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1 / 2)

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越浪 32741 字 11小时前

第171章 化神

“——绝处逢生?”

天璇嗤之以鼻,看着游凭声的目光中充满轻蔑。

在他看来,即使眼前的元婴修士有几分手段,修为也差得他太远,都被堵在明泉宗里了,眼下不过是嘴硬而已。

明泉宗掌门身后,几名长老也笑了出来。

“都被瓮中捉鳖了,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绝处逢生’,真是笑话。”

“有老祖在,擅闯明泉宗者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魔修若识相便快些束手就擒,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通通交代清楚,还能少吃点儿苦头!”

仍有数名长老抱以警惕的态度,明泉宗掌门面色肃穆,皱眉看着游凭声的方向。

来自包围者的嘲笑声足够击溃一个人的心态,黑衣青年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自始至终没有往他们这边投来一眼,肢体语言显露出云淡风轻的态度。

……这不是穷途末路之人应有的从容。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持续了数秒,便在天璇占据的绝对优势中消失了,在天璇的凶猛攻势之下,对方只能一味躲闪,虽然身形灵活,却显然并无还手之力。

只见天璇气势外放,慑人的威力让空气中的灵气都在隐隐震颤,掌门和长老们必须合力撑起结界,才能护住地面上那些低阶的弟子们,而游凭声——

他躲过一道剑光之后,忽然身形一顿,抬眼看向天空。

“来得好巧。”

不知何时,有乌云在天空聚集。

“你们快看天上,那是怎么了?”地面上,明泉宗弟子指着天空叫喊。

“难道是要下雨了?”

“好恐怖的天象,这是要下多大的雨啊?”

不同于经验不足的低阶修士,感知敏锐的强者,能察觉到此时灵气的变化。

天璇惊道:“你居然要晋阶了?!”

空气里的灵气变化不全是由他的威压引发的,而是有人要突破化神而引起的晋阶异象!

游凭声平静地道:“啊,要晋阶了。”

反正已经暴露,修为压制不住也无妨。

“晋阶?”一长老笑道:“真是倒霉,挑在这种时候晋阶,恐怕不等老祖出手,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不用等多久,这场晋阶异象必然会中途停止。”有人看着渐渐阴翳起来的天象毫不犹豫断言。

晋阶是最需要专注的时候,修真界的修士一旦有预感自己将要突破,恨不得找到最静谧安全的地方,让自己能够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以保证晋阶的顺利。

要知道,稍有差池,灵力走错了地方,灵脉可是要被反噬的,轻则受伤,重则变成废人!

这魔修真是流年不利,竟然选在了最危险的时候晋阶。众人看着游凭声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死人。

天璇大笑数声,目光从天空移开,满是狠辣地看向游凭声。刚才一时被天象吸引了注意力,数道攻击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为了抓住这可恶的魔修,他并不留手,每一击都几乎出了化神期巅峰的全力,没想到此人逃命的本事这么强。

“可惜——你只能到此为止了。”天璇冷笑着手一扬,抛出了一只钟型灵器。

巴掌大小的青铜钟见风而涨,迅速向游凭声袭去。

“昊天钟!”一个长老失声道:“对付这魔修,老祖竟祭出了昊天钟!”

天阶灵器昊天钟,乃是天璇的成名法器,无坚不摧,力能撼动山岳,即使是最皮糙肉厚的金牛兽被关入其中,也要被强大的力量震成肉泥。

能旁观强者战斗、亲眼看到这般赫赫有名的强大法器,不仅能开阔眼界,更能从中有所顿悟,故而旁观的众人皆有荣幸之感。

天璇有意昭显自己的实力,祭出昊天钟后便负手而立,高手风范十足。他闲庭信步一般踏于半空,操纵着昊天钟追逐游凭声。

此法器一出,化神期修士也要束手就擒。

然而数十秒之后,设想中猫捉老鼠的戏弄场景没有出现,那道如幽灵一般飘忽的身影带着昊天钟越飞越高,在某一时刻又灵活将身形一转,护宗大阵被昊天钟狠狠擦中,巨力带动结界,结界之下守护的整个明泉宗都在地震!

“怎么、怎么还没结束?”有弟子被护宗大阵的波动震倒。

掌门看着这一幕心疼的快滴出血来,要知道护宗大阵开启的每一炷香都要耗费上千万上品灵石,天璇的灵器还要用力冲撞护宗阵法,这是在加倍燃烧灵石!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升起轩然大波。

对比硕大无比的巨钟,那道黑色人影渺小得犹如一只燕隼,却反溜着它翻飞,天阶灵器的速度居然也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怎么能有人一边逃命一边晋阶?!

“这不可能!”一个长老惊愕地大喊,“他怎么还没爆体?”

不可能么?

这在众人眼中不可置信,对于游凭声来说却是驾轻就熟了。

他被人追杀围剿过无数次,于围追堵截中仓忙晋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不过这般张扬的举动倒是许久没做过了。

灵力在丹田中飞快旋动,畅快的运转让游凭声浑身舒爽,微微眯起眼,几乎想要在狂风中心伸一个懒腰。

头顶原本耀眼的烈日被聚拢的乌云遮挡了光芒,他金色的面具一寸寸没入阴影。

表面上,还未晋升化神的修士远远无法招架化神巅峰的攻击,然而只有当事人天璇意识到了对方的难对付。

——这魔修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年轻,战斗经验甚至比他还要丰富!

天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顾及会不会波及明泉宗了,他一边将全部灵力灌输到昊天钟里,一边亲自手持武器追击过去。

昊天钟急速旋转着,如泰山压顶般迅速向游凭声压下。

就在这时,一颗锐利石块忽然被昊天钟掀起的大风掼过来,游凭声头一侧,耳畔发丝被砂石削断一截。

“……”啧。

他身形稍一停滞,头顶阴影狠狠盖落。

砰——!

巨钟坠地,地面深深下陷,一声钟鸣沉重漫长地响起。

钟身剧烈震颤着,无数道裂纹以其为中心蜿蜒爬出,即使是最身强力壮的体修,被压在底下也要被震碎全身筋骨!

天璇冷酷的面容终于溢出满意之色,飞身而下,如同捡起战利品一般拾起魔修刚刚掉落的面具。

哼,藏头露尾,他倒要看看这鼠辈的真面目是何模样!

天边乌云密布,日头被遮得只剩下一弯,在巨钟脚下投出晦暗的阴影。天璇重重踩在钟顶,没注意到昊天钟脚下有什么暗色的东西正在缓缓游动,无声无息遁入钟身的影子。

战斗停下,掌门和众长老上前,有人恭维天璇的实力,有人目露好奇打量着昊天钟。

魔修被关押在巨钟之下,将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掌门问道:“老祖,那魔修如何了?”

“不死,也要筋脉俱断。”天璇唇边挂着得意的笑容,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掐灵诀召回灵器。

下一秒,金色面具上的黑龙忽然张牙舞爪游动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面具陡然在他手中炸裂!

金色面具炸成了一团星火,天璇的手被炸的血肉模糊。这剧痛不算重伤,他却随后喷出一口血,后仰着从钟顶跌下。

本该回到他丹田的灵器……居然就在这一瞬间和他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天璇捂着胸口后退数步才站定,再也维持不住从容不迫的风范,大步上前去摸昊天钟。

在他触碰上去的那一刻,眼前的灵器倏然消失在空气里。

他刻在灵器上的神识烙印竟然被抹除了!

除非有大乘期修士的强大神识,否则谁能夺取他的灵器?

“人呢?!”天璇瞪着地面的双目弥漫上血丝,昊天钟消失后,龟裂下陷的土地上空空如也。

“灵器不错,承让。”一个变音后沙哑难听的男声轻笑着道,“哈……再见了。”

是那魔修……他不仅没有被抓,还夺了他的昊天钟!天璇胸口气血翻涌,气得再次喷出一大口血来,身形晃了晃。

“老祖!”众人慌忙上前搀扶。

“滚开!”天璇挥手甩开扶他的人,目眦欲裂看向天空。

他竟没有发现,魔修刚才根本就没被昊天钟压到底下,而是用了什么诡秘的手段脱逃了,所以这异象还在发展!

狂风大作,黑云食日,天光彻底湮灭。

明泉宗占地何止方圆百里,却见乌云连绵不绝,明泉宗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笼罩其下,恐怖的天象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璇眸光颤抖地嘶声道:“如此不详的异象……那究竟是什么人?!”

……

轰隆隆!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至。

寂静的山间旷野上,豆大的黑雨渗入泥土,犹如酸液般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高大挺拔的大树枝叶在雨中瑟瑟发抖,树下,晦暗不明的阴影旋转升高,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嘀嗒。

一滴雨从树梢坠落,打在徐徐撑开的黑色伞面上,深沉的颜色似与伞面融为一体。

伞面微微上斜,伞沿下露出男人半张苍白俊秀的脸。

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蟒缠绕在深红色的伞柄上,蟒头自上而下垂落在他的肩头。

“我讨厌下雨。”它吐着鲜红的信子说。

“是吗。”游凭声看着雨滴颜色微笑道:“我还挺喜欢的。”

第172章 邪气冲天

明泉宗上空,连绵的乌云遮天蔽日,世界仿佛一瞬间沉入黑暗的深渊。

天璇老祖活了上千年,自诩见多识广,却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晋阶异象。

那魔修究竟是什么人?

