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精力还没有恢复,过度窥探天机一定会……”
“闭嘴,我让你算就算!”冯西来粗暴打断他。
“是、是。”廖星忙跪坐在地上算卦。
算完,他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噗的一下喷出血来,哆嗦着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冯西来好似没看见那些血沫似的,满意地拍拍他的头,“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每算出三卦,就给你喝一口血,如何?”
“……多谢掌门。”廖星无力地趴伏在地,手指还指向那条岔路的方向。
他给自己算过,前路黑暗混沌,但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亮还不曾熄灭……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其颜色不祥,似会带来自由与希望,又似会带着他跌入更恐怖的深渊。
……不行,他不想死,他还要回去见师父、继承天机阁,绝对不能死在这些没人性的魔修手里!
如果是以前,这样诡异难测的卦象廖星一定会谨慎对待,此时的他却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
迷心术带来的幻觉早已在脑中消散,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却好似镌刻一般深深印在廖星的脑海里。
三卦又三卦,三卦又三卦……一条条路算下去,他卜的不是吉凶或宝藏,而是追逐着那道暗红色的缥缈光亮。
吐的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冯西来终于大发慈悲多给他喝了两口血。
廖星颤颤巍巍指向最左边的岔路,“那……那边。”
问完路,冯西来就把他扔给了受伤的手下。那名魔修右腿被魔萤腐蚀,冯西来便不让他在前方战斗,让他带着廖星看管他。
踏入左边的岔路,冯西来一顿,一道蓝衣人影迎面出现在对面的方向!
追踪游凭声而来的天璇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冷哼一声,“魔修纳命来!”
正道与魔修狭路相逢,当然不可能相安无事。更何况自从昊天钟被闯入明泉宗的魔修夺走之后,天璇便对魔修无比痛恨,看到魔修便想赶尽杀绝。
冯西来发现对面的竟然是化神后期,面色剧变,他身后的焚癸派魔修都吓得连忙往来路逃窜。
剧烈的灵力碰撞下,廖星艰难稳住身体,狠拍拉着自己的魔修,指向旁边的那条岔路,“那边!那边安全!”
可是那条路离战场最近,不会被波及吗?
魔修下意识想要和其他人一样远远逃开,但想到廖星的卜算能力,咬咬选择相信他。
他捉着廖星的手臂,拖着废掉的右腿,一瘸一拐跑进那条不起眼的岔路。
*
轰——!
强者的威压从前方传来。
“是化神修士。”游凭声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迅速飞过去。
这股威压有化神巅峰的修为,十有八九是天璇找来了。
他心情不错地穿梭在黑暗的地穴中,转过数道弯后,视线里忽然多出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是魔修,手里紧紧抓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两人神情都很紧张。
游凭声目光漫不经心略过他们,像看到了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飞掠的速度不停。
右腿残废的魔修自知无力,拖着廖星直往墙边缩,生怕被突然出现的强者随手杀掉。
然而他手中温驯听话的俘虏双眸陡然放出精光。
游凭声经过的前一秒,廖星猛然用积攒许久的力气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扑向他的脚下。
“我是天机阁的人!”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天机阁门人扯开嗓子大声喊道:“贵人,救我一命!”
“别跑,你给我回来!”魔修大惊,忙抓向他。
砰!廖星跌倒在地上,死死抱住贵人的大腿。
游凭声轻轻抬手,白金色火焰倾泻而出,转瞬间融化了那名焚癸派魔修。
他低头问脚边的人:“天机阁?”
“是,我是!”廖星的大脑一片空白,狂喜、惊惧、紧张……激烈的情绪波动如惊涛拍岸,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他全身都在止不住打颤。
死了,他身后的元婴修士一击就死了?虽然那人之前受过伤,可是只有一击啊!
以往听到“天机阁”三个字的人都趋之若鹜,贵人的声音里却毫无动容。怀里抱着的大腿动了动,似乎要踢开他,廖星不知不觉留下眼泪,满脑子只想倾尽一切让他把自己留在身边。
他忽然想起来,他之所以把自己弄得脏乱不堪,是因为曾有魔修对他心生不轨。
对了,他还有一张脸能用!
这一刻别说让廖星做手下了,要他卖身都可以,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腿抬起头,恍惚间想……这位贵人看不见脸也让人直觉姿仪非凡,反正他不亏。
“求贵人别丢下我,没您我会死的。”他哽咽道:“您救我一命,我愿在您身边做牛做马……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听个正着的夜尧:“……”
廖星完全没意识到还有其他人过来了,他顶着乌七八糟的脸,眼泪汪汪看着游凭声。
“抱够了吗?”游凭声凉凉说,“抱够了就起来。”
“嗯、嗯。”廖星有点儿腿软。
游凭声:“看来你想字面意义上的做牛做马?”
廖星低头一看,他怀里的根本就不是贵人的大腿,而是一条人腿粗的黑蟒!
黑蟒不耐烦地张开大嘴,正要把他当食物吞下。
“哇啊啊啊啊啊!”
第206章 贵人
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兜头罩下,廖星眼前一黑。
难道他刚出狼窝就要进蟒口了吗?“做牛做马”只是个形容词,别真把他当喂蛇的肉料啊!
“别吃了,脏。”游凭声按住蟒头。
廖星脸上乌漆嘛黑,汹涌的眼泪冲刷过脸颊,也没刷掉半点儿黑泥。他的头发油成了一绺一绺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油腻腻的裹满尘土,就像这辈子没洗过澡一样。
按理说,元婴修士早已超脱了凡人的生理状况,很少分泌汗液和油脂。就算身上真的脏了,随意掐个清洁咒就能解决,不至于脏成他这副模样。
连游凭声都有许久没见过这么脏的人了,他又往旁边躲了一步,心说幸好没被这人抱住腿。
魅影吞乌蟒虽然什么都能吃,不在乎猎物什么模样,但游凭声都这么说了,它也是要点儿面子的。
于是黑蟒嫌弃地把人甩开,在石壁上擦了擦被他的脏手摸过的鳞片,随后轻轻舒展了一下健美的躯体。
黑亮的蛇鳞如金属般闪烁着光华,比廖星的皮肤干净百倍。
廖星:“……”
死里逃生,他应该感到狂喜,这一刻他却忍不住悲愤地锤了一下地面,“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貌美如花的美男子啊!”
“美男子?”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停在他的上方,来人似乎打量了他一下,疑惑地说:“阁下是在开玩笑么?”
廖星:“……”
“我没说谎,我被魔修抓住,处境危险,为了防止清白不保才弄成这样的!”廖星大声给自己正名,抬头看向刚出现的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一身白衣,缺乏光线的黑暗里也能看出身姿俊拔,透出常人没有的倜傥风貌。眉飞入鬓,黑眸深邃,垂下英隽的面容对着他,唇边带着微妙的笑意。
廖星张了张嘴,声音卡顿——比起狼狈不堪的他,对方显然才是那个毫无疑问、熠熠生辉的美男子。
“……”廖星沉默了一下,干咳两声,转过头,再次用眼神去追贵人的身影。
黑衣青年已经路过他,向岔路的那一边走去。
“贵人,啊不不,恩人!”廖星下意识要伸手去捉他的衣角。
然而手合拢时,只抓到空气里的虚影。
“恩人!”廖星呆了一下,看着对方的背影,竟然有些突如其来的彷徨。
终于找到了卦象里的人,就像跋山涉水达成的梦境,狂喜之后却是弥漫到大脑里的虚幻感。
“你还好吗?”白衣男人走到他身侧,口中在问他,目光却也追着那位贵人的方向,“能站起来吗?”
