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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珏不能笃定童琬一定会走到窗前,也不能确定童琬就算走到窗前一定会看见自己。

可她又的确是真的想她,袁紫珏在赌,赌这颗思念的心上快要溢出的情难却,能再被老天偏爱一次。

为了赢面大一点,袁紫珏不仅把车前灯打开,还把车里的灯也打开。

她在车子坐了大概一分钟,也不开暖气,任凭夜里簌簌的寒风吹进车来,可心里却仍旧不安,她怕童琬会认不出自己的这辆车,毕竟自己的车也没有多不寻常的地方。

为了再把赢面扩大一些,袁紫珏索性下了车,她靠在侧面的车门上,静静地抽着烟。

她不怕冷,也不畏惧严寒。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的乌沉。

童琬去到窗前拉窗帘,忽的目光怔住,一眼就认出来楼下空地上停的那辆SUV,以及那个靠在车门边抽烟的人——

袁紫珏扎着低马尾,松松懒懒地垂在脑后,人略微低头,被一层昏薄浅朦的光影清淡的拢着。

她穿着件黑色的长大衣,大衣衣襟敞开,漏出里面穿着的白色衬衣,纽扣敷衍的系着下面几颗,衬衣里是白天的那件半高领黑色紧身薄毛衣,衬衣下摆塞进黑色拖地裤里,身形高挑修长。

指尖火苗窜动猩红缭绕,薄薄的烟雾从她嘴唇轻吐而出,带着冬天呼出的白气。

这对童琬而言,是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童琬正看得出神儿,一直低头抽烟的人,突然将头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袁紫珏看见那个站在窗户前的人,快速扯过窗帘,人影从窗帘后面闪到墙角,紧着跟屋子里的灯就灭了。

快速拉上的窗帘、闪到墙角藏起的人影、顷刻间熄灭的灯

她看见了

童琬看见自己了

袁紫珏嘴角上扬,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自己赌对了

她手指冻的有些发麻,拿出手机,给童琬发去消息——

童琬听见了,她转过身子,双手捧住袁紫珏的脸颊,“紫珏,你今天真乖,我也……‘喜欢’得紧。”

不等袁紫珏有所反应,她的唇瓣就轻轻吻了吻袁紫珏的薄唇。

如蜻蜓点水,在袁紫珏的心湖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袁紫珏只觉得心口发烫得厉害,她忍不住抱住童琬。

如若不是还有理智在,她真的想把童琬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样她们就永远不能分离了。

见童琬一触即退,袁紫珏口中喃喃,“琬琬,再亲亲我,再亲亲我好不好……”

她真的好喜欢琬琬的主动啊……

童琬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并不吝啬,亲了袁紫珏一下又一下,却又不深入,就像是鹅毛那样轻轻扫过袁紫珏的心,酥酥痒痒的,让她不能自已。

她也想过追逐,加深这个吻,但是童琬不愿意,她也不敢强迫,只能忍耐着,细细感受她一次又一次地轻轻触碰。

第 77 章 第 77 章

一个小时后,袁紫珏出现在青阳诊所面前,她在门口来回徘徊,没有进去。

还是到了午休时间,准备去吃饭的潘雁云走出诊所,这才发现了袁紫珏的身影。

“袁紫珏?”

听到还算是熟悉的声音,袁紫珏立马看了过来。

“雁云姐。”

潘雁云朝着袁紫珏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袁紫珏顿了顿,然后说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潘雁云先是一愣,继而想到了什么,她暗暗警惕,然后暗中观察袁紫珏的表情。

难道……袁紫珏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事?”潘雁云镇静地问道。

袁紫珏却迟疑了。

迟疑中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嗯?”袁紫珏的声音不大,蹙紧了眉头。

倒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大,女人尖栗到刺耳的质问声——你怎么这么心狠、这么无情

无情?心狠?

但凡袁紫珏是个男人,童琬一定会不假思索的肯定,这是她在外面欠的情债,毕竟这样的字眼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暧昧不清。

得亏现在的童琬是二十六岁,要是再往前倒几岁,估计这会儿心里那股诚实劲儿就全流露在脸上了。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着步子,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转头看向窗台上摆着的那几盆多肉时,动作自然流畅,毫不违和。

但其实她还不如就在桌子旁边站着得了。

三十三岁跟二十六岁中间到底差了七岁,袁紫珏看她完全就像看小孩——

听就听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给谁台阶呢?

电话里的女人又哭起来。

袁紫珏最讨厌别人哭,好像只要哭一哭,抹几把眼泪,事情就能解决了似的?

她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事情从来不惯着,哭是吧,行,那你就哭去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大概连自己为什么被挂电话都猜不出。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下班了。”

“我没有瞧不上科研,相反我很钦佩。”

袁紫珏抬头,看着童琬似是而非后退的那几步——

“所以呢?”

童琬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哪怕事出有因,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但却是个较真的,凡触及到原则和底线的事情,锱铢必较,显然袁紫珏的那句关于‘赚钱’的话,触到了童琬的界限。

“所以您学医的初衷是什么?”

“没有初衷,家里逼的,不学不行。”

袁紫珏说的是实话,她家三代行医,打从她爷爷当赤脚郎中的那辈起,她就是注定要走医生这条路的,所以从一开始,袁紫珏就没得选,爱好不爱好,喜欢不喜欢,她说的都不算。

可这话在童琬听来,却有点不大真实。

你能想象这么一个成天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人头的人,会是个听家里话的乖孩子吗?你要说她吃软不吃硬还有点可能,可你要说能摁着她头硬来真不大像。

“逼您学您就学了?没反抗?”

“这有什么好反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热爱的就选热门的。”

“您不是说工资低吗?”

“我家有钱,养我一辈子都行,我就是闲的,给自己找个事儿做。”

“所以您当医生是身不由己?”