分明刚刚晋升化神期修为,绝不会有错,其神识又怎么会如此强大,甚至能一个照面就生生把他的灵器夺去?

……他的昊天钟啊!

“四个元婴修士,竟无一人发现有人潜入禁地。”天璇心疼的滴血,迁怒看向给自己护法的四个长老,“要尔等有何用!”

你一个化神巅峰还不是当面把人给放走了!四个护法长老不约而同在心里腹诽。刚发现魔修潜入时他们还羞愧于自己的失职,旁观完这一场战斗,没人觉得自己有错了。

毕竟他们不过是元婴期,那位可是一边飞一边晋阶,还能把老祖戏耍到吐血的狠人!

可惜即使这么想也不敢说出来,四人只好齐声告罪:“老祖息怒。”

天璇也知道向他们问罪会显得自己更无能,只能斥责了一句就轻轻放下。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想到上一回明泉宗闹魔修的事,转而怀疑起来,“十几年前同样有一魔修潜入灵脉……”

明泉宗掌门接口道:“上一次,您杀了徐长老。”

天璇疑心自己上一次就是被魔修愚弄了,如果这魔修戏弄了他两回……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他额头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他不愿承认自己有可能杀错了人,愣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没错,上次我在灵脉里看到了,潜入灵脉的就是那姓徐的长老。这些魔修手段诡秘,潜入宗门禁地竟如入无人之境,需彻查此事,加强防备。”

众人都对这里面的古怪心知肚明,但天璇为人最好面子,反正徐长老人缘也不好,便也没人替他当面点出老祖的不是。

“您说得是。”掌门应声,顿了顿,又道:“老祖,灵脉是宗门秘宝,正到了宗门急需提升实力的时候,请您容许一些人进入灵脉进修。”

天璇不悦道:“什么意思,你听信那魔修的胡言,真怀疑我要吸干灵脉?”

“老祖多虑了,您向来一心为宗门着想,我怎会相信魔修的挑拨?”掌门毕恭毕敬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有意向您提出,只是您一直在灵脉中闭关,我怕打扰您修炼,没跟您说这件事。”

“您恰在此时出关,实乃幸事。荒古秘境即将开启,宗内元婴之上的修士都要在秘境开启前尽可能地提升实力,还有数名有望结婴的金丹弟子,若能进入灵脉修炼,他们在秘境开启前结婴的几率将提升数倍。”

“荒古秘境要出世了?!”天璇一直在闭关,还没听过这件事,捕捉到这个消息顿时又惊又喜。

与此同时,他不免更怨恨魔修阻碍自己晋升,若能晋升大乘,他岂不是能横扫秘境?

魔修该死啊!!!

天璇又有了呕血的冲动。

可惜此时再怒火冲天,他也捉不着罪魁祸首的半根毫毛,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

掌门试探地道:“老祖,您看?”

天璇咽下嗓子眼里的腥甜,想找理由推脱过去,他一直把灵脉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不愿让别人使用,且一旦多了人打扰,他将无法用先前的办法提升实力。

却听掌门不经意般地说:“我师尊在外云游多年,听说荒古秘境即将开启,如今也要归宗做些进秘境的准备,届时还可与老祖论道,也是一桩美事。”

明泉宗与徐家不同,并非天璇老祖的一言堂,掌门的师父是化神中期修为,对他也有一定的威慑力,于是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大公无私的话,松了口。

但天璇心胸狭窄,仍要为难一句:“元婴修士进秘境也就罢了,金丹小辈便算了吧,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结婴,放他们进去也是白费资源。”

掌门笑道:“天运庇护明泉宗,说不定便有哪个小辈运道好呢,即使不成,放几个小辈进去也消耗不了多少资源。更何况……老祖有所不知,我宗的护宗神兽被一个金丹修士契约了,他正在金丹后期,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结婴只在旦夕之间。”

“什么?”那只玄武竟然认主了?!

天璇早就试过收服那只玄武,却一直求之不得,护宗神兽无主也就罢了,没想到会便宜一个金丹小辈!

听说这件事,天璇面上不仅毫无喜色,反而板了起来,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大概早已肉眼可见的难看几分。

掌门笑呵呵冲下方招了招手,示意玉钧崖上来。

待得小弟子御剑到了自己身边,他拍了拍玉钧崖的肩膀,笑容里不掩看重之意,“这是我最小的徒弟玉钧崖,日后他便是我的关门弟子,钧崖,见过老祖。”

玉钧崖欠身行礼,感觉到头顶射来的视线阴冷暗沉。

他生性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对自己的恶意。

有些道貌岸然的正道,比魔修更让人厌恶。

经由游凭声指点,玉钧崖进入百兽园深处,契约了七阶神兽玄武,虽然受了伤、经受了一些波折,但最终结果很顺利,如掌门所说,他很快就能晋升元婴了。

怀玉阁当年便是因为稀罕的驭兽功法而遭人觊觎灭门,玉钧崖最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拥有神兽将让他成为众人眼红的对象。

但他不后悔,只会处事加倍谨慎,前辈看好他才会出言指点他,倘若为了可能到来的祸端便退缩,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顶着强者不善的视线,玉钧崖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如松。

天璇扯扯嘴角,对掌门说:“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掌门哈哈一笑,“多谢老祖夸奖。”

天璇不语,只是沉沉打量着玉钧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晋阶的事。

他之所以拼着毁去灵脉的代价也要急着突破,是因为他的寿元已有一千九百多岁,再不晋升大乘,阳寿将近。

如今脉眼是没办法用了,如果能契约玄武,神兽定然能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抢夺契约兽并不容易,暂且算是下策,传闻荒古秘境中机缘颇多,或许他能在秘境里突破。

众人不觉得玉钧崖有什么困境,地面上的人看着天上的他,只感到无比艳羡。

尤其是同为内门弟子的同辈,原本他们都处在一个起跑线上,在宗门里都是称得上的精英人物,玉钧崖却运气好契约了神兽,自此得以一飞冲天!

“果然气运好比什么都强,玉师弟看着沉默寡言,没想到忽然成了第二个因缘合道体。”一个弟子酸溜溜地道。

又有人在顾明鹤跟前低声嘀咕:“掌门认玉师弟是自己的关门弟子,是不是日后要重点扶持他了?以前明明顾师兄你才是掌门最看重的人!一只神兽而已……”

顾明鹤是谁?

明泉宗公认的天才,在同龄人里的修炼速度一骑绝尘,他从小到大被拿来比较的对象可是夜尧,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心态早就放平了,当然不至于为这么一件事就不高兴。

他并不听人挑拨是非,瞥说话的人一眼,说:“戒骄戒嗔。”

“……是。”顾明鹤在明泉宗的青年一代极有威望,众人见状不敢再多言,纷纷应和。

酸玉钧崖是“第二个因缘合道体”的弟子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僵,听到他说:“气运不能决定一切,即使是因缘合道体,倘若不善利用,同样无济于事。”

顾明鹤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润,却不乏告诫之意。

“我知道了!”碎嘴的弟子连忙低下头。

就在这时,有人觉得太黑,点起一簇光亮,忽然失声道:“天呐,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众人不解询问,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一片枯黄映入眼帘!

茵茵绿草地不知何时染上了枯萎的痕迹,一滴又一滴黑雨坠落地面,渗进泥土里,竟犹如带着某种阴暗的力量,连生长在灵气中的青草都被其污染干枯。

被这画面震慑到,地面上顿时一片死寂。

修士灵力外放,并不怕雨水打湿身体,是以没人把这场异象带来的大雨放在眼里。

没想到这雨不仅颜色诡异,还带着这般阴冷的死气!

轰隆隆——!

一道极为巨大的闪电突然炸响,泛着诡异的红光,犹如血色镰刀划破天空,照亮几名立于天际的修士发白的面孔。

一个长老看着远处簌簌飘落叶片的大树,声音甚至不由自主开始颤抖,“这、这雨怎么……”

这雨并没有伤人的威力,其带来的不祥之感却宛如携带着丝丝凉气,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骨头缝里。

“——怎会有这样的天象?!这简直就是天谴啊!”

“那晋阶的魔修究竟是什么人?他……他难道是魔神转世么?”

“当年的血魔游凭声也不曾引动这样的异象吧,这人来明泉宗,会不会给我们招致什么祸患?”

越揣测,越觉阴翳盖顶,高高飞在上空的高阶修士们仰头瞧着头顶的乌云,一个个再也维持不住强者的稳重。

没有修仙者会惧怕黑暗,此时的黑暗却重重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都让人想要牙冠打颤。

众人各自用术法点亮光芒,只见原本风景优美的仙宗笼罩在乌云之下,犹如被洪荒恶兽吞噬入腹,绿草枯黄,花朵染上斑驳暗色,远处的山林里鸟雀一簇簇惊飞。

“……”刚才仇恨愤怒居多的天璇,此时也忍不住颤了颤嘴唇。

有些异象仙气扑面,甚至能令旁观者有所顿悟,受感染而当场晋阶。与之相比,这岂不是地狱一般的凶煞之景?