“嗯、嗯,还成。”廖星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叫廖星。”起身后,他为了平复心情,想要与人交流一下,“阁下如何称呼……嗯?”
廖星一愣。
他会看相,稍微定下神后再看对方的面容,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你就是传言里那位因缘合道体?”
“这也能看出来?”夜尧挑了挑眉。
廖星说:“不,相面当然看不出人的身份,我是猜的。我瞧你命格奇贵无匹,穿的衣裳又是清元宗顶尖弟子的款式,不是因缘合道体还能有谁?”
“是,你猜的没错。”
廖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遇见了值得信任的好人,便坦诚了自己的身份:“我师父是天机阁阁主藤列,我听我师父说过你。”
“啊,很巧。”夜尧告诉他:“藤老算出了你有难,进秘境前曾拜托过我,让我帮你。既然在这里遇见,之后我们可以同行。”
被魔修磋磨许久,廖星现在的战斗力很低,本来就想寻求强者庇护。
让他惊讶的是:“我师父请你来救我?”
“这有什么可骗你的?”
廖星混乱起来。
难道卦象里的贵人指的是夜尧?
比起那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知名青年,显然是因缘合道体更给人安全感。
可是——
他再次想起那副死中求活的卦象。
直觉告诉廖星,那道黑暗中引领他脱生的暗红色光芒,并非眼前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而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人。
想起对方抬手间就让挟持他的元婴期魔修灰飞烟灭,廖星猛地看向战场的方向——汇聚了三名化神修士,情况如何了?
夜尧迈步前行,廖星忙问:“你要过去?”
夜尧“嗯”了一声。
廖星提醒道:“那里是化神修士在战斗,一个是焚癸派的魔头,化神中期修为,一个是明泉宗修士,气息比他还要强大。”
夜尧点点头表示知道,离开前,又忽然回过身对他微笑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他救的人多了,不缺人以身相许。”
*
游凭声出现在战场边缘时,两个化神修士正打得激烈。
一道攻击掉在他脚尖前一寸的地面上,游凭声立在原地,眯起眼看向对战的两道身影。
果然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天璇、和……
冯西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
“真巧,是不是。”他垂下的手指摸了摸身边的黑蟒,“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黑蟒竖起上半身,猩红双目含着冰霜落在冯西来身上。
这条隧道不算逼仄,但对于死战的两个化神修士来说,也绝不算宽广。
元婴之上的大能能够御空而行,两人习惯性地想要飞上半空作战,却被石壁压得怎么也飞不高。
如之前游凭声他们发现的那样,这里的石壁宛如最强大的防御法器,坚固无比,连化神修士的重击都撼动不了地穴的结构。只偶尔有石屑簌簌洒落,隐约露出其下流转的金光。
灵光漫飞,沉浸在战斗中的两个人没在意石壁的变化,只是心中掠过疑惑——这里的地质怎会如此稳定,竟然在化神修士的攻击余波下没有丝毫破裂,让他们战斗时都伸展不开手脚!
看着两道人影被困在石壁下努力对战的模样,游凭声哂道:“像不像笼子里斗蛐蛐?”
黑蟒肌肉用力,是攻击前蓄力的姿势,“我去吃了他们。”
“等等。”
游凭声还在观察战况。
当初他遇见冯姓兄弟时,冯东来和冯西来都是元婴初期。两人血脉紧密相连,练的是一套相互配合的特殊功法,兄弟俩联手时,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修士,但若分开独自对敌,实力会弱于同阶的元婴初期修士。
因此他设计分而击之,先杀了冯东来,可惜在那之后他灵力枯竭又身受重伤,被冯西来趁机逃脱了。
失去了同胞兄弟,即使冯西来如今晋升到了化神中期,也该不如同阶修士才对。
可眼前的冯西来出乎意料的强,竟然和天璇打得有来有往。
要知道,天璇不仅是化神后期,他的实力已达化神期巅峰,气息正在迈向圆融,堪称半步大乘。
对付天璇,绝不是普通的越阶对战这么简单,冯西来要跨越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境界。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改练了某部逆天功法?
古怪的现象让游凭声驻足观察,这时,夜尧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直到此时,战斗中的两个人才发觉场中多了其他人的气息。
多一个元婴修士观战本不会激起化神修士太多警惕,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掠过夜尧,在他身边看到那道黑衣人影时,不由心神微震。
带面具的男人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同时一惊,彼此轰出一记,稍微拉开了距离。
强者的战斗瞬息万变,第三个化神修士出现是什么目的?!
天璇认出了他是自己追踪的禾雀,眸光冷冷看向他。冯西来则第一反应是多出了两个正道修士,心中警铃拉到极点。
对付天璇一个已经很吃力了,对方若来个化神期的帮手他绝对抵挡不了!
冯西来目光阴沉瞥向多出的人,将那道修长身影纳入眼帘时,心里忽然莫名一跳。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令他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很近地打量过对方。然而这种想法很虚渺,当他试图从记忆里仔细搜索的时候,又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脑中那道影子。
那是谁?
黑衣青年歪了歪头,平静地招呼他:“好久不见。”
什么?
……真的是他的旧识?!
电光火石之间,那道比大多数人都要动听的嗓音传入冯西来耳中,犹如一把利剑搅动他的大脑。
冯西来浑身一颤,汹涌的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口鼻。
怎么可能?难道他是——
不不不,不可能,游凭声明明早就死了!
第207章 大凶之兆
“哎呀,怪我。”夜尧停在游凭声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化神修士的能力不仅体现在与修为对应的攻击力上,天璇和冯西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战斗时极为警惕,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原本游凭声一个人站在这里犹如融入空气一般,夜尧来时没注意,没想到被两个人发觉了。
游凭声也不安慰他,直接地说:“你的隐匿功夫确实差了点儿。”
夜尧毕竟是正道,行事更坦然一些,不像他早就炼成了幽灵一样潜行的本能。
不过被发现也没关系,游凭声本来也不在乎暴不暴露踪迹。
天璇、冯西来,加上他和夜尧,三方人物,表面上两正一邪,其实各怀心思,乱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倒是冯西来的表现让他有点儿意外。
魔尊游凭声的死讯已经传了不少年,他死时还有目击者,言之凿凿,这么多年来没人怀疑过消息的真伪。
或许该夸一句冯西来的眼力不错?
见到他的第一眼,冯西来就露出了心惊之色,要不是身后退路被天璇挡住,冯西来一定会马不停蹄逃离这里。
“你是谁……你是……?!”