“何止,我是被逼无奈。”

童琬被袁紫珏一句话噎在这儿,问不下去了,再问下去,童琬觉得袁紫珏就得在意识形态的问题上犯错误了,最主要她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学医有多难没人会比医学生更了解,或许一开始是迫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但真要是没点热爱,纯靠威逼利诱,压根不可能坚持,尤其还坚持到了像袁紫珏这样的位置上,除非你外星人变异,否则绝无可能。

“您在和我开玩笑。”童琬倔劲儿犯了。

袁紫珏饶有兴致的看她:“我是不是开玩笑,对你很重要吗?”

“王院长说了,您很优秀,是年轻医生学习的榜样。”

“王院长的话你也信?”

童琬再次被她噎住,这回是真的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了。

袁紫珏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宽松的灰白格子衫,圆形领口,颀长的脖颈细白,大概真是下班点儿到了,白大褂一脱,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冷感莫名升温。

童琬搞不懂她的情绪变化怎么能这么大,明明上一秒还冷着脸,下一秒左边脸颊的酒窝就陷了进去。

其实,只要童琬再多呆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袁紫珏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事不对人,你做的不对,我总不能笑脸还闭眼夸吧,而且下班了医生再圣神,也不是神,终于休息了,还是要雀跃一下的。

可惜,童琬才当牛马第一天,当然还不太大能明白袁紫珏的这种雀跃,就觉得这人挺奇怪,阴一阵晴一阵跟故宫的天儿似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会慢慢知道的,毕竟相较于医院这种24??7工作模式,外面的996拎过来都只能算个弟弟。

“这样吧,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是想让我给你点鼓励,还是给你点建议?”袁紫珏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都穿平底鞋的情况下,比童琬高出一个额头的距离。

她的影子罩下来,连同身上的那股清香。

童琬很小心的才把氧气吸进肺里:“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没有建议。”

袁紫珏表情总算冷了下来——

“搞临床很苦,心外更苦,比你在学校的时候还要苦上很多倍,你的条件是很好,但我也不敢保证你能不能坚持,太过肯定或者否定的话我不想说,我只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点忠告,你还年轻,现在要是回头,来得及。”

“什么意思?”

“改行,或者在实验室里坐着,随你。”

刚刚在袁紫珏那样严厉的指正下,童琬也不过就是面红耳赤,可现在她的心里却真正的酸楚起来,喉咙像堵了块沁满水的海绵,涨的她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正在教室里认真备考,突然冲进来个人说你太烂,让你退学。

童琬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不敢说自己一定有多优秀,但也不至于被归类到‘退学’的行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牙齿死咬着腮帮子,一盆冷水由头淋到脚。

不是要哭了吧?童琬一口气跑到地铁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散布着几个人。

她挑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靠右手边顶头儿的是个年轻男孩,抱着怀里的电脑包,下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斜对面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工装,也在打瞌睡,还有一个妈妈带着孩子,怕孩子乱跑打扰到别人,用手机里的动画片安抚孩子。

大家很疲惫,但也很理解。

童琬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先前难受的那个劲儿逐渐消散开来。

谁都是这么辛苦过来的吧,各行各业,各类工种,倒不是给自己洗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这么辛苦,那自己又凭什么成为那一个例外?

至于袁紫珏,自己是不奢望这人能想起自己来了。

童琬现在不仅是彻底放弃‘相认’的念头,袁紫珏的形象也是心里被彻底颠覆了。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以前想象的有多温柔,此时此刻的反差就有多强烈。

想我改行是吧?想我坐实验室是吧?

谁没点傲骨呢?童琬咬牙较劲儿——

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个学,我就不退!

袁紫珏有点头疼,说几句就要哭了?耐受力这么差?

倒不是怕她哭,大不了自己走人就行。

主要是很麻烦,自己这个人——第一讨厌人哭,第二最怕麻烦。

趁着麻烦还没起来,袁紫珏正想着要不要开口缓和一下,就见童琬突然绷挺了肩膀——“谢谢您,我不会改行的,也不会去做科研。”

说完,童琬对着袁紫珏低了低头:“您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不耽误您下班回家了,袁主任我先走了。”

门被快速拉开,又被快速阖上,袁紫珏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童琬小跑起来的脚步声——

嘶她该不会跟王院长告状吧?

童琬是逃走的,一出了办公室,两条腿立马不听使唤的加快速度,她没想跑的,而且她还记着袁紫珏中午在病房外面提醒的那一句——医院里不准跑。

可这地方的空气太窒息,她需要赶紧离开,好让自己大喘口气,把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压制下去。

袁紫珏正要走,门又被推开,她以为是童琬又回来,扭头一看,是赵芹。

“小童走了,都问完你了?”

“问完了。”

“怎么样?还行吧?小姑娘第一天,你别太严厉了。”

袁紫珏面不改色,拎起挂在衣架上的挎包——

“她说谢谢我呢。”

“是这样的,雁云姐你应该也知道我失忆了,以往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有一个疑惑,想要问一问雁云姐。”

果然!

这厮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更是警惕了,琢磨了几秒,她才这么说道:“你是打算问我你以前的事情?可是你得失望了,在你失忆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在你失忆之后,我才知道你是琬琬的女朋友。”

袁紫珏并不意外潘雁云的回答,毕竟从一开始,潘雁云对自己的态度就很陌生,没有对待熟人的熟稔。

“雁云姐,我没想问我以前的事情。”

这话让潘雁云愣了一下。

“那你是……”

“其实我想问的是,雁云姐你知道琬琬喜欢什么吗?”

潘雁云:“???”

“哈?”

居然问的是这个?!

潘雁云的表情有一点古怪。

袁紫珏也没有说明自己惹恼了童琬的事情,而是这么说道:“琬琬最近好像不怎么高兴,我想买点她喜欢的东西,让她高兴高兴。”

潘雁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第 78 章 第 78 章

人声嘈杂的医院里,袁紫珏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关于脑部的报告,上面的结果显示,她的脑部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目光淡淡地把报告收好,然后掏出手机,几乎是不用思考,她就已经打出一连串的字数,然后拨通了这个手机号。

“嘟——”

“嘟嘟——”

在铃声响了快五声的时候,对面接了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

“邱璇,是我。”

听到袁紫珏的声音,手机那头的人明显呼吸急促了几分。

“袁总!您在哪里?!”

