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美人蛇
“呜哇呜哇呜哇!”乌鸦翅膀扑闪着,尖声大叫。
跟它夸下的海口相比,这只鸟的“战斗”姿态实在难看。
魔萤太多的时候,犹如倾巢出动的吸血蚊虫,把那团黑鸟的身影完全埋没,只能听见里面时不时发出的凄惨大叫。
一大团东西汹涌起伏着,飞到这边,又飞到那边,砰地往墙上撞,溅出一大片缭绕黑气的羽毛。
正在化形的欲魔处于有形与无形之间,鸦羽掉落就会自然消散。而在那些羽毛化成黑烟之前,一群魔萤席卷而至,将羽毛撕扯吞噬殆尽。
“啊啊啊!我的毛啊!!!”吝啬的乌鸦欲哭无泪。
虽然它可以捕食魔萤,但反过来,魔萤也可以吞噬它的力量。要不是它已经化形,正在步入成熟期,被这么多魔萤围攻说不定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水深火热之中,欲魔看到身后悠闲的四个人,越发悲愤。
他们那么闲,就等它一个人开路!
其实刚刚出生时的欲魔还很勤奋,为了增长力量什么都肯干。但自从跟了游凭声,它已经有点儿被养懒了。
捕食的辛苦让欲魔不由想起来游凭声亲手把浑虚魔晶喂给它的往事。以前还不觉得怎么样,一对比,现在的处境真是凄凉无比。
难道不该把这些东西都抓起来,喂到它嘴边才对吗!
“大人救命啊——”它不遗余力地大声呼号。
“没事吧?”顾明鹤忍不住问。
乌鸦的主人铁石心肠,“不用管,它在装可怜。”
真的吗?
顾明鹤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那只鸟的叫声实在凄厉,又是哭嚎又是喊救命,震得他耳朵都疼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
又有一大批魔萤从黑暗的洞穴里袭来,乌鸦叫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气,某一时刻,忽然不出声了。
……真的没事吗?
虽然不知道那是只什么东西,即使是魔,顾明鹤都忍不住心生怜悯了,这也太惨了。
他还是头一回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待在安全位置,只等待其他人……其它鸟开路,有种逼迫对方替自己送命的心虚感。
如浪潮般激烈起伏的魔萤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正挤在乌鸦身上贪婪地吸血。
死寂里,顾明鹤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游凭声。
黑衣青年倚在黑蟒盘成的座椅上,支着下颌,眼帘微垂。
他看起来神情怠惰,分明没有暴露出任何攻击性,却有种冰冷漠然之感扑面而来,看久了让人自脊背生出战栗感。
顾明鹤莫名不安地动了动,突然又听到一阵粗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被魔萤包裹的中央,忽然传出笑声,下一秒,砰然爆炸开来!
无形的气浪掀飞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露出了其内羽毛凌乱的欲魔。
“你们以为我是谁,还想吃我?做梦去吧!”它浑身一震,有形的乌鸦化成了最原始的一团黑气。
黑气盘旋膨胀,陡然从中生出无数细小的黑鸟!
每一只都不过拇指大小,却犹如利箭般穿透空气,追逐着魔萤将其吞下。
羽翅振飞间,黑烟缭绕盘旋,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所过之处将闪烁的红点尽数抹消。
效率转眼间提高百倍!
“我领悟了新能力!哈哈哈哈!”欲魔大肆吸食魔萤,随后恶向胆边生,狂笑着变成一道黑色旋风卷向游凭声的位置。
撞过来之前,一朵白金色的火苗出现在它眼前,化成一道光圈,狠狠圈住它缩紧。
滋啦——
羽毛烧焦的声音响起。
“呜哇!”黑气变回了乌鸦,被光圈绑束成僵直的状态,啪嗒一声跌在地上。
“好烫好烫!大人饶命,小的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啊!”
游凭声:“惊喜?”
“是啊是啊,惊喜!”乌鸦毛被烧秃了一圈,抻着脖子趴在地上,“小的领悟了新能力,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大人看,日后可以为大人更好地分忧了!”
黑蟒冷笑一声。
“蛇大人,您是最知道我的,我对大人是忠心耿耿啊。”欲魔眼泪汪汪申辩,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包,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计俩是从欲魔出生就具备的恶劣本性。
黑蟒怎么可能吃它这一套,正要过去跟它算账,被游凭声抬手按住。
“大人我就知道,您还是信任我的!”乌鸦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全是感动。
游凭声挑眉说:“既然你忠心耿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是是,多谢大人给小的机会!”欲魔只能连声称是,把抱怨都吞回肚子里。
该死的大魔头,就会差遣它!
哼,它现在可不同往日了,等它越来越强大,早晚有一天把他踩在脚下!
这没眼光的男人一直没契约它,到时候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桎梏和契约的束缚!
想象着那美好的场景,欲魔眉开眼笑的化成黑气,迎上铺天盖地的魔萤。
有欲魔吞食魔萤,接下来的路程四人的速度快了不少,省下许多力气。
地穴更深处,另一伙人却是疲于奔命。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用火烧都没用!”一个火灵根的魔修放出大火,火焰散去,那些红点竟然毫发无损。
“你的火温度不够吧。”他身边的人说。
“怎么可能不够,这可是我精心炼制的红莲精火,连玄铁都能融化!”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只会耽搁时间。”一个魔修竖起手掌,巨大的冰块迅速凝结,将红点封锁在其中,同时严密堵住洞口。
几人短暂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怠慢,仍然保持警惕。
这一路上,他们用了许多方法,然而无论是刀砍剑劈还是风刃土掩,这些东西始终无法杀灭,如附骨之疽般追击着他们。
如果用防御法器将它们排除在外,过一段时间,坚固的屏障就会慢慢削弱,最终连灵器都报废。
被冻在冰里的红点似乎被禁锢住了,但只是一时,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它们在坚冰中轻轻颤动着,早晚会从中钻出来。
这些人正是先游凭声一步落入地底的焚癸派魔修。
一行六个人里,除了掌门冯西来是化神中期,其他人都是元婴期修士。
有两个人受了伤,一个捂着胳膊一个瘸了右腿,皆是刚才一时不察,被突然钻出冰块的红点咬中了肢体。
掀起衣衫,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血窟窿钻进皮肉里,让人见了头皮发麻。
“还不能恢复?”冯西来皱眉问他们。
“禀告掌门,越是运转灵力,伤口越疼。”捂着胳膊的魔修抽着气回答:“吃了好几种丹药都没用。”
冯西来沉思道:“这些东西……似乎在吸食灵力。”
“原来如此!”众人反应了过来。
“廖星,你怎么看?”冯西来看向身边埋着头的年轻男人。
“掌门说得没错。”廖星声音喏喏,“因为它们能吸食所有属性的灵气,所以火烧或者冰封种种手段都困不住它们。”
“废话!知道了原因,解决办法呢?”受伤的魔修暴躁地踹了他一脚。
廖星身体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在地上。
“哎,别这么粗鲁嘛。”冯西来抬手拦住还要动手的手下,笑眯眯地说:“廖星是有本事的人,我们还要仰仗他带我们安全找到宝物呢,怎么能动粗呢?”