他甚至不敢吐出喉间堵塞的那个名字,瞳孔震颤地盯着游凭声,声音高而疾,尾音却异常的干涩。
游凭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最了解你的,果然永远是你的敌人。
虽然他没特意改换身形只戴了张面具,但跟冯西来也有百来年没见了,冯西来竟然一个照面就认出他了?
“你给我说话!”没得到回答的冯西来声音更利。
他的嗓音宛如被砂纸刮过,因极力想要稳住声线而显得异常狠戾。
就像一只与天敌狭路相逢的野狗,吠叫的声势很大,其实只是靠色厉内荏来装点自己的胆量。
“你猜?”游凭声手指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双手慢悠悠在袖口间交叉。
那动作轻缓优雅,衣袖如漆黑蝶翼翩跹一动,冯西来死死盯着他白皙的手指,唇瓣哆嗦了一下。
游凭声不是死了吗?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和因缘合道体在一起?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游凭声早就死了,不可能是他!理智告诉冯西来这一点,对方那莫名熟悉的神态却让他的瞳孔剧烈震颤。
“看起来吓坏了啊。”低沉的声音响在游凭声耳侧,贴在他背后的胸膛轻轻震颤,夜尧忽然笑了起来。
冯西来大概很得意自己从魔尊手底下逃生的经历,那只凹陷的眼洞没有带眼罩,一直故意露在外面。眼下,他却蓦地用手捂住了早已空洞多年的眼窟,幻痛一般脸色发白。
这名经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化神修士,堂堂一派之主,面对化神巅峰的天璇老祖都有周旋之力的人物……此时神情动摇得竟然有几分可怜。
游凭声甚至没动手,这是怎样的震慑力?
夜尧低声笑着,胸口情绪忽然如海潮慢涨,脊背窜上电流般的刺痛。
不久之前,在十方笼尸草花粉带来的幻觉里,他再次看到冯姓兄弟欺辱游凭声的一幕,那时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意。
此时愤怒仍在,但他目光略过冯西来,心口又生出了一种骄傲的饱胀感。
那段低谷游凭声多年前便靠自己跨了过去,他从没让这不堪的记忆困住自己,昔日的手下败将早晚是坟中枯骨。
化神之间的战争瞬息万变,冯西来的动摇肉眼可见,天璇本该抓住机会攻击冯西来,视线落在突兀出现的第三方,又警惕地没有动。
“你们认识?”天璇分出心神戒备游凭声,“你不是正道中人吗,竟与魔修勾连?”
“认识就是勾连?”游凭声挑眉看他,“我与老祖你,不也算旧识?”
天璇精神一凛。预想里,禾雀在秘境里遇见他应该心虚胆怯,可对方竟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而且最重要的是……禾雀现在竟然是化神中期!进秘境前他还是化神初期修为,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晋阶,他一定是一开始就在伪装!
天璇本就怀疑他是魔修,见此更怕他和冯西来前后夹击自己,不动声色地运满灵力护住自己。
“既然没有勾连,身为正道中人,你们不该讨伐魔修吗?”他沉声喝道:“堂堂因缘合道体,不来杀魔,怎在一旁看热闹?”
“说我吗?”被他点名的那位因缘合道体懒散地靠在禾雀的肩头,对上他的视线还故意冲他歪了歪脑袋,“可是我只是个元婴期诶?”
天璇:“那你也不能……”
“怎么不能?”夜尧一脸无辜,“我不敢上,禾雀要保护我,天璇前辈你自己努力吧。”
他简直像个光明正大躲在男人身后的小白脸,又像只驯服的痴缠主人的大猫。
天璇目瞪口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只有游凭声知道,状似平静趴在他肩后的人正暗藏着怎样锐利的姿态。
贴在他后背的胸膛温热有力,精悍肌肉鼓起,阳火正在灼灼流转。
游凭声微微一笑,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是啊,真是巧。”夜尧深沉的黑眸微微眯起,落在天璇和冯西来身上,在黑暗中带着幽光。
那声“再见”似是在对天璇说话,又似是点冯西来,原本对峙的两个化神修士同时神情一紧。
因缘合道体怎么这个样子?天璇本来很相信因缘合道体的传言,但眼前的画面让他没办法不改变认知。
夜尧反应如此异常,显然不打算站在他这边,难道真的和魔修有勾连?
一边戒备游凭声,一边警惕冯西来,天璇十分紧绷,不由开始用余光扫视身后的退路。
——没想到冯西来一个化神中期这么难对付,要是再加一个化神中期,即使是他也没有十分把握获胜!
另一边,冯西来完全没注意天璇的心思转变,他心神几乎全挂在游凭声身上,眸中闪过仓皇,居然转身就冲向天璇身后!
他要逃跑!
两条能够逃离的隧道前,一边是游凭声,一边是天璇,相较之下,他宁愿对上化神巅峰的天璇老祖!
这一转身冯西来运足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般暴起,天璇下意识轰出一记,随即侧身闪开。
自从丢了防身的天阶灵器昊天钟,天璇谨慎许多。
他是厌恶魔修,但没有那么强烈的除魔卫道的使命感。他要是和冯西来鹬蚌相争,被禾雀渔翁得利怎么办?
“给个机会将功补过?”夜尧蹭蹭游凭声的脸颊,缓缓站直身体。
游凭声侧头看他,夜尧目光猎猎,比刀光还要锋利。
“交给你。”他说。
夜尧实力当然不如冯西来,但有溯世镜在,无论如何不会有生命危险。
让冯西来给他当磨刀石正好。
赤色光芒划破黑暗,夜尧飞身追向冯西来。
天璇眸中精光一闪,伸手要捉夜尧,眼前倏然闪过一道冷芒。
“欺负年轻人有什么本事?”游凭声挥袖扫开他。
空气陡然坠入冰寒,铺天盖地的冰刃迎头劈来,天璇面色一变,急急收回手臂后退。
好恐怖的寒气!到底哪儿来这么多实力堪抵化神后期的化神中期?!
天璇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没见血,却转瞬间冻得发青。
不管禾雀是不是魔修……今日必须把他诛杀于此!这样的人,既然结了仇,绝不能容他继续成长!
轰——!
坚不可摧的石壁在化神修士的全力攻击下仍然没有破碎。
但在灵光之中,有石屑纷纷落下,片刻后,一寸寸金光从石壁下渗出,连成一片片奥妙精湛的金色符文。
下一秒,两人战斗的地穴中石屑尽数崩碎,四面墙壁上金光四射!
地面微微震颤。
廖星躲在战场之外的隧道里,正用清洁术清洗自己时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
他倚在石壁上,眸光滑落身边石墙,忽然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这什么东西?”他一只手拎着摇摇欲坠的裤子,一只手迅速掐指成诀,用最快的速度演算了一下。
“嘶,大凶之兆!”廖星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倏地射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似是在寻找贵人置身的战场,又似在看更深远的位置。
地穴深处,不知名的方向,隆隆黑影死寂一般耸立着。
某一时刻,黑影上端忽然亮起两道幽幽的光点。
“万年过去,终于有人来了……”久未发声的嗓子吐出嘶哑的声音,带着兴奋难耐的颤抖。
“万年过去,终于有人来了……”
“万年……终于……”
“万年……嘶……嘶……”
空气中亮起一双又一双诡异的眼睛。
数不清的美人蛇在黑影中盘绕游走,学着那道声音缠绵地吐着蛇信。
咔嚓。
晶石碎裂声清脆响起,波涛一般的魔气凶猛涌出,无孔不入地渗进石壁,侵蚀着石壁中闪烁的金纹。
……
黑气丝丝缕缕穿透最上方的土层,缭绕在不久之前被夜尧打扫过的古战场上,平坦的地面忽然蠕动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魔萤在泥土中闪烁暗光。
“那是什么?”数里之外,有魔修停下脚步,激动回望。
“好浓郁的气息……必有天材地宝出世!”