袁紫珏简单明了地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名叫邱璇的穿着黑白配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连连点头记下袁紫珏的话。

听完,她道:“袁总,需要我为您订购秋林镇附近的机票吗?”

刘思思是真猜中了,童琬都上大学了,老童见她穿个高跟鞋还皱眉头呢,说小孩子家家学大人穿什么高跟鞋,吴珍总笑他——都二十的姑娘了,还小孩呢。老童一瞪眼——别说二十,她就是八十了,在我这儿也还是小孩!

不过,童琬不谈恋爱倒不是因为爸妈不让,主要是她自己每天书都背不完,哪还有功夫谈情说爱。

老有人说,大学不谈恋爱就等于白上了,在童琬看来完全是扯淡,拿不到学位证那才叫大学白上了。

刘思思的表情像是见到什么神奇物种,连连称绝——

“啧啧啧世间小白花啊你~”

“说的好像你经验多丰富一样。”

“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别说谈,结我都得结他个十七八回!”

越说越没谱,童琬说不过她,干脆不理她。

“哎,你干嘛去?”

“洗手间。”

包厢门一推开,童琬就看见靠窗边抽烟的袁紫珏。

袁紫珏胳膊曲起搭在格子窗边,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苗在指尖窜动,淡淡的烟雾从她脸旁朦胧散开,她看着童琬,浅浅一点头。

“有事?”

袁紫珏沉默了一下。

“暂时不用。”

“那老夫人那边……?”

想到自己失踪了快一个月,母亲那边肯定会担心自己,袁紫珏揉了揉眉心,道:“我会跟她报个平安,你现在准备准备,过来秋林镇一趟。”

说完,袁紫珏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再帮我查一个人。”

“袁总,您说。”

“童琬。”袁紫珏停顿了一下,道:“这是她的名字。”

“袁总,我明白了。”

“嗯。”

袁紫珏挂了电话,然后迅速拨通了自家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袁女士在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刻激动的不行,袁紫珏把人安抚好了,又说了这段时间在秋林镇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处理好,等处理好了,她再回南城后,袁女士这才放心下来。

电话挂断,袁紫珏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起身,刚走几步,又在想到什么后,她脚步一顿,形状好看的眉毛皱着,似乎在苦恼什么。

“我我去洗手间。”

“直走右拐。”

“好,谢谢。”

童琬从袁紫珏身边侧过,淡淡的烟草和她身上的清香,混杂成另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沁进了童琬的鼻尖。

不呛。

出乎意料的好闻。

洗手间里,童琬拿水闷了把脸,没来由的脸又红了。

今天第二次。

童琬抽过两张干手纸,边擦手边琢磨——女人对女人脸红也很正常吧,毕竟袁紫珏那么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而且她不止美,还那么有能力。

可惜这会儿的童琬对感情的事情半知半解,否则她就会明白这种想法有多荒谬,世界上既漂亮又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但能让你脸红心跳的,却只有那一个,也只能是那一个。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袁紫珏已经抽完烟,刘思思也从包厢里出来了。

袁紫珏把她们俩送到地铁站,才开车离开。

刘思思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勾住童琬的肩拍拍——

“你说,袁紫珏喜欢女生吗?”

童琬心尖一颤。

这一觉,童琬睡到了自然醒。

她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袁紫珏的身影。

这让童琬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要是睡醒还面对着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袁紫珏,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过想到只有这一次,她又放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她想到什么,连忙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接着点开图库,找到昨晚的视频。

视频里,面容优越的袁紫珏睁着湿漉漉的黑色眼眸,她对着摄像头,看着很乖的“汪”了一声。

视频很短,只有几秒钟,但是童琬反复循环了好几次,末了,她还高兴得在床上蛄蛹了几下。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喝醉酒的袁紫珏那么好忽悠呢?

让她当狗她就当,看着还很乐意!

看来以后还可以再让袁紫珏喝醉几次。

多来几次,指不定还能发掘别的不是?

童琬高兴得又蛄蛹了几下,直到肚子饿了,这才爬下床,去洗漱觅食。

袁紫珏没去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淮扬菜,开车领两人去了一家稍微有点偏的私房菜馆。

独门独栋,古色古香。

还没进店里呢,江南风景的小调就先提了起来,连服务生说话,都带着几分吴侬软语。

袁紫珏是这里的熟客,一进来就有人打招呼,号都不用排直接三楼包厢。

服务生拿来了热毛巾,又上了茶水,操着一口地道的江苏方言,问袁紫珏——“还是老样子?”

袁紫珏没说方言,普通话回他——“拿菜单来吧,今天变一变。”

“好嘞!”

没过多会儿,服务生拿菜单来了“您先点着,点好了摁铃,我就来。”

说完,服务生就出去了。

这包厢很大,但装潢很有韵味,清一色的木质家具、罗马柱、天主教堂式的玻璃窗,头顶是中式吊灯,青绿色玻璃的翡翠质感,四面还挂着几幅民国时期的老海报,穿着旗袍的女人倚在秦淮河岸,手里或执香烟或捧胭脂盒。

童琬看着旁边柜子上的老留声机,忽然有种拍民国剧的感觉,她抿了一小口茶,是碧螺春。

老童总爱喝这个,不过今天这杯和老童喝的好像又有点不一样,这杯要更润喉。大概是品级的问题,老童说过最好的是特一级,银绿隐翠,嫩匀多芽,可惜太贵。三四千元一斤,就为那么一小口,太奢侈。

“您这儿可比医院对面那家馆子神气多了!”

刘思思翻着菜单——

刚完成一个大单子,童琬不急着接单,是以今天她一整天都在刷之前收藏但是没有看的番剧。

这一看,她就入了迷,等到了晚上,她肚子再次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这个点袁紫珏居然还没有回来!