魔修哼了一声,带着杀气瞪廖星一眼,“掌门待你如此宽容,你还不竭力回报?”
宽容?
廖星心里一哂,缩着肩膀抬起头。
冯西来的左眼不知被谁挑出了眼珠,模样狰狞可怖,他也不用眼罩遮盖,总是故意用黑幽幽的眼洞对着所有人。
那张除去眼洞还算英俊的白脸上,正朝廖星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廖星,你一定能找到办法吧?”
“是,是。”廖星连忙开始卜卦。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说:“卦象上……找不到方法,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意思?”这个字眼让受伤的魔修面色一变。
“就是说、就是说……”廖星:“只能把受伤的地方……直接砍去,不然会恶化。”
“你他妈——!”受伤的魔修暴怒。
廖星瑟缩地用双臂抱住头,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对待。
冯西来眯眼盯了他几秒,再次拦住手下,说:“应当不会有错。”
“可是!”右腿受伤的魔修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一声惨叫传来,另一个魔修干脆地斩断了自己的左臂,咬着牙吃下止血丹药。
冯西来欣赏对自己够狠的人物,露出满意神色,又看了伤腿魔修一眼。
“……可是我伤的是右腿啊!”那人露出绝望神色。
左臂断掉也就罢了,若没了右腿,他要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地下逃生?魔修之间情意浅薄,根本就没人会在关键时候付出心力救他!
他死死盯着廖星,指节捏得啪啪作响,神情急恼到有些恍惚。
廖星埋着头,机械地用袖子擦蹭着地上卜卦的痕迹,似乎被吓得肝胆俱颤。
“呵呵呵。”冯西来又笑起来,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白玉之内沁着丝丝血痕。
瓶盖一掀,廖星身形一滞,猛地抬起头。
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落在众人鼻腔却好似有什么独特的香气,所有人都鼻翼扇阖着看过来,目光带着狂热。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冯西来伸臂将玉瓶倾倒了一个角度,仁慈地道:“这是给你的奖励。”
廖星袖中的指甲插进了掌心,微不可察顿了一下,四肢着地爬过去,仰头接下滴落的血液。
血线滑落他的口腔,他吞咽得越来越快,眼珠慢慢变得发红。
咕嘟。看着这一幕,一旁的其他人发出了忍不住的吞咽声。
血滴落廖星口中,他似乎多了许多力气,被虐待许久而虚弱的气息高涨起来。
然而冯西来只倒了没多少,就将玉瓶收了起来。
“掌门,我还要……”廖星拉着他的衣角哀求。
“这次只能给你这么多。”冯西来柔声说:“只要你卦算得准,还会有的,知道吗?”
“嗯嗯!”廖星用力点头,像一只已经被驯服的摇尾巴的狗。
“哈哈。”冯西来笑着摸摸他的头顶。
空气里的血腥气仿佛勾起了众人的馋瘾,四个元婴长老不约而同从自己身上取出玉瓶,大口喝下其中的液体。
血液犹如最上等的灵丹妙药,每个人的疲倦都在转瞬间清扫一空,力量也比之前更为强大。
断臂的魔修眉头舒缓下来,伤了右腿的魔修神情不再颓靡,亢奋地道:“掌门,我先留着这条伤腿,一定不会影响行进速度!”
“嗯哼。”冯西来也抿了一口血液,沾血的嘴唇挑起,品酒一般露出舒服的微醺神色。
眼前的画面无比诡异,旁观者只会感到发寒,此时的他却是其中一员。
廖星垂着头忍住作呕的冲动,发红的双眼几乎忍到落泪。
“好了,该动身了。”冯西来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冰山,让廖星再卜算一条危险较少的道路。
“是。”廖星温驯地依言而动。
贵人、贵人……
手中卦象隐隐指着一个方向,他的目光极力穿透黑暗,仿佛在描画着遥远的另一边,某个未见过的惊人面孔。
再忍忍,再忍忍,他一定能遇见能帮到自己的贵人!
*
遥远的另一边,四人正在安全前进着。
前方开路的欲魔忽然回返收缩,从一大群黑鸟变回了一整只乌鸦,四散的黑气也惊吓到一般迅速收回:“有人,前边有人!”
“有人?”玉钧崖派出擅长潜伏的分雷猎豹去前方查看。
过了一会儿,分雷猎豹归来,从契约传达而来的信息告诉玉钧崖,前方空无一物。
夜尧笑了一下,“说谎可不行哦?”
“谁说慌了?我真的看到了!”欲魔嚷嚷:“是个女人,特别美!”
乌鸦简直气得要跳脚,游凭声看它一眼,说:“或许是对方速度太快,已经跑远了。”
“是啊是啊!”欲魔瞪夜尧一眼,“你挑拨也没用,大人相信我!”
夜尧“唔”了一声,“恭喜?”
“哈哈哈哈!”乌鸦仰天大笑,心中得意。
不愧是它,果然还是取得了大魔头的信任!太好了,真不容易啊……等等,它干嘛要这么高兴?
笑声一滞,欲魔呆了一下。
干嘛在乎这个,信任什么的一块灵石都不值!它不应该在乎这个……哦,对对,它争取大魔头的信任是为了自己才对。
等到骗大魔头对它放了心,它才有机会逆袭啊!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大人再多信任我一些吧!”想明白的欲魔继续抻着脖子大笑。
“安静。”游凭声不耐地道。
“呃!”欲魔立即闭上嘴,干劲十足地振振翅膀,向前方飞去。
越深入,魔萤的浓度越大,片刻后,欲魔飞入刚才看到人影的转角。
“那是——”它张大了嘴巴。
岔路深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土块和石壁,多出了一件东西。
密集的魔萤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绕着一块晶石缓缓飞行。
淡淡的光辉下,黑色晶石闪烁着混沌不明的色彩。
好大一块浑虚魔晶!
以前,游凭声找到的浑虚魔晶最大也不过半个手掌大小,这一块的高度竟然接近半米,边角并不规则,似天然生成的奇石。
这里真的有浑虚魔晶矿。
游凭声走过去,呆滞的乌鸦这才苏醒过来,一口气吃掉周围所有魔萤,然后飞快飞落在浑虚魔晶上。
“大人,这是我的吧?归我了吧?”