“不仅如此——还是罕见的独适合魔修的宝物!”
一个个感知敏锐的魔修发现突然涌出的独特气息,被吸引至这片古战场。
万事万物皆有平衡。魔修的手段奇诡莫测,实力为同阶道修所忌惮,单打独斗或是暗中偷袭时,魔修往往更占优势。
但其人数不如道修,适合魔修的天材地宝也远不如道修的多。
因此,这样的异宝一经降世,便一石激起千层浪。
沉寂的古战场上,又有人影试探着降落,被魔萤蠕动着吞噬进地底。
第208章 止战
狭窄的洞窟中金光四射,光辉渐渐连缀成一片。
什么情况,石壁在发光?天璇眼角被金光一闪,第一反应是禾雀想暗算自己,警惕地分神去看才发现并非对方所为,那些流动发光的字符是原本就刻在墙上的东西。
就是这些字符在庇护地穴,才让这里如此坚固的?
天璇脑中划过一丝念头,但很快就没有精力深入思考下去——
眼前的对手出乎意料的强!
要知道,他可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实力较化神后期还要强上许多,几乎可以看作半步大乘。
先前那个狡猾的魔修是例外,冯西来是焚癸派掌门,这样的大魔修本就掌握着神鬼莫测的手段。他有把握,战态焦灼只是一时,再打一段时间自己就能顺利战胜对方。
可眼前的面具男人竟然比冯西来还要强悍!怎么会有这么多例外?
“就是你……入侵明泉宗的魔修一定就是你!”
这般缥缈无影的身法,这般凌厉莫测的手段,除了那个魔修还能有谁?
天璇手中攻击更急,眼中射出勃勃杀气。如果说对战冯西来时他用了八分力,此时便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
水波本该是柔软的,从化神巅峰的天璇手中飞出,却比飓风还要凶猛,狂怒着将空中射来的冰刃尽数化解,撞向游凭声的方向。
水墙遮盖住那道黑色的人影。
天璇轻轻喘着气,露出一抹笑容。常年在水系灵脉中修炼,他的水系灵力十分精纯,绝不会有人能从他这一招下安全离开!
下一秒,水墙之后露出一点乌芒。
一把平平无奇的黑刀戳破水墙,一点寒光先至,随即那道水墙碎成了两半,黑衣青年沉静的身影悬于分开的浪涛之上。
寒芒在眼前放大,天璇悚然一惊,极力扭身躲过要害处,手臂在刀锋下一阵剧痛。
黑刀划过天璇身侧,与此同时,分开的水墙如惊涛拍岸,巨大的水系灵压泄向石壁两侧。
轰!
这样强大的力量足以碾碎一个化神修士的筋骨,却如普通浪花一般拍碎在石壁上。
但石壁在这股力道下并非毫无动摇。四周墙壁震了震,地面轻颤起来。
颤动的幅度不大,只有频率越来越急促,墙上残余的石屑彻底融化在水系灵压下,四周金光大盛!
游凭声余光瞥见那些闪耀的光芒,轻轻皱了皱眉,倏然一侧头。
脖颈闪过一道刺痛,他抬手一握,将身侧的黑刀拽入掌心。
刚刚射向对面的刀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过于锋利的刀风划破肌肤,数秒后才有血痕缓缓沿着伤口边缘流下。
小黑在游凭声掌心震颤,仿佛在为饮到主人鲜血而振奋,被他收手一握,震颤的幅度便驯服地归于平静。
嗡——
刀鸣声中,响起另一道不知来由的嗡鸣,从脚下,从四壁,从无处不在的空气里……来自远古的苍茫声响在耳边回荡。
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突然飞出石壁,旋转着镇落而下!
——止战!
随着金色符文落下,仿佛有沉重的音波冲撞在人身上,分明没有受伤,那种感觉却让人浑身疼痒,牙根打颤。
游凭声眉峰蹙起,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手腕,手指攥紧拎住手里的刀。
那只符文……夜尧曾指给他看过,是起镇压作用的中心字诀。
字符的力量太强大,只是在这里战斗,力量就会被镇压下来!
先前那些小打小闹还好说,偏偏这片空间经历了两次化神之战,他和天璇这一战又释放了极为庞大的力量,遮蔽符文的石壁被彻底震碎了。
两人不得不迅速停手,化解反震回来的压力。
“天璇师祖?”脚步声从身后隧道传来,顾明鹤的声音惊异响起,“这里发生什么了?”
游凭声和夜尧久不归来,顾明鹤和玉钧崖心生担忧,即使可能遇到危险也忍不住过来探查。
“呼……呼……”天璇喘着粗气,手臂轻轻颤抖,目露惊惧地看着石壁。
两人分开之后,那道巨大的金色字符就消失了,只有墙上还隐隐流转着光芒。如果他们再动手,只怕会被更强力地反噬。
游凭声看了顾明鹤一眼,手指一动收起黑刀。
“这里不能释放太多力量,会被镇压。”
顾明鹤目露凝重点头,“看来夜尧说的没错,万年前那位阵法师设下这些符文,是为了镇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仅是阵法镇压的对象,只是身处此地,他们竟然也会被其波及。
两人关于这件事交谈了两句,可惜缺少线索,很难猜出背后隐秘。
天璇对这些深奥的手段不感兴趣,眼下不能再战,他迅速平复着身上不稳的灵力。
手臂在刚才的战斗里被那把诡异的黑刀刺伤,伤口不大却格外剧痛。他赶紧检查了一下,还好刀上没淬毒,天璇吃下疗伤的丹药,瞥着游凭声的眸光带着杀气。
“天璇师祖,您也是掉下来的吗?”顾明鹤礼貌地向他打招呼。
“听宗门里两个小辈说,你和玉钧崖落在此地,所以我下来看看。”天璇面对他,说出的话倒是像个慈祥的长辈,“还好你们没出事,不枉我走这一趟。”
“原来师祖是特意来救我和玉师弟的?”顾明鹤想起被自己推出去的师弟和师妹,知道他们没事放心了几分,连忙向天璇道谢。
“那还真是巧。”游凭声忽然说,“我还以为你是追着我来的。”
“追着你来的?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天璇冷笑一声,“荒古秘境广袤无垠,你也值得我花费力气寻找?”
