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DK悟咪大闹本丸2
饶是见多识广如山姥切长义,被召唤出来后,看见眼前的场景,还是不免怔了怔。
自家火急火燎赶回原生世界和爱人相见的主殿,正窝在五条悟公寓的豪华大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只猫,看上去颇为闲适,和身着完整华丽军装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他此先从未见过这只猫——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懒洋洋像团年糕一样摊在牧野膝上,四只小脚伸得老长,露出柔软的肚皮,任由牧野挠着下巴,喉咙里还惬意地发出咕噜声。
看见他自虚空浮现,也完全不惊讶,只是睁开圆溜溜的猫眼朝他瞟了一眼——那眼神莫名居高临下,让山姥切长义感到不爽。
但他怎么可能和猫一般见识呢?
说起来,这只猫的眼睛是漂亮的蓝宝石色,让他不由得联想起某个家伙……
“五条悟变成猫了。”
牧野的话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大概是在牧野下属面前对他生疏的称谓令他感到不满,悟喵“哼”地撇过了脑袋,又被牧野轻轻揪着腮边的软肉拧了回来。
脑门被纤细的手指轻轻抓挠安抚。
“——就是你眼前这只。”
山姥切长义:“……”
他单方面端详这只的确非常有五条悟神韵的猫,无论如何都无法认真代入,艰涩地说:“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学长是在研究灵力的时候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牧野叹息:“我怕学长一个人……一只猫遇到危险,不敢擅自丢下他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想麻烦你、和其他经常使用藏书阁的刀剑一起,在藏书阁查一查资料,看看曾经有没有类似的状况发生。”
她沉吟片刻:“实在不行再求助于时政吧——五条悟试图研究灵力这件事,还是最好不要太惊动上面的人。”
谁也不知道对五条悟分外忌惮的上面会是什么态度——万一要趁猫之危呢?
山姥切长义会意地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转身,面前再度浮现来时的金光。
山姥切长义的衣角消失在传送阵里。
悟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阵法,澄澈的蓝眼珠里映出那逐渐消失的璀璨金芒。
他忽地从牧野大腿上立了起来,软绵绵的四只脚爪压在牧野腿上踩踏,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猫尾巴也加快频率来回摇摆。
“……悟?”
悟喵仍旧注视那道即将消失的金光,听见牧野的询问,耳朵前后一摇,郑重却又敷衍地“喵”了一声,像是做出了什么宣告。
“……你在喵什么?”牧野实在理解不了猫语。
来不及喵来喵去地解释,下一瞬间,眼看金光就要消失,白猫迅疾地跳起来,雪白的影子就这样飞跃,钻入那道金光。
牧野腿上一轻,震惊地半坐起来:“等等、悟——!”
然而那道白影却顺利钻入了阵法之中,消失于她眼前-
牧野愣在原处,头脑风暴中。
这……这怎么可能?传送阵是不可能对不属于本丸的活物生效的……
她思忖片刻,皱起眉。
莫非学长的研究,并不是完全失败了?
先不纠结那么多了,等回到本丸,一切就清楚了。
一道金光再次亮起,牧野也消失在了公寓中。
唯独留下五条悟的手机,还在一阵阵亮起,留下伊地知的哀鸣-
入目是本丸春光明媚的前院。
樱花瓣洒满了通往主建筑的长廊,牧野睁眼就捕捉到了悟喵的身影——白猫静静蹲坐在她前方几步路的位置,脑袋顺着目光朝四面转动,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景象,鸡毛掸子似的尾巴悠闲地晃动。
等待她的样子颇为乖巧,像是早有预料牧野会跟上来。
虽然眼前是一只可爱的猫猫,但牧野脑中却不由想起某些场景——
在难得有空闲约会的日子里,光是戴着墨镜、露出高挺鼻梁和水润薄唇、鹤立鸡群站在繁华的街头,就能收获一大票惊艳目光的休闲风白毛美男,也是这么静静等待她的。
而一旦感受到牧野的气息后,五条悟就会欣然转过身,朝她露出炫目的微笑,让牧野的心不自觉加快跳动,泛起甜蜜。
此刻也是一样。
一听见身后牧野的动静,悟喵小白屁股一扭,身体就转了过来,猫眼圆溜溜的:“喵!”
显然在炫耀自己成功来到本丸的成就。
牧野注视着白猫,颇为宠溺地笑起来,俯身将他轻轻捞起,抱在自己怀里。
“知道啦——不愧是你啊,学长。”
“机会难得,我干脆带你在我的本丸逛逛好了。”-
“这里是后院。我可以给本丸换很多‘景趣’,现在用的是春日的主题,可以看见满目樱花的盛景——这也是我的刀剑们最喜欢的景趣,夜晚也非常漂亮哦。”
最高大、最粉的那棵樱花树下歪歪扭扭倚着几把刀,浓郁的酒香混杂着樱花香气跑了过来,牧野抱着悟喵走近几步。
“……次郎太刀、不动、日本号,你们的酒坛子全倒了!酒都撒到樱花树根里去了!在座一把清醒的刀都没有吗?”
悟喵记得,是那群很爱喝酒的刀。
妇唱夫随,猫咪跟着一起声讨这群酒鬼:“喵!”-
“这里是马厩,轮流负责马当番的刀剑们会喂马、清理马厩……不是,明石国行,你怎么在喂马的干草上也能睡着啊?不臭吗?你浑身上下都被马舔湿了!”
悟喵记得,是那把很懒的太刀。
“喵——”猫叫声分外嫌弃-
“这里是农田和花圃,也会有刀剑们轮流照料……”牧野的声音压低:“嘘,左文字一家在静坐,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他们了。”
悟喵记得,是那几位颇有禅意的刀。
“喵……”猫叫声非常配合地变小了许多-
“这里是演武场,刀剑们平时就在这里切磋武艺……陆奥守,都说了不要在演武场里用手枪啦……你看看墙上那堆弹孔,修复是要花小判的。”
“诶嘿嘿,又被主公抓住啦……诶,主公,你怀里这小东西是什么?万屋现在开始卖宠物了?”
“不、不是啦……这、说来话长,它只是暂时来我这儿待一下,你们不用在意。”
什么叫不用在意?
“喵!”愤怒的猫叫声-
悟喵非常不满。
牧野抱着他溜出演武场,他在牧野怀里别扭地挣动起来,皮毛柔软顺滑,牧野一时还有点抱不住他。
“喵喵喵喵喵!”
怎么不向他们好好介绍自己的身份!什么叫“不用在意”?
“别、别乱动啦学长……”牧野顺着他的毛哄他:“只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回头会和他们说的,现在先随便带过啦,万一你没多久就恢复人身了呢?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呀。”
“喵!喵喵!”说谎!你就是在敷衍!
“……”牧野实在听不懂猫语,而悟喵看起来愤怒未消,她抱着他卡了壳,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话来安抚——
拐角忽然急匆匆行来一个青年,身材纤瘦,皮肤白皙,穿西洋军装,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
“主殿。”药研藤四郎面色凝重:“第四部队回来了——他们路上遇见检非违使,都受了不轻的伤,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牧野神色一凝:“我现在就就去手入室。”
药研点了点头,低头却看见牧野怀里稀奇的活物——还在气得撅起小嘴努子的漂亮白毛猫咪,一时舌头打结:“这、这只猫是哪来的?”
牧野下意识地继续打哈哈:“说来话长,之后我再解释吧,现在我先——”
之、后?
再度的敷衍显然点燃了悟喵本就未消的怒火,牧野怀里一空,一道白影就从她眼皮子底下一溜烟,窜了出去,擦过药研的小腿,消失在拐角处-
“学长——!”牧野惊慌伸手,徒劳上前两步,但早已来不及。
变成猫的五条悟也太敏捷了吧……虽然他作为人的时候,也没慢到哪儿去。
听见牧野的称呼,药研眼镜都要惊掉了:“主殿,你……你叫这只猫……”
学长?
“是的,它是……五条悟。”
牧野无奈地叹息一声:“总而言之,麻烦你先替我照看一下他。本丸的安全程度我还是很放心的——只要别把它的真实身份声张出去。”
“我先去给第四部队手入,争取尽快治好他们,然后就出来找你汇合。”
牧野交待得匆忙,药研一面竭力消化着魔幻的现实,一面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看牧野朝手入室匆匆赶去-
啪嗒啪嗒啪嗒。
猫本该是走路悄无声息、身姿曼妙的物种,然而某只白猫气鼓鼓地边走边跺脚,沿着本丸迂回曲折的长廊行进着,木板吱呀作响,动静并不算小。
可恶的牧野未来。
怎么能对那群男人敷衍了事、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他五条悟可是她的正牌男朋友、她心里独一无二的男人、她此生的挚爱、她最终的归宿、她的天生一对——多么简短的头衔,有什么难说出口的?
他余光瞟到自己的前脚——两只雪白的小山竹。
虽然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猫,缺乏了那么一点气势……
但也不至于嫌弃他到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的程度吧?
心念至此,悟喵怒气冲冲地再度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他暂时不想看见这家伙——除非她痛哭流涕地到处寻找他、老老实实向他承认错误,然后朝这群如狼似虎的男人郑重地介绍他的真实身份。
“喵!”-
还真别说,变成猫以后,身体轻了不少,哧溜窜出去不知多远,一点都不带累的。
悟喵跑得久了,无聊地放慢速度,散起了步。
这本丸还真大,五脏俱全,光是庭院造景就有好几处,风光各有不同。他拐过弯,入目是一片馥郁的草地,牧野麾下那群短刀正在嬉戏。
毛茸茸的尖耳朵抖了抖——一阵和蔼的笑声传了进来。悟喵扭头看过去,回廊上几道挺拔端正的身影,原来是几把成年的刀正团团围坐着品茶。
他眯起眼。
小狐丸、莺丸、大包平,还有……三日月宗近!
那个仗着自己本体年代久远又格外漂亮,时常装柔弱的老男人!