众所周知,晋阶时引发的异象越宏大,寓意引发异象的人天资越佳、实力越强。然而即使是负面的不祥的异象,也不会脱离其判定的范畴。

谁都不知道那神秘的魔修究竟是何来历、来明泉宗除了偷窃灵脉是否还有其他阴谋,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人刚刚晋升化神就有如此异常的本事,未来将更不容小觑。

“护宗大阵一直开启,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即使那人手段翻出了花,也绝对无法离开明泉宗。”天璇眸中杀气冲天,厉声喝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出来!”

“是!”众人立即四散而去,只留天璇凌空而立,死死盯着头顶的乌云。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不断亮起又熄灭,打造出末日一般可怖的景象。

就连那些闪电的颜色也散发出浓浓的不祥意味,明明是闪亮的存在,每一道光里却充斥着浑浊的暗红,犹如天神震怒,降下蒙着血色的天罚。

有这样的仇人,他便有了一个心腹大患,不杀了对方夺回昊天钟,不仅难解心头之恨,他恐怕这辈子都要睡不安稳!

……

即使明泉宗有意遮掩,这样大的天变也无论如何不可能被隐瞒。大宗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关注着,一道道灵光从明泉宗所在的东洲飞出,飞往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五洲四海,各门各派,敏锐者皆如有所感。

西阳,拂音阁。

拥有琉璃净体的明鸾仙子惊起,撞开门房飞上高空,她眺望着遥远的东方蹙眉,眸光露出深深的厌恶之色。

“如此污秽的气息……有魔头在作乱?”

南灵洲,灵音境。

天生佛骨的怀咎大师于打坐中睁开眼,目露惊诧看向窗外的晴空。

“看来天下将乱。”他念着经文悲悯道:“阿弥陀佛,天意无常,众生皆苦。”

北溟,四象熔岩山。

仿佛应和着远方冲天的邪气,高耸山峦忽然震动了一下,地心涌出的岩浆咕嘟咕嘟沸腾剧烈。

“火山要喷发了?”山脚下借助熔岩修炼的魔修腾地跳起来,惊恐飞上高空。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异状,他挠挠头疑惑道:“奇怪,难道是什么大能出世,引动了地气变化?”

消息灵通者接到眼线发来的传讯符,知晓是有晋阶异象后,有人不屑一顾,“说什么极为可怕的异象,异象能怎么可怕?”

亦有人若有所思:“几年前,有人在中洲结婴,引发的似乎便是类似的异象。若是同一个魔修……不到十年便化神,该是多凶煞的大魔修啊。”

……

异常的天象不止遮盖了明泉宗,边缘甚至蔓延到了小半个东洲。

大陆的另一端,与明泉宗同处于东盛的清元宗先于其他洲际的势力,第一时间发觉这场变化。

彼时,天涂上人正在待客,夜尧在一旁作陪。察觉到灵气变动,天涂上人倏然看向窗外,目光凛然如剑。

“嘶——”客座上正在喝茶的客人放下茶盏,抬指掐算了一番,长长抽了一口冷气,“不妙啊。”

“藤阁主。”天涂上人看向他,询问道:“你可算出什么了?”

“我只是浅显算了一下。”藤列摇着头说:“邪气冲天,预兆不祥啊。”

如果说夜尧的前半生一直走在充斥鲜花与掌声的幸运路途里,自从认识游凭声,他便一次又一次地接触“不幸”这种概念。

他看向窗外,猜测应该是游凭声晋阶化神了,所以对突如其来的异常并不担心,反而高兴起来。

他被师尊压在宗门里闭关,也总算晋阶到元婴后期,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天涂上人没有发觉身边徒弟的跑神,神情凝重下来。

“藤阁主,你可否深入算一下此事?”他对有关魔修的事很关注。

夜尧坐在天涂上人右手下侧,悄悄向对面的藤列摇了一下头。

“这……”藤列咳嗽了两声,为难地道:“道尊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算了不该算的一卦,受了反噬,还没恢复过来呢。”

天涂上人敏感地回了下头,夜尧在他的眼皮底下面不改色地继续摇头,叹了口气:“此事我知晓,师尊,藤老的确受了反噬,身体状况不佳。”

天涂上人没发现什么,重新看向藤列,“若需要什么丹药,阁主不必客气,尽可以提出来。”

“不是客不客气的事,夜小友与我有缘,清元宗亦与天机阁是朋友,我当然不会不好意思。”藤列又咳嗽了两声,露出无奈的神色,“但机算一途与天道息息相关,并非吃灵丹妙药便能解决,在修养好之前,我确实不敢随意深入测算任何事了。”

其实吃了夜尧提供的疗伤灵丹和千金难求的延寿丹,他已然全恢复好了,且精神更矍铄,但见夜尧摇头,他虽然不明白缘由,还是配合地婉拒。

不过藤列的话也不全是谎言,自从上一次算卦狠狠跌了个跟头,他学乖了,再不敢贸然算任何人和事,刚才也只敢掐指空泛地算算吉凶。

原来闲得没事早起来都要信手算算天气,现在愣是不到必须不开卦,提前跨入了颐养天年的行列。

天涂上人也不好强迫他,便不再说这件事,转而提起先前的话题:“不知你那位失踪的弟子有什么特征?”

藤列今日来栖霞峰不单纯是为了访友做客,而是有所求——他最有天赋的小徒弟廖星失踪了。

天机阁人丁零落,只有寥寥几个人,平日里各自云游,分散在大江南北。藤列已有好几年没联系门下弟子了,他前不久忽然生出退隐之意,有意传位给最有出息的弟子廖星,没想到联系对方时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他起了一卦,算出徒弟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遇了难,正在遭罪。

要救徒弟,卦象指示机遇在即将开启的荒古秘境里。藤列修炼天赋一般,只有金丹期根本就去不了洪荒海,便前来清元宗向夜尧求助。

“我可怜的小徒弟啊。”藤列拍着大腿,脸上老褶皱起,一脸哭相,“他是个男娃子,生得可好看,性子也乖巧得很,流落在外,被恶人折磨可怎么办哪……”

“别着急,藤老。”夜尧问了廖星的外表和身上的特征,承诺道:“等进了秘境,我会替你寻他。”

藤列眯着挤出眼泪的眼睛瞅他,“真的?”

“真的。”夜尧摊手,“我还能骗你不成?”

藤列“嗯嗯”两声,嘀咕道:“我算过,要找我那小徒弟,拜托你准没错,你……”

他看看天涂上人住了嘴,面色一转正色起来,向他道谢。

天涂上人颔首道:“不必多礼,这是尧儿该做之事。我会将尧儿带在身边,必要时出手相助。”

夜尧:“……啊?”

啊什么啊?天涂上人肃然看他一眼,眼里写着恨铁不成钢,“荒古秘境凶险难言,届时你和你师兄都要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去。”

夜尧:“……”

在他拜入师门之前,天涂上人曾收了一位刚正不阿的弟子,那位师兄是天涂上人的第一个弟子,教导百年倾注许多心血,却陨落在仇仞手里,天涂上人没能亲手替他报仇,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因此,天涂上人无比厌恶魔修、亦对自己另外两个弟子有了更高的保护欲,尤其是比较年轻的夜尧,天涂上人担心他成长起来之前就陨落在魔修手里,一直对他极为严厉。

夜尧能够理解,只是……

他垂下眼,无奈地笑笑。

*

异象持续了许久,明泉宗的大雨居然下了六个时辰。

其间明泉宗内饲养的妖兽反常地嘶鸣,甚至还有性情狂暴的品种挣脱栅栏跑了出去,可谓是人仰马翻,明泉宗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有人去安抚妖兽,有人去支撑宗门外的禁制阵法,大部分人则在搜寻魔修的踪迹。

顾明鹤向掌门自请去查看宗门内种植的灵草灵植,万一这些灵植受黑雨腐蚀,将是明泉宗此役最大的损失。

“还是明鹤你有心。”掌门赞同地让他快去,在他身边的玉钧崖想了想,同样请求负责这个任务,掌门欣慰地摆手让两人去做。

顾明鹤指指一个方向,“主峰以南师弟你负责,北面我负责,可以吗?”

南面的灵植园更少,任务更轻松一些,玉钧崖知道他照顾自己,领情地点头道谢。

所幸黑雨只对普通草木有损,灵植灵药没什么损失。顾明鹤迅速在主峰以北的药圃中巡视一圈,然后向南飞去。

半空中,他忽然听到一阵妖兽的嘶鸣,继而是几个仆役的惊呼:“什么东西?!天马兽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那是百兽园的方向,不久之前刚刚闹过妖兽暴动,不是已经被人安抚下来了,怎么又出事了?

顾明鹤立即飞过去看,就见园内不仅是天马兽,不少妖兽都消失不见了,栅栏里剩余的妖兽都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失了禁,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般。

这些妖兽种类不一,能震慑住所有妖兽,必然是碾压式的强大存在。

顾明鹤皱起眉宇,一间间栅栏看过去,发现这些栅栏一间都没有破损,只能看到些许挣扎的痕迹,连血迹都不见一滴。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场景:有什么东西钻入栅栏,一口吞下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再从狭窄的栏杆中间钻出去。

一个百兽园的杂役惊恐地道:“我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很长,像是一条大蛇!它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想吃我!”

大蛇?

顾明鹤问:“这里丢失了什么蛇类妖兽吗?”

