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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响动,抬眼看向玄关处的学长:“呃……那个,老公,你回来了?”

心有愧疚,她主动使用了非常亲密的称呼。

学长五条悟非常受用地扬起嘴角:“是哦,老婆,今天超级忙碌呢,老公现在饿死了——”

啧啧啧,旁若无人。

同样身处客厅的硝子、夏油杰、七海恶寒地搓了搓胳膊,唯独灰原雄双手捧脸,一副“嗑到了”的样子。

至于伏黑惠和津美纪——家庭中唯一可靠的两个人,甚至还是两个小孩,正在厨房忙碌着晚餐-

这场幻境要在一夜之后的早晨九点才结束,吃完晚饭的年轻夫妻窝在卧室里说悄悄话。

“……总而言之,在我的设定下,公司的那堆‘烂橘子’被我在下午会议上狠狠顶撞了一番,有两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被担架抬走了。”

学长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对他设定的公司情景进行了讲述。牧野听得唇角扬起来,忍不住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像猫咪柔软的肚皮。

“听起来很大快人心。”她调侃:“但你不怕被开除喝西北风吗?”

“没关系。”五条悟扬起下巴:“我的设定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其实我们五条家家财万贯哦,我只是为了体验生活才勉勉强强去上班的啦。”

“……”牧野死鱼眼:“该说你考虑非常周全吗。”

“当然啦。”

学长搂着她,脑袋滑下去,在她胸窝拱拱蹭蹭,叹出一口长长的气,热热地熏着她的皮肤:“坐班一整天还挺累的诶,相比之下还是每天到处晃悠散步祓除咒灵比较舒坦。”

“你大概是咒术师里唯一一个觉得这更舒坦的吧。”牧野摩挲着他的脖颈:“其他人一不留神就会在任务里丢掉小命。”

“因为我是最强啊。”五条悟的声音埋在她胸前:“不过,再怎么想还是你最轻松吧,挥挥手就有刀剑替你上了。以前杰和我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那家伙也很悠闲。召唤系真是省时省力……”

他的声音缥缈散入回忆,手指把玩着牧野的手指,忽然漫不经心地问:“话说啊,老婆,我给你戴上的结婚戒指呢?”

牧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还好五条悟埋着头,看不出来。

“啊……那个啊……”牧野演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我下午做家务的时候顺手放到某个地方了,一时想不起来——”

五条悟闻言倏地抬头,瞪她:“你不要因为是幻境就这么敷衍对待我的心意啊!结婚戒指我可是有好好设计过的。”

他扬了扬自己左手,修长无名指上与她戒指相衬的另一枚戒指光华流转:“我可是一天都有好好戴着诶!”

牧野自知理亏:“对、对不起,我这就去好好找找……”

她试图转移五条悟的注意力,用力推他肩膀:“快去洗澡,我给你放的水要凉掉了——”

大概是妻子为他放好了洗澡水这件事很好地满足了五条悟对于人妻牧野的幻想,他神色和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竖起手指,压着牧野的额头:“我去洗澡,而你,我的老婆,如果没在我洗完澡出来之前找到那枚戒指,你今晚就完蛋了,知道吗?”

“……”牧野她张口欲言,但学长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从床上站起来,踢踢踏踏地就去卧室了。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抓耳挠腮。

她不可能找得回那枚被老师抢走的戒指啊——那个下午莫名其妙突袭的男人肯定早就吹着口哨愉悦地溜出这个幻境了吧?

但是学长每一次说“今晚你完蛋了”,她就真的几乎完蛋了啊——夜间成人档的惩罚可跟过家家完全不一样。

牧野糟心地叹了口气,揪着枕头,正在酝酿慷慨赴死的勇气,被窗帘遮掩的窗外忽然飘进来一道幽幽的嗓音。

“夫人,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在独自烦恼什么呢?”

牧野僵了僵,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果然,你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就是很冷淡吧?”-

牧野不可置信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里不是二楼吗?

她把枕头随手一丢,三两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老师五条悟盘腿倚坐在窗台上,靠着窗框,身披月色,头发泛着银光,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牧野盯着他身上那身蓝黑快递员制服,悄声惊讶开口:“老师,你……一天都没走?”

“是啊。”五条悟点头:“眼睁睁看着你把长谷部牵进了家门,把我丢在狗窝里,然后我就一直在注视着你们欢声笑语的样子——直到现在哦。”

牧野心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随即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不是,老师你自行离开不就好了?我又没有强迫你留在这里……”

“诶?真寒心啊,夫人。”五条悟语调幽怨:“就这么冷酷地把自己的情人用完就丢吗?”