一路逛过来,都遇见多少男人了?这本丸也不嫌挤吗?
一想到牧野每次一回到这里,就会被这群性格外形各异的家伙围住献殷勤,他就格外不爽……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悟喵愤愤地皱了皱鼻子,猫胡须抖了一抖,尾巴焦躁摇摆。
片刻后,一个邪恶的念头从小猫脑袋里冒了出来。
第242章
DK悟咪大闹本丸3
“今天的茶叶真是格外新鲜啊。”
老人家满意地喟叹出声,望着茶杯里漂浮的茶梗:“万屋的东西,什么时候品质变得这样好了?”
莺丸轻笑:“您的记性又不好了——这可不是万屋买来的。”
三日月愣了愣,失笑:“你这么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这是五条家的茶叶。
活物不能进本丸,但死物可以。
有当年涩谷与羂索那一战的功勋,外加某五条家主恨嫁似地无时不刻大肆秀恩爱,五条家早已把牧野未来当做家主夫人来对待,逢年过节有事没事给久居东京的五条悟送礼品时,不忘给牧野捎上一份。
都是些高品质的珍品,牧野平时忙起来顾不上享受这些,自己能用上的不多,五条悟又向来不在乎这些,她就干脆把礼品们全送回本丸给刀剑们用,免得留在自己东京的公寓堆过期了。
小狐丸有点扫兴地放下茶杯,顺手梳理起了毛发,瞥向三日月:“三日月殿想起来这茶叶的出处后,可还喝得下?”
大包平还在一头雾水:“想起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三日月怔了怔,唇角自然含笑,眼里的月牙弧线优美。
“哈哈哈——老人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心里记挂不了那么多的渊源,只知道该享受的时候自然要享受。”
他像是在开导小狐丸。
“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主殿最亲近、最信赖的刀,不是么?”
说是这么说,终究还是有隐隐的低气压于三人之间蔓延。
大包平还在慢半拍地点头:“当然是啊。”
刀剑化为人身,终会抱有私心,一点不嫉妒五条悟在主殿心中特别的地位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们从来不表露,也从来不能表露——他们是牧野忠心耿耿的刀剑,理应跟随牧野的指引、支持牧野的一切选择,包括——她选择的男人。
一路走来,主殿有多在乎那名叫五条悟的男人,他们都看在眼里。会为他煎熬、为他神伤、为他的命运冥思苦想付出努力,最终为他展露轻松的笑容……毫无疑问,五条悟分去了牧野大半的心力,是她心里最独一无二的男人。
但哪把刀不想做主殿心里最独一无二的刀呢?
他们已然算是看得开,不过压切长谷部、巴形薙刀那些对主公的爱极为热烈外放的刀,背地里和他们提起五条悟都是恶狠狠的,几乎要把一口钢牙给咬碎。山姥切长义、一期一振那些看似彬彬有礼不咸不淡,实则小心眼子颇多的刀,提起五条悟也向来是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好评价。
三日月说完,浅浅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三把刀皆沉默了片刻,尔后齐齐叹息。
但有什么办法?主殿的幸福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忧郁不过片刻,三日月又扬起嘴角换了个话茬:“话说回来……”
话还没能说回来,一道疾风刮过——
“喵!”
一道白影似箭朝这边窜来,视四刀如无物,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撞倒茶盘,甩动尾巴掀起茶具。
“哦呀?这……”
“什么情况?!”
“小心!”
“快接住!”
一时茶水四溅,茶叶翩飞,上好的瓷器被纷乱地抛起,自半空落下。
趁四把刀手忙脚乱接住这些上好瓷器的时间,那白影又飞快地溜远了。
突袭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四把刀汤汤水水挂了满身,看着彼此突然之间的狼狈模样,瞠目结舌。
“哪来的小兽!”
大包平呸出嘴里的猫毛,横眉怒瞪不远处的始作俑者,看清罪魁祸首后却愣了愣,惊讶地用手指过去:“本丸……居然出现了一只陌生的猫!”
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正立在拐角处,颇为嫌弃地分别抖了抖四只湿漉漉的小脚爪——显然它刚刚毫不客气地踩入了四人的茶杯之中。
那可爱的小脸歪了歪,明亮的猫眼睛一眨一眨,一副分外无辜的样子:“喵?”
四把刀也真是好脾气,眼见一片狼藉已成事实,竟也不急了,甚至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白猫。
“猫?”小狐丸扬起了眉:“真稀奇——万屋果然还是有在创新嘛。”
“嗯……”莺丸托腮沉思:“总感觉不太可能是从万屋买来的呢。莫非是主殿以某种方式带回来的?”
而三日月静静注视那只白猫。
那双眼澄澈、晴朗,有着令他印象深刻的、独一无二的苍蓝色。
他看着白猫挑衅而暗爽的神情,那悠然摇曳的蓬松大尾,唇角微微扬起来。
“……谁知道呢。”他笑眯眯地:“不过今日的本丸,一定会变得很有意思吧。”-
悟喵捣完乱,发现这四把刀没有追过来问罪的意思,无趣地甩了甩尾巴,转头溜达走了。
成年刀真是撑得住气,无聊。
就是浑身湿哒哒的,难受。
“喵?”
它在晾衣的院落停下了脚步,猫的本能使他目光被那随风飘扬的一排排五彩布料吸引,小脑瓜顺着衣物的摆动一晃一晃,尾巴也一晃一晃。
中间那是……什么?不是山姥切国广的橙色发带吗?
哼,山姥切国广,他记得那家伙。
初始刀是吧?第一部队队长是吧?近侍常客是吧?就是个假装自卑实则费心勾引的心机男。
就用你的破布来擦脚好了。
悟喵嗓子里低低呼噜了两声,朝后蓄力,小屁股摇摆两下,尔后后腿猛地一蹬,朝院落正中那醒目的发带扑了过去。
“喵!”
本喵来也!-
极化后的山姥切国广,心境比修行前通透不少,早已不会将那遮掩容貌的破布披在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额头飘扬的橙红色发带,衬得他整个人更显英气俊秀。
见证他转变的歌仙兼定每每看见他那发带,都非常感慨欣慰于他的成长,每次洗衣的时候,都很主动地将他的发带收来一并清洗。
今天刚洗完一批新衣服,他满意地将那鲜艳的发带挂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任它随风飘扬,尔后就忙着晾别的衣服去了。
日头高照,他大汗淋漓,忽地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头顶的晾衣绳也大幅度晃悠起来。
“喵喵喵!”
略显惊慌的猫叫。
……猫?
歌仙兼定诧异地转头看去,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闯入眼帘——
一只白猫四爪并用,紧紧拽着山姥切国广那根漂亮的发带,在空中一荡一荡。
白猫湿漉漉的肉垫抓不紧发带,哧溜往下滑,留下一串湿印,眼看就要失爪坠落,大尾巴焦急地摆来摆去,猫眼紧张地瞪大。
终于——噗嗤一声,是猫的指甲狠狠扎入可怜发带的声音。
歌仙兼定震惊,发出尖锐爆鸣:“哪来的猫?太不风雅了!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本丸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猫?
眼看这震怒的刀就要猛扑过来,悟喵的爪子却一时被发带勾住、难以挣脱,难得焦急起来,在空中一通乱扭乱蹬:“喵嗷——”
终于,发带不堪重负,噗嗤一声断裂。
白猫立即在空中灵活转体,优雅地用四只脚落地,带着爪子上破碎的橙色发带,连拖带咬地就跑远了。
“站住——”
身后是歌仙兼定飘散在风中的怒吼。
“喵!”
虽然本意只是想拿发带擦擦肉垫,但好像玩大了一点……
看歌仙兼定那暴怒的样子,还是溜掉比较稳妥。
悟喵冷静判断-
不知不觉快到正午,悟喵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厨房。
因为要准备的伙食量非常大,厨房很宽敞,里面忙活的全是悟喵眼熟的刀剑——烛台切正在配合着大俱利制作虎虾鱼杂煮。压切长谷部在他们背后包着金枪鱼饭团。
悟喵悄悄蹲在门后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贤惠的模样。
正统牛郎、傲娇牛郎和忠犬牛郎——全是他的眼中钉。
真想狠狠在厨房捣乱一通,让全本丸的刀剑都没饭吃,这样就可以围攻这三个家伙了。
但是浪费食物不可取……要怎么捉弄他们才行呢?
“喵呜……”
悟喵嗅着热腾腾的鱼虾香气,馋虫被勾了起来,猫胃咕噜噜响了两声——他灵光一现。
这本丸的主人本就应该负责他的午饭——那他把这些东西吃掉,不就跟浪费食物没关系了吗?-
压切长谷部转头,弯腰,在偌大的米桶里掏着煮好的香米。
“他们说主殿忽然回来了?”他仍旧句句不离牧野:“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他说着说着语气泛酸:“每次一走就不知道几天才回来,今天这么快,难道是……跟那家伙闹别扭了?”
大俱利冷笑一声,像在嘲讽他异想天开。
烛台切失笑:“你啊,能不能盼主殿一点好?”
“我就是在盼主殿好啊!”长谷部愤愤:“跟那个臭男人分手不应该是大好事吗?我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我家主殿独美——”
他抱着一大碗米饭回过头去,看着灶台,愣了一愣。
……他刚刚做好的那盘金枪鱼饭团呢?
他左右上下瞅瞅,仍旧不见踪影。
“你们拿了我做好的饭团?”他质问背后的两把刀。
“嘁。”大俱利冷嗤:“谁会想拿走那种丑不拉几的东西。”
“……”长谷部愤怒:“没拿就没拿,干嘛强调你那糟糕的审美啊?谁在意?”