杂役惊魂未定回答:“有,有好几条,但是它们都……”

话音未落,深处的园内忽然又传出一声妖兽惊恐的嘶鸣。

顾明鹤立即闪身飞过去,元婴修士的速度极快,然而他到时,竟然只看到了一道残影,影子漆黑细长,似乎真的是一条蛇。

他提起全部力量,穷追不舍,下一个转角,忽然撞上了一道人影。

顾明鹤精神紧绷,看到是玉钧崖蓝色的身影才微微放松。

“你看到一条蛇跑过去吗?”他一边问,一边目光锐利四下巡视。

玉钧崖说:“没有。”

顾明鹤:“你怎么在这里?”

玉钧崖:“我刚才恰好在附近,听到有妖兽的叫声,便过来查看。”

顾明鹤不疑有他,叙述道:“那条蛇应当极大,且不挑食,不论妖兽皮糙还是肉嫩,都会被它一口吞下。”

他知道玉钧崖家传渊源,又曾在百兽园做过好几年的杂役,对这里一定很了解,只是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便旁敲侧击地委婉问了两句。

不想玉钧崖并不在乎过去的坎坷,直接道:“我能确定,这里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蛇类妖兽,或许是外来的。”

“外来的?”顾明鹤立即想到那潜入宗门的魔修。

玉钧崖主动说:“我让玄武帮忙寻找吧。”

顾明鹤一愣,没想到他这就要放神兽出来,不由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便见到明泉宗供奉多年的护宗神兽。

玄武刚一出来,还没等顾明鹤看清楚模样,就猝然膨胀变大,飞一般从玉钧崖身侧蹿了出去。

“这是找到线索了?”顾明鹤忙不迭跟上去。

巨大的玄武兽惊起一个又一个弟子的惊叫,一路风驰电掣,它背上驮着沉重的龟壳,爬的居然无比迅速,顾明鹤用尽全力追着都十分吃力。

玄武兽一路疾驰,终于停下来时,已经撞开护宗大阵滚出了宗外。

护宗大阵耗费太多,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被掌门撤下了,换成了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的禁制。

没人在这时候进出,神兽却不管不顾,也没人敢阻拦尊贵的护宗神兽,守在门口的弟子一脸新奇地瞧着玄武,天边飞来一道威压时哆嗦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拜见老祖!”弟子纷纷跪拜。

天璇一直将神识联系在宗门外的禁制上,密切关注着动静,还以为是抓到了人,没想到逃窜出去的是护宗神兽。

“怎么回事,神兽的主人呢?”他眉头皱成了川字。

玉钧崖慢一步跑过来,向天璇施了一礼,就急匆匆追着玄武也跑出宗门禁制的范围。

顾明鹤停在天璇身侧,向他解释道:“我们发现了一条可疑的蛇类妖兽,玄武是师弟放出来追踪那只妖兽的。”

天璇立即问:“可查到了什么?”

顾明鹤看向玉钧崖,这就要问他的师弟了。

两人等待着玉钧崖的答案,就见玉钧崖站在那神武无比的玄武兽边上,似乎和它在心里无声交流了一会儿,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别闹了。”

龟身蛇尾的玄武仰躺在草地上,一只前足蹬了一下地面,整个兽在地上打起了转。

不知为何,看起来……在撒欢?

天璇扬声道:“神兽可嗅到那魔修的踪迹了?”

玉钧崖回过头,讷讷回答:“老祖见谅,它刚才没做正事,跑到这里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而是为了玩耍……”

天璇:“……”

天璇怒道:“你在戏弄我吗?连契约兽都控制不了?!”

玉钧崖低头干脆认错:“神兽的确有些……过于活泼了,很多时候都不听我的话……”

天璇甩袖,怒气冲冲走了。

留在原地的顾明鹤:“……”

他看着玉钧崖撸起两只袖子,费力地帮玄武翻过身来,下一刻,玄武又自己翻了回去,在草地上疯狂打着转,地面都要磨平了。

不知为什么,有点儿同情玉师弟。

顾明鹤摇头笑笑,转身回去继续参与搜查。

玉钧崖背对着宗门的方向,在玄武身边蹲下。

他脚下的影子伸展、延长,有什么幽邃的东西在其中游走移动,倏然伸出一条细长的尾巴,又抽了一下玄武的龟壳。

晕头转向的玄武:“……”

不敢动,面对比它还强大的八阶兽,它根本就不敢动。

天空中乌云终于微微散开,然而太阳已然下山,落下的是点点星光。

星光照在玉钧崖脚下的影子上,他手指动了动,很想伸手去摸一下。

“灵兽不错。”游凭声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影子里传出来,玉钧崖差点儿触碰到地面的手指嗖地收到掌心里。

不等玉钧崖和玄武为他这声夸奖回应什么,魅影吞乌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一条粗壮的蛇尾伸出影子,狠狠抽在玄武身上。

“嗯——”玄武发出一声敢怒不敢言的气音。

游凭声:“……”

走了走了,这条蛇又犯病了。

在洪荒海吞下巨鼋之后,魅影吞乌蟒沉睡许久,进阶成了八阶妖兽。

他如今化神,支撑这只消耗巨大的契约兽能更轻松一些,就算遇见天涂上人,也有一战之力。

刚一睡醒就要吃吃吃,反正不拿白不拿,游凭声就放它进百兽园吃了顿自助餐。

拿点儿妖兽喂蛇而已,他替明泉宗保全了灵脉,明泉宗掌门还得谢谢他呢。

……

明泉宗被魔修入侵之事,在修真界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正道各门派势力警惕起来,纷纷加强防护,在门内搜查一番,一时间竟也揪出了几个魔修卧底。

北溟那边,各魔门对这个消息则抱以不同的态度,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兴奋于有大魔修搅弄风云,有人却不愿看到己方之外的强者出现,担心影响到北溟好不容易划分好的利益和地位。

无论如何,一切风浪都在三个月后渐渐平息了。

——历经万载之后,荒古秘境终于再次现世。

第173章 荒古秘境

数月之后,洪荒海。

阳光下,海水波光粼粼,反射着晶亮的光芒。此时无风无浪,海面平静的表象让人不禁怀疑秘境出世消息的真假,然而一旦有人凝注目光看入海面之下,便会被那深渊般幽暗的海水颜色震慑心神。

——洪荒海中游荡着数不清的强大海兽,比陆上的妖兽更为可怖,跨越海域本就是一项不简单的挑战。

所以元婴之上的修士才敢踏足洪荒海。

荒古秘境位于阳洲的西北部,与西阳和北溟最为接近,最先到来的是位于阳洲的太冲剑派和北溟的魔修。太冲剑派向来最为厌恶魔修,隔着遥远的海面向那些魔修投去敌视的目光。

魔修亦不甘示弱地望回来,有魔修舔着嘴唇,故意向貌美的女修露出淫邪笑容。

“该死,我要杀了他们!”有女修被激怒,捏着手里的剑柄飚出杀气。

“停下!”叶蔓喝止道。

“师姐!”女修不甘心地停住掐剑诀的动作,怒瞪着魔修。

对面,魔修里又传出笑声,男修粗噶的声音运足了灵力响彻海面,“听说这些剑修娘们最带劲儿了,果然泼辣得很呐!”

“怕什么?小娘子,快过来啊!”

“当初你们太冲剑派的云菡不是和我们的于师兄好过嘛,故人相见,何必这么冷漠?”

一群来得早的魔修哈哈大笑,其中蚀日阁的魔修笑得最欢。

“他们竟敢嘲笑云师姐!”太冲剑派的修士们愤愤不平。

云菡亲自开了口:“魔修狡诈,不要被他们影响心神。”

“可是——!”

“我都不在乎了,你们还生气什么?”云菡道:“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好实力,进了秘境再说其他。”

“……是,师姐。”

云菡冷冷的目光穿过海面,落在蚀日阁中一个姓于的男修脸上,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她瞳孔一缩,忍不住将手按到了剑柄上。

那人就是曾经欺骗过云菡的魔修。

“菡儿,静心。”云菡的师父兰芮道君沉声道:“蚀日阁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是,师尊。”云菡努力放松呼吸,将手放下。

正魔两道罕见的同处于一片蓝天之下,中间隔着遥远的海面,泾渭分明。

此时一旦有一方出手,很容易演化成正魔大战,在荒古秘境开始之前,谁也不想耗费力气,故而双方都选择暂时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只是短暂的和平,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等到进了秘境——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北溟一个又一个魔门抵达现场,正道中人也渐渐来齐,刚才故意挑衅的魔修都消停下来。

正午时分,阳光正烈,一道道灵光从远方射来,五颜六色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云层里,一艘艘豪华大灵舟缓缓降落,亦有飞天的灵鸟啸叫着,背上承载强者现身,显露着各大势力的奢豪气派。

虽然元婴修士能够御空,大宗与世家们仍然要铺垫足了出场的气派,这是一场无声的实力角逐。

“修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元婴修士了?”人到齐后,有人忍不住疑惑道。

人群中有人回答:“过了万年了,荒古秘境终于再次现世,我等修士能遇见秘境开启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谁敢错过?那些本来还打算稳扎稳打的金丹修士都挤破了头急着结婴呢!”