游凭声:“嗯。”
“呜哇!谢谢大人!”乌鸦手舞足蹈。
……
欲魔清空了魔萤,开始吞噬浑虚魔晶里的力量。
成熟期的欲魔消化能力比过去强得多,不需要太久就能将之全部吃下去。
四个人趁机在附近休息。
欲魔梗着脖子吃完一块碎晶石,目光瞟向不远处的魅影吞乌蟒。
黑蟒闭着眼盘绕在打坐的游凭声身边。
“蛇大人。”欲魔凑过去,小声说:“您若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有我在这里警戒,一有魔萤出现我一定吃了它们,不会有问题的。”
黑蟒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它。
“您这么强大,大人为您提供灵力也会疲倦。”欲魔讨好地笑笑,试图动之以情,“你看,刚才大人都信任我了,我忠心耿耿的。”
黑蟒没说话,看了身边的游凭声一眼,缩小成细小的黑蛇,慢慢爬回他的袖子里。
成功了!连这条蛇都开始相信它了!
欲魔兴奋地在半空飞了一圈,重新落回浑虚魔晶上。
这一切进展得太顺利了!
欲魔高兴地继续吃魔晶。
周围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蛇吐信。欲魔第一反应是那条黑蛇又出来了,打了一个激灵。
不对,它怕什么?它还没做亏心事啊。
欲魔沉住气回头,下意识就要叫“蛇大人”,看清眼前情景时吓了一跳。
众人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
并非那条黑蟒,而是一个蛇尾人身的怪物。
腹部以下是颀长的蛇尾,腹部上方连接着赤裸的人身,修长的脖颈之上,顶着一张艳丽的美人脸孔。
这就是刚才它看到的那个女人!
“嘶,嘶。”美人口中吐着蛇信,向几人爬去。
欲魔刚要叫醒他们,忽然又闭上了嘴。
它能清晰地听到蛇信吞吐的声音,那些人却没反应,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入的调息,那条黑蛇也没出现,肯定已经回去睡觉了。
而且它能敏锐感觉到,浑虚魔晶逸散的力量正在被那条美人蛇吞噬并运转出来,混沌的气息渐渐弥散在空气里。
浑虚魔晶能够混淆精神,这条蛇拥有很强的迷惑人心的能力!
欲魔兴奋起来,这不是上天赐予它的机会吗?被蒙蔽神志的几个人都会被吃掉!
蛇尾无声攀爬在石壁顶上,缓缓下降身体,爬向黑衣青年的位置。
对,就该先吃他,先消灭了大魔头,其他人都好对付……
欲魔屏息一般,用一根翅膀捂住嘴巴。
数颗碎石从石壁顶端滑落地面,声音没有惊醒任何人。
美人蛇悬挂在游凭声正上方,蜷起尾部,闪电般弹射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游凭声睁开眼,侧头躲过弹射舔来的蛇信。
美人蛇倒悬在他的正前方,唇边咧开笑容,弧度灿烂到诡异。
他抬指一弹,美人蛇骤然掀飞出去。
轰!
地面一震,大蛇撞在浑虚魔晶上,被压在下面的乌鸦发出一声痛呼。
黑蛇从游凭声袖口窜出去,变成巨蟒缠上欲要逃跑的美人蛇。
石壁震颤,轰响声连连,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打斗声才将顾明鹤惊醒。
“怎么回事?”
“有妖兽偷袭。”夜尧不知醒来多久,神情冷静地说:“那条美人蛇会施展迷心术。”
因地制宜,美人蛇利用浑虚魔晶施展的迷心术极强,方才四个人都没发现它的接近。
好在夜尧本身意志坚定,且常用溯世镜历练心境,很快就挣脱了幻境。
游凭声身为魔修,对这类手段抵抗能力差些,但魅影吞乌蟒盘在他的袖子里,动时惊醒了他。
顾明鹤醒来的一瞬间脊背见了汗。
竟然被迷住心神,若是醒不过来,说不定他已经被妖兽吃了!
在他身边,玉钧崖还紧闭着双眼,远处战斗激烈也不曾醒过来,眼珠在眼皮下转动,额头上全是汗。
顾明鹤担心道:“玉师弟会不会有事?”
夜尧向打斗的两条蛇抬抬下巴,“等影吃了那条蛇就好。”
战斗结果毫无疑问,魅影吞乌蟒将发出尖啸声的美人蛇吞进了肚子里。
硝烟散尽,被砸扁的乌鸦在黑蟒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蛇大人明鉴,我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现,我不是故意放它过来的……”
黑蟒猩红的双目冷冷盯着它。
杀气笼罩之下,欲魔几乎以为它这就要彻底吞下自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逃离。
下一秒,巨大的黑蟒却缓缓后退,头顶笼罩的阴影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缓缓走过来的游凭声。
黑蟒缩小成细长状态,爬回主人肩头,目光嘲讽地看着发抖的欲魔。
“大、大人饶命……”乌鸦羽毛飞颤。
“别怕,我不会杀你。”游凭声轻轻对它笑了一下。
“趁你对我还有用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掸去袖口灰尘,“下一次,你可以再试试。”
“……!!!”欲魔全身毛都炸开了。
这时,玉钧崖从昏沉中醒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眸底浸满血丝,神色狰狞地唤出了最强契约兽玄武。
神兽砰然出现,见风而涨,口中积蓄起灵力攻击。
“玉师弟,等等!”顾明鹤连忙喝止。
玉钧崖还未反应过来,眼见着神兽的威力就要殃及同伴。
那可是七阶神兽!顾明鹤脸色大变,立即撑起最强的防御法器。
游凭声肩上的黑蛇忽然抬首。
短暂而沉重的威压一闪而过,玄武浑身一震,即将脱口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玉钧崖眼中划过一丝茫然,咳嗽了一声,这才惊醒过来。
玄武被吓到一般抖了一下,伏着身子飞快爬回主人身边。
顾明鹤怔怔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条黑蟒恐怕不仅是刚生出灵智的七阶。
玄武是明泉宗的镇宗神兽,血脉极为精纯,同阶妖兽根本不可能对它产生这般大的震慑力。
难道黑蟒有八阶?
他不敢再看游凭声,想要问夜尧,一转头,就见夜尧手掌撑着脸颊,笑容甜蜜。
“他动手是不是特别好看?”
顾明鹤:“……”
你真就一点儿不觉得吓人吗!
第202章 怀疑
窸窣声哆哆嗦嗦响起,欲魔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缩着脖子,像只被暴雨打透的鹌鹑。
那条美人蛇被游凭声打飞,撞在浑虚玄晶上,把一大块晶石压成了碎块。
“大人,您千万不要误会,小的绝对没有背叛您的意思,刚才完全是意外,意外!”
“意外?”游凭声手指慢悠悠揣在袖子里,声音淡淡。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好像发生什么都在意料之内。这样过分平静的反应好似暴风雨的前夕,让人心跳更落不到实处。
欲魔咽了咽口水,心里更慌了。它从地上叼起一块形状最好看的晶石,蹦蹦跳跳到游凭声面前献宝,谄媚地说:“是意外。我刚才听从您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吸收浑虚魔晶,忘记了戒备,才让那条丑女蛇溜过来的。”
见游凭声还是没什么反应,它眼珠一转,又痛心疾首地道:“这件事教给我一个道理,无论何时都不能得意忘形!要不是刚才我过度沉迷在力量里,也不至于失了警惕。还好大人实力强大没有被暗算,不然小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能跟随在大人身边,真是我最大的幸运,您的强大和谨慎引领着我的成长,我一定吃一堑长一智!”