“但我刚做好的饭团莫名其妙不见了——一大盘,整整十五个。”
烛台切苦笑劝架:“好啦,别吵了,那我们帮你找找。”
他拉了拉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大俱利,两人一齐转身,和长谷部在案板前上上下下寻找。
“奇怪……跑哪儿去了?你记性也太差了,随手一放就抓瞎。”
“这不是记性的问题。”长谷部强调:“我就把盘子放在最显眼的桌面上的,但一回头一弯腰的功夫就没了。”
三把刀找了半天,未果。
“真奇怪,难不成是被五虎退的小老虎们叼走了?但它们早就被教育过了,不会那么不懂事的。”烛台切有点迷惑,但果断下了判断:“算了,再这么下去要耽误午饭了,你先做新的吧。”
长谷部悻悻开始重做。
烛台切和大俱利转过身,面向灶台,同时愣了一愣。
“……我的鱼呢?”烛台切迷茫道:“刚刚蒸好放锅里的啊。”
“我剥好的虾也没了。”大俱利冷冷道:“一盘三十只。”
“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
长谷部转过头来,冲着他们义愤填膺求认同:“是厨房里进了贼!”
烛台切费解地“嘶”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他,忽地眼神一凛,指向他身后:“你背后——”
唰啦——
长谷部打刀出鞘,用刀背朝身后狠狠一劈,迅速转身回头:“谁!”
“喵嗷!”
一声响亮的猫叫,某只白猫小腰一扭,敏捷地一跳,躲过长谷部的刀,稳稳落回案板上。
它幼蓝色的猫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小嘴张得大大的,叼着长谷部刚捏好的饭团,嘴边还沾着少许芝麻的和海苔,在雪白的毛上显得格外醒目。
立在那里,冷不丁打了个响嗝,猫肚子也鼓鼓的。
显然是刚刚才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长谷部震惊:“……猫?哪来的猫?”
但随即他又竖起眉头:“管你哪来的,怎么敢偷吃厨房的东西?”
他朝悟喵猛地一扑:“这就抓你去见主殿!”
“喵——!”
悟喵顾不上嘴里的饭团了,嘴巴一松就转身朝窗口溜走。
吃了一大堆东西,肚子沉甸甸的,动作也迟钝了不少,眼看猫尾巴就要被长谷部揪住,它前方的窗口下面,自三把刀看不见的角度忽地探出一双冷白瘦削的手。
谁?!
前有狼后有虎,悟喵暗道不好,瞳孔一扩,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钻出窗口的前腿就被那双手紧紧攥住,使劲儿朝外一拖。
“喵——!”
悟喵就这样被加速拽了出去。
第243章
DK悟咪大闹本丸4
“猫呢?!跑哪儿去了?”
长谷部上半身探出窗口,左右张望,却失了那陌生馋嘴偷吃猫的踪影。
遍寻不得,他被烛台切叹口气拽了回去:“算啦……门窗关好吧,再不好好做饭,大家中午真的要饿肚子了。咱们一会儿去问问主殿是怎么回事吧,这只猫多半是主殿带回来的。”
“哼,算了,那先勉强放他一马。”-
头顶的声音消失在窗后,悟喵毛茸茸的小耳朵警惕地一扇一扇,还算安分地趴在某人膝头,任凭他捂着嘴。
“喵——”
待躲过了搜捕,悟喵不耐烦地轻声叫唤,尾巴像鞭子似地在青年脸上猛扇。
脸上的手指挪开,悟喵扭过脸,斜斜睨着身后的青年。
“喵?”
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而且……干嘛帮他?
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无条件站在刀剑那边呢。
银白发的青年笑吟吟地看着他。
“因为我观察了你很久,成功认出你啦——”
鹤丸悄声说,金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膝上这只白猫。
“我围观了一路,真看不出来啊,你搞恶作剧很有一手嘛,五条家的小子。”
“喵。”白猫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本不应出现在小猫咪脸上的坏笑。
那当然。整人他五条悟可是专业的。
“首先,欢迎你这小子来本丸参观。其次——”
“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的,但难得有这么新奇的机会,我实在是不舍得错过。”
“机会”是指……
悟喵回味了一下,领悟过来,眼睛滴溜溜转动,重新看向鹤丸。
一人一猫对视,一手一爪在空中击掌。
“就由我们来带给本丸更多的惊吓吧!”
“喵喵!”-
“奇怪……我放在演武场的手枪不见了!”
是陆奥守的声音。
“……我的军靴和外套都被咬破了。”一期一振声音很无奈:“是哪来了老鼠吗?特意钻进我的房间里去捣乱。”
“可恶,我柜子里的化妆品全被推到地上去了。”加州清光咬牙切齿:“一团乱,收拾起来很麻烦的啊!”
“啊……我珍藏的高韧度红绳也不见了。”龟甲贞宗哀怨叹息:“怎么连这种私物也偷啊?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请求主殿对我使用呢。”
“好、好像是一只白猫。”
五虎退惊慌地说:“我、我的小老虎们被它刨了两爪子,全都跑去追它了……”
“白猫?!”众刀不可置信:“本丸哪里来的白猫?”
“啊哈哈。”某看透一切的老人家平和的笑声。
“本丸果然变得很热闹呢。诶……我的腰枕怎么被抓破了?虐待老人可使不得啊……”-
本丸毫无疑问已乱成一锅粥。
鹤丸蹲守在墙后,看着回廊上脚步忙乱来去匆匆的刀剑们,笑得肚子疼,而悟喵扭头往身后看,立时被这特别的房间夺走了注意力——
他们来到了牧野的书房。
悟喵大摇大摆的动作收敛了不少,轻手轻脚地跳到桌案上,向四周逡巡一圈。
这里是未来酱办公的地方!
房间宽敞,非常古典的装潢,完完全全的原木色,空气里还留着线香的余香。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勋章证书、桌面上是堆积如山的报告文书、毛笔在笔架上晃晃悠悠、还有个诡异的木鱼被摆在桌面上,看起来被磋磨得非常厉害。
视野一转,椅子上还挂着一条月白色的披风,大概是牧野半夜办公防寒用的……
整个书房都充满他从前未见过的、未来酱的痕迹。他的心情轻快起来。
他圆溜溜的眼睛转到一角书柜上,定住不动了。
“喵!”
他雀跃地连蹦直蹦,三两步到了书柜近前,小爪子连刨带抓,将柜门拉开。
柜子里立着好多牧野的照片,各个时期都有。
太棒了!悟喵乖巧蹲坐着,开始尽情欣赏-
从左到右第一张照片里,背景失焦模糊,只能看清女孩的模样。她身形纤细,穿着繁复素净的巫女服,黑发如瀑,面庞非常稚嫩。
他没记错的话,未来酱是从十四五岁的火灾之后开始踏上审神者的旅途的——他第一次和她相遇、从火灾里救出她的时候,她虽然看上去是十四五岁,但实际上已不知多出多少年的阅历了。
而在她真真切切青涩的年纪,她原来是像照片上这样,即使神情强自镇定,却也仍然会泄露出紧张不安的情绪,暗红色眼瞳分外明亮。
她还紧紧抓着一只手——从那衣袖和披风来看,那应该是牧野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
那时候牧野在想什么呢……重获新生、初次接触审神者和刀剑这些陌生而又玄妙的事,一定很慌张、也很茫然吧。
故作老成、竭力板起脸的样子,真是可爱啊-
第二张照片光线昏暗,女孩身后是锻造炉橘红的火焰,而她灰头土脸,却面露惊喜地抱着一把刀——那把刀的具体细节在昏暗中被模糊掉了,但能看出刀身光华流转、刀形精致。
这是未来酱第一次锻出上等的刀吗?是哪个家伙令她这么高兴呢?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还是……
猫牙不爽地龇了龇,悟喵回头瞅了一眼还在看外面热闹的鹤丸国永。
他身后这把五条家的刀?
“干嘛?”
感受到某道尖锐的目光,鹤丸一头雾水回过头来:“咱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瞪我?”
“喵。”
没什么。
悟喵冷哼一声,回过头继续看照片-
流着眼泪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英雄武士自杀场景的牧野、坐在地下城的地道里抱着超大小判箱眉开眼笑的牧野、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中浑身浴血还强颜欢笑对着镜头比“耶”的牧野、压下嘴角板着脸拿着时政勋章的牧野……
照片的场景多种多样,牧野身边簇拥她的刀剑也多种多样。后期的照片里,女孩神色越来越平静坚定,眼神越来越有厚度,即使偶尔露出明显的情感波动,也只是些平淡如水的微笑。
只是注视着那张脸,那些悟喵从未见过的场景,他的脑袋里就自动补全了无数有关于女孩的情景和画面。
躁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空虚了一天小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是因为被猫咪的形态影响了吗?心理也脆弱起来了,突然就变得非常想念未来酱呢。
想被她温柔地抱在怀里,被她挠下巴,和她贴贴蹭蹭……
“喵嗷……”
悟喵低低喵了一句,眨了眨猫眼,扭头望向门外。
干脆金盆洗手,回去找未来酱吧?
像是心有灵犀,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牧野略带疲惫的声音:
“怎么外面闹哄哄的?大家都出来干什么?”-
“喵!”
悟喵的两只耳朵一下竖起来,三下五除二蹦到鹤丸头顶,扒着窗台往外张望。
不敢打开窗,隔着厚厚的窗纸,窗外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别提了主公……”
有刀哀怨道:“本丸都一团乱啦。山姥切国广的发带被毁、三日月殿他们的茶叶洒在走廊上、厨房的午饭也被偷吃了。”
“还有一期的衣鞋、清光的指甲油、龟甲贞宗的红绳……”
刀剑们叽叽喳喳诉苦,牧野的声音混杂其中,无力感加重了一些:“我才刚刚从手入室出来。六把刀都是重伤,手入他们废了不少功夫,所以我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今天怎么会这么乱?发生什么了?”
“喵……”
听着牧野略显虚弱的声音,悟喵隐隐后悔起来,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摇动,尾巴尖在鹤丸脸上拂动。
牧野很累吗?他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鹤丸嘿嘿一笑,拍拍他的猫屁股:“心疼了?”