“是啊,你们瞧那拂音阁的流云仙子,前不久我遇见她时还是金丹后期呢,一转眼就结婴。”

“还有不少生面孔,估计那些隐世修炼的人也被秘境给炸出来了。”

据记载,荒古秘境是鸿蒙初开、天地分裂时自然生成的一处隐秘空间,其自成一个小世界,每过百年,空间壁垒会在变化中变得薄弱,打开能供修士进入的通道。

秘境的位置坐落于洪荒海之下,有人猜测与远古时期的地动有关:传说上古时大陆原本只有一块,是洪荒巨兽在地下拱动,使大陆分裂开来,大陆与大陆之间则形成了洪荒海。

众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说到这里,纷纷感到兴奋难耐。

荒古秘境里天材地宝不知凡几,近万年不曾有人入内……说明里面的灵植灵物都至少在万年以上的年份。

——那岂不是遍地瑰宝!

除了奇花异草,还有过去陨落在其中的大能留下的遗物,即使运气不好遇不见宝贝,在灵气浓郁的秘境里修炼一年时间,实力进展也能比外边快上数倍。

因此,各势力都竭尽全力在秘境开启之前帮助门下弟子尽快结婴,还有些隐世多年之人为此出现,一时之间,天之骄子齐聚,千年老怪现身,修真界的强者出人意料得多,算上正魔两道,到洪荒海的竟足有上百人。

然而机缘越大的同时,也意味着危险越大。

不仅是灵植,秘境里年代久远的妖兽也会更为强悍,甚至还会有如今的修真界早已灭绝的凶猛妖兽,说不定众人连认都不认识。

除此之外,更要警惕人祸,敌人不仅有魔修,还有同道中人。秘境与世隔绝,道德律法恍若无存,巨大的利益足以驱使同道操戈,同门反目。

各个势力的宗主长老都在教育弟子不可与同门争斗,要一致对外,散修则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与自己信得过的盟友同行。

游凭声到时,气氛正紧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他到得很晚,人应该差不多来完了,在五花八门的人潮里,他却一眼就看到夜尧挺拔的身影。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在他悄然出现的这一秒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他的身影,眸光闪亮遥望过来。

那专注的视线穿过人群,恍若有重量,带着沉甸甸的情绪笼罩在他身上。

游凭声唇角微微勾起,摆手示意了一下。

“那是你交的散修朋友?”广明子站在夜尧身前,后脑勺仿佛长眼睛一样转过头。

夜尧交游广阔,无论三教九流,世家子弟还是散修,都能平等对待,因此人缘极好。广明子看不惯他,便只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他顺着夜尧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之后的黑衣青年,不阴不阳地道:“怎么还戴着张面具,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理由吗?”

夜尧心情正好,懒得和他计较,看都不看他一眼笑着说:“因为他生得太好,戴上面具是体贴,免得某些人看了自惭形秽。”

广明子虽然称得上英俊,却自知远不如夜尧,顿时感觉他在内涵自己,气道:“男子的容貌有什么要紧?我等修士,更该以实力为上!”

“嗯嗯。”夜尧满脸写着敷衍,“师兄你最强了,师弟我自叹弗如。”

广明子好不容易修炼到元婴后期,却是和比他小许多岁的师弟同阶,听到这话顿时更气了。他七窍生烟地瞪了夜尧一眼,看看前方的天涂上人,恨恨闭上嘴不再说话。

夜尧轻车熟路把人怼回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看着游凭声。

游凭声戴了一张精致的金色面具,将整张脸都遮盖起来,夜尧目光描绘着面具金色的轮廓,心里却能分明勾出其下那早已刻进他心底的面容。

人群里不止一个人遮掩容貌,他沉静的身影却与那些藏头露尾的人截然不同,只让人感受到一种诱人探索的神秘感。

在看游凭声的不止是夜尧。

丹盟处于人群最前方的位置,站在最前边的薛霖毫不掩饰地扭过头,游凭声没变幻身形,他的眼神不错,一下子就在散修的人群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没过几秒,他就很主动地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路过的人纷纷激动起来,许多人想要与他搭讪又不敢,只能堆着笑向他打个招呼就让开地方。

薛盟主这是要去找谁?

炼丹厉害的丹修受人尊崇,实力强大又炼丹厉害的丹修更是难得,薛霖自一苏醒,就成了修真界炙手可热的煊赫人物,听说几年前他炼出了一枚极品的九品丹,丹象甚至引出了甘霖降世,更是让人费尽心思想要交好。

他走向的方向是散修聚集的地方,对面的人不禁受宠若惊,心脏砰砰跳起来,男修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板,女修微红着脸轻抚鬓角。

虽然说被薛盟主主动搭讪的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都是灵气十足的修仙者,谁都觉得自己脸长得不错,与薛盟主一见如故也不是不可能啊!

然而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注定要落空了,薛霖踩着人群的心跳,目不斜视穿过他们,停在了人群最不引人注意的后端。

“那人是谁?!”

“戴着面具看不出来啊……散修盟的人吗,看身形我好像不认识。”

“薛盟主竟然认得这种散修,切,他干嘛还这么低调站在后边啊。”

各个势力的人都与同门站在一起,大多数人的本质总是喜欢抱团,即使是散修也有联盟。而这片区域,是连散修盟都没进的散修的地方。

谁都没想到,薛霖会来这样的地方找人。

然而当众人开始仔细打量那本不显眼的青年时,才发现此人气息接近于无,要不是薛霖走过来,距离他最近的人也不曾回头发现身后有人。

且看不清对方实力,说明对方的修为更强。

难道是元婴后期?总不至于是化神吧?

正魔两道有名有姓的化神修士加起来不过两手之数,于是众人纷纷猜测这神秘人是元婴后期。

远近的人全在暗戳戳看过来,游凭声瞥薛霖一眼,“你可真够引人注目的。”

“抱歉抱歉,给你带来多余关注了,不过反正你戴了面具,应该不会太麻烦吧。”薛霖双手合十向他拜了拜。

游凭声只是习惯于低调,他不爱惹麻烦,但也从不怕麻烦,就算一百个人同时看过来,目光也不会给他带来太大压力。他声音如常,问:“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么。”薛霖笑吟吟说:“一别数年,我十分想念你。”

游凭声:“……”

怎么回事,这人不是看见他和夜尧好了吗?

远处,夜尧咬牙看着薛霖,目光里像在冒火。

啧,有什么可笑的,一把年纪了,这么笑简直为老不尊。

薛霖察觉到他的视线,含笑看过去一眼,对游凭声说:“你的朋友在瞪我呢,他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吗?”

“不是朋友。”游凭声干脆直接地道:“我们是恋人。”

薛霖眨了眨眼,觉得有些新奇,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恋人”这样的称呼。

通常来说,委婉些会叫“倾慕之人”,直白点说是“情人”、“相好的”,有了婚约后便称作“道侣”,他从未听过“恋人”这个词。

然而在唇齿间咂摸一番,又觉得颇有韵味,将互相生出恋慕之心的两个人称作恋人,实在是生动婉转。

这样的词从禾雀这样的人口中吐出,更让人觉得独特,咬字似乎都缠绵起来。

薛霖笑了起来,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只是……你我一见如故,倘若你有恋人便就此生疏,岂不是很可惜?”

“我自认心中坦荡,难道夜尧连朋友都不许你交吗?”

游凭声:“……”

他要不认识“坦荡”这个词了。

夜尧很想冲过来,看看身边的天涂上人硬是忍住了。他打算在进秘境前表现得乖一些,之后才好做点儿违背师命的事。

游凭声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有点儿想笑。

薛霖在他这里最大的价值已经兑换过了,虽然现在还可以维持一下良好的关系,但游凭声已经懒得演了,对方说一句话才回几个字,完全暴露本性。

薛霖与他交谈片刻,渐渐安静下来。

面具遮盖了他的面容,看不见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淡。

这不像是刻意冷落,反倒像是……本就如此?

薛霖若有所思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金色面具雕刻精美,显然价值不菲,一侧用黑色符文绘制了一只咆哮的穷奇,凶兽张开利齿,双翅振飞,狂纵的姿态几乎要脱离而出。

面具一侧纯色,一侧盘踞着硕大的凶兽,他看到的正是画有穷奇的这半边脸,凝目其上时忽而有种冲击力扑面而来。

记忆里病弱的美人形象被眼前清冷傲岸的身影取代。

“……”薛霖心里一动,心想他之前该不是被骗了吧?

“你化神了?”薛霖忽然问。

游凭声点点头,“多谢盟主的丹药。”

连“薛兄”也不叫了,意识到这一点,薛霖挑了挑眉。

薛霖不说话了,游凭声转头打量在场的人。

到场的修士总共百人左右,正道人数比魔道人数要多出一倍有余。

这不算新鲜事,魔修人数本来就远不如道修。

不过魔修修炼邪术,进阶往往更快,总的来说,从古至今自有修仙者以来,正魔两道上层强者的实力大抵持平。

即使有此消彼长的规律,也不会相差太大,没有任何一方能彻底消灭另一方,争斗永不止歇。

然而这个百年,正道却明显实力更强。

游凭声神识一扫,分辨出百人里最强的十几人。

正道里,除了天涂上人是大乘期,化神期有七个。他身边的薛霖正在化神中期,看气息感觉就要突破化神后期了。

薛霖发现他在观察人,在一旁适时说:“在场七个化神期,三大宗就占据了四个:明泉宗的两位太上长老天璇和江炽、太冲剑派的兰芮、清元宗的太微,这四人都是成名已久,我受伤昏睡之前,他们就已经化神了。”

“至于剩下两个……”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应该是新晋的化神修士,我也不认得。”

游凭声微抬下巴,“那名女修在悦得舍出现过。”

“有点儿印象。”薛霖想了想,“对了,是拂音阁的明鸾,之前在悦得舍挂了盏灯想见我来着。”

“还有一个……那个男的是谁?”薛霖随口问前方的一个修士。

“哪个?”那人愣了一下,随着薛霖的目光看去,抽了抽嘴角。薛霖敢这么随意地叫化神修士,他可不敢,擦了把汗说:“您指的那位前辈是王家老祖,名唤王元梁,约莫一年前化的神,您贵人事忙,不知道也不怪。”

“王家?”游凭声觉得也有点儿耳熟。

薛霖又问:“中洲王家?”