给欲魔一个舞台,它能说到天花乱坠。表完忠心,又赌咒发誓:“我用我的脑袋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是吗。”游凭声扯扯嘴角,这只乌鸦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他伸出手,欲魔一喜,忙狗腿地把嘴里叼着的浑虚魔晶交给他,扇着翅膀大声赞美:“您在我心里就像这块晶石一样,完美无缺,璀璨耀眼!”
游凭声看着它,手指风平浪静收拢,晶石化成了黑灰色粉末,脆弱地洒落在地面。
“……”欲魔瑟瑟发抖。
“我说真的,下次你可以再试试。”游凭声似乎很真诚地说,“事在人为,对吧?以弱胜强、改写既定的事实,其实是挺有意思的故事。”
“我再也不敢了!!!”乌鸦哇的一声哭了,五体投地瘫软下来。
妈呀,大魔头太恐怖了,它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以为能暗算到他呢?吓死魔了!
游凭声拍拍手掌,懒得听它哭。
抓住这只欲魔,花费精力喂养却没契约,是为了以后利用它。就像养猪一样,前期投入资源将其养肥,等到长成就一刀宰杀。
所以欲魔驯不驯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之所以放任它暗地里的小心思,是因为这样更有助于欲魔成长。
欲魔以欲望为食,是负面力量的集合体,本身就狡诈多变、心狠手辣,如果按照自然发展,它吸取力量的方式是玩弄人心,例如当初在灵舟上抓它时,它正附在一群人的身上,挑拨离间、诱人疯狂,想要引导船上的人自相残杀。
这是它进食的过程,也是成长的过程。
到了游凭声手里,他只偶尔才利用欲魔干扰他人心神,为了加快养成速度,大多数时间都是拿浑虚魔晶硬塞。填鸭式的喂养虽然快,却有点儿揠苗助长,也得留些机会让欲魔施展本性,才能更好地催发它体内的魔核。
寂静的洞里,就听欲魔的哭声呜哇回荡。
顾明鹤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比人还诡计多端。
还有那条蛇,跟在禾雀身边的东西都太古怪了。
想着想着,顾明鹤又忍不住看夜尧一眼。
欲魔瘫在地上抽抽噎噎,眼神悄悄瞄着游凭声的表情,他已经懒得再搭理自己了。
……大魔头虽然喜怒无常,但还有一点好处,不是那么较真。
或许这是出于强者的傲慢。
欲魔松了一口气,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眼前忽然再次落下沉沉阴影。
巨力当头砸来,坚硬的石壁上多出一个鸟形窟窿。
——游凭声不在乎,魅影吞乌蟒没打算放过它。
砰!砰!
“蛇大人饶……啊!啊!!饶命啊!”伴随着欲魔的求饶,地面都在隐隐震颤。
顾明鹤:“……”
玉钧崖还有些迷糊的脑袋都被彻底震醒了。
玄武被这声响吓到一般,往主人腿边爬,忽而黑影闪过,追砸欲魔的黑蛇掠过它身边,尾巴不经意一扫,抽得玄武翻了过去。
“呃呃——”无妄之灾的玄武被抽的四脚朝天在地上打转,玉钧崖赶紧伸手帮契约兽翻回来。
“太野蛮了。”玄武敢怒不敢言,小小声说。
玉钧崖:“咳。”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映入眼帘。
玉钧崖一愣,黑衣青年在他身前半蹲,手指扯向玄武的尾巴。
玄武一抖,吓了一跳,玉钧崖忙伸手按住它的龟壳,劝契约兽忍忍:“前辈只是想摸你一下,不要乱动了。”
玄武僵着身体:“……”
什么叫只是想摸一下啊!
好吧,那条蛇它都害怕,更何况蛇的主人呢。
连堂堂神兽它自己都不敢动,更别说它可怜的弱小主人了。
典籍记载里,玄武是龟身蛇尾。游凭声摸了几把玄武的尾巴,发现其实它尾巴是光溜溜的,和魅影吞乌蟒不同,上面没有鳞片。
解完好奇,他收回手一脸正经对玉钧崖说:“收回去吧,强大的契约兽放出来久了太耗费灵力。”
影那霸道的老毛病又犯了,有它在的空间,连别人的契约兽都容不下。别说是七阶神兽,看见路过的狗它都能过去踹一脚。
玉钧崖乖乖听从了他的建议,抿唇对他笑了笑。
顾明鹤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发现一件事。
玉钧崖是掌门师尊的关门弟子,一直以来师尊很看重他。
他也无疑是个合格的好徒弟,无论是努力程度还是品性都表现得极佳,承担宗门责任时也从不推脱。
对师尊、对长辈、对师弟师妹,他始终彬彬有礼,认真对待,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好像只有面对禾雀时他才会多一丝鲜活。
秘境同行的这段时间,顾明鹤发现玉钧崖遇到危险时,总是更多地使用玉家家传的功法。他天资不错,跟着掌门学明泉宗功法进步很快,但好像对宗门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当然,不是说怀玉阁的驭兽功法不好,但关键时刻的选择往往也意味着一种看不见的倾向。
顾明鹤眸光微微浮现探究的神色。
“有什么想问的?”游凭声忽然道。
“什么?”顾明鹤一愣。
游凭声看着他,指出:“你在看我。”
不知为何,顾明鹤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目光,他忍住突兀移开视线的欲望,对游凭声露出自己惯有的温润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在发呆。”
“是么。”游凭声看了他两秒。
对方教训欲魔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就在顾明鹤忍不住要紧张的时候,他又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开口:“有什么疑惑之处,你可以试着问出来。”
游凭声从来不心虚,他可以怀揣着天大的秘密,而表现得比谁都坦然。
当然,至于顾明鹤问出来之后,回不回答、回答真话还是假话就是他的事了。
试着问出来?他指的是什么?
顾明鹤有些迟疑,他的确有很多疑惑,对方身上好像蒙着一层迷雾,越靠近越看不清。
但是他问了禾雀真的会说吗,他又该问什么问题?