“小事一桩,咱们刀剑自己就能收拾好一切的,不需要劳烦主殿出马,顶多就是朝她诉诉苦,好让她安慰两句。”
“喵。”
那就行。
话虽如此,但悟喵非常担心的一点是——
“都是因为您带回来那只白猫!”
压切长谷部告状声音非常愤慨:“那家伙到处捣乱,神出鬼没,像跟我们有仇似的,把本丸搞得一团乱。”
完啦,被告状了。
牧野千万不要听信谗言……但长谷部所说全部属实啊,可恶。
尾巴像鞭子一样焦急地在鹤丸脸上打,青年捂住红通通的脸:“……痛痛痛。”
“白猫?”
悟喵听见牧野提高声音:“那……你们找到他了吗?他现在在哪?”
长谷部听起来有些挫败:“……抱歉,被他溜掉了,我们没抓住。”
“只差一点点来着。”大包平分外惋惜:“那一秒,我的手离他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我、我也差一点。”五虎退怯怯的声音:“我的小老虎们,差一点就追上那只白猫了……”
“溜掉了啊。”牧野的声音肉眼可见地低下去。
“没什么好抱歉的啦。”她进而安抚失落的刀剑:“他能被你们抓住才稀奇呢。”
悟喵听见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实在找不到的话,只能等他自己气消了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结合她声音里淡淡的疲惫感,让悟喵的心里像有小粉拳在捶。
“喵……”
算了,不公开介绍他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还是别让未来酱烦恼了。
后腿在鹤丸脑袋上不客气地蹬了蹬,他正准备爬出窗台认罪,就听见烛台切疑惑地问。
“主殿你……到底是从哪里带回来的白猫?要把它一直养在本丸吗?”
窗外安静了片刻。
悟喵竖起耳朵。
“理论上……如果他没有变回去的话,是会一直养下去的。”牧野答。
“……变回去?他究竟是谁?”
悟喵的心悬到嗓子眼。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打哈哈下去了。牧野再度沉默片刻,尔后调侃地笑叹一声:“……你们看着他的眼睛,不觉得很熟悉吗?”
刀剑们默了默,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分外熟悉的幼蓝色眼瞳,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怎么可能?”
“难、难道他是……”
“五条悟?!”-
Bingo!
不愧是他五条悟,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悟喵心里一下爽快了,小屁股矜持地扭了扭,正准备闪亮登场,就听回廊上噌噌噌响起一连串拔刀的声音。
铿锵有力,在走廊上回响不绝。
“亏我还手下留情怕伤了主殿的爱猫!”有刀愤怒道:“早知道直接拔刀斩他了!”
“早知道刚刚快追到他的时候我直接一屁股压下去不就行了!”
“早知道我就在零食里下毒了!”
“早知道我一个防狼喷雾迷倒他!”
“可惜了,错过了把他用被子捂死的机会!”
“我也是,真想把那家伙抓起来,倒吊在晾衣绳上!”
“……”
一连串的“早知道”汹涌而出,怨气扑面而来,悟喵在窗缝后面石化。
什么意思?这个本丸对“五条悟”那么恨的吗?
仿佛有冷汗顺着猫脑袋汩汩流出,他的尾巴都僵硬了,被鹤丸饶有兴致地拽了拽。
“不会吧?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小、猫、咪?”他调侃:“你看刀剑们不也很不爽吗?我们对你的态度肯定也差不多啊——不过,看在你是五条家优秀的血脉,我就宽宏大量,勉强欣赏欣赏你咯。”
僵硬只是一瞬间,天不怕地不怕的悟喵冷哼一声,恢复了淡定,扒拉着刨开窗子。
谁管你们恨不恨我啊?一群没用的臭男人,还不是让我顺利躲到现在?
不管了,回到未来酱的怀抱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正大光明地把你们气到生锈!-
“好啦,冷静点……”牧野早有预料地劝慰刀剑:“不要真的误伤他哦,我相信你们有分寸的啦。”
这也是她不太想直接公开悟喵真实身份的原因,总感觉安抚大家会有点麻烦呢。
“这几天陪我一起把他找出来,好吗——”
“喵喵喵!”
清亮的猫叫声响起,牧野眼睫一颤,惊喜地转头望去。
身旁的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一道白影欢欣雀跃地朝她扑来,牧野本能地伸手一接。
同一时刻,书房的门也被轰然打开,某个惯爱制造惊吓的家伙堂堂登场。
“Surprise!今天大家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惊吓满满呢?”
“鹤丸?!你居然狼狈为奸助纣为虐!”
“哈哈哈,老头子隐隐有猜到其中有你的手笔呢。”
“太可恶了,鹤丸你必须把本丸的清洁工作全包了!”
“……”
那厢刀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声讨,这厢雪白的大团子岁月静好地在牧野怀里疯狂磨蹭,大尾巴使劲摇晃,牧野低头看他,宠溺地笑起来:“悟,你终于舍得回——”
她声音突然僵住了。
她看着悟喵抬起来的面孔——尖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海苔的碎屑,时不时抖一抖的耳朵上缠着两三根线头,浑身的毛干一片湿一片,肉眼可见打了不少结,湿漉漉的爪子在她月白的巫女服上映出梅花一样的湿印……
悟喵肚皮鼓了鼓,冷不丁打了个嗝,显然在闯祸的过程中已经不知不觉吃饱喝足。
亏她在手入室还在想给他准备几个口味的仙人团子呢……
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牧野试图冷静,深吸一口气。
结果一吸气,闻到了猫咪身上的茶香、米饭香、皂角香、墨水味……
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混在一起,复合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牧野冷静不下去了,她板起脸,揪住悟喵的耳朵。
“五条悟——”
“半天不见,你怎么能脏成这个样子?我的本丸也被你搞得一团糟!”
“喵喵喵喵喵!”
别揪了,悟喵的耳朵疼疼疼疼疼。
“你,完蛋了!等着被我好好收拾吧。”
“喵呜……”
“装可怜也没用!”
第244章
DK悟咪大闹本丸5(完)
牧野决定亲自动手给悟喵洗个澡。
在悟喵的强烈抗议下,没有任何“臭男人”能被允许来做副手、摆弄他的宝贵身体——不过他本来就没有大部分猫咪怕洗澡的特性,猫脸真诚地表示会非常配合牧野,牧野这才作罢。
他泡在一盆温热的水里,乖巧地趴在盆沿,泡泡在水面堆起来,覆盖了他的全身,雪白的毛在水面飘荡。热气熏着身体,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牧野看着他,终究还是被猫咪可爱的外表治愈了。
“你啊……”牧野无奈地叹口气,用手抓了一小团泡泡,垒在悟喵头顶:“今天之后,你能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不要再捣乱了?”
“喵!”
不满的声音。这怎么能叫捣乱?这叫巡视领地。
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悟喵的脸颊毛,他睁开莹蓝的眼睛盯着牧野,勉强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牧野的虎口,像是在表达妥协。
牧野满意地挠挠他的下巴,他受用地伸长脖颈。
“猫舌头好粗糙啊。”她笑:“完全和人类的舌头不一样呢。”
“喵嗷——”
牧野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他立即卖力地多舔了两下-
不知不觉间,悟喵就被顺顺利利地洗成了香喷喷的白团子。
他趴在牧野腿上,毛发被她吹得差不多干透了,忽地发觉自己头上抚摸的手犹豫起来。
“喵?”疑惑而关切的声音,悟喵抬起眼盯着牧野。未来酱困了?
牧野脸上泛起可疑的、期待的红晕。
“那个……悟,你知道你现在很可爱吧?”
“喵咪!”
那当然。不过他不管是什么模样,一直都很可爱吧?
哗啦一声,牧野不知道从哪儿倒出来一大堆可爱精致的布料,扑簌落在他肚皮上——粉白色、蝴蝶结、爱心、蕾丝……各种各样的布料、丝带和小鞋子,悟喵瞪大了眼睛。
“喵?”
悟喵瞪着她。
牧野未来,你想干什么?
牧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从陆奥守那里顺来的新款相机,神色殷切:“机会难得,今天晚上,你让我好好打扮一下,拍点照片、留作纪念好不好?”
照、照片?
……用这副模样?
悟喵从牧野膝上地立起来,尾巴焦躁地摆来摆去,小爪子来回踩着,瞪着牧野,分外纠结的样子。
虽然他完全不想尝试这些完全不适合他的臭布料……
但是他一想到牧野书柜里摆着的那些照片,就、就很想加入他们,在牧野的相簿里留下更多印记……
还在犹豫的当口,牧野的阴影就压了过来,悟喵警惕地后退两步:“喵!”
“拜托了嘛,悟……”
牧野用起了他从来没享受过的夹子音,双手合掌,微微抿着唇,殷切地看着他。
牧野这是在主动撒娇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里涌上奇异的感觉,他一时目眩神迷,呆住了。
下一瞬间,一个啵啵就印在了他额头上。
喀拉。猫脑袋彻底宕机了。
终于,悟喵整只猫放弃了抵抗,软绵绵地被牧野拎起来。
“太好了!”牧野眉眼弯弯,又在他额头啵了一口:“我就当你答应了。”-
唉,还能怎么办呢……
反正变成猫的状况非常罕见,就、就勉强宠她一下吧-
“悟,抬起前腿,把这个小围裙穿起来……”
“喵呜……”
“再系个蝴蝶结好了。”
“喵、喵呜……”
咔嚓、咔嚓。快门声接连响起。
“总觉得缺点什么……再给你打点腮红吧。小猫咪,要眯着眼睛笑起来……对,就是这样。天啊,粉扑扑的小脸蛋好可爱……”
“喵呜……”
几乎整整一个傍晚,审神者都在卧室里闭门不出,其间传来她兴奋雀跃的声音,和某只猫咪哀怨的低叫,路过的刀剑和狐之助皆恨铁不成钢,扼腕叹息。
“猫这种生物,就那么可爱吗?”