他以为游凭声没证据,话吐得道貌岸然,极尽蔑视之意。
没想到游凭声毫不气恼,甚至还保留着平静从容的态度,“凭老祖的手段,当然不需费力。”
他手中多出一只眼熟的乾坤袋,轻轻掂了掂,天璇眼皮一跳。
顾明鹤认出了那只乾坤袋上属于明泉宗的标识,疑惑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进秘境前,天璇指认禾雀是魔修不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向其赔礼。天璇出手很是大方,一甩手就是两千万上品灵石,当时还激起不少人的赞美和艳羡。
这只乾坤袋装的应该就是那笔灵石,又和“不需费力”有什么关系?
游凭声轻嗤一声,修长的指尖拨开乾坤袋边缘,掠过其上一处隐藏的纹样。
噼啪!一阵响动忽然在他指下弹起,随即从布料里溢出一缕青烟。
玉钧崖皱起眉,目光微沉掠过天璇,“乾坤袋上留了供追踪的印记。”
顾明鹤一惊,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天璇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专门追踪禾雀而来!
用这种方法追踪而来,他是打算做什么?
这手段着实不光彩,没想到会被点破,天璇脸色难看了一下。
但他老奸巨猾,猝不及防的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哈哈一笑说:“这印记的确是我下的。”
笑完,他又飞快沉下脸,“——只因我还在怀疑你!”
“追踪而来,是为了查看你究竟是不是魔修。”
他说的一腔正气,差点儿把游凭声听乐了。
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果然不那么容易破防,此人脸皮厚度很是可观呐。
“哦。”游凭声嘲弄地问,“那你有证据了吗?”
天璇想到他和那魔头相识,但这不能算作证据。
事实上,无论对方是不是魔修,天璇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事已至此,他决定转换计划。
天璇做出已经心平气和的模样,只说:“没错,凡事要讲究证据,若是找不到你的破绽,我便不会再怀疑你。接下来我与你们同行,会一直盯着你。”
又对顾明鹤说:“追踪禾雀只是顺便,我下到地底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你们这些小辈。之后遇到危险,师祖会保护你们。”
顾明鹤有些迟疑,他并不愚钝,看得出来天璇和禾雀刚刚战斗过,天璇所说未必是真心之言。多一个强大的化神修士同行,显然意味着未知的变故;但在禾雀身边,他一直感到无法忽略的危险,如果天璇留下,对禾雀也能形成掣肘。
顾明鹤不知道具体内情和真相,一时间只觉得祸福难料,心绪复杂。
他下意识看了游凭声一眼,没从面具底下看出任何神色,只能瞧见对方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顾明鹤顿了顿,对天璇客气道:“能和师祖同行,是我与玉师弟的幸事。只是您不必太挂心我们,即使危险,也是历练的机会。”
“那我就在旁为你们兜底,有师祖在,你们可以尽情施展实力。”天璇笑呵呵地说。
好一派师门上下相得的画面,顾明鹤熟练地应和着长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旁的玉钧崖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过头。
他厌恶于看天璇那张虚伪的面孔,默默转向游凭声带着面具的侧脸,心想:天璇的目的绝不单纯,但前辈既然默许了他加入同行,就一定有应对的手段。
天璇有心削减游凭声的警惕,又笑着跟他说:“禾道友,先前那场战斗纯属误会,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游凭声:“嗯。”
天璇:“是我一时冲动,不该仓促出手,导致你我灵力受阵法反噬。”
游凭声:“嗯。”
天璇:“……”
天璇哈哈干笑了两声,眉间闪过阴沉的凶光。
如此可气……除了那个魔修还能有谁!
哼,一时得意算什么,年轻人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天外有天。
这世间杀人的手段数不胜数,不惊动那些符文他就能要他的命!
天璇赔出两千万上品灵石当然不是因为出手阔绰,他早就做好了杀人夺宝的打算。
此时能够和目标同行,让他惊喜的不仅是能杀了让自己耿耿于怀的人,还有……
天璇的视线不动声色划过玉钧崖。
这好运气的小子契约了镇宗神兽。一个元婴修士而已,凭什么拥有这样强大的灵兽?
若能契约了玄武神兽,他必能一举突破大乘!
“明鹤,你听着。”
一道密音忽然传入识海,顾明鹤微愣。
天璇暗地里向他传音:“师祖可以确认,禾雀就是潜入明泉宗的那个魔修!”
顾明鹤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天璇是几人里实力最强的人,神识必然也是最强,所以可以肆意传音,而他只有元婴期,如果传音回去会被神识强于自己的强者感应到,只能悄悄向天璇露出疑惑的眼神。
——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师祖的确拿不出证据,但能感觉到他的招式令人熟悉。”天璇自称着“师祖”,意图将顾明鹤拉入自己的阵营里。
“还记得吗?那入侵明泉宗的魔修十分善于躲藏,战斗风格奇诡,与此人一般无二。”他严肃而有理有据地道:“即使是师祖眼力不够,看错了招式,他与那魔修身形与衣饰也是类似的,还带着同一套金色面具……这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我发现夜尧和他关系十分密切,密切到令人不适——夜尧的作证真的可信吗?”
顾明鹤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咽了咽口水,几乎有些担忧被不远处的人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
“好了,沉住气,不要表现出来,你实力还不够,当心被这魔修灭口。”
顾明鹤轻轻吐出一口气,故作不经意地看了游凭声一眼。!!!
这一眼让他一个激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禾雀转过了头,那张乌沉沉的面具正对着他的方向!
一瞬间寒意爬上脊背,顾明鹤用尽了毕生演技,扯开嘴角向对方友好一笑。
“……”面具眼部幽深的黑洞盯了他几秒,慢吞吞转了回去。
哈,哈哈,怎么感觉禾雀好像听见了呢?
应该是偶然对视吧,他一句话都没说,天璇化神巅峰的神识传音怎么可能被人听到呢。
面具下,游凭声勾了勾嘴角。
夜尧这个朋友有点儿像青蛙,一戳就蹦跶。每次吓他都能得到应有的反馈。
几人转过弯,走向一条没有被战斗波及的隧道。
“恩人!你终于平安回来了!”一道人影腾地冲过来。
只见廖星焕然一新,裹满油脂污垢的头发变得乌黑亮丽,乌七八糟的脏脸回归光滑白净,身上的灰袍一尘不染,衣料明明是黯淡的颜色,竟然生生焕发出锃亮的光彩。
他长着一张柔和的娃娃脸,睫毛很长,一双眼睛亮如星子。
“可惜我的乾坤袋被人抢走了,只能穿焚癸派的破衣服。”
游凭声:“……”
那边打成那样,这人在打扮自己?
廖星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恩人,你看我,你还满意吗?”
游凭声:“……满意什么?”
“满意哪方面?”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夜尧的身影出现在游凭声身后,他身上带着血气,虽然唇边含笑,气质却有种说不出的锋利冷峻。
廖星一僵,“我的脸”三个字迅速收了回去,“满意……满意我的能力!我虽然不太能打,但算卦很准的!恩人,您可千万要收下我啊!”
第209章 伤得不重?
廖星是个聪明人。
虽然他表现得咋咋呼呼,就像个单纯的毛头小子,但游凭声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落难的人们在向他人求救时会说什么?
生命遭受威胁、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大脑紧张充血……在强烈的求生念头的驱使下,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会是疾声高呼“救命”。
而廖星的第一句话是——
“我是天机阁的人!”