童琬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觉得更稀奇了,粘人的袁紫珏今天居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要不是天黑了,童琬都想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童琬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等了好几分钟,见袁紫珏没有回复自己,她没了耐心,加上这会儿她真的是饿了,所以很直接地拨通了袁紫珏的语音通话。

另一边,袁紫珏其实已经看到了童琬的消息,只是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也没想到童琬那么没有耐心,自己只是几分钟没有回复,她就拨打了语音通话。

听着V信的来电提醒,袁紫珏犹豫着要不要接。

她已经做了一整天的心里建设了,但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冒牌女朋友。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语音通话断了。

“菜还没上桌呢,我都觉得一定好吃。”

“淮扬菜都差不多,只要食材够新鲜,师傅火候够老道就行。”

袁紫珏说的是实话,这家菜馆的师傅就是地道的老江苏,她第一次来这家馆子吃饭的时候,才八岁,那会儿这地方还是个只有十五平米的小店,里面就一家三口的忙活。

“您是江苏人啊?”

“我妈妈是。”

“巧了!我太奶是!咱俩本家呢!”

虽说刘思思这亲戚攀的有点没边儿,但好在是把气氛打开了。

点好菜,又聊了会儿,没多久菜就上桌了。

何止火候,刀工摆盘都极致讲究,童琬举箸不定,她有点不舍得动筷,好像这一筷子下去,就把一副江南山水给破坏了。

最后,童琬也没主动去碰哪一道,而是看着袁紫珏跟刘思思,跟着她们走,她们先吃了哪道,然后自己才再去吃哪一道。

她是北方人,口味偏重,但像淮扬菜这种主打咸香味的,倒是也能吃得惯,当然那盘大煮干丝除外实在是太淡了。

边吃边说话,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刘仁宗。

刘思思吃人嘴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反而是袁紫珏,见她这么为难,主动开了口:“刘仁宗是又骂我了?还是又搞男女对立了?还是两个都有?”

见状,袁紫珏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缓过来,来自童琬的语音通信再次响起。

这次,袁紫珏只是犹豫了几秒,最后咬咬牙,接通了电话。

“喂……”

她的声音刚落下,那边就传来娇蛮的声音。

“袁紫珏你怎么回事呀?怎么那么久才接我的v信电话!”

以袁紫珏的性子,她是不喜欢跟这种性格娇蛮的女生沟通的,更不知道怎么应对,可听到童琬的声音,她并未排斥,也没有厌烦,甚至还下意识地说道:“琬琬抱歉,是我不好。”

话落,袁紫珏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她怎么会这样?!

这样……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自己居然是她吗?!

第 79 章 第 79 章

袁紫珏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直到那头娇蛮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你知道错了就好!”

闻言,袁紫珏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饿了……”

饿了……

袁紫珏蓦地想起失忆的自己为了让“女朋友”吃得健康,她破天荒地去学习了厨艺,要知道她本身是一个再讨厌油烟味不过的人,可是为了“女朋友”,她没有半分埋怨,甚至还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

想到这,袁紫珏只觉得失忆的自己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完完全全地不像自己。

怎么会这样?

就算童琬再怎么思维乱飞,她也不信是袁紫珏揩她油。

“当然是揩油的男病患。”

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袁紫珏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她握住的手腕,力气虽然不大,但也是能保护自己得力道,而且这人终于再没什么脸红跟呼吸急促的样子了。

“你这不是能做好吗?面对难缠的病患,甚至是难缠加性/骚扰的病患,你是学医的,你要相信自己作为医生的敏锐度,而不是像你下午在病房里那样破罐子破摔,如果病人投诉你,你怎么办?没有人会管你有没有真的开那堆单子,只要病患投诉,责任一定在你,你现在还在规培阶段,背一个投诉在身上,前程不要了?”

袁紫珏的语速很缓,音调也很平,虽然她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那么严肃,但此刻她的声音,她的这番话听在童琬的耳朵里,却无比悦耳柔和。

令童琬有种感觉,袁紫珏在教她。

“你要记住,在病患面前,你是主导方,不要被对方带着走,你要有自己的节奏,要学会掌控,否则就你这个速度,一上午诊没看几个,全浪费在嘴皮子上了。”

袁紫珏说完,见童琬又是一副呆愣楞的样子——

“不要盯着我看,听懂了就说话,点头也行。”

袁紫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那头的童琬没有听见袁紫珏的回应,本来就就很饿的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委屈。

“你干嘛不说话?”

她的声音有控诉,亦有委屈。

袁紫珏听了,心中下意识一紧,想说什么时,不过很快理智占据了上方,沉稳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今晚有事,可能会回来得晚一点。你饿了就先点个外卖吧。”

咦?

居然让她点外卖?

童琬好奇了,“什么事呀?”

“老板让我加会儿班。”

“啊,这样啊。有加班费吗?”

袁紫珏被这双眼睛闹得有点糊涂,把想纠正她称呼发音的念头,瞬间又给压了下去,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医院里但凡比自己级别低的,就算是比自己大,用的也都是您,更何况是童琬这么一个新人——

有什么好纠正的?她应该的。

“安全带系上。”

“哦。”

车子缓缓始动,童琬还是坐的那么直,眼睛偶尔就朝袁紫珏看一下。她觉得这人得气场好像跟上车之前又不大一样了,这会儿又变得很严肃。

童琬自问不是那种能把谁看透的性子,也不具备那样一双慧眼,可也不至于一点门道都摸不出,但袁紫珏她是真看不懂,一会儿凶巴巴的说自己不行,一会儿又能专门用加班的借口把自己留下,刘思思一通电话打过来,她还能不嫌麻烦的开车去接人。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童琬觉得这人像个不倒翁,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朝什么方向倾斜?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吗?