那人连忙点头说是,“就是中洲的王家。”

“在悦得舍,就是他们家和明鸾挂灯竞价的。”薛霖转头看向游凭声,笑着说:“倒是有意思,两家一起有了化神修士。”

正道里薛霖认得明白大半,魔修就不怎么了解了。只能感受到魔修里有四道化神强者的气息,最强的是炼魂宗的习高爽,化神期巅峰修为。

“听说当年众魔门联合围剿魔尊游凭声,除了向来袖手旁观的度厄教和日渐势弱的星陨派,其余四大魔门全部参与了。”薛霖看向魔修的方向,饶有兴致地道:“结果被游凭声自爆带走了一批顶尖强者,不然此时魔道不至于只剩这么点儿化神修士。如果早知会有今日的结果,不知这些魔门的人会不会后悔?”

游凭声微嘲:“别人不知道,习高爽是肯定不会。”

不久之前,习高爽如愿以偿坐上了魔尊的位置,也不知道坐得虚不虚。

不过他现在的确是魔修里的最强人物了。

秘境开启,魔门里的顶尖强者都会进去,说不定会遇见哪一个认得他的人,所以游凭声戴了面具。

而他之所以站到了正道的散修里而没去更自由的魔修那边,是嫌那边辣眼睛。

魔修里固然有不少貌美的,但修炼邪术导致奇形怪状的更多,婪厌这种指甲漆黑一看就邪恶得不得了的魔修,在里边都算中规中矩的好看。

游凭声放开了牵厄蛊的感应,沿着海面向对面望了一眼,恰对上中规中矩的婪厌投过来的视线。

他身上披着一件墨色狐裘,坐在由两个元婴修士架起的车辇上,乍看起来雍容华贵,目光却幽深难言。

度厄教的教众围绕在他身后,每一个都无比恭敬,放在别的地方身份尊贵的元婴修士,在他手下像狗一样战战兢兢侍奉。

……魔修嘛,做什么都正常,这也勉强算中规中矩。

“这个怎么也在瞪我?”薛霖看看婪厌,说:“他不会就是那位替你收集了药材,却没能替你炼丹的丹修吧?”

游凭声淡声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所以是还是不是?

薛霖发现他很会四两拨千斤,一句简单的反问,让自己琢磨不透。

这话可以理解为他猜对了,亦可以理解为他猜的太过离谱——

虽然对魔修不熟,大名鼎鼎的婪厌,薛霖当然不会不认得。

婪厌医毒双修,实力又是元婴后期,怎么可能有人能让这样的大魔修求而不得?

薛霖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原本他是信奉缘分之人,对于看对眼的人不爱追根究底,这一刻心里的好奇却达到了顶点。

如果他们提过的丹修真的是婪厌,禾雀能让婪厌吃瘪,又该是何种身份?

薛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自诩是有风度懂情趣的男人,当然不可能不长眼色地直白追问,只能暂时压下快涨出来的好奇心。

婪厌不再看向这边,薛霖也转移话题:“你可认得魔修那边的强者?”

游凭声离开北溟许久,不怎么关注那边的消息,但魔修里几个化神修士他还是认得的。

打头的是炼魂宗的习高爽和阴莲宗的柯灵,他目光略过去,看向碧幽宫的现任宗主尹卓,此人在他离开前是碧幽宫的长老。

然后他视线旁移,落在焚癸派领头之人的脸上。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刻,游凭声眸光忽然一顿,周身气息有一瞬沉了下来。

因为离得近,薛霖有所察觉。

“怎么了?”他看向游凭声,怀疑他是遇到了什么仇人,但那股杀气很淡,且转瞬即逝,轻得又让他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

游凭声没说话,目光微沉看着那人。

那是一张生得挺端正的脸,脸上还带着笑嘻嘻的表情,只是一颗眼窝里黑洞洞的,瞎了半边,因而显得有些阴鸷。

——冯西来。

没想到进一次秘境,还有意外之喜。

冯东来早已死在游凭声手里,那时游凭声也想杀了冯西来,却被他逃了。

登上魔尊之位后他曾经找过此人,但冯西来很会躲,一直没出现过。

这是看他死了,又敢出来了?

敏锐之人能够感觉到他人的视线,游凭声勾了勾唇,在冯西来察觉到之前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薛霖忽然转向一个方向,皱眉说:“有人在看你。”

游凭声慢悠悠回视过去,看到了负手而立,一身威严的天璇。

“那散修。”天璇抬手指向他,隆隆的声音响彻海面,“摘下你的面具!”

第174章 面具之下

众人皆知,数月前,明泉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魔修潜入了明泉宗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没有造成任何弟子伤亡,却触怒了正在闭关的天璇老祖,连压箱底的宝贝昊天钟都被祭了出来。

天璇老祖是谁?

这位大能为了冲击大乘闭关多年,虽然在年轻人眼里存在感不强,却是实打实的大乘以下第一人,化神期巅峰修为,说不定哪一天就要突破了。

离奇的是,那魔修不仅没有死在天璇老祖手里,反而就在明泉宗晋了阶。

那晋阶异象虽然无比诡谲,却不可谓不宏大,犹如厚重的阴霾笼罩于明泉宗之上,不仅是明泉宗,同在东盛的清元宗、乃至于远隔重洋的阳洲之人都能察觉到其中可怕晦暗的气息。

这现象实在不祥,带来的阴冷感附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一时间,正道中风声鹤唳。要不是荒古秘境的开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现在各宗派估计还在警戒搜查,以防有魔修潜入门下。

天璇老祖这一站出来,让前不久的消息再次浮现众人脑海,有人回忆起那不祥的预兆心生担忧,亦也有人伸着脖子看好戏。

“我想起来了,听说那个潜入明泉宗的魔修脸上就戴着一张金色面具,穿的也是黑衣服,跟这人打扮很像!”

“不会吧,穿黑衣服的人挺多的,金色面具也不奇怪,这人可能就是倒霉,装束类似而已。”

“我也这么觉得,真要是那个魔修,肯定要换种方式乔装打扮,怎么可能明晃晃站到正道这边的地盘?而且薛盟主就站在他旁边呢,薛盟主总不至于通魔吧?”

“咱们觉得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天璇前辈怎么觉得,嘘,我瞧着他好像胸有成竹呢。”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影响不到天璇的判断,他瞪着游凭声的方向,眼底几乎能冒出火来。

那魔修当众羞辱他,还夺了他的昊天钟,居然还如此自负地这样出现,换了张图案不同的面具就以为他认不出来了吗?!

元婴之上的所有人都必定会在今日赶来洪荒海,天璇认定了游凭声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事,自抵达后,就一直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他先是看向对面的魔修地盘,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直到游凭声姗姗来迟,悄无声息落在人群后边,因薛霖的走近变得显眼起来。

第一眼看到那张面具,天璇就觉得其风格与魔修脸上的十分相似,虽然图案一个是黑龙一个是穷奇,但显然出自同一炼器师手下。

所以他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那胆敢冒犯他的魔修!

“摘下你的面具!”厉声命令的同时,天璇向前跨出一步,强者可怖的气息随着他的落足散开,在空气中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凶猛气浪。

周围人纷纷退避,露出惧意。这就是化神期巅峰修为吗?好强的气势!

天璇甚至没有放出丝毫攻击,威压已经压得方圆百米之内的元婴修士直不起腰来!

天璇身后,明泉宗的弟子在与有荣焉中垂首而立,唯独玉钧崖挺直脊背,凝目眺望着游凭声的方向。

对面的魔修发出看热闹的嘈杂笑叫声,正道众人则安静的一声也不敢吭,此时此刻,上百道视线前所未有的集中,不约而同投向游凭声。

众人等待着他的反应,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身体颤抖的未来。

面对这样的压力,游凭声的身形却纹丝未动。

气浪滚滚而至,他身旁的薛霖上前一步,足尖于半空踏下时,气浪已被消弭于无形。

天璇眸光一利,“薛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霖笑道:“我还想问问道友呢,你这是想做什么?”

天璇声音沉沉,“此人是魔修,潜入明泉宗肆意妄为,难道你要包庇他?”

薛霖听说过那件沸沸扬扬的事,扭头浑不在意地问游凭声:“是你吗?”

游凭声摇摇头,温声说:“不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位前辈在说什么。”

他的嗓音温和清冽,悦耳又镇静,让人听起来的第一反应只会想象到斯文温雅的世家公子,而不是联想到什么作恶多端的魔修。

“声音倒是与那日听到的不同。”明泉宗一个长老低声说。

“魔修诡计多端,说不定是伪装了嗓音呢。”另一个长老反驳。

“……”刚才和他说话时还声音冷淡,现在又变回他熟悉的样子了?