有狐之助哀怨地立在屋顶,瞅瞅自己柔软的皮毛、蓬松的尾巴:“平时主殿完全不会为我们着迷呢。”-
悟喵发现,牧野面对猫咪形态的他,即使夹着嗓子说话、不要钱似地拥抱、亲吻,嗅嗅闻闻,也完全不会有任何羞耻心。
要知道平时这家伙脸皮非常之薄,完全不禁逗,任凭他挂在她身上软磨硬泡,也绝无可能听见她撒娇、得到她主动的亲昵。
……猫咪的形态原来这么好使吗?他甚至都有点嫉妒此刻的自己了。
出于对这稀奇时光的珍惜,再加上牧野不自知的猛烈攻势,悟喵也变得比平常好说话一万倍。任她搓圆捏扁、予取予求,什么套装都穿了,什么Pose都摆了,留下大量粉红色的可爱黑历史。
玩到深夜,牧野总算是尽了兴,她舒爽地躺在榻榻米上,怀里躺着累瘫的悟喵。
通体雪白的大猫幼蓝色的猫眼微微眯起来,喉咙里持续地发出咕噜声,尾巴悠闲地一荡一荡,整只猫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牧野轻轻抚摸着他的猫头,挠挠他扑闪扑闪的小耳朵,捏捏他的粉嫩肉垫,再揉揉他的小肚子。悟喵只是懒洋洋地喵两声,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被牧野这样捧在手心把玩,他享受还来不及。
被摸着摸着,悟喵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抚摸他的手停在他下腹不动了。
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只能勉强转过头,抬起样,瞅向聚精会神看向他身上某处的女孩——
视线分外强烈,他蓦地僵了僵。
因为尾巴根部的位置,他身为公猫非常宝贝的两个小毛球被很冒犯地戳了戳。
“喵——!”
纤细的手指像被烫到似地缩回去。
“抱歉,悟……实在是很难不在意……”牧野目不转睛,感慨喃喃:“就连‘那个’也变得毛茸茸了诶。”
牧野下一句话音量极小,仍被悟喵敏锐捕捉。
“……而且变得好小哦。”
“喵喵喵喵喵!”
竟然嘲笑一只可怜的小猫咪!
悟喵羞愤交加,腿脚挣动,翻身踩在牧野身上,又被牧野安抚着按住:“对不起啦,学长,只是无意中打量了一下……我不看了、我不看了。”(这是只猫不是人啊审核我服了!!!!!!!!!!!!!!!!!!!!!!!!!!!!!!!!!!!)
她的手托住悟喵的后背朝下顺,被顺毛的舒适感让悟喵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野刻意提到了那方面的事……如今的抚摸在他身上逐渐变了感觉。
春夜清凉的风顺着窗纸钻入温暖的房间,窗边线香飘来的香气莫名变得甜美。
好、好舒服……舒服过头了……
尾巴根被轻柔地抚摸,奇异的感觉升了起来。(这是摸猫的尾巴根啊,审核)
“喵呜……”
悟喵身体伏低,难耐地趴在牧野身上扭了扭,蓬松大尾甩来甩去,屁股顺应着牧野抚摸的节奏,一拱一拱。(这是猫的屁股啊,审核)
“……诶?喜欢被摸这里吗?”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牧野开始刻意照顾悟喵的尾巴根,还轻轻拍起来。(这也是摸猫的尾巴根啊,审核)
“喵——”
好舒服好舒服。
悟喵的屁股越顶越高,鸡毛掸子也直直立起,这副完全顺应牧野的明显反应令她饶有兴趣地笑起来。(这也是猫的屁股啊,审核)
“有这么舒服吗?我以前听说猫咪都喜欢被拍屁股,原来是真的啊。”
她持续地逗弄着悟喵,直到悟喵的猫叫声变了味——
“喵……喵嗷……”
很轻、断断续续,带着一股缠缠绵绵的甜腻感。
牧野后知后觉不对劲:“悟……”
她迟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悟喵非常不满地用屁股拱了拱她的手掌,脸颊也在牧野胸口磨蹭起来。(猫的)
“喵——”
快继续摸啊!怎么停了。
大白团子在她怀里翻滚、撒娇,低叫个不停,牧野呆若木鸡地盯着他。
悟喵翻了个身,雪白的肚皮再度露出,大概是受到刺激,某个理应被掩藏在长毛下的部位明晃晃地闯入牧野的视线。
那个——!
牧野石化了-
悟喵发【】情了。
被她邪恶的大手摸出来的。
糟、糟糕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会喜欢被拍屁股啊……(猫的)
牧野的脸涨得通红。
恰好本丸和原生世界都是春天……她还是太大意了。
她硬着头皮伸手,试图从自己身上摘下这一大只意乱情迷的白猫,却又被他四脚并用爬上来,黏在胸口不肯让。
“喵嗷!”
想贴贴。想和未来酱贴贴。干嘛要推开他?
胸口沉甸甸的,牧野头都大了。
猫、猫咪发【】春的时候应该怎么处理来着?只能先放着不管吧?总不能真去绝育吧?
“喵……”
好难受。好热。想被继续抚摸。为什么不摸他了?
“喵……”
悟喵的声音非常哀怨,那双湿润的蓝眼睛直直瞅着牧野,看上去非常可怜。
牧野非常愧疚地闭上眼睛,视而不见。
“对不起学长,我不知道猫咪被这样摸会发、发【】情……但我也没办法……”
“喵……”
牧野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脑袋,再度把身体逐渐绵软无力、无力抵抗的大白猫抱了下来,温柔地放在一旁的枕头上。
“你先忍一忍、调理一下……睡一觉就好了,好不好?”
“喵喵喵!”
这让他怎么调理啊?猫又不像人类一样伸手就能解决!
悟喵恶狠狠地瞪着她,泄愤似地啊呜一口咬住她的头发,似乎这样就能纾解内心磨人的酥痒。(猫)
可恶的牧野未来!-
牧野累了一天,纵使耳边猫咪断断续续的低叫声没断过,她也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但她又在半夜莫名其妙醒了过来。
好热,感觉像被什么厚重的棉被裹住了,呼吸都困难了。
是悟喵又爬到身上来了吗?
她眯缝起眼睛,艰难地喘了口气,探手摸到床头灯,打开。
视野亮起来,她终于看清自己的身上——
压着一个大个子的赤裸男人。
熟悉的、雪白蓬松的头顶对着她,男人的脸埋在她胸口,双手往下探,紧紧搂住她的背,像抱着什么爱不释手的宝物。
牧野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正低低喘着气,薄汗顺着他白皙泛红的肩膀渗出来,在光下显得莹润。
那气声喑哑而性感,牧野一下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声线。
牧野终于从困顿中回过神来,惊喜地瞪大眼睛:“学长!你变回来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口。
因为随着男人缓慢地抬起头,压在碎发之间的两个尖耳朵摇晃着立了起来——雪白、柔软,耳蜗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浅粉色。
那双幼蓝色的瞳孔仍然带着猫一样的竖瞳,像玻璃珠一样泛着光。
“……还没完全变回来啊。”
牧野声音变低,有点看呆了。
猫耳版的五条悟……完全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绝版物吧。
五条悟只直直盯着她,目光幽深,呼吸隐忍,不说话,脸颊烧红。
牧野欣赏够了,转而有点担忧:“学长,你……发烧了吗?”
牧野真怕他开口就是一个“喵”字。
但五条悟仍旧一语不发,在牧野这一头雾水的反应下,神情霎时变得哀怨。
他掀开被子一角,将牧野的手猛地拽出来,朝他背后拉着探去。
牧野涨红了脸,被迫沿着他光裸的背脊往下抚摸,感受着他呼吸沉重起伏,指尖最终停在他尾椎骨上方——那蓬松的猫尾巴还没消失,正在焦躁拍打她腿上的被面。
牧野的手被牵引着摸到尾巴根,只轻轻触了一下,身上的人就颤了颤,闷哼一声,吐出一口热气。
灼热的气息熏得她试图瑟缩起来。
她反应过来:“悟,难道你还在……”
发、发【】春?
她盯着男人泛红冒汗的肌肤、紧绷的肌肉、湿漉漉盯着她的幼蓝色眼瞳——滚烫的体温隔着被子传到她身上。
她记忆回笼,恍然大悟,心脏开始狂跳。
五条悟看她终于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微微抬起身体,猛地扯起她的被子,不管不顾地甩了老远。
穿着薄薄一层睡裙,深夜的凉意猛地刺激牧野的皮肤,她打了个冷战,低呼一声。
但这将成为牧野在今夜唯一能感受到清凉的时刻——下一瞬间,五条悟就在她瞪大双眼时重新压了下来。
这下滚烫的身体完全贴住了她的肌肤,毛茸茸的尾巴也缠上她腰身,来回摩挲。
牧野痒得颤了颤,呼吸也不稳起来。她惊慌地低头缩起脖子,却刚好被五条悟捏住下巴,攫住唇舌。
舌尖顺着唇缝钻了进来,比过往粗糙数倍的舌面摩擦着她敏感的牙根,她难耐地眯起眼睛,在酥痒的电流中,身体很迅速地软了下去。
怎、怎么还是猫舌头啊……
室内一片寂静,唯余激吻间的喘息和水声。不知过了多久,按住牧野后颈的手才放松,她偏过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完全失去了力气。
五条悟额头贴住她,沉沉吐出一口气,今夜第一次开了口:
“我现在这种状况,都是你这家伙害的啊——平常看起来一副很正直纯洁的样子,怎么连小猫都欺负呢?”