聪明人会比普通人想得更多,顾明鹤很敏锐,因而陷入了矛盾的烦恼。看着青年在阴影中格外苍白的肌肤和面具下黑洞洞的眼眸,不知是否是因为想象力过于丰富,他甚至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魔魅感。
……如果不是因为夜尧,遇到这样的人,他即使不心生怀疑,也一定会敬而远之。
顾明鹤正纠结的时候,不远处夜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过来一下。”
游凭声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顾明鹤轻轻松了口气,也随之起身走过去。
“刚才影的尾巴砸到了这里。”夜尧说,“地穴的石壁很坚固,要不是影力气大,蹭掉了一层墙皮,我还发现不了墙下面有东西。”
他侧颜认真,英俊眉宇微蹙,灵巧的手指用一个奇特的角度反持匕首,在石壁上轻轻刮着什么。
在一些事物上,夜尧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细致。游凭声静待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影惩治完乌鸦回到了他身上,夜尧才终于放松肩膀。
“这是……”
几人围在石壁前,露出惊异神色。
夜尧清理出的石壁上出现了大片的刻画痕迹,火光下,似有暗金的流光隐隐闪过。
“这是符文?”游凭声看不懂这些东西,直接问夜尧:“你能看出来具体内容吗?”
“只能看懂一小部分。”夜尧谨慎地道:“这是万年前大能的手笔,许多符文是上古时期的用法,现如今已经失传了。”
“如果让我大胆猜测一下的话……”他顿了顿,说:“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第203章 镇压符文
夜尧废了许久的力气,甚至用上了阳火烧灼,才清理出一小片墙面。他想了想,手持匕首,又走到了数米之外的地方继续刮去墙皮,石屑坠落,其下隐隐闪现着金芒。
游凭声环视周围,直接选了一条岔路走出去几十米,随机选取了一片区域,仍能看到符文。
“看来这些符文刻画的面积不小。”顾明鹤不由皱起眉。
即使他不懂炼器和阵法,也知道刻画符文是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这些符文深奥玄妙,细致入微,大面积的刻画需要动用庞大的力量。最惊人的是,历经万年,这些符文还在运转,刻画者实力的强大可见一斑。
“再往前看看。”游凭声直接把地上破碎的浑虚魔晶全部扫起来,不再耽搁,一边行路一边让欲魔进食。
魔萤仍然不时袭来,他们在行进中,还遇到了浑虚魔晶和美人蛇,那条美人蛇正在捕食魔萤,撞见他们立即转移目标,凶猛扑来。
“这种蛇好像都盘踞在浑虚魔晶附近,应该是晶矿的守护妖兽。”夜尧说。
“这种蛇好像……是晶矿的守护妖兽……”
没想到他话音未落,从美人蛇喉间吐出了相同的话语。
“它会说话?”顾明鹤面色一变。
七阶妖兽才能口吐人言,但以他的实力感应,这条美人蛇绝对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它会说话……会说话……”这次它重复起了顾明鹤的话。
“它只是在模仿。”游凭声看出端倪。
美人咧着嘴笑,说话时红唇动也不动,发声器官显然不在喉咙。不仅模仿人的语句,它发出的嗓音也与夜尧、顾明鹤一般无二,连音色也在一同模仿。
这是与迷心术适配的手段,如果它们不是正面对上,突兀听见很容易陷入迷惑。
之前遇到的第一条美人蛇潜伏而至,没来得及模仿他们开口就被影吞了。
乍然从妖兽口中听到自己的声音,实在有些诡异。好在这种妖兽虽然会迷心术,但灵智不高,模仿人说话只是种族生来的天赋本能。
这一次心有准备,几人没那么容易再次被其迷惑。顾明鹤一剑在美人蛇胸腹上开出一道豁口,美人蛇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逃跑时,它居然还尾巴一甩,将石壁旁的那块浑虚魔晶卷走了。
“我的宝贝!”欲魔惊叫一声,闪着翅膀就追上去啄它。
大概是对付魔萤的轻松给了它信心,这一扑称得上英勇无畏。
然而几秒后,战五渣乌鸦就被蛇尾啪的抽在墙上,摔成了一滩黑气。
“大人,小的实力有限,只能为您战斗到这里了……”它作吐血状从石壁上滑下。
没人分给它一个眼神,路过的魅影吞乌蟒狠狠又给了它一下,比美人蛇抽得还狠。
欲魔:“……”
路过的夜尧脚步微顿,目光投过来。
欲魔立即呻吟得更夸张。
哼,也就这个男宠还算体贴,难怪他能在大魔头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欲魔心里骂骂咧咧,正要接受夜尧的关心,夜尧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它身后的石壁上。
被影抽过的石壁破损开来,露出了熟悉的纹路。
这里也有,他们已经走出多远了?
夜尧深深看了墙上的符文数秒,抬步离开。
欲魔:“……”喂,你这就走了?
这个冰冷的世界它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没过多久,逃窜的美人蛇被魅影吞乌蟒吞入腹中,只剩下被战斗余波击碎的浑虚魔晶。
游凭声缓慢收起晶石碎块,思忖道:“这些美人蛇是以浑虚魔晶为食。”
“如果找到更大的浑虚魔晶矿,应该会遇到更多这种妖兽。”夜尧从身后赶来。
所谓的守护妖兽,其实并非真的是为了守护宝物,这只是好听的简便说法。大多数盘踞在天材地宝附近的妖兽,是为了在灵草结果的那一刻吃下灵果,或者是将晶矿据为己有,美人蛇就是其中一类。
“这是什么妖兽?”顾明鹤问,“我在妖兽图鉴上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玉钧崖较为了解妖兽相关的传闻,他说:“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妖兽无声无息灭绝,如今修真界最全的妖兽图鉴也不可能记载完全。那种古怪的美人蛇应该是远古物种,只在荒古秘境里还有种群留存。”
“也对,之前遇到的不少妖兽都变异了,秘境里的妖兽和我们以往见过的有所不同。荒古秘境万年未开,和修真界已经拉开了差别,有外界没有的古生物也不奇怪。”顾明鹤点点头,不再困惑这一点。
这种没见过的妖兽不是重要问题,如果都是之前遇到的这种实力,再来几十条美人蛇他们也不惧。
重要的是——
“我们已经走出数里远了。”几人目露凝重。
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还能在墙上看到那些不知名的符文!
不止是侧面的石壁,头顶、岔路转折处、每一个坎坷细微的角落……纹路无处不在!
他们仿佛能够看到一位上古大能站在石壁前,日以继夜、心神归一,行云流水般挥动符笔,一点一点填满石壁。
每一道信手拈来的纹路,都跨越了万年岁月,掩盖在石壁之下,直到今天还在流转光彩。
绝对是大宗师……不,大宗师之上的天才人物!