应该是吧。

让人摸不着,猜不透。

即便傲慢乖张,你也会觉得很适度。

“那还好吧,我去点外卖了。”

“去吧。”

“那就先这样了,你忙吧。”

“好。”

袁紫珏的话音刚落下,那边就挂了电话。

不由得,她松了一口气,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二手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袁紫珏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她就想到那张充满了童琬馨香的大床,还有那香香软软的身子。

待她回过神,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后,她暗叱自己龌龊,怎么净想这种事情,可想法不受她控制,愣是让她睁眼到了天亮才睡着。

没几个小时,拥有良好生物钟的袁紫珏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青黑。

电话挂断后,童琬看着袁紫珏欲言又止——

“她说——”

“听见了。”袁紫珏一点头,车钥匙从兜里拿出来“走吧。”

有了先前那次坐车经验,这次童琬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坐去了后面,依然还是那么规矩那么乖。

袁紫珏从后视镜扫她一眼。

童琬两手贴着膝盖,坐姿笔直端着,冲着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就是一乐呵——

“谢谢您~”

袁紫珏一直觉得这就是个称呼,从来也没当过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突然之间产生的,这声‘您’从童琬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有那么点不中听,像是显得自己多老似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给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你——”

“嗯?您说。”

童琬眼睛睁得大,瞳仁像是墨染的那么黑,没有丝毫杂质,纯粹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习惯性地去浴室洗漱,然后出来,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餐和晚饭。

等她坐在餐桌上,吃着自己煮的汤饺时,她才回过神来。

太恐怖了。

不到半个月,她就已经形成了这么可怕的肌肉记忆了吗?

袁紫珏怔怔地看着碗里的汤饺,最后叹息一声,认命地继续吃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还挺好吃的。

袁紫珏慢慢地吃完了一碗汤饺。

洗干净碗筷,袁紫珏准备去奶茶店辞职。

既然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也不是童琬编造的跟她私奔的千金人设,自然就不需要再打工赚钱了。

这么想着,袁紫珏出门,前往奶茶店。

还没出电梯童琬手机就响了,是刘思思给她发的微信——

连着四个感叹号,刘思思平常很少会这么着急,童琬没敢耽搁,连忙把电话打过去。

刚一接通,童琬还没说话,那边刘思思火急火燎的喊了句——“喂?袁主任!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刘思思那声‘袁主任’喊的太大声,袁紫珏又不耳背,怎么可能听不见。

“怎么了?”

童琬也懵:“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袁紫珏知道,刘思思去了刘仁宗攒的饭局,但这姑娘心思活路又会来事儿,对人际关系处理这块也比同龄人要灵泛的多,来医院这么久,袁紫珏还从来没见她吃过亏,各方各面的评价也都挺好。

吃亏肯定不会,估计就是遇到点小麻烦,要不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字过来用。

袁紫珏并不反感,必要的时候用一用领导的名字,为自己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一种变通。

辞职一事很简单,奶茶店老板只是惋惜了一声就同意了,还给她结算了这几天的工钱,是个有良心的老板。

袁紫珏看着不到五百块的工钱,脑海里想的是要买什么好东西回去,让童琬补补身子。

只是她还没有回到童琬家,就接到了邱璇的电话,是以她改变了主意,准备去见一见邱璇。

她们在童琬家附近的咖啡店碰面。

袁紫珏到咖啡店的时候,邱璇已经到了。

看着袁紫珏的那一刻,向来冷静的邱璇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她不光光是袁紫珏的下属,还是袁紫珏的表妹,即便袁紫珏只比她大半岁。

“表姐!”

一向只愿意喊袁总的邱璇都忍不住唤了“表姐”这个称呼。

对此,袁紫珏微微挑眉。

“你问问她,需不需要人过去接?”

“啊?”童琬没想到袁紫珏会说这话,不过就算袁紫珏不说,她也打算把电话回过去的,毕竟刘思思刚那一下,太奇怪了“那我问问。”

还没等童琬把电话回过去,刘思思就又打了过来,操着京骂——

“丫挺的!这个刘仁宗也忒小气了!说好吃淮扬菜,我都到地方了,又改吃什么自助小火锅,气死我了!”

“思思,你你说话小点声儿”

“怎么了?”

童琬看了眼旁边的袁紫珏,又不好明说袁主任就在我旁边,搞得好像避讳什么似的,只得侧面提醒——

“我手机漏音。”

“这有什么的~漏就漏呗~”

见刘思思不明白,童琬便把话岔过去“你喝酒没,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没喝也没吃,你来吧,正好咱俩撸串去。”刘思思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敲,又说道:“定位发你了,快点来吧,我饿死了。”

邱璇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是这会儿她又注意到了一点,袁紫珏身上穿着很宽松休闲的套装,这种风格跟袁紫珏以前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是以邱璇再次震惊。

“你……”

“淡定一点。”袁紫珏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的确是跟以往不同,但她没想到自家表妹反应那么大。

邱璇闻言,果然冷静了下来。

“袁总,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在秋林镇,还……”邱璇明显不习惯这样的袁紫珏。

“出了一些意外。”袁紫珏自然不可能告诉邱璇自己失忆后被人骗了的事情的,“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邱璇点点头,“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

袁紫珏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熟练地登录上自己的邮箱。

对面的邱璇也看到了那部明显是二手的手机,但见袁紫珏在认真翻阅资料,她忍住了一切的疑惑。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咖啡厅外的女人看在眼里。

“额这个”

别说刘思思觉得为难,童琬都替她捏了把汗。

“骂就骂了呗,刘仁宗要是哪天不骂我,倒不是他了,再说你不是也骂了他了嘛。”

“要么说呢,论心胸宽广还得是袁主任您,老刘头觉悟差的去了!”

刘思思起身斟茶,以茶代酒仰头走了一个。

袁紫珏没再提这茬,偶尔吃了两口烫干丝,偶尔喝两口茶。

倒是童琬为这句话上了心,她看不透袁紫珏,不晓得袁紫珏是真的心大,还是强颜欢笑,但不管是哪种,自己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舒服了。

吃的差不多,袁紫珏去洗手间,顺道结账。

再回来的时候,听见刘思思嘻嘻哈哈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

“哎,刚刚那个小帅哥进来的时候一直看你呢!”

“别瞎说行不行,人家是过来送毛巾。”

“谁瞎说了,你是对自己的颜值真是一点都不自知,他可一眼都没往我这瞧。”

童琬被刘思思逗到脸红,刘思思见她这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这么纯情,说说就脸红,没谈过恋爱啊~”

“你管我呢。”

“不是吧!真没谈过?”