薛霖心里彻底开始怀疑,他熟悉的模样很有可能也是对方经过伪装的。

他目光细细扫视着游凭声,隔着一层面具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但想到他往日滴水不露的表现,薛霖又觉得此时即使能看到表情,大概也没法看出什么来。

……其实不需要思索,直觉告诉他,眼前神秘的黑衣青年说不定还真就是那在明泉宗搅动风云的大魔修。

这次见面对方恰好晋升了化神,如果说是巧合,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种猜测让薛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如果真是他,其胆大妄为与他印象里的形象截然不同!

但也有迹可循,初见时,禾雀在悦得舍一掷千金与他结识,不正是表露出他不落凡俗的纵脱一面?

薛霖感觉到了有趣,更感觉到了危险。

他平复了一下脊背窜上来的战栗感,转头看向天璇,睁眼说瞎话:“本盟主与禾雀相交甚笃,怎么从来不知道他是魔修?”

天璇说:“魔修狡诈,交友不慎也不怪你。”

“交友不慎?”薛霖摇摇头,“如此严重的指认,总不能道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口说无凭。”

游凭声微微讶然看向他,薛霖是知道他是魔修的,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才对吧。

没暴露他魔修的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薛霖悄悄向他眨眨眼,笑里写着:我是不是很讲义气?

天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被笼罩于沉重气压下的正道众人忍不住胸口感到窒息。

薛盟主为了那不知名的修士,竟然甘愿与天璇老祖作对?!

难道他们要在秘境开启之前目睹一场化神之战不成?

“师弟,那不是你的朋友吗?”广明子不怀好意地问夜尧:“你知道他是魔修吗?”

“他不是。”夜尧对探究看向自己的天涂上人说:“师尊明鉴,他便是当初与我一同落入洪荒海的禾雀,我们相识多年,徒儿可以证明他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天涂上人很相信他的为人,向他颔首。

广明子眸光隐藏妒意,又说:“既然如此,师弟怎么不站出来替他作证,难道是怕了天璇老祖不成?”

面对如此强者,其他人退缩是情有可原,夜尧当然不可能心生胆怯。他笑了笑,正要说话,天涂上人先不赞同地开了口:“清元宗难道怕明泉宗?”

“不可畏惧强权,叫你的朋友蒙冤。”天涂上人看着夜尧,一字一字肃然道:“有为师在,你无需怕天璇。”

“……弟子明白。”夜尧微微垂眼,心里忍不住为自己的欺瞒有些愧疚。

广明子只觉师尊偏心,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师弟,既然有师尊护短,你还不快出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夜尧淡淡道。

“这还讲究什么时机?”广明子暗嗤。

夜尧看向人群目光中心处,面对薛霖的不合作,天璇周身威压更盛,显然是怒极。

但他捏紧了拳头,忍住了没有出手。即将开启的秘境里有未知的巨大利益,再暴躁的人也不会愚蠢到在进入秘境前白白消耗力量,薛霖化神中期,差一个小境界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也没人愿意与丹盟盟主为敌。

天璇忍怒道:“薛盟主是执意保此魔了?”

“刚才还只是疑似,怎么就确定他是魔修了?”薛霖从容反驳:“本盟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信道友也不是,只要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叫大家如何信服?”

游凭声看他一眼,心说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这话既表示出对朋友的维护之意,又留有余地,如果天璇真的能拿出证据来,众人只会以为他是被魔修蒙骗,不是有意包庇魔修。

薛霖做不出火上浇油的事,但也不会做影响丹盟声誉之事,只是替他周旋两句,压力还是在游凭声身上。

至于证据?

游凭声当然不会留把柄在敌人手里。

天璇根本就找不到证据,瞪了一会儿眼睛,怒道:“我的眼睛就是证据……那张面具就是证据!你这面具分明与那魔修戴的同出一源!”

游凭声诧异道:“今日戴面具的也不止我一人,众目睽睽之下,前辈要仅凭这一点就给我定罪么。”

他语气中的无辜感染了听者,众人不由自主四下张望,人群里的确有不少遮掩容貌的人,或是为掩藏身份,或是为躲避仇家,这对修士来说不是罕事。

就在炼器宗元婴修士的队伍里,一个男修正蹑手蹑脚把脸上的面具拿下来,被众人发现后顿时一僵,摆手大声道:“不是我,与我无关啊!”

众人一看,他手里的面具也是金色,半侧脸颊上墨色勾勒了梼杌图案。

这……看起来的确很相似啊,如果说那日的魔修戴的是这种金色面具,以此为线索,在场的两个人岂不同时成了嫌疑人?

炼器宗宗主上前一步,向天璇解释道:“前辈明鉴,我宗袁长老与此事绝无关系。此套面具一式四样,分别画有黑龙、穷奇、犀渠、梼杌四种凶兽图案,乃是大宗师彭月的遗作,内侧有月牙印记可作见证。百年前彭月大宗师陨落,其遗作于一家拍卖行拍卖,却在拍卖开始之前失窃,不知落在何人手里。”

袁长老忙补充:“三十年前,犀渠面具曾被纯阳山庄的郝庄主戴过,而这张梼杌面具是辗转被我所得,与其余两张绝无瓜葛!”

纯阳山庄庄主郝静点点头,站出来说:“的确,那张面具是我从他人手中买到的,于一场战斗中损毁了。”

天璇质疑:“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又如此巧合戴在脸上?”

袁长老欲哭无泪回答:“彭大宗师是我最为崇拜的炼器师,我自然对此上心,有幸得到她的遗作,便欢天喜地随身携带了。”

游凭声就是看到袁长老恰好也戴了梼杌面具之后,才故意选择这张面具的。他说:“如果戴了类似的面具就有嫌疑,袁长老急着解下面具,难道是心虚吗?”

袁长老捏着面具瞪他,大声反驳:“我只是怕惹祸上身而已!你怎能胡乱攀咬别人?”

“对不住,是我胡言乱语,怕惹麻烦是人之常情。”游凭声向他点点头,干脆地收回自己的话,话音一转说:“同袁长老一样,这张穷奇面具也是我意外得到的,不知那魔修戴的便是这一种,倘若因此被天璇前辈认定有罪,实在是无妄之灾。”

“对对对,前辈明鉴,与我们无关啊!”袁长老听他这么说,立即连连点头,传言里只说那魔修戴的是金色面具,谁知道就是这一套啊?他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今日就不戴出来惹麻烦了!

天璇哽了一下,又问:“他是崇拜彭月才戴这张面具,你呢?”

游凭声无辜道:“戴面具难道是什么罪过,还需缘由吗?”

“鬼鬼祟祟,难道不可疑吗。”天璇冷冷道。

在场戴面具的虽然不多,也有七八个,闻听此言顿觉不悦,看天璇的目光隐带不满。

天璇哪管其他人的看法,一意孤行地盯着游凭声,“你与那魔修同是化神初期修为,身形也极为相似,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化神修士?此人竟是化神初期修为?在场的元婴修士纷纷惊愕看向游凭声,刚才他还只因与丹盟盟主交好才被发觉,这一刻,他颀长的身影却是真正撞入众人眼里。

——没想到今日到场的化神强者还有第八人!

不好惹!

原本他过于温和的表现还让某些人看轻,此时却没有元婴修士敢报以看热闹的目光了,同阶的化神修士则投来忌惮眼神。

“你要怎么解释你的修为?”天璇逼问。

“修为之事也算巧合?我日以继夜修炼,才在荒古秘境开启之前有幸化神。”游凭声叹气,“前辈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赶在秘境开启前晋升化神的修士不止他一个人。

两人同是化神期,他唤天璇前辈是很给面子的行为,声音里满是被诬陷的无奈,只差明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从容有致,众人自有判断,只是没人敢冒触怒天璇的风险替他说话,只有薛霖站在游凭声身侧轻笑一声,“身形相似的人很多,如此判断未免太儿戏,道友既然没有证据便罢手吧,不要轻率错认,反倒放跑了真凶。”

“错认?此人可疑,我定要将他查清楚!”天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游凭声冷笑道:“今日我偏要让你摘下面具,你摘是不摘?”

“必须要摘吗?”清浅的叹息从面具下流出。

“必须摘!”天璇不容置疑,“倘若不摘,便是你心虚……即便有丹盟盟主保你也没用,哼,难道秘境里他能寸步不离地护着你吗?”

明晃晃的威胁。

游凭声理解天璇膨胀的喝令他人的欲望,这是一种权力的昭显,以力量压迫别人服从自己……会令人上瘾。

他过去很熟悉这种感觉,而在做魔尊之前,他也常常是被喝令的那一个。

游凭声曾经历过一场看不见的考验。

许多人一朝翻身,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经历过的不幸返还给他人,为了使自己忘记过去的屈辱,所行之事甚至比本就高高在上之人更为暴戾。

有什么比拥有权力更让人着迷?无数人跪在脚下任你予取予求,一个不悦的目光就能让他人颤栗不安,随意吩咐的一句话会被手下刻在心上,拼了命也要达成。

世界好似变成了任你玩乐的游乐场,一切唾手可得。

但得到了想要的之后,欲望只会越发膨胀,今日号令群魔,明日便想拥有天下,许多魔尊上位之后致力于发动正魔大战,仿佛得不到所有人的臣服就心中空洞,欲壑难填,永远没办法安寝。

放纵与自制是两条背道而驰的岔路,选择前者固然快活,却不怎么明智。

游凭声站过权力顶峰,也跌落过最深的泥泞,历经沉浮后,这些就显得无趣了。

所以面对天璇的逼迫,他不怎么憋屈,就像在以第三视角观察对方狰狞的面容,只觉得可笑。

“摘!”他的沉默让天璇更觉得是心虚,口一张,吐出的字犹如秤砣砸在海面上。

天璇身后是明泉宗掌门之师,太上长老江炽,她不耐地看游凭声一眼,开口道:“便是摘了又能如何,你的脸见不得人吗?”