只要想象一下其中的超凡境界,观者很难不感到震撼。
“所以,刻下这些符文是为了镇压什么?”半晌,玉钧崖有些艰涩地开口。
“地下会不会有什么邪恶的妖兽?”顾明鹤猜测,“就像碧南秘境里封印的那只八裂恶浊蟾。”
这种事不罕见。有些妖兽生性凶恶嗜杀,契约了也难以驯服,为了防止其残害生灵,必须加以处置。如果修士的实力不足以铲除这只妖兽,就会通过某种方法将其封印起来。
——如果魅影吞乌蟒没被游凭声收服,被正道修士发现后,十有八九也是这种结局。
夜尧看不出具体内容,但可以想见,那东西绝对是庞然大物。
墙内的符文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流光。更远的地方没有被他们刮开,潜藏在石壁内侧,没入不见光亮的黑暗。
路尽头犹如巨兽张开的深渊大口,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
欲魔在前边开路,魅影吞乌蟒在它身后,四人沉默走着,各自思索,寂静中只能听见蛇尾一下一下抽乌鸦的破空声。
前边的两个人转过了下一个岔路口,看不见背影,夜尧落后几步,与慢悠悠走在最后的游凭声并肩。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
“衡芜。”
万年前秘境的最后一次开启,正是衡芜进入的时候。秘境闭合时,衡芜不曾出来,就在那之后,荒古秘境消失在洪荒海里。
衡芜道尊实在有名,这座秘境仿佛成了一代天骄陨落的陪葬,也因此,许多人还把荒古秘境戏称为“荒古陵”,或是更直白的“衡芜陵墓”。
夜尧说:“衡芜既是炼器大宗师,又是出色的阵法师,在此道上绝对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即使是万年前天才辈出的时候,亦无人能出其右。”
“你是说……我们被困归墟城时,罩下的那只黑碗?”游凭声忆起两人在洪荒海时的遭遇,敏锐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夜尧点点头。
地下这些符文夜尧虽然没办法全部看懂,但他看得出来,其技艺超绝,融合了阵法与炼器的手段,恐怕整个地下的阵法已经构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回路,甚至可以将其看作半个镇压法器。
若非魅影吞乌蟒是八阶妖兽,实力强大,普通战斗的力道很难把外层石壁破开,也不会有人发现其中奥秘。但即使是魅影吞乌蟒的全力一击,石壁也不曾有丝毫开裂破坏的迹象。
“如果说有谁能做到这样的壮举,我只能想到衡芜道尊。”夜尧说,“那只将我们扣在归墟城中的黑碗,就是用这样圆融的手段炼制而成,其上很多符文和这些石壁上的符文用法相似。或许在衡芜道尊那个时代,有和他炼器手法习惯类似的炼器师,但我更倾向于这些符文出自于一人之手。”
优秀的炼器师如同出色的艺术家,往往会发展出独特的个人风格,同样的作品,不同炼器师烙印其上的手法习惯各有不同。
当初天涂上人为了救他打破了那只灵器,将残破的灵器带回了清元宗,夜尧曾经跟天涂上人借来研究过。
夜尧话说的很谨慎,用着“或许”的字眼,但游凭声基本可以肯定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
另一边。
“你没事吧?”顾明鹤看了看玉钧崖,自被美人蛇迷惑之后,他变得格外沉默。
玉钧崖说:“没什么。”
顾明鹤想要关心一下他,顿了顿,又没有多问。
玉钧崖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平日里这位沉稳的小师弟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但他知道,玉钧崖从没放下过怀玉阁的血债。
他想,玉钧崖应该不需要自己多余的安慰。
玉钧崖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师兄不必担心我。”
顾明鹤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行片刻,顾明鹤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身后两个人已经有一会儿没赶上来了。
他状似无意地问玉钧崖:“对了,师弟,你是怎么认识禾雀的?”
“前辈救过我。”玉钧崖回答。
“原来如此。”顾明鹤笑了笑,“说来奇怪,似他这般人物,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玉钧崖看他一眼,淡淡道:“师兄若想问我前辈的真实身份,请恕我也无法回答。”
顾明鹤微怔,“连你也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啊?”身后响起夜尧悠悠的声音。
顾明鹤迅速收敛神色,他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自己先前的话,便玩笑般说:“你猜啊。”
“男人心,同样是海底针。”夜尧笑吟吟说:“我可猜不出你在想什么。”
顾明鹤:“是啊,我跟你当然没有你跟禾雀的默契。”
说话时,他目光扫过游凭声,稳住心神,对他温和一笑。
游凭声轻轻勾了勾唇。
“……”对方明明没什么异样,顾明鹤却忍不住心里一跳。
第204章 贪心
背后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这还是顾明鹤第一次做这种事。偏偏刚窥探完对方的身份当事人就出现在身后,再稳重的人恐怕也要心里发虚。
禾雀没什么反应,应该没听见他的话吧?
不不,听见了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说什么!
顾明鹤在心里安慰自己,和游凭声对视的过程中,他的心跳却不知不觉加快了。
——如果对方直接点明自己听到了刚才的话,顾明鹤还能用话术辩解一下,现在这样不上不下,他反而更难受。
“行了,我们快走吧。影兄和乌鸦已经跑远了。”夜尧笑着指了指前方的黑暗,“这一错眼,当心影兄把乌鸦当鸟吃了。”
游凭声知道他在给顾明鹤解围,也不故意吓唬顾明鹤了,抬抬下巴,说:“那走吧。”
“……”顾明鹤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先游凭声和夜尧一步,转身就走。
行进中,他竖起耳朵,只能听见自己较为熟悉的夜尧的脚步声,另一道身影仿佛不存在的幽魂一般缥缈无声。
就算现在禾雀扭断他的脖子,他可能都来不及有半点儿反应。他心里突然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面对这种状况,没有修士会不升起警惕,顾明鹤几乎就要放出神识扫描身后人的动向。但这种行为对强者而言极为失礼,甚至会被视为挑衅,他连忙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夜尧信任的人不会有问题的,还是别多想了。
顾明鹤告诫自己,同时还是忍不住心里狐疑。
禾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有人能不使用任何额外手段……就如此完美地融入空气吗?
顾明鹤天资绝佳,修炼途中用功也十分扎实,感知能力较同修为的修士强大得多。
然而此时他竭尽全力地感受着黑衣青年的气息,却感应不到对方有半丝气息外泄,就好像自始至终他身后只有夜尧一个人。
——这还是对方没有故意隐匿自己的情况下。
这还是人吗?
走在禾雀的正前方,顾明鹤心里不由自主有些发毛。
“你是不是觉得逗他特有意思?”
夜尧的声音突然传入识海。
游凭声眨眨眼,“嗯?”
夜尧:“不用否认,我能理解你。明鹤逗起来确实挺有意思,你把注意力分给他也是正常——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游凭声:“……”
这种一本正经,又敏锐多思的正道修士确实挺好逗,就像戳一下就炸开的刺猬。
他就是闲得没事找个乐子,怎么被夜尧一说就那么奇怪?
有时候这小子介意的内容他就很不能理解。
游凭声想了想,挑眉问:“你朋友开始怀疑我了,要是哪天他真的发现我是魔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夜尧作思索状。
“我倒是有种篡改人记忆的法子,以我的神识强度完全可以做到不伤他分毫,让他忘记他不该知道的真相。”游凭声看好戏一般故意为难道:“但是你应该不想这么做吧?”
夜尧不是那么古板,真到该用的时候邪术禁术他也不会排斥。但顾明鹤是他相当看重的亲友,以游凭声对他为人的了解,夜尧绝对不可能对顾明鹤做这种事。
“啊,这样的话的确很为难。”夜尧露出苦恼神色。
“所以?”