牧野被五条悟恨恨瞪着,第一次心虚成这样,脸颊烧红,眼皮乱眨,感到腰肢上的手在逐渐收紧。
“……对不起。”她低低承认错误,试图争取从轻发落:“我没养过猫,不了解这些,真的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冷笑一声,山雨欲来。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警察也不会因为我把公猫摸到发【】情就把我抓起来吧……”
牧野小声嘟囔,看着五条悟阴恻恻的脸色,闭嘴不吭声了-
这家伙……
五条悟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她。
面容素净,泛着害羞的红晕,眼神飘忽躲闪,鼻尖泛出细汗,披散的墨发、雪白的肌肤上传来橘子香气——和他身上的一样。
心里的情欲在疾速膨胀,几乎要爆炸。
他刚刚身体还被她一寸寸抚摸、一寸寸清洗,完全沉溺于她的温柔之中。
结果一变回人形,这家伙就又恢复平时那迟钝的样子。
他真是恨不得把她一口一口吃掉。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深,片刻后,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既然道了歉,那应该也做好了负责任的准备吧——”
牧野茫然地看着他。
“你这个坏主人。”-
(略)-
本来五条悟体力就好,再加持以骨子里爆发出来的兽性,牧野就更是招架不住、被折腾得够呛。
到最后,她累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哭着、哀求着、道着歉,迷迷糊糊就昏了过去。
天际都泛出月白色,五条悟搂着人事不省的牧野啃啃咬咬,最后饕足地浅眠一觉。
第二天醒来,睁眼,神清气爽。
猫耳朵、猫尾巴、猫舌头……一切消失不见,恢复正常,体内那难捱的情欲也已被彻底纾解。
他重新变回了往日那个顶天立地、八风不动、英明神武的最强五条悟!
喵!
此刻日上三竿,气温回暖,他利落地掀开两人共盖的被子。
凉快多了。
舒爽地出了口气,他垂眼瞅向自己怀中。
女孩倒还睡得死沉,正对着他,微微低头,手臂缩在胸前,略显委屈地抵着他的胸腹,是一个很乖巧的睡姿。
虽说是咎由自取,但这家伙昨晚的确是被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吃干抹净,折磨惨了,估计不到下午是醒不过来的。
黑发凌乱如瀑,半盖在她脸颊上,被嫌碍眼的五条悟顺手捋到耳后。
大概是由于是哭着睡过去的,牧野此刻鼻子还不自觉皱着,紧闭的双眼红肿得厉害。
嘴唇上带着齿痕,浑身上下也红红紫紫,全是他留下的醒目痕迹——毕竟是猫嘛,怎么忍得住不伸爪子上嘴呢?
谁让牧野被吮咬、被舔舐、被过分地捏弄的时候,会给出非常诱人的反应呢?按捺不住在她身上到处做标记的冲动,也不能全怪他啦。
他只是低头盯着她,就觉得内心被充实地填满,愉悦地勾起唇角。
指腹梳了几下牧野的长发,尔后轻轻抚摸牧野光滑的肌肤,顺着背脊曲线往下,按到她的尾椎骨。
满意地看着她敏感地颤了几下,背脊弓起来,眼睫发颤,喉间无意识地泄出带着哭腔的气音。
还没恢复过来呢,未来酱。
这才对嘛。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昨天被这家伙摸尾巴根摸到发情,但现在这家伙也被他欺负成了差不多的模样,只差真的长出一根尾巴而已——所以他完全不生气了。
总体来说,这一趟旅途还真是有趣。
他几乎什么亏都没吃,就来到了此先从未拜访过的本丸逛了一圈,甚至还能领一套粉红色可爱写真回家。
恶整了他的眼中钉们、被牧野亲亲摸摸抱抱蹭蹭,最后还……顺理成章饱餐了一顿。
不错!-
门忽然轻轻被叩响。
五条悟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主殿,今日有些晚了,您还没起吗?”
门外的近侍一期一振似乎对门内昨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还在真诚地关切着牧野。
五条悟狡黠地扬起嘴角,决定给这家伙来上最后一击。
他挑衅地开口:
“哎呀……不好意思,你们的主殿、我的主人还没醒哦。”
门外的身影僵了僵。
“她昨晚可累坏了。”
一期一振咬牙切齿。
“……你变回来了?”
五条悟抬起手臂,打量自己的胳膊:“唔,好像是顺利变回来了。”
“不过我不介意以后再变一次、再来拜访这里哦。”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喵——”
第245章
《Sad Melody》–中
时隔半月,五条悟从东京回到这里的时候,牧野正缩着脖子,坐在回廊上发呆。
天光泛青,气氛冷寂,身侧是火焰噼啪作响的暖炉,庭院里枯枝环绕。
五条本家在京都周边的山区,比起市区更容易看到积雪,满目银装素裹。偏院熟悉的下人们收养的秋田犬无忧无虑地晃悠过来,正在满院子溜达,整个庭院唯独响彻它咔嚓咔嚓的踩雪声。
莹白雪絮落了它满身,被它哗啦啦地甩开。它吐着热气转过头,神情憨厚地看向正凝视它的牧野,尾巴一晃一晃。
很治愈人心的笑脸。
但牧野像是被烫到了,蓦地垂下眼,视线落回自己膝上。
一把太刀安静躺在她腿上,刀身纹路绮丽,锋刃被雪光映得潋滟。
近来她越来越少召唤出刀剑的人身了,只敢静静端详他们的本体,对过往的时光稍作回忆。
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为他们的主人,却废物、窝囊、丢人。
被困在这里,让他们一把把削铁如泥的刀成了无处施展抱负的摆设。
她愧于面对他们包容的、顺从的、忠心耿耿的目光。
她正发着呆,院门忽地被推开了-
能不打招呼就擅自踏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
因此牧野眼皮都不抬一下,神色更加冷淡,几乎融在雪里。
她没有抬头,只听见不远处秋田犬欢欣的吠声响起来,又被安抚着静下去。
随后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缓慢,平静,深深踩入雪里,又从容不迫地拔出来,一点点朝她迈进。
片刻后,牧野眼前投落阴影,她视野里出现一袭月白色的衣袍,银色的暗纹泛出光亮,靴上落满碎雪。
和她身上的和服裁剪于同一片布料。
风尘仆仆回到京都,向来不拘小节的人还非要装模作样换上这套和她相衬的衣服再来见她。
他总试图从无数细节对外宣告他们的般配。
骗别人,骗自己,但骗不过她。
何必呢-
男人静静立了片刻,大概是在打量她。
随后他抱怨着开口。
“这几天好冷啊,东京也下雪了。”
那声音拉得很长,没有得到回应,随后自顾自话锋一转:“不过京都的雪景很漂亮呢。”
牧野沉默以对。
于是她视野变得更暗,因为面前的男人朝她俯下身,从袖中探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覆住她搁在膝上的手,跋涉在风雪中的湿寒瞬间沾染她的皮肤。
她不动声色地紧绷了腮,将自骨子里生起的寒战忍了下去。
明明可以开着无下限隔绝一切,她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选择放任自己被风雪浸润。
是闲情逸致上来了,是刻意想来恶心她,抑或是……想来她面前装装可怜?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和指节,像是在把玩精巧的暖手袋一样。
“未来的手很暖和呢。你的脸色比上次苍白很多,老师本来还挺担心的。”
五条悟带点满意地感叹,把玩她的手指,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实在是舍不得放开啊。”-
单方面的亲昵和蜜语像汽水开盖后溢出来的气泡,沿着瓶身肆意流淌,在本应该干干净净的指尖留下粘稠和甜腻。
猝不及防、惹人厌恶。
但牧野洗掉污渍的力气都生不起来。
因为只要她试图将那些脏污抹去,五条悟就会像报复她一样摇晃瓶身,溢出更多的气泡,更用力地弄脏她的手。
仿佛这是他做标记的方式-
见牧野还是神情冷淡,不理不睬,一丝目光都不分给他,撩拨她的修长手指滞了滞,忽地换了个方向,朝下轻轻一拨——
牧野膝上的刀滚落下去,在即将砸上她脚背时被他的靴面托住。
终于,牧野盯着跌落的刀,眉头狠狠扯了扯,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于是鞋尖随意地往外一斜。
沙沙两声,被视为国宝的名刀就这样可怜地坠进雪里。
牧野没办法再装瞎了。
即使面前有一堵不怀好意的人墙,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试图推开他、弯腰,朝雪地里躺着的刀伸出手——但低下去的额头被刻意凑上来的胸膛死死抵住,她没办法再往下挪动一寸。
整张脸一个猛子扎入五条悟的衣襟里,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住她。
羞愤交加,她咬着牙试图后撤,但腰肢随即被揽住,男人强硬地扳直她的背脊。
下巴被捏住,她被迫抬起头,冷冷瞪向五条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人没太打起精神,那双暗红的眼瞳在冷色调的日光里显得很灰。
像蒙尘的玻璃一样,映出五条悟瓷白的脸和泛青的眸光。
他看着牧野眼中的自己。
浮于表面的戏谑,隐于眼底的阴郁,像这庭院里盖满雪的碎石。
那微不可察的阴郁很快就消了下去,因为牧野今天第一次正眼瞧了他。
但很快心尖的灼痛又浓烈起来。
——也是因为牧野,今天第一次正眼瞧了他。
久旱逢甘霖,干裂的皮肤被润了水,会加倍地疼,很正常。
这样的甘霖越来越难得了。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怎么了,未来酱?”
