到接下来可能会碰见不少魔修,就问了一下北溟的现状。

值得他关注的必然是上层魔修,花女很聪明,挑着如今出名的强者和势力变动讲了一遍。

其中最值得提起的便是新任魔尊习高爽。

游凭声死遁之后,习高爽一直想当魔尊,但各魔门一直不服他,他为此没少下功夫,又是寻找打击正道的方法,又是拉拢其他势力,终于费尽心机地登上魔尊之位。

虽然影响力远不如游凭声,但习高爽率领的炼魂宗已经压过了失去魔尊的碧幽宫,多年来动荡不安的北溟渐渐重新安定下来。

不过谁都没想到的是,因为荒古秘境的开启,竟然有个隐世多年的大乘期魔修出来了。屠魔的出现必定会对习高爽的位置造成冲击,他现在一定正在某个地方心惊胆战呢。

花女摸不清游凭声的立场,圆滑地用中立的态度叙述情况,没轻易点评现任魔尊,谨慎地口称他为“习宗主”。

娓娓道来之余,她还顺便说了个八卦:“对了,您知不知道柯宗主和习宗主的事?”

游凭声在位时,柯灵和习高爽就是情人关系,不过柯灵风流爱美,和他在一起时还与多人有瓜葛,甚至还被他亲眼撞见她和炼魂宗宗主黄五成厮混。

花女琢磨着游凭声的反应,见他似乎对这种闲谈接受良好,巧笑嫣然接着叙述:“黄五成死在碧幽宫之后,习宗主接替他执掌炼魂宗,和柯宗主重修了旧好。如今阴莲宗与炼魂宗联系紧密,两家好得如同一家呢。”

“结果没想到,就在进秘境的不久之前,习宗主又捉到柯宗主与人……他醋意大发,当场杀了那名男宠,柯宗主很是羞恼,与他大吵了一架。”

游凭声指节蹭了蹭下巴的面具,“习高爽还是个忠贞不二的?”

“哪有啊。”花女撇撇嘴,“其实他自己的后院里不知有多少女子呢,却要求柯宗主从一而终……”

“严于律人,宽于律己。”游凭声点评。

花女捂着唇,扑哧一笑,“对呀,您也这么认为吧,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消片刻,她便顺理成章地和游凭声拉近了距离,态度柔顺而亲近地笑道:“您还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呢?奴家实力上乏善可陈,在各宗派倒是有不少好姐妹……”

“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为何不问我呢?”

婪厌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花女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