“所以——”夜尧灵机一动,“到时候我就告诉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样?”
游凭声:?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不是常识嘛。”夜尧一本正经点点头,“为了感激你,我把自己当作谢礼赔给你,而你也在我的感召下改邪归正,重新做人……这对因缘合道体来说是多大一桩功德啊,明鹤还要替我高兴呢。”
游凭声:“……”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什么常识,话本里的常识吗?
“我救过的人又不止你一个。”
夜尧:“啧。”
夜尧看了一眼玉钧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角,又说:“有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我就和他说,你虽然是魔修,却是自小出生在北溟,被迫在魔修地盘里讨生活,本性不坏。其实你一直心向正道,逃离北溟后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他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最后总结:“明鹤很有同情心的,也不是那种顽固古板的人,有我担保,他一定不会告发你。”
心向正道,从没伤天害理?
谁,他吗?
“……有点恶心。”游凭声评价。
“哈。”夜尧幽幽说:“在某些人眼里,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某些人?
游凭声困惑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在薛霖面前的人设。
当初他找薛霖炼丹,丹药的性质决定他没办法掩盖自己的魔修身份,便只能另辟蹊径,演出了一个让薛霖不会太敌视的形象,薛霖一度对他相当尽心。
不过在拿到丹药之后他就懒得演了,薛霖是个聪明人,肯定已经明白自己被骗了。
“你很在意?”
夜尧悠悠拖着声音,“在意?我当然不……”
游凭声刚升起一点儿意外,就听他话说到一半急转直下:“不可能不在意!”
“……我都没看过你那种模样。”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下来。
低沉的声音清晰传进游凭声识海,语调应该是委屈的,嗓音却又陈述一般忽然冷静下来,因而带来异常的矛盾感,像遮盖在波涛暗流之上的平静水面。
游凭声侧过头,对上那双一直看着自己的深邃黑眸。
“啊,是不是有点儿糟糕?还是没忍住暴露了啊。”夜尧手指插入头顶发丝梳拢了一下,嘴上轻轻抱怨,刚才那种故作委屈吃醋的轻快却全然消散了。
“是挺糟糕的。”游凭声说。
夜尧:“嗯,没办法,我很贪心呐。”
抓的太紧会使关系产生压抑,占有欲太强会让人感到束缚。
夜尧介意的不是薛霖,不是玉钧崖,不是接近游凭声的任何人……他只是有些不满足。
想要拥有对方的全部,想要看到他的所有样子,总觉得亲密程度还不够,是正常的吗?
普通的一日,千篇一律的幽深暗道里,他忽然泄出些许不愿展露的心意。
游凭声一直知道,夜尧待他很小心。
大概是年纪和他相差太大,他总是会表现出超脱年龄的成熟,偶尔撒娇耍赖,也只是一种打动他的手段和策略。
不是不够自信,而是谨慎和珍惜。
就像夜尧以前说过的,希望游凭声看他时永远觉得高兴,他想营造出紧密而不让人感到束缚、张弛有度的关系。
说实话,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天才、情商再高的人也要努力用心才能经营好一段良好健康的关系,何况两人的背景截然相反,游凭声这个人和“良好健康”之类的词没有半点儿瓜葛。
如果是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地狱模式,夜尧竭尽全力才突破层层关卡打到今天的位置。
游凭声了解自己,他性情冷淡,是一壶烧不开的冰水。
夜尧则不然,他很敏感,有很强的同理心。只不过经历的多了,看事情足够通透,才不会陷入负面漩涡里,对情绪强大的控制能力练就了他的游刃有余。
曾经在幻境里,夜尧被他亲手杀了一次又一次,这种经历足以把一个人折磨成偏执的疯子。但他没过多久就收敛了外放的侵略性,没事人似的把不正常的极端想法掐灭在理智里。
两人之间,夜尧向来是主动提供情绪价值的那一个。
但谁能像机器一样,永远控制好情绪?
“当然糟糕。”游凭声又说。
夜尧仰头倚在石壁上,后脑勺撞了撞坚硬的石壁,咕哝着说:“我想表现更从容一点儿的。”
“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听我的想法吗?”游凭声缓慢地道:“自私、贪心、过强的占有欲……这些东西的确糟糕,却是人之常情,我也没说过讨厌吧?”
夜尧眼睫一抖,眸光垂落到他身上,色泽很深。
“你总是把那些心思憋在心里才不正常吧?”游凭声直白说。
他固然喜欢轻松愉快的氛围,但偶尔展露出彼此糟糕的一面,不是也挺带感的?
夜尧面对他的时候道德包袱是不是有点儿重了?他对自己不会真有道德洁癖吧。
相比之下,游凭声更受不了这个。
“我……”犹如僵住的机器重新启动,夜尧眸光缓缓点亮,他嘴唇动了动,擅长甜言蜜语的嘴唇罕见的黏在了一起。
“况且就算糟糕,又能有多糟糕?”见多识广的魔尊眯眼扫视他几秒,冷笑了一下,“告诉你吧,我见过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千百倍的东西。”
“你这点儿过分,在我眼里连扭曲都算不上。”他捉住夜尧的衣领,微一用力,拉着他靠近自己,“你可以更任性点儿让我看看。”
夜尧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倏然俯脸亲过来。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游凭声侧头躲了过去。夜尧重重呼吸了一下,紧咬的下颌线绷得像野兽发情的力道,“不是说……”
“急什么。”游凭声用手指抚平他锁骨下的褶皱,淡声说:“不就是想看我扮那种人设?下次单独给你看。”
……
转过一道弯,身后彻底没了响动,连夜尧轻盈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顾明鹤乐得身后没人,压力骤减。他带着玉钧崖继续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再次有声音响起。
重新出现的夜尧脚步重了许多。
“怎么了?”顾明鹤以为他们遇见了什么危险,“后面有东西?”
“没什么。”夜尧在暗处舔了下唇,声音微哑说:“已经解决了。”
第205章 廖星
“对了,有件事你们听说过吗?”游凭声走在他身后,顾明鹤不自在地提起一个新话题:“万年前最后那次秘境死了很多人。”
毕竟年代过于久远,有关荒古秘境的具体信息在如今的修真界并不广为人知,大多数人对它的认知只停留在“秘境有宝”的表面上。
但身为三大宗之一的顶尖弟子,夜尧对此事也略知一二:“的确,据说其中许多都是名噪一时的大能。”
修真界的修士实力就像自然的潮起潮落,有些时候天才扎堆涌现,有些时候顶尖强者平平无奇,而万年前,毋庸置疑是强者云集的一代。
以衡芜道尊为首的大乘强者是如今的数倍,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有许多风云人物。
游凭声对这些旧事了解的不多,他开口问:“你们宗里有相关历史记载吗?”