潘雁云没想到会看到袁紫珏和一个陌生的女生坐在一起,看样子,她们还挺熟稔的。

想到自家表妹做的不地道的事情,潘雁云想了想,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童琬。

又确定自己刚刚的小动作没有被咖啡馆的袁紫珏二人发现,潘雁云这才离开。

另一边,童琬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后想继续睡,哪想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便顺势看了一眼。

不想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潘雁云发给自己的照片里,坐在袁紫珏身边的人……

不就是袁紫珏的秘书?!

她依稀记得叫什么璇来着,当初为了了解袁紫珏,她还上网查过,所以认得出那张脸。

可……

远在南城的秘书,怎么会出现在秋林镇?!

房间内明明是适宜的温度,可童琬后背却是冒出了一片冷汗。

第 80 章 第 80 章

童琬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出和潘雁云的对话框,点进袁紫珏的,然后快速敲下几个字。

袁紫珏一页一页细致地翻阅着童琬的资料,看到资料上说童琬在十岁那年父母意外出车祸身亡成为孤儿那一页时,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疼得厉害。

这时,她也突然想起那间从未被打开过的主卧,以及当初自己说过可以住那间时,童琬那应激似的反应,她就知道那是童琬父母曾经的卧室。

琬琬……

袁紫珏不禁抿了抿唇,有些心疼童琬的经历。

她继续翻阅着资料,直到她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对面的邱璇能感觉到自家表姐的情绪不太对,刚想问什么的时候,只见袁紫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而袁紫珏只是瞥了一眼后,就连忙拿起手机,似乎在回复别人的消息。

“他连吃个饭刷个牙,都不能自己做,入院当天晚上就心衰,现在都还待在重症监护室里,持续用药的情况下,心绞痛都没停过,八十三怎么了?八十三得了病就可以不治吗?照他刘仁宗的意思,直接回家等死好了?!”

赵芹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气的简直没话说。

“张口闭口全是二院,这么喜欢二院,要不然他干脆跟上面打个报告,看能不能调去二院算了!最好让二院再给他颁个荣誉勋章,到时候也在二院的首页上挂个照片,做个形象大使!”

扔到桌子上的笔,滚了两圈都没停住,啪嗒一声又掉在桌子底下。

一股脑说完,赵芹总算是把心里堵得那口闷气疏通了些,这会儿情绪缓和不少,看着袁紫珏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袁紫珏弯腰捡起掉在桌底下的笔,递还给赵芹——

“该怎么就怎么办,他一个刘宗仁,救人的本事没有,更没本事让我们失业。”

赵芹看着袁紫珏淡定如斯的样子,心口剩余的那点不爽利,瞬间打发没了。

是这人的脾气,打从她进医院就没见过她有撑不住的时候,再急的事情到她这里也能按部就班的顺利解决。

骗子!

收到袁紫珏消息的童琬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袁紫珏的消息,半晌,她吐出一口浊气,这么回复。

消息发送成功,童琬翻身下床去洗漱。

另一边,袁紫珏回了一个“好”后,她盯着那份已经翻阅完的资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坐在她对面的邱璇忍不住了,问道:“袁总,您怎么了?”

袁紫珏回过神,淡声道:“我没事。”

“那……这个女生,跟您是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下属,邱璇这么问完全是越界了,但她不仅仅是袁紫珏的下属,还是她的表妹,所以这么问,到也正常。

“你有咖啡没,我的喝完了,先借我两袋吧,我明天买了还你。”

“嗐~两袋速溶咖啡有什么好还的!在我抽屉里呢,你自己去拿就好。”

“谢谢。”

刘思思拿了东西正要走,两步却停下,看着童琬又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啊。”

“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你眼睛很红”

“太阳太刺。”

听到邱璇的询问,袁紫珏瞥了她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女朋友。”

“哦。”邱璇先是点头,后来猛地意识到袁紫珏说的是什么后,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你说什么?!”

震惊的她完全忘记了使用敬语。

“童琬,我的女朋友,你的表嫂,了解了吗?”

邱璇:“!!!”

因为不知道袁紫珏为什么要自己调查一个叫童琬女生的信息,所以在得到童琬的资料后,邱璇自己就先翻阅了一遍,所以现在她可以说自己还算了解童琬这个人,但她万万没想到袁紫珏居然说这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女生是她女朋友?!

真的假的啊?!

她那只对工作感兴趣的表姐,真的有了女朋友?!

还是一个娇美可人的女朋友?!

不,她不信!

童琬大部分时候都跟打鸡血似的那么干劲儿十足,像这样打蔫的样子不多见,刘思思觉得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哎——你要是眼睛不舒服,我那儿还有眼药水,都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好,我知道了。”

等刘思思走后,童琬干嚼了两袋速溶咖啡,又去洗了把脸。

她抽着桌上的纸巾正擦手,老童的微信就发过来了,拍了几张公园小区的照片,跟一连串六十秒的语音方阵。

老童说公园翻新了里面添了羽毛球场跟篮球场呢,还搞了人工湖,晚上还有音乐喷泉,我跟你妈打算晚上再过来遛一圈,到时候再拍些照片发给你。

老童的声音乐呵,听得童琬刚憋回去的眼泪,立马又沁出来。

童琬想家了,也想哭,可她又不能跟老童说,要不然照老童护犊子的那个劲儿估计当下就打电话过来让自己回家了。

要争取、要主动,可总是来不及

童琬刚捏好的六边形战士,又碎了。

邱璇僵硬地扯了扯唇,“表姐,这个玩笑不好笑。”

“没开玩笑。”袁紫珏看向邱璇的眼神认真。

这下,邱璇看懂了,可是……

“这小姑娘才22岁!你已经28了!”

足足大了人家六岁,她怎么好意思的?!

谁知道对面的女人很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淡定说道:“年纪大懂得疼人。”

邱璇:“……”

臭不要脸!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表姐还这么没皮没脸?!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没有说出以下犯上的话。

接着,邱璇想到了什么,道:“您这段时间消失,该不会就是在秋林镇谈恋爱吧?”