“前辈的要求的确让人为难。”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清元宗的方向响起:“我这朋友……实有苦衷。”

“朋友?”两个字比天璇的吐字还要突出,旁听者耳朵仿佛被砸了一下。

半空中,一道白衣人影自清元宗的队伍里走出来,不紧不慢,笑意平和。

“夜尧?夜尧也认识这人,这人怎么那么多朋友?”没人想到继薛霖之后,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敢替他应对天璇,众人有点儿傻眼了。

“苦衷?”天璇皱眉瞥夜尧一眼,不悦反问:“能什么苦衷?”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好公告于众。”夜尧礼貌地道:“前辈也不知道那魔修的真容吧,即使面具摘下也无从辨认。晚辈与禾雀相识多年,可以证明他身份清白。”

“夜尧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问题吧。”

“因缘合道体当然不可能撒谎了,要我说,他的证明比什么证据都管用,绝对可以相信!”

因缘合道体怎么会和魔修交朋友呢?

夜尧的话一出,众人肉眼可见的信任,薛霖眯了眯眼,嘀咕:“这么有说服力吗?”

夜尧是在薛霖沉睡之后出生的,过去对方的身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因缘合道体的巨大影响力。

游凭声早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具下的唇忍不住勾了一下。

在天璇不依不饶的声音里,两人的视线穿透空气,无声交错又分开,游凭声忽然轻轻抬手,手指搭在了面具边缘。

“嘶——”谁都没想到他会在夜尧帮忙说话之后突然摘下面具,下一秒,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纵横的烧伤横亘于皮肤上,五官都扭结在一起,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薛霖眼前一黑:“……”

刚才气氛铺垫到了顶点,即使他见过对方的真容都忍不住提起了期待,这么近的一眼,冲击力委实有点儿大。

“原来是毁容了,怪不得夜尧说他有难言之隐。”众人惊愕之余心生理解,“要他当众摘下面具,的确有些为难了。”

天璇心中毫无同情或是后悔,狐疑地打量游凭声,怀疑他是用了某种变形的术法。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变化外貌的手段都以神识为界,只能蒙蔽神识低于自己的人,对方低他两个小境界,神识绝不可能欺过他。

此人真的不是心虚,而是毁了容?

“如前辈所见。”游凭声抬袖掩面,似乎无颜见人,将手中的面具轻轻放开。

那张面具飞过海面,落在天璇手里。天璇捏住细看,熟悉的样式又勾起心里怒火,他已经动摇了自己的判断,却又觉得丢了面子,冷冷一哼,手指缩紧砰地将其捏碎。

之前那一张黑龙面具宛如暗器般在他手中爆炸,这一个却顺利地化为了碎片,些微金色粉末随风飘到他的脸边,天璇没有在意,挥袖扫开。

金色碎片坠入海中,化为点点粼光。

“大宗师的面具!”炼器宗的袁长老忍不住发出一声惋惜的号叫。

明泉宗也太霸道了吧!那可是彭月大宗师的遗作,他说毁就毁,毫无补偿之意!

“够了。”天涂上人苍老的声音响起,“天璇,你仇恨魔修无碍,迁怒他人,未免有失风范。”

在天涂上人面前,天璇还是要收敛几分,他厌恶地看了游凭声两眼,扯扯嘴角说:“我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既然毁了你的面具,便赔你一笔灵石。”

他手一挥,一个乾坤袋重重扔出,打到游凭声怀里。

游凭声也不客气,当场打开扫了一下,露出惊讶之色,“前辈着实大方,这两千万上品灵石都归我了?”

“足够买你的面具了。”明明是赔礼,天璇的表现却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游凭声指尖掠过乾坤袋边缘的某个符文,缓缓说:“够了,很够用。”

天璇不屑地瞥他一眼,目光倨傲而阴冷。

“两千万上品灵石啊……多是挺多的。”炼器宗的袁长老悄声说:“就是……毁了大师的遗作还是太可惜了。”

但只有炼器师感到惋惜,彭月大宗师的遗作虽然珍贵,终究只是一张面具,除了混淆他人探查的视线没有其它作用。

两千万绰绰有余,众人不由赞叹天璇的财大气粗。

也有聪明人看得出来,天璇表面上赔礼,目光深处却藏着阴鸷之意。

这新晋阶的化神修士惹怒了他,进了秘境,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周围人生怕被波及,原本还想要和薛霖攀攀关系,现在全部离得老远。

游凭声恍若不觉,噙着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把灵石收进袖子里。

……

日上中天,炽热的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某一刻,平静的海水忽然滚动起来。

时间到了!众人精神一凛。

海面浪潮起伏,条条白浪向四面八方快速游动,那是数不清的海兽被惊动,仓皇远离发生异变的中心。

就在秘境开启的时刻,远处的海面突然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一青一黑两道灵光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在半空中相撞又分开,所过之处激起海啸般的浪潮,空气剧烈震颤。

“那是……两个大乘期修士!”天涂上人眸中精光骤起。

荒古秘境开启,果然将隐世之人也召出来了!

两道人影踏空而至,于高空对峙而立,皆是须发苍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哈哈哈哈,荒古秘境开启,岂能少了我?”其中一人仰天大笑道。

他满面黑气,身体佝偻枯瘦,十指如钩,一看就是修炼了强大邪术的魔修。

……大乘期魔修啊。

游凭声掀起眼皮,那魔修是大乘初期修为,而魔修对面的老者看着气息比他更沉凝一些,居然是大乘中期。

他目光淡淡扫过,顺便看了一眼对面的魔修阵营。

众魔修众星拱月的中央是化神期巅峰的习高爽,这位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现任魔尊……果然脸黑了。

第175章 秘境开启

阳光下,海面沸腾一般隐隐震颤,犹如有庞大的海兽正在自海底上浮,鼓出一个又一个发白的气泡。

秘境终于就要开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其中,而是落在突然出现的两个大乘期修士身上。

黑衣老者身材干瘦,身带浓浓邪气,显然是魔修;青衣老者则高大伟岸,脸型方正,周身生机环绕,与之气质截然相反。两人从远方打斗着飞来,掀起重重波浪,直到秘境附近才暂且停手,于空中对峙而立。

“怎么不与我打了?”黑衣老者声音嘶哑的宛如刮痧,“苍木老儿,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么,阔别五百年,好不容易再见,怎么倒不动手了?”

“屠魔,住口!”被他称为“苍木”的老者目露厌恶地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荒古秘境,不想在你身上消耗精力。”

屠魔、苍木?

听到这两个名字,一些修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两个人的名号年代久远,在如今的修真界并不广为人知,但仍有年纪大或者博闻强记的人听过这两个名号。

屠魔曾是星陨派的长老,却离宗多年,连命牌都被他自己带走了,星陨派的人还以为他早已陨落在外;苍木则无门无派,以散修身份叱咤风云,是同年代里最为出名的散修……这两人皆是三千年前便成名的强者!

游凭声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同其他人一样,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修仙者虽然寿命悠长,仍有终结之时,化神修士寿命两千年,大乘期修士三千八百有余,记录里最多不过四千年,再强的修士也无法逃脱生死法则。

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强者修到化神、大乘后遭遇瓶颈,天资走到尽头,闭关百年甚至上千年仍然无力突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衰老中死亡。

这两个老者脸上的皱纹犹如沟壑纵横,看起来是无比苍老,但没人敢轻视这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即使外表再衰颓,他们也是无可比拟的强大,因为活得够久,其手腕和心性更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有这样两个大佬参与秘境,接下来要精彩了。

游凭声多看了两眼大乘中期的苍木,他巅峰时期是大乘初期,还没见过这么强的人。

顶空的两人显然有旧怨,互喷着垃圾话。

大乘修士碰撞的气势压得底下的人不敢抬头,元婴期修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一旦两人在这里打起来,怕是海床都要被掀翻!

苍木不愿与屠魔纠缠,甩袖道:“秘境即将开启,我不与你多言,滚回你的星陨派!”

“老头子我早就忘了星陨派的人了,现在只想与你打一场,打到你死我活!”屠魔嘶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该不是怕了吧?”

海水咕嘟咕嘟沸腾着,气泡越来越大,苍木看了一眼海面,冷冷对屠魔说:“你要疯进秘境去疯。”

“我凭什么听你的?”屠魔大笑数声,眸光忽然一利,眸底闪动着猖狂的光芒,手一挥说:“那我就杀了这些人,看你还能不能稳得住!”

无数道黑色利刺如同暴雨倾泻而下,穿透空气射向下方的正道中人!

“你还是这么疯癫!”苍木震怒,抬手迎上去。

那老者简直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