“我只知道大概,那时候清元宗和明泉宗还没建立。”夜尧说,“三大派里,只有太冲剑派是从那时传承下来的。”
黏人的目光不时从身侧投来,如有实质般发烫。游凭声全当没看见,只把他的解说听进耳朵里。
“那一次秘境死的人不仅多,而且超乎寻常,其中许多人都是当时被宗门寄予重望、有望飞升的强者。秘境关闭后,大半修士没能活着出来,有些门派大受打击,甚至因此一蹶不振。”夜尧举例道:“比如万年前的顶尖门派云山宗。云山宗在秘境中陨落了两名大乘修士和四名化神修士,在那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几千年后彻底消失了。”
“我有个太冲剑派的朋友,进秘境前,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消息。”顾明鹤能说出来的更多:“除了太冲剑派的衡芜道尊陨落在秘境里,还有葵女派的凤元仙子、佛修大能智恒大师、丹盟盟主朱元道君……魔修里,阴莲宗前身怒莲阁的阁主干晁、合欢宗太上长老阳和子,甚至还有那一代的魔尊七煞……”
他说了几个最为有名的大能,“对了,据说当时正魔两道实力近似,斗得很厉害,然而秘境结束时,不知为何魔修死的格外多,上层魔修几乎死绝了,导致那之后的千年里魔道式微,正道空前繁荣,甚至一度占据了北溟的领地。”
“难道那些魔修是衡芜道尊杀的?”夜尧猜测。
“的确有人猜测与衡芜道尊有关,毕竟他是那时的正道魁首。”顾明鹤说,“但这只是猜测,太冲剑派留下来的史料里也没有记载。”
“至于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有人猜测是有恶兽噬人,众人不敌;有人猜测是他们为了争夺天材地宝而自相残杀;还有一种猜测,是正魔两道在秘境里发生了大战,最后魔道败于正道……”
游凭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头顶的石壁,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看向头顶的方向。
上方就是一处宏大的古战场,那些人的性命有相当一部分都交代在了战场上。
“正魔大战?”夜尧第一时间重复了一下最后那种猜测,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不对,看战场形势不像。”
游凭声肯定了他的说法:“那些尸骸大部分来自正道弟子。”
从尸体里怎么辨认是正道还是魔修?
顾明鹤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所以——”夜尧打了个响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这里继续走下去,或许我们能找到什么线索。”
“也有可能最后什么都找不到。”顾明鹤精神不怎么振奋,他不需要地穴里的浑虚魔晶,对万年前的真相兴趣也一般。
玉钧崖的想法与他类似,毕竟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那些事都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里。
相比之下,石壁上残存的符文更让他们在意一些。
——如果夜尧的推测没错,这里或许镇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嘶……嘶……”蛇信无声吞吐。
看不见的力量在空气中悄然涌动着,无形中弥漫上休憩的焚癸派修士的口鼻。
两个受伤的魔修倚在墙边,喝下的血液带来的力量还在强健着身体,他们仿佛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一般,面色红润有光。
然而当美人蛇的迷心术施展而来的时候,他们俩是最容易陷入迷境的人。
廖星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头有些迷糊,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下意识掐指一算,立即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
有危险。
他们刚刚逃离了追在身后的魔萤,用术法封锁了附近的空间,现在周围一片静谧。廖星的目光穿过蓬乱的头发四处扫视,一时看不出哪里不对。
唯一异常的是……那两个受伤的魔修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廖星垂目思索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冯西来身边小声问:“掌门,二位长老是不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他们喝过血,不可能昏迷。”冯西来看过去一眼,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睡着了而已。”
睡着了?
他们绝不该在这种地方睡着,但冯西来只是有些不耐,竟然没发觉哪里不对。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的神志?
不久之前,通过廖星的卜算,冯西来找到了一大块浑虚魔晶。他摆摆手,让廖星赶紧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精力好替他多算几卦。
“是。”廖星若有所思低下脸,回到了先前蜷缩的角落里。
他的身上除了占卜的用具,其余所有东西都被搜刮走了,一张符箓或是丹药都没剩下。
想要戒备即将到来的危险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咬破舌尖,做出调息的动作,加倍在体内运转清心咒。
舌尖的痛楚艰难地吊着他的神志,然而即便如此,他疲倦的精神仍然抵不过迷心术,渐渐陷入迷雾之中。
无垠的夜空笼罩在头顶,星空仿佛在他面前旋转,奇异的星辰卦象之中,浮现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那道身影却牵扯住了廖星的全部心神。
贵人!
廖星应该出声呼喊,声音却冥冥中只响彻在脑海里。他跌跌撞撞追过去,带着对生的渴望伸手去捉对方的衣角,指尖却与之擦过。无论如何奔跑追逐,始终摸不到那道缥缈的身影。
不行,他一定要追上!廖星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混沌的大脑里只剩下对那道身影的执着,在迷梦里越沉越深。
巨响骤然在耳边响起!
仿佛敲响的铜钟震碎了看不见的屏障,廖星一抖,终于从迷蒙中惊醒。
冯西来是化神中期修为,即使在调息时,也能分出精力支撑起周围的防御,刚才的响声就是防御破裂的声音。
两条长着美人脸的大蛇不知何时接近了他们,倒悬在石壁顶上,将防御击碎扑了过来!
廖星就地一滚躲过一条蛇的扑咬,在他身后,断了臂的那名魔修却在迷蒙中被蛇口夺去性命。
因防御破碎而惊醒的冯西来大怒,抬手快速杀死两条美人蛇。他威压外放叫醒了其他人,目光凶狠看向廖星,手一伸掐住他的脖子。
“为何不叫醒我?”
冯西来性情阴晴不定,上一秒和颜悦色,下一秒心狠手辣,廖星不是第一次经历。他忍住挣扎的本能,哀求道:“掌门饶命,刚才我也被那条蛇迷了心,没办法叫醒您啊!”
“你刚才表现有异,还特意问了一句两位长老是否昏迷,难道不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冯西来冷笑,手掐的更狠。
能够从游凭声的追杀下活下来,冯西来并非简单之辈,刚才要不是被美人蛇所迷,他不会说出“只是睡着而已”这种毫无警惕的蠢话。
廖星脸涨得通红,痛苦地从喉咙里泄出声音:“掌门明鉴……我、我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所以才、才向您询问,因为您说没问题,所以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你难道不该算上一卦?”
“最近卜卦次数太多,我的精力实在不够……想节约力量用在更需要的时候……”
冯西来阴恻恻盯了他片刻,甩手将人丢开。
廖星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及时作出防护的姿势,蜷缩着跌回地面。
他仿佛一条已经被驯服的狗,连痛呼吠叫也不敢,咽下喉间血沫灰溜溜地爬起来。
手下死了一个元婴修士,冯西来脸色十分阴沉。好在死的人本就受了伤,他可以当做扔掉了一个累赘。
剩下的五个人重新上路,精神更加紧绷。
遇到岔路口,冯西来再次让廖星算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