五条悟循循善诱,像当年那个耐心的老师:“是有什么事要做吗?老师可以代劳啊。”
牧野的下巴还被他钳着。她扭头挣了挣,换来后颈托住她的手掌。
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牧野垂着眼,倔强地抿住唇,暗暗运转灵力,金光在雪地里的太刀身上浮现。
五条悟头也不回,只静静注视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眼看那把刀由实变虚,即将消失在地面——五条悟眼中金芒一闪。
牧野整个人一震,额角渗出细汗。
传送被中途干扰,太刀最终仍旧静静躺在雪地里,短暂切断了和她之间的联系。
无力感和怒火在牧野心底升腾,她面无表情地与五条悟对视,任凭他看似轻柔地拂去她的汗。
雪渐渐堆满了刀身,庭院中寂静无声。
男人看着她,眼里逐渐浮现某种脆弱的、近乎于哀伤的东西,却毫不退让。
看来他今日,势必要逼她开口-
每次都是这样。
五条悟总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和她对视、与她对话、被她理睬。
而他也总是战胜她-
牧野默了片刻,沉沉出气:“……捡起来。”
五条悟唇角终于扬起来:“好。”
包裹住牧野的寒意瞬间撤退了。
她静静端坐,注视五条悟朝后退,朝下屈膝、躬身,手向雪地里探去。
视觉上有种他在朝她下跪的错位感。
牧野思维发散,尔后自嘲一笑。
做梦吧。这辈子怎么可能看到六眼神子向区区一个玩物,一只笼子里的鸟下跪。
“刚推开院门的时候,感觉未来酱看起来很寂寞呢。但看见你膝上的刀,想起来你应该不缺陪伴才对。”
牧野不屑反驳他,只是眼神开始变锋利。
“不仅不缺,身边其实是热闹到让老师嫉妒的程度吧。”
五条悟将太刀拾起,打量着刀身上的新月纹。
“啊……是三日月宗近啊。总是假装矜贵高洁的样子,话里话外都百转千回意有所指,莫名很有京都人的风格,是老师最不喜欢的一把刀。”
他直起身,微微一顿。
枯枝的影子于他雪白脸颊上投落,枝头蔓延到颈部,新鲜的血迹自暗影中渗出。
细微的腥气浮起来,他低笑出来。
“还有你手里这把乱藤四郎,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程度,对待你完全没有边界感——”
“老师也不喜欢。”-
牧野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瞳,在这灰色的天地里鲜艳晴朗到诡异,映出她冷若冰霜的神色,情绪意味不明。
她垂下眼,牙根咬紧,手腕再度往前送。
刀口受到的阻力自始至终都很小,只来源于肌腱和筋肉,意味着对方毫无抵抗。
光是毫无抵抗这一点,就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更别提他脸上若无其事、几乎可以用包容来描述的笑容。
恨己不争的耻辱感席卷了她,指节用力到发白,而五条悟笑吟吟地等了片刻:“结束了吗?”
牧野说不出话,却也无法再往前多刺入半寸。
该死的。
牧野眼睫发颤,而五条悟抬起手,握住她持刀的、纤细的手腕。
这次他掌心的温度高了很多,烫得她颤了颤。
但牧野根本不知道今日他的情绪是在何时变烫的。
“又瘦了啊。”
五条悟捏着她手腕,轻描淡写朝下带,刀锋远离了他渗出血的雪白脖颈,而牧野浑身僵硬。
“身体不好,精神不佳,兴致不高——看来老师还是不能离开你太久。啊……或者说,你还是不能一直独自待在这里。”
这句话传递的讯息令牧野有不祥的预感。
男人朝她凑近,拨开她鬓发,温热的吐息钻入她耳朵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因为太想念未来酱了,所以老师这次回来,是带着决定回来的哦——”
五条悟轻声宣告。
“今晚过后,未来酱就会跟我一起去东京。”
轻描淡写的肯定句-
牧野瞳孔缩了起来。
京都固然很糟糕,但东京也绝对、绝对不会更好。
因为那意味着她离五条悟更近了。
她咬牙,试图反抗:“不……”
五条悟冷不丁伸膝跨坐上来,所有重量压在她大腿上,身下的地板吱呀作响。
一米九的男人体重不是盖的,牧野吃痛挣扎,身体被五条悟紧紧揽住,紧到她喘不过气。
她已经分不清他是在表达热情,还是在表达怒火。
“为什么不呢?”
厚重繁复的衣物交缠摩擦,五条悟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贴着她絮语:“未来酱不是越来越长进、越来越有胆量了吗?”
他还攥着她的手,短刀被连带着越捏越紧,骨节都发白。
“上次你拿着刀往自己身上刺,虽然知道没用,老师也还是气得够呛。这次你终于学会爱惜自己了,把刀口朝向了老师——”
“很聪明的做法,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可惜还是太心软了一些。”
牧野扭头躲开他的唇。
这种指点评说的态度令她无比火大。
“这次失败了,你不气馁吗?待在老师身边,不就有更多的机会采取行动了吗?你不开心吗?”
“老师能多看看你,老师也会觉得开心,这明明是个双赢的决定。”
五条悟咄咄逼人地朝她贴上去。
“还是你知道,你永远都下不去手?你害怕一遍遍地暴露这一事实?”
牧野的心尖颤了颤,她面色变得苍白,而五条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唇角真心实意地勾着。
“承认你还爱着老师——”
“有这么可怕吗?”-
牧野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愣怔地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峰峦般的鼻梁和雪白的睫羽,神色里似乎带上点恍然大悟。
大概是以为她“醒悟”了,“消化”了,“接受”了,五条悟看着她泛着薄红的脸颊,圆睁的眼睛,察觉攥住自己衣角的手在放轻力道,于是他的眼神温柔下来。
她今日的抵抗也结束了吧——同往常一样。
他舒出一口气,就要迎上牧野的嘴唇,却听见她出了声:“……别傻了。”
声音异常冷静。
五条悟短暂地顿在那里。
牧野一脸荒唐。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仍然还想要一遍一遍确认我爱着你呢?”
“我是有多么可怜、多么没有自尊……才会继续对你抱以‘爱’呢?”
五条悟看着她,听着她嘲笑,还发着烫的心一寸寸冷却下来。
“我不忍心对你下手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你是五条悟啊。”
“你对这个世界来说有多重要,你于岌岌可危的咒术界是什么意义,你自己不清楚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顿在阴影里,像沉默的冰山。
“严格来说,我不是对你狠不下心——我是对这个世界狠不下心。”
她说着说着,挪开眼,看着地面的雪,荒谬地笑起来。
“五条悟啊五条悟——上次来的时候我没有否认过吗?上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吗?一百遍的否认都没有用,偶尔一次的不忍心就是‘爱’吗?”
“你自作多情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呢?”
他不是想听她说话吗?那就说个够好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我不忍心亲自下手……”
她长长地、略带不稳地吐出一口气。
“但终有一日,我很乐意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满院寂静。
夜色披挂枝头,檐下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
尔后是被含进嘴里的低斥,和衣帛撕裂的声音-
半个月的清静被打破,牧野被迫度过蓄满疯魔的一夜。
月光映着雪,昏暗中肢体交缠,牧野湿淋淋的脸被吮咬舔舐。
她在难以承载的过度感觉中颤抖,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磨成粉末。
“哭得好厉害。”
五条悟压着她,低声喃喃,掌心轻轻按压着她红肿的眼,修长手指梳理她凌乱的发丝。
她的视线忽明忽暗。
“不要害怕去东京啊,未来酱,老师只是想更多地看见你而已。”
“只要你不要做惹老师生气的事,你会很‘自由’的。”
牧野连嗤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只是虚弱地、坚持地、恍惚地重复:“我不去东京……五条悟……”
“我想离你远一点……放过我……”
整整一夜,无论被怎么翻来覆去地逼迫,她都没有松口。
五条悟静了片刻。
似乎是真的在迷惑,又似乎只是在感叹,他的叹息里终于泄露出几分伤心。
“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被老师靠近这件事,还是会让未来酱这么伤心、这么痛苦呢?”
他啄了啄牧野的唇。
身下的女孩已经在极乐的崩溃过后,浑浑噩噩了很久很久。
她无意识地抽噎了一下-
纯粹的爱能带来痛快的顺从,纯粹的恨能带来痛快的反抗。
为什么痛快不起来呢?为什么在日复一日地在感到痛苦呢?
牧野隐隐有答案,但她不愿接受-
她低垂着眼睫,张了张唇,喑哑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你。”
五条悟顿了顿,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又是那副宽容的样子。
“啊……是因为太爱我了吗?”
他刻意曲解牧野断断续续的控诉,手掌报复性地按着牧野的尾椎,听她由于难耐而泄出来的泣音。
“因为太……恨你了。”-
明明她恨着他,厌恶着他,看见他来时肩上落满的霜雪,明知他是刻意为之,却还是会忍不住想,他来到庭院之前,在雪地里究竟站了多久。
也还是会产生追问他的冲动——
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让他突发奇想带她去东京。
归根到底,她痛苦的源头,不是他,不是这场无妄的境遇。
而是自始至终,什么都放不下的自己-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烛火在角落飘忽。
五条悟拥着她,胸膛和她紧贴,心脏平稳跳动。
男人热腾腾的气息传过来,牧野的耳垂被含住,又放开,手指再度被揉捏玩弄。
他今夜莫名很喜欢摆弄她的手指。
“老师会继续努力的。”五条悟低头,贴着她额头,冥顽不灵地笑:“总有一天,你不会再为老师感到痛苦。”
牧野闭着眼睛,认命地在这寒凉雪夜里唯一的温暖中感到一丝丝安心。
充满耻辱的安心感-
她百无聊赖地想。
没用的自己。
死也死不掉,杀也杀不下手,使出浑身解数也逃脱不了这场困局。
那她就只能想尽办法,伤一伤始作俑者的心了-
“应该会的吧。”
她声音渐轻。
“我也认为,我很快就不会为你感到痛苦了。”
她笑起来:“希望到时候,你真的会为此感到开心。”-
很轻柔的狠话,意味不言自明。
揽住她的手,猛地收紧-
牧野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上了新干线。
她搞不明白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凭什么能被允许带上车,但五条悟要做到这些事倒也不难。
她靠着窗,头还搁在身侧人的肩上,座位随行驶微微抖动,列车低低轰鸣。
窗外是开阔的海面,光线有些刺目。她只是刚刚这样眯起酸痛的眼睛,头顶就移过来一只手掌,遮掉她视野中的光亮。
牧野沉默无言,只是将头从五条悟肩上抬起,冷硬地朝另一侧远离。
照旧不看他一眼。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寒暄:“醒了?”
没有回音。
肩上揽过来一只手,清冽的气息包裹过来。
“在想什么?”