先是抛出自己身上能打动人心的价值,然后才发出请求:贵人,救我一命。
其中的先后顺序看似小事,实则至关重要。
虽然游凭声并不排斥偶尔做几件“不符合身份”的好事,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没有多余的善心去帮一个陌生人。
如果廖星第一嗓子喊的是苍白无趣的“救命”,以游凭声的速度,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就消失在那地方。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游凭声确定这是个狡黠而善于抓住机遇的年轻人。
不过他不信命,对算命之类的手段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我这儿不需要算命先生,你还有什么本事?”
问出的话似乎十分挑剔,但他给出的反应是一种异常的冷淡。
起强烈对比作用的是一旁的天璇,听到“算卦”两个字他的神经就一个激灵——对于任何修士来说,若能掌握一个会算命的人,简直是件天大的好事!
甚至对方还不是被抓来强迫的,而是一脸诚意地主动要追随他,这还挑剔什么?!
廖星结结巴巴地说:“除了算卦,我会还画一些常用的符箓,大概有四品符师的水平。”
“我不缺符。”游凭声说。
廖星:“我、我眼力还算不错,您在秘境里碰到什么罕见的宝贝,我或许能帮您认出宝贝的来历!”
游凭声:“我自认有几分见识。”
廖星绞尽脑汁:“……我……”
“天机阁门人的测算本领就是最杰出的本事,何必苛求于他?”天璇老祖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插嘴道:“禾道友,即使你自矜身份,也不必故意为难这样的年轻人。”
廖星顿了顿,仿佛没有听到天璇老祖的“打抱不平”,继续说:“实在不行,您平时就拿我当个能逗趣儿的小厮用,端茶递水、敲背按摩……”
夜尧笑了一声,廖星视线飞快瞥他一眼,“……这些您不需要的话,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我!您要是懒得开口,我还能看您眼色行事……我师父说过,我是他最有眼力见儿的徒弟了!”
廖星的确挺长眼色。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几个人里真正能决定自己去留的是谁,即使是修为最高的天璇老祖替他说话,他也没趁机附和;即使知道了一旁的夜尧曾应藤列的请求要救自己,也没有转向夜尧向他求助。
只是用那双挺好看的大眼睛真诚地瞧游凭声,他洗干净后脸颊白嫩,活像只赖着不肯走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藤老为人厚道,这个徒弟倒是圆滑机灵得多。
夜尧冷眼看了片刻,开口对游凭声说:“让他先跟着我们吧。我来之前答应过他师父,如果遇到他会施以援手。”
游凭声看了廖星几秒。
面具黑幽幽的眼窟如深渊般捉摸不透,直把廖星看得汗流浃背,几乎绷不住楚楚可怜的表情,他才轻笑了一下,嗓音舒缓道:“我很少做这种救人的好事,倒是可以享受一下被人报恩的乐趣。”
“您就瞧好吧,恩人!”廖星心下一松,向他灿烂一笑,又朝夜尧诚恳地道谢,最后转向天璇,感谢他刚才替自己说话。
天璇老祖笑呵呵摆摆手,转头时目露暗光。
刚才他故意提起“天机阁门人”,这小子没反驳,说明他真的是天机阁的人!
会算卦的修士不仅天机阁有,但比起天机阁,其他人只能算会些皮毛而已,禾雀竟能有这么好用的人追随?
天璇心中不屑,他根本就不信会有人拒绝这样的好事,认为禾雀刚才不过是故意端架子给廖星下马威。
要不是还在乎强者风度,他恨不得立马踹开禾雀,把廖星抓到自己手里。
天机阁的小子不过是想要强者庇护,等杀了禾雀,他顺手接收对方,让他替自己算卦,秘境里的天材地宝岂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天璇心中恶意更深。
*
夜尧回来身上带着伤。
他纯白色的衣裳染了些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格外显眼,并肩而行时,游凭声忽然侧过头,嗅闻他肩侧的那片血液。
柔软发丝擦过耳郭,夜尧心里一痒,也侧头嗅了嗅他发间浅淡的冷香。
“谁的血?”游凭声轻声问。
“有我的,也有他的。”夜尧回答,“我伤得不重,可惜被他跑了。”
游凭声让他自己去追冯西来,早已预见了这种结果,以夜尧的实力要对付冯西来本来就还不够。
更何况夜尧还不能杀人,有时候以杀人为目的的战斗比单纯打败对方要简单得多。
不过磨刀石嘛,一次用完就浪费了。
游凭声在意的不是冯西来,而是另一个问题。他一只手搭在夜尧肩上,鼻尖靠近血迹游移,抬起头说:“这血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夜尧也抬臂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出来?”
“因为你见过的死人不够多。”
游凭声语气带了点儿淡薄的轻嘲,夜尧忽然凑来,在他头顶的发丝上吻了一下。
游凭声一顿,惯常的冷锐微回落,“你没问题,那就是冯西来有古怪,他的血不是正常人血的味道。”
两人走在最后,说话时没有特意遮掩,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高阶修士也能听见。
顾明鹤背影微僵,心说禾雀是杀过多少人,才能记住“正常”的人血味道?
天璇老祖趁机向他传音,极尽恶意揣测,听得顾明鹤越发心乱如麻。
另一边,廖星在游凭声说出“血味不对”的那一刻面色就陡然变化,他垂下脸,额发阴影遮住不安的表情。
“难道冯西来吃过什么药、中过什么毒?”夜尧猜测。
“不像中毒。”游凭声:“他应该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廖星忽然回过头,主动请缨:“恩人,我可以替您测算冯西来的方位。”
“你先休息,恢复精力就好。”夜尧摇头道:“刺伤冯西来时,我在他体内留了印记,可以靠印记找到他。”
廖星一愣,看了游凭声一眼,游凭声说:“用不着你。”
“……是。”廖星怔忪点头。
他落在魔修手上时,的确被逼着算了许多卦,因此精力不足。但其实他没有像表现得那么虚弱,之前在冯西来面前吐血也是在演而已。
从魔修身边逃脱,为了活命,廖星已经做好了替另一方做事的准备,不管怎么样比冯西来强就好。
没想到……因缘合道体也就罢了,这位恩人也没有表现出对天机阁的丝毫动心,甚至在收留他之后,连考察他本事的步骤都没有。
难道是真的不需要他算卦?
……
夜尧说的在冯西来身上留下印记,是武器上抹了药,在对方的伤口里做了手脚。
——自从认识游凭声,他从魔尊大人手下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手段。对于因缘合道体不够光彩,对夜尧来说刚好。
进入冯西来血液的药粉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发挥效力,六人选了一片安全的区域暂且休憩。
天璇被游凭声刺破的手臂还没好转完全,他警惕地离其他人一段距离,在身边布下防御,抓紧时间调息。
顾明鹤和玉钧崖在一处打坐,廖星安静地自己寻了一块地方。
“你跟我来。”游凭声对夜尧说。
转过弯,夜尧胸口忽然一沉,被他推了一把。
后背撞在坚硬石壁上,他闷哼一声,握住按在胸前的手,“怎么了?”