刘思思过来的时候,大办公室只有童琬一个人,站在正午刺眼的日光里。

“你干嘛呢?”刘思思一把将她从窗边拉开“顶着个大太阳,你不晒啊?”

“你怎么了?把手松开,放松。”话罢,就去将童琬紧攥拳头的手指一根根扒开。

“血液不流通,都发白了,你还好吗?”

“思思——”

“嗯?”童琬摁过电梯后,便退到旁边。

袁紫珏借着电梯墙壁上的倒影,看了眼童琬——两只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乖得简直不像话。

这样子,让她想到那天晚上,童琬第一次坐她车时候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站在路边,一辆车都打不到,明明自己主动邀请她上车了,她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住得远,一点不怕自己会把她扔下车,那么大的座椅,只敢坐四分之二的位置,困得眼皮都打架了让她睡,她也不敢睡,宁可用冷气吹脸来缓解困意,也不肯说一句,‘今天太累,我太困了’的话。

年轻女孩的娇气,好像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就像刘思思说的那样,明明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却不肯利用一点。

袁紫珏不认为自己具有某些男性身上的特质思维,但也不能否认,如果童琬和自己嗫嚅示弱,自己兴许也会看在她娇气的份上依了她。

毕竟怜香惜玉四个字,不止于某个专属性别,女性亦然。

她看向袁紫珏的眼神充满了控诉。

“还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邱璇追问。

“失忆了,没想起来你们。昨天才恢复了记忆。”

邱璇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自家表姐身上,聪明的她很快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所以这段时间您失忆了,然后被这位童琬小姐救了,接着和她谈了一场恋爱,对吗?”

“对。”

虽然与事实有所出入,但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没毛病。

“那您什么时候回南城?”邱璇再问。

袁紫珏思考了一下,道:“暂时不回去,你先跟我说说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公司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邱璇立马严肃起来,同袁紫珏汇报公司的近况。

但笑不出来归笑不出来,从小良好的家教她还是有的,不管袁紫珏是不是她的上级,单就从年长者的角度来说,不搭理人的事情,她做不出。

童琬快速和袁紫珏打声招呼——“袁主任好。”

然后就把头钻进柜子里忙活去了。

袁紫珏当然听得出那声‘袁主任好’有多不情愿,又看着半个身子都要钻进柜子里的童琬。

这是敢敷衍自己、又不敢敷衍到底?

真行!就这点出息。

做不对了还不让人说,说了还委屈?现在小孩儿破毛病真多。

袁紫珏懒得搭理。

童琬慢慢吞吞的,低头一颗一颗解着白大褂上的扣子,出了这个门就要去刘仁宗攒的局,不出这个门就得跟袁紫珏待一块儿。

原本觉得哪一样好像都不能让自己满意,可现在对比再一想还不如就跟袁紫珏待一块呢。

好端端的搞什么请客吃饭?刘仁宗这么闲的吗?

把白大褂脱下来的时候,童琬叹了声气——“唉”

另一边,童琬洗漱好,她穿戴整齐,连早餐都没有吃,换上鞋后,直接出了家门。

她虽然没有去过袁紫珏工作的奶茶店,但是问过地址,所以童琬用手机导航了一下,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了袁紫珏工作的奶茶店。

这时,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店员也只有两个,可这两个店员都不是袁紫珏。

其中,有个店员注意到了童琬,如果袁紫珏在,就能认出这人是经常跟她同一个班次的蒋世婷。

“有什么需要吗?”蒋世婷笑吟吟地问。

童琬开门见山地问:“袁紫珏在吗?”

蒋世婷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飞快上下打量了童琬一眼,眼睛不由得一亮。

好漂亮的女生,可惜又是一个痴迷袁紫珏的。

这么想着,蒋世婷说道:“袁紫珏吗?她今天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

想到袁紫珏在V信上说自己在奶茶店工作,她不由得冷哼一声。

骗子!

很轻的一声,但却好像把浑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似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劲儿,简直不要太明显。

做牛马的无奈,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袁紫珏握着柜门的手莫名其妙的僵了下,眼尾也随着那声轻飘飘的叹气扫了过去。

童琬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粉嫩,针织衫微敞的领口下锁骨白净。

不知道为什么?袁紫珏的心尖像是被小猫尾巴挠了一下,好像童琬叹的那口气被自己吸了进了肺里

心尖有那么点痒、又有那么点揪着,全都是因为旁边这姑娘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

将才脱下的白大褂,又被袁紫珏重新穿上。

“你去哪?”

“吃饭”

“工作完不成,还想去吃饭?你就抱着这态度?”

“回科室加班。”

果然是骗子!

还说什么在奶茶店工作,可这家伙明明就辞职了!

“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童琬转身离开。

蒋世婷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女生很不高兴,但她没有多想,加上又来了客人,很快把这一件事抛到了脑后。

童琬气鼓鼓地回了家。

她越想越气,还恨不得去质问袁紫珏,但转念想到若是袁紫珏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么她应该怎么办?

思及此,童琬有一些迷茫。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袁紫珏真的恢复了记忆,她为什么不拆穿自己?

童琬真的想不通。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她才回过神,去了厨房找吃的。

很快,她看到了锅里的汤饺,冰箱里的盒饭,她整个人再次陷入迷茫之中。

“什么意思?”

“我说你漂亮,长得好看,人见人爱。”

“刘思思——”

“衣服我换完了,医院超市等你,走啦小美女~”

刘思思刚把门推开,迎面就和袁紫珏碰了个正着,她嘴上说着一看见袁紫珏就想死,但实际上,每次像这样正面碰见的时候,刘思思从来都是笑脸打招呼的,不管心里怯不怯,反正面儿上是一点不含糊。

“袁主任好~”

“嗯。”

袁紫珏点了个头,侧过身让刘思思先出,然后自己才进来。

童琬一看见她,表情立马有些不大自然。

虽然在刘仁宗跟袁紫珏之间自己是偏向袁紫珏的;但在自己和袁紫珏之间童琬更偏向自己。

况且这人才刚让自己滚蛋没多久,她明明在外面都看见了,以袁紫珏的老练程度,童琬不相信她看不出自己才是被为难的那个。

童琬不知道别人要是遇到自己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反正在自己这儿是一点笑不出来。

她的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处理了一天公司的事务,袁紫珏在七点之前回到了童琬家。

屋子里静悄悄的,袁紫珏还当童琬在房间忙着自己的工作,哪想她低头换完鞋,再次抬头时,童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猝不及防的,袁紫珏被吓了一跳,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琬琬,你吓死我了!”