公共场合,牧野不想躲得太狼狈可笑,她强忍着没有动。
车厢里还是有不少乘客,她看着前排那些稀稀拉拉的脑袋,一时睡糊涂了,出了声。
“我在想……如果我在这里制造社会新闻事件,你能解决吗?”
希望靠引起普通公众的骚乱来限制五条悟的行动?她话一出口就觉得可笑。
五条悟也笑起来:“未来酱还会冲老师开玩笑啊,难得。”
牧野懊恼地抿住唇。
“你看,带你回到东京,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的耳垂被手指揉了揉,牧野忍无可忍地歪过头闪躲。
“你今天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很多啊。”男人的声音扬起来:“睡着的时候也能看出来。”
睡着的时候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京都了吧。
而且都睡着了,能怎么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呢?
槽点满满,但牧野疑心这是五条悟引诱她和他对话下去的诡计,于是她将回怼的话全数咽了下去。
五条悟习以为常地絮絮叨叨起来。
“到了东京,安顿下来,晚上我们就去吃预订的法式餐厅——上次老师尝过一次,那里的海鲜非常不错哦。”
“……”
“灾难过后,晴空塔也修好有一段时间了。你昨晚太累了,如果今天吃了晚饭还不困,老师就带你去塔顶逛一逛——现在东京漂亮的夜景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哦。”
“……”
“好久没回东京了,明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都说出来吧,老师会尽量满足你的。”五条悟持续喋喋不休,语气温柔到夸张。
前座两个陌生的脑袋似乎往后面转了转,又隐忍着转了回去。
牧野深吸口气。
“……随便你。”她压低声音警告:“现在不要再吵了。”
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脑袋垂下来,压在她肩膀磨蹭。
“好呀。”他说:“那就听老师安排吧。”-
今天感到开心的恐怕不是她吧。
另有其人才对-
许久没去东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什么想做的事?
牧野一件都想不起来。
被名为“五条悟”的阴影笼罩着,牧野总觉得自己是戴着项圈和锁链在出行,心里生不起半点活力和热情。
还能怎么样呢?
不过是囚禁的地方被换成五条悟的公寓、换成高专、换成更容易被他监视的地方而已。
冠冕堂皇,无趣至极。
她垂着眼,困意又涌上来,忽地察觉车厢的颠簸有些诡异。
一声巨响,列车剧烈震动起来,行驶速度在徐徐减缓。
乘客骚动起来,她抬起眼。
……她随口一提的诅咒这么灵验吗?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社会新闻事件?
身侧的男人没脾气地叹出一口气。
修长手指灵巧一动,咔嚓一声松开安全带,五条悟站了起来-
牧野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过去。
五条悟穿着平日里那身纯黑色的缎面教师制服,修长板正,单手揣兜,压迫感比穿家主服时稍微少了那么一点,但也非常够用。
牧野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月白的和服,与这一整个车厢的现代感都格格不入。
五条悟戴着眼罩,神色平淡地朝前看,穿透阻隔,远方的一切都在他的六眼里分外清晰。
他看了几秒钟,就慢悠悠开了口。
“啊……是这样的。因为灾后东京的状况还不太稳定,时不时还是会有咒灵出没——特别是在海面、深山,这些城市与自然交轨的地方。”
牧野在五条悟看过来之前迅速收回视线:“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总而言之,前方海面里忽然冒出来一只特级——你看过《极度深寒》吗?”五条悟当老师的毛病似乎又犯了,非常详尽地比划起来:“长得像电影那只很恶心的大海怪,但对我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
“知道了。”牧野面露不耐:“你去做你的事就好了,我又没办法跑掉,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还以为他们是十年前的师生吗?
五条悟终于收了声。
在周遭持续的议论纷纷中,牧野感受到他的目光。
片刻后,他低笑着解释一句:“老师当然不是担心未来酱跑掉。”
“我是怕未来酱担心老师啦。”
牧野脸转向窗外,一哂。
“未来酱要保护好自己哦——不过没关系啦,老师的束缚也是会保护好你的。”
话音落下,身侧掀起轻微的风,车窗上映出的那道颀长的影子迅速地消失了。
牧野飘动的发丝慢悠悠落下来-
装作不着急的样子,其实还是挺急的吧。
毕竟——如果是像《极度深寒》里那样的大海怪,对无辜群众的杀伤力应该会很大。
但她对五条悟的能力从不怀疑。
列车最终彻底停了下来,停在一个前后都没有站台的异常位置。
车厢开始猛烈摇晃,乘客纷纷惊慌失措,骚动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各自找着角落龟缩躲避。
“什、什么情况……”
“救命——有人报警了吗?”
“你这蠢货,这阵仗报警有用吗?”
人影慌张窜动间,牧野坐在座位上,将安全带栓得更紧,静静托着腮,并不惹眼。
三四排座位前,玻璃喀拉一声碎裂。
牧野眼神一凝。
乌黑的、挂着粘液的巨大触手伸了进来-
虽然大部分人看不见咒灵,只能看见车窗碎裂,但这场面也足够诡异,尖叫声回荡在整个车厢。
五条悟还没和咒灵对上吗?
触手徐徐朝前探,数个普通人徒劳地缩在它必经之路的角落,眼看那触手将要把他们打包卷起——
横空浮现的刀光劈出几道凛冽的亮线,触手四分五裂-
车底隐隐传来巨兽吃痛的怒嚎,断裂的肢体猛地缩回窗外,车厢被带动,晃晃悠悠。
险些遭到毒手的孩子嚎啕大哭,妇女惊魂未定地搂着他,抬头看去。
半路出手相救的年轻武士身披白金羽织,侧对着她,神色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感慨,金色的眸光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身着月白色和服的女人在颠簸中来到她身前,黑发如墨,神情平淡,目光莫名令人觉得可靠安心。
“你们还好吗?”
妇女感激点头,拍着孩子的背安抚:“谢谢、谢谢你们……是那种‘怪物’吗?”
死灭回游之后,东京等城市的混乱波及了几乎所有普通人,“咒灵”的存在早就瞒不住了。
牧野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见窗外海面掀起巨浪,海底传来庞然大物爆裂的闷响。
……毫无疑问是那家伙的手笔。
“现在应该没事了。”
她冷淡陈述,重新转过脸,鹤丸国永正神采奕奕地看着她,她一僵。
仿佛这段时间的消沉断联从未存在过。
“你还好吗,主殿?”青年大大方方寒暄:“我们这段时间没任务可做,在本丸过得很悠闲。都在积极切磋、没有荒废武艺,只不过偶尔会抱怨——”
牧野的心提了起来。
“被您召唤到这里来时,我们总是被迫变回本体。不省人事的状态,没办法弄明白主殿拿着我们做了什么,也完全搭不上话。”
牧野试图避开他的目光,而鹤丸穷追不舍。
他一脸不怀好意:“不会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吧?”
牧野:“……”-
“什么上不得台面?”
身后贴上来一个熟悉的胸膛,还带点崭新的海潮气息。
牧野被带动着晃了晃,刚刚松缓的神色又紧绷起来。
鹤丸看着她沉郁下来的神情,重新闭得紧紧的唇,心里升起无可奈何的怜惜。
素来豁达洒脱的他对上某人的嬉皮笑脸,脸色也好不起来。
还没跟主殿说上几句话呢,阴魂不散。
他竖起刀,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两句狠话,就听见主殿开口:“刚才谢谢你,鹤丸,先回去吧。”
鹤丸竖起眉毛:“主殿——”
“待久了你会和他吵起来的,平白动怒不说,动起手来也很辛苦,没必要。”牧野无视身后强烈的目光,柔声安抚:“放心,以后我会经常和你们见面的——”
“像原来一样。”
身前身后的男人皆怔了怔-
金光涌现,鹤丸顺应牧野的指令,消失在原地。
被救下来的小孩已然看呆了,窝在妈妈怀里,停止了哭泣。
海恢复风平浪静,被卷入这场袭击的普通人们逐渐停止了躁动。他们竭力压制着好奇心,却仍旧忍不住抬眼打量这从容立在车厢中央的一男一女。
五条悟没有就牧野刚才模糊的表达进行追问。
他知道牧野不会回答他。
因此他只是搂着牧野的腰身,饶有兴致地邀请。
“都搞定了。不过这列车一时半会儿跑不起来了,我已经Call了伊地知和新干线的救援队——要去外面吹吹海风吗?”
大冬天的海风有什么好吹的。
但牧野的确想透透气,于是便默认了。
他们转过身,一路朝车厢门穿行,沿途收获零零碎碎的感激道谢声。
“谢谢先生您解决了怪物!”
“谢谢夫人救了我们!”
夫——
牧野眉头狠狠一扯,她不理解旁人这种误解是从何产生的。
明明和五条悟的装束格格不入,即使他举止过亲昵,也不至于被直接打包送进婚姻殿堂吧。
她还没出声质疑,五条悟习以为常地朝后摆了摆手:“没什么啦,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指根上闪过银光,牧野眯眼躲了躲。
戒指?
五条悟现在变得这么精致了吗?明明昨天来见她时也没戴那种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铂金的细环,戒身上镶着低调的水蓝色碎钻-
伊地知和高专的其他人是跟着新干线救援队和警方一起赶来的。
他打了五条悟七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于是只好先跟着一起营救被困乘客。
夜晚的海风固然凉爽,但工作量实在令人身体火热。他大汗淋漓地路过几个车厢,忽然就捕捉到了那个在一片狼藉中鹤立鸡群的男人。
五条悟优哉游哉抱臂靠着车厢,海风将他蓬松的白发掀起来。
他的眼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成了一摊碎布,挂在他肩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愉悦地半张着,目光近乎宠溺地落在面前人身上。
他脖子上抵着一把短刀,细看白皙的脸上还有个微红的巴掌印。
伊地知倒抽一口凉气。
短刀的主人正狠狠瞪着五条悟,呼吸由于愤怒而剧烈起伏。
是许久不见踪影的牧野未来小姐,曾在京都任职近十年的辅助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