游凭声抵着他的胸膛,淡淡道:“伤得不重?”
夜尧:“呃,不算重?”
游凭声轻嗤一声,指尖点点他的心口,划过一处时,手下的肌肉轻轻绷紧。
夜尧舔了舔唇,那根纤长的手指没用力按下去,忽然一挑,撩起了他的领口。
就在锁骨之下,形状精悍的胸肌外侧,一道伤口自肋下深深斜挑,差几寸就会插进心脏。
游凭声目光划过伤口狰狞的边缘,撩起眼帘再次重复:“伤得不重?”
“啊。”夜尧低笑了一声,“……还能走回来找你,就伤得不重。”
平时没受伤都要找理由哼唧几声,真受了重伤反而跟没事人一样。
游凭声隔空勾画了一下伤口,哼了一声,手指轻动将扯开的衣领归位。
他没说什么,袖着手转身,夜尧目光追着他,悠然的神色一变。
照明的火光飘摇在两人身边,闪动的光焰下,一道血痕赫然印在游凭声颈侧。
“你受伤了?!”
第210章 面具
夜尧的五感很敏锐,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游凭声身上的血气他早就可以闻见。
但此时他身上沾了自己和冯西来的血,浓郁的血腥气完全掩盖了身边人的味道,只有刚才特意凑近嗅闻时才隐约嗅到游凭声发间极浅淡的冷香,为自己辛劳的鼻腔争取到一点儿休憩时间。
突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伤口,夜尧心里仿佛炸起一道惊雷。
认识以来,他几乎没看过游凭声受伤,即使只是浅浅的划痕也足够让他心里一紧。
“你受伤了?!”他长腿一跨挡住游凭声转身的身影,捉住他的手腕。
“嗯?”游凭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察觉到夜尧视线的方向,他才回忆起来,“哦。”
夜尧平时很喜欢看游凭声漫不经心用一个“哦”字气人的模样,但被这个字打发的人是他自己时就不一样了。
“什么‘哦’?”他不怎么高兴地拉长声音。
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过来,如有实质一般,游凭声本来毫无感觉的伤口竟然漫上不熟悉的刺痒。
右手被握住了,他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颈侧。
夜尧“哎”了一声,又飞快按下他的左手,有点儿没好气地道:“不要拿手摸啊。”
游凭声面无表情指出:“再不摸一下,伤口都要长好了。”
夜尧定定注视着他,垂下的睫毛在眸中投下一层阴影,摇曳的火光下,眸底光亮忽明忽暗。
没错,伤口很浅,以游凭声的实力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愈合。
但它就在喉口旁侧,血液最饱满的动脉之上。
白皙肌肤印着突兀一抹红痕,清瘦流畅的侧颈线条像是被朱笔横拦了一道,如此触目惊心。
脸旁忽然一热,游凭声侧了下脸,发现头顶照明的那簇火焰飘摇落了过来。
夜尧像是要挑灯研究伤口的形状,凑近了几分。
“看什么?”游凭声忽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奇妙感觉。
“是天璇做的?”夜尧声音微沉,呼吸间的轻气打在他的锁骨上方。
有点儿痒,但他没躲,“算,也不算。”
“是和天璇打斗时受的伤,但凶器是我自己的刀。”他给夜尧讲了一下石壁上的符文启动,镇压他们的力量,把小黑反弹回来的事。
夜尧静静听着,眸光还一眨不眨落在他的伤口上。
那道嫣红的痕迹之下藏着淡青色的血管。
夜尧喉结轻动,忽然垂下头用唇舌感受他的生命力。
舌尖下压,似有脉搏在汩汩流淌,平静而真实的存在——
“是我的。”他喃喃说。
刺痒漫上侧颈,游凭声轻怔,咔嚓一声,面上覆盖的黑色面具突然破开一道裂口。
自伤口延伸的方向一寸寸开裂,先前损毁在小黑刀风下的裂痕,在维持的灵力撤下后彻底破碎。
从一侧下巴撕向另一端额角,两瓣面具跌落,终于露出他完整的脸庞。
夜尧头都没抬,伸出一只手将面具抓在手里。
游凭声扬了一下头,微微眯起眼睛,夜尧舌尖掠过伤口,然后挑起眼睛看他。
靠近的火焰给他镀上一层暖光,柔和了稍显冷淡的侧颜线条,那双漂亮的凤眼微阖着斜睨过来,也像是含了一层薄光。
纵容助长贪心,夜尧咕哝一声再次凑过去,含着他颈间的软肉,声音含糊地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所以……”
“……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啊。”
他应当失了不少血,身体却还是温热有力,轻轻俯身过来时,肌肉传来浓重的炽热。
“这不公平吧?”游凭声喉间泄出一声轻笑。
单方面提出要求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标,认认真真舔净血迹抬起头,忽然拎起手里损毁的面具。
“这张面具坏了,不能要了。”连铺垫都不铺垫,理所当然地转移话题,“换一张吧。”
游凭声好整以暇看着他,他把两瓣面具拎在脸旁,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
“嗯……这次要不要换个颜色?”
游凭声:“……”
“那就换吧,什么颜色?”
游凭声没有囤积癖,但这么多年下来,不管用不用得上,各种各样的东西都积攒了不少。
那两张彭月大师出品的金色面具碎了也不可惜,从普通到珍品,几百年里积累的其余十几张面具还躺在他的藏品库里排队等待。
游凭声伸手去拿那张黑色面具,打算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直接烧毁,夜尧却没松手,直接把碎成两瓣的黑色面具揣进袖子里。?
游凭声给他一个疑惑眼神。
夜尧面不改色,手重新拿出来时,拎出了一张全新的面具。
“这个颜色怎么样?”
面具纯白的底色让游凭声感觉有些熟悉,“这是什么材质?”
“你忘了?”夜尧:“之前你杀的那只十方笼尸草,这是它包裹在木晶外边的保护壳。我试过,这种料材很坚韧,连裁云剑都刻不动,只能用异火灼烧。”
游凭声:“……”
他不说,游凭声都回忆不起来木晶外剥下的那一小片东西。还以为早就扔了呢,没想到还能被夜尧捡回来这样利用?
除了心灵手巧勤俭持家,还有什么词能形容这一位啊。
面具浑体纯白,弧度极为光滑流畅,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玉质般的温润流光。一小片黑色碎晶嵌在其右半侧,自下颌爬上脸颊,星星点点,如星空般闪烁着深邃的幽光。
夜尧炼器的功夫不到位,所以捏碎了浑虚魔晶嵌在上面,不仅起到独特的装饰作用,而且混淆面容的效果比直接在其上雕刻阵法符文还好。
比如之前那张黑色面具,符文破碎后就失去了屏蔽神识的效果,还是游凭声黏合在上面的灵力阻隔了其他人的探查。
而这一张即使碎成八瓣,就算是拿大米饭粒黏回来,都能严严实实保护好遮盖住的主人面孔。
夜尧笑眯眯拎着新面具,就像一个献宝者等待他的检阅。
游凭声抬抬下巴,“替我戴上。”
……
检阅者赐予献宝者最高的奖赏。
*
自两人离开后,其余的四个人各自休憩,四下一片安静。
顾明鹤目光划过其他人,天璇谨慎地在周围布下防护,正在抓紧时间调息;廖星则盯着角落里的石块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呆滞。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一下身边打坐的玉钧崖肩膀,低声说:“你跟我来一下。”
玉钧崖跟着他转了两个弯,一直走到数十米之外的另一条隧道,又看着他在周围布下遮盖声音的符箓。
“……师兄有什么事?”玉钧崖不解道,第一反应是与天璇有关。
顾明鹤与他师出同门同脉,在身份上可以说是几人中最近的人,顾明鹤对他这个小师弟又很有责任心,一直走在他身边。
虽说顾明鹤一直掩盖自己的心思,但他演技实在不怎么好,连并不知晓内情的玉钧崖能感觉到,自从天璇到来后他在隐隐不安。
顾明鹤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玉钧崖:“说什么?”