“你回来了……”

袁紫珏能感觉到童琬此刻的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

“琬琬,你怎么了?”

童琬不说话,只是靠近了袁紫珏几步,整个人都快要贴在袁紫珏的怀里。

按照袁紫珏的粘人劲儿,她这个时候会很自然地伸手抱住童琬,可现在的袁紫珏已经不是之前失忆的她了,所以她没有这么做,身体还有几分僵硬。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细心观察的童琬尽收眼底,这让她心中警铃作响,更确信袁紫珏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她还想再试探试探。

下班点到,更衣室里。

童琬和刘思思换衣服。

“你生气了?”

“没。”

“那你不说话。”

童琬转过身“我真的是一堆事儿,真不想去。”

“你觉得你拒绝的了吗?”刘思思把白大褂脱下来塞柜子“就刚刚那个情况,张培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要你直接去跟刘仁宗说,我姑且就不说你敢不敢,问题是你能去吗?”

“那你呢,你为什么去?”

“我想试试那家淮扬菜。”

童琬没懂这话的意思,看着刘思思的目光满是不解。

光洁白皙的额头,额角细碎的绒毛,清澈的如一汪泠泉的眼睛,刘思思笑了笑这样一张脸没人会不会动心吧?而且又是这么个软趴趴的性子。

女孩子漂亮要紧,单纯更要紧。

“你笑什么?”

“笑你有这么好的天然优势,都不会利用。”

所以她伸出双手,主动抱住袁紫珏的脖子。

感觉到袁紫珏的身体更僵硬了,童琬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半是哀怨半是控诉地说道:“你怎么不抱我呀!是不是我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

这会儿袁紫珏好像才反应过来,缓慢地伸出双手抱住童琬纤细又柔软的腰身。

“真的吗?”童琬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袁紫珏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真的。”

哪想下一秒,她人被童琬重重一推,她后退几步,后背轻轻撞在大门上。

“你肯定不喜欢我了!不然你今天都没有给我发消息,刚刚也没有第一时间抱我!你肯定是在外面有狗了!”

童琬突然的发难让袁紫珏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真没有,琬琬你别多想。”

她知道童琬气性大,所以连忙解释道:“我今天真的太忙了。”

忙?

忙个鬼!

这会儿看着袁紫珏的后背,又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只是严厉了点,但绝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相比较那些表面上跟你和颜悦色,私底下把你当廉价牛马的领导者来说,袁紫珏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童琬又想起老童说的话——

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袁紫珏走着走着,发圈又断了,童琬没再像上回那样干看着,连忙两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电话线双手递过去。

“新的,我没用过。”

“好,谢谢。”

“您客气了,不用谢。”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童琬又去摁电梯,进去的时候手还挡着门,等袁紫珏进来,立马就往旁边挪。

“负一?”

“一楼。”

“您没开车?”

“开了,今天停在外面。”

袁紫珏不是话多的人,平常除了赵芹能跟她多说点,其余时间她话都少得可怜。

明明她已经辞职了!

信了你的邪!

虽然这么想,但童琬没有表现出来,“真的吗?”

“真的,琬琬你信我。”

“好吧。”童琬眨巴眨巴眼睛,又故作天真地问:“那你最喜欢我还是最喜欢你前任?”

“我哪里来的前任?”

童琬眼睛登时眯了起来,看起来有几分危险。

袁紫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快速找补:“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没有前任。”

骗子!

骗子!

骗子!

现在她敢肯定袁紫珏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没有前任?

呵呵,那沐若汐是怎么回事?

“听懂了。”

“那行,下班吧。”

“这就下班了?”

“不然呢?”

“您刚刚不是说要加班吗?”

童琬一脸认真的表情,让袁紫珏真觉得这姑娘有点死心眼,加班表早排好了,那是自己能说算的,还从中加人减人?仁华自己开的啊?

“你要实在想加班就加,总之我下班了。”

说完,袁紫珏越过童琬,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门都拉开了,袁紫珏一只脚都迈出去了,童琬才回过神儿,连忙跟上。

不是笨,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有种奇奇怪怪的谦卑恭敬,可你要说她是软柿子好拿捏?真急眼了,也能像刚刚那样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刺猬似的警惕防御;可你要说她不好拿捏,但凡你皱一下眉头,她又能慌得手足无措。

就像现在,全程小心翼翼的跟在袁紫珏身后。

其实,童琬没觉得自己小心翼翼,她只是对于自己的狭隘不好意思了,以为袁紫珏会很讨厌自己才对,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话,其实这些话袁紫珏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说,毕竟这些事情既不涉及专业也不涉及技术,她完全可以等着自己撞南墙,可她没有。

突然间,童琬对她在病房过道训自己的事情一下就通畅了,甚至觉得袁紫珏敲门把自己叫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童琬杏眸幽幽,“真的吗?”

“真的!”

袁紫珏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童琬的腰肢,她低头还想亲一亲童琬的额头,却被后者避开了。

“琬琬,你信我,好吗?”

童琬推开她,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行吧,那就相信你一次。”

说罢,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道:“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好。”

童琬目送袁紫珏进入厨房,她掏出手机,点开V信,找到沐若汐的v信后,确定对方没有删除自己后,她才点进朋友圈,翻找出之前故意拍的自己和袁紫珏十指相扣的照片,然后指定仅沐若汐可见后,发送了这条朋友圈。

既然袁紫珏恢复记忆了,一些事情,她也可以做了。

童琬看着自己刚发送出去的朋友圈,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恶劣。

既然你不想拆穿我,那我再利用你一下,你……应该也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