顾明鹤目光微凝看着他,“你现在主动告诉我,一切都还来得及。”
玉钧崖镇定反问:“师兄上来就让我交代,真让人一头雾水,不如你先给出提示?”
顾明鹤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拎起他的领口怒道:“我想明白了……其实禾雀就是那个魔修,当初就是你把他放进宗门的对不对?”
顾明鹤出身显赫,自小被宗门精心培养,向来是个谦谦君子。
这还是玉钧崖第一次见他不顾风度如此发怒,玉钧崖眸光微闪,“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还装?!平时看你沉默寡言,没想到你原来心计这么深。”顾明鹤拎着他的衣领,声音急促,“我已经想明白了!”
修仙者的记忆力极强,顾明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笃定地道:“我还记得,就在那魔修闯入明泉宗禁地修炼的几年前……有一天你历练归来,宗门前恰好有一群明泉宗下属门派的修士要入明泉宗进修。自从禁地第一次被魔修入侵后,宗门一直对所有人进出管理严格,那些外宗修士要进明泉宗,需要拿出印有双方印鉴的名帖一个个接受检验……而你就在那时忽然说排队的人里有一个人是你的朋友!”
玉钧崖手指不由自主握紧,面上仍然神色不改,“那又如何?我只是顺手带朋友入宗而已。当时师兄就在旁边吧,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会故意做不该做的事?”
“呵。”顾明鹤冷笑一声,“我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是啊,就是在那么多人眼前做下叛宗之事,我才要佩服你的镇定,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心虚啊!”
“你利用掌门弟子的身份,让守门者不敢拦住你的‘朋友’查验名帖,直接带身份不明之人进宗,就不怕事发?”
“我问你无愧,为何要怕事发?”玉钧崖说,“当时我邀请好友同行,只是想尽地主之谊,没想太多。”
“尽地主之谊?那你倒是说说,你那朋友姓甚名谁,是哪个宗派的,回去我替你洗清白!”
玉钧崖只是沉默了两秒,顾明鹤就直接断言:“你说不出来,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么多年师兄弟,我还不了解你?连宗门里同门的优秀人物你都很少结交,更何况那些附属门派的弟子……呵,这么多年来,我唯一一次看到你主动想靠近的人只有禾雀一个!”
“这只是你的揣测而已。”玉钧崖眸光微暗,露出警告之色,“师兄,你怀疑我可以,莫要随便揣测禾前辈是魔修……这是很严重的指认,请慎言。”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吃里扒外的人,胳膊肘净往外拐!”顾明鹤气得口不择言,“你当我很好糊弄?如果只这一件巧合也就罢了,那之后魔修逃出宗门也是你帮他的吧?”
先前只是被各种迷雾遮了眼,一旦真正怀疑他们,想通其中一点,加上天璇有理有据的指认,过去那些巧合便全部串联起来。
“魔修闹事的那一天,明明护宗大阵一直开启着,他却还是没惊动阵法就逃了出去……我一直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我现在想起来了,当日护宗大阵并非一次都没被触发过!”
“是你,玉钧崖,你突然放出了神兽玄武说帮忙寻找魔修,玄武却莫名其妙失控,一路奔出宗门之外。魔修就是趁这机会悄悄同你一起出宗,这样即使护宗阵法被触发,众人也只以为是玄武的缘故!”
“还有那条黑蟒,当日百兽园里有蛇妖作祟,丢失许多妖兽,我追击那条黑影却被远远抛下……该死,我早该想到,那条黑蟒就是禾雀那只强大的灵宠!”
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顾明鹤简直要心生震撼,“真没想到,小师弟你有如此高深的手段,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那诡计多端的禾雀教你的?”
顾明鹤想不到的还有很多——
玉钧崖经历过泥沼一般的低谷,靠隐忍耻辱、收敛锋芒才活到今日,演技非普通人可比。即使所做之事被摊开到眼前,他仍能面色镇定,不为所动。
“师兄推测的似乎很有道理,但那些的确只是巧合。”
顾明鹤勃然大怒,狠狠推开他胸口,“……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否认吗!”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记得在碧南秘境里你们就早已相识,难道……”他一边把心里话吐出,一边也在整理思绪,越想越心惊,“第一次魔修入侵也是禾雀,那一次帮他的也是你?除了帮他潜入禁地,你还帮他做过什么?”
玉钧崖听着他激烈的质问,忽然笑了,“师兄,你说你与我师兄弟多年,所以很了解我,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顾明鹤微愣,“你想说什么?”
玉钧崖冷冷道:“你不了解的有很多。你不知道,在有幸得入师尊青眼之前,我只是驭兽园最低等的仆役,每日只能与饲料粪水为伴,要如何帮一个外来的魔修潜入机关重重的宗门禁地?”
“你不知道,那时的我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甚至那些拉帮结派的杂役弟子都可以随意踩一脚……倘若一日不做完数个人推来的重活,我就要挨打忍饿,从哪里挤出时间和魔修勾结?”
“……怎么可能?”顾明鹤惊疑不定道:“明泉宗怎会发生这等同门相欺之事?”
“因为师兄你从小在掌门膝下长大,是高高在上的内门精英,如何接触的到底层修士之间的互相倾轧?”玉钧崖低声说:“而且……你不知道,当初我带着期待进入明泉宗,却被徐长老觊觎家传功法,暗地打压逼迫……你不知道我在苦苦挣扎之时有多难过。”
“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顾明鹤不由露出动摇目光。
难怪一直以来玉钧崖对明泉宗的归属感不强,若他真的经历过这些事,不对宗门心生怨怼已经算好了。
“不对!”顾明鹤迟疑了一会儿,忽然一喝,“这和你勾结魔修又有什么关系?”
“跟师兄装可怜啊你!”他几乎给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道:“这种扯自己伤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对禾雀可真够忠心的!”
玉钧崖微垂的头抬起来,露出面无表情的脸。
顾明鹤并不笨,即使心生动摇也没被模糊重点,他声音沉下来,“不如说,这样一来,你更有理由勾结魔修了吧?”
玉钧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漠然道:“哦。那师兄你有证据吗?”
“……”顾明鹤气了个仰倒。
这气人的态度简直和禾雀一模一样,还说你没和他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