“又寒哪门子心?”牧野死鱼眼:“我根本就没用过你啊,放在二手网站上也完全可以标上‘全新’……”

“没有用过?那要先用用看吗?”

“不用了。”五条悟顺势邀请,牧野摆手婉拒,尔后想起什么,伸手:“那个,老师……麻烦你赶快把戒指还给我,然后再赶紧离开这里——”

她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某个很大只的男人朝她倚了过来,紧紧搂住她,她整个人都晃悠了一下。

“不要一直赶我走嘛,夫人。”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磨蹭:“请可怜可怜一直在渴求你的我嘛。”

牧野被痒得缩起脖子,老师重心压在她身上,顺势从窗台上滑进屋内。

她大惊失色,悄声惊叫:“不行,你不能进来——”

她看见五条悟手指间晃悠的那枚蓝宝石戒指,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抬起眼来,瞅着她憋闷的神情,意料之中地勾起嘴唇。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某个天真的小子竟然还一边冲着澡一边哼着歌。

真幼稚啊,浴室歌王这种头衔他几年前就自行摘掉了。

“不想要回戒指吗,夫人?”五条悟循循善诱,欲望略微苏醒的下腹恶意地顶了顶牧野僵住的身体,手指把玩她的发丝:“冲完澡还要泡澡呢,没有半个小时四十分钟,那小子是出不来的。”

自己当然最了解自己的习惯,他压低声音,眼前白嫩的耳垂在他的呵气中迅速泛红。

“时间还早,不如再跟我亲昵一番——”

“取悦了我,让我满意,我就把戒指还给你。”-

取你个头的悦。

牧野闭上眼睛,深呼吸。

五条悟好整以暇等她反应。

片刻后,牧野睁开眼,瞪他:“说到做到。”

五条悟唇角一扬:“当然。”

眼前的女孩扭捏了片刻,抬起眼来:“那、那我用手,帮你……那个一次,你会算满意吗?”

五条悟“唔”了一声,装模作样托腮思忖:“勉强可以算吧。”

牧野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成交。我用手帮你一次,然后你把戒指还我。”

她泄愤似地嘟囔:“总不可能半个小时都爽不出来一次吧……”

五条悟挑了挑眉。

请神容易送神难,牧野警惕地回头望了望水声持续不断的浴室,又回过头,以身体为墙,将试图往卧室里深入的某人堵在窗台边:“不行,老师,你……你就站这里,不准再进去了。”

老师哼笑一声,无辜地朝后撑着窗台,微微挺起腰:“好吧,就听夫人的话。”

……怎么又回到角色里了啊!

速战速决,避免夜长梦多,牧野脸颊发烫,硬着头皮轻轻解开身前男人的皮带。

金属碰撞的响声稍微大了一点,牧野吓了一跳,又回头瞅了一眼。

老师失笑,看着她不安颤动的瞳孔,揉了揉她的脑袋:“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偷情啊,夫人?”

“……我是被迫偷情好不好。”牧野咬牙。

她垂着眼睛,拉开五条悟的裤链,错觉有一股热气扑脸。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凉的手指触到他略烫的腹部,那处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跳动。

相当性感的线条变化。

(略)

眼看着头顶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混乱,男人整个人都倚在了她身上,手臂将她越搂越紧。

耳边飘来一声虚浮的、性感的叹息:“不知不觉,未来酱……已经聪明到……完全出师了呢——”

牧野无暇顾及他的夸赞,额头冒汗,怎么能持久成这个样子?是铁做的吗?

她越发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算……算了,及时止损!

戒指不要了也罢,要是学长出来的时候老师还没走,那可真就完蛋了。

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抬眼,瞥向倚在她肩上、惬意地闭着眼、全然把自己交付给她的老师,虽然心有愧疚,仍旧当机立断决定半途而废。

她果断收回了手。

第238章

夹心线番外-过家家(下)(删减版)

愉悦感戛然而止,换来正沉醉其中、微微扭腰的某人略带疑惑的“嗯”声,睁开眼。

“老师,那个……计划有变,我放弃了。”

身侧的人气势骤然沉了下来。

“我不要戒指了。”牧野竭力保持冷静,用气声劝说:“你……你现在就走吧。”

五条悟顿了一顿,像是有点气笑了,说话时的气息带着一股躁郁的火:“——你是说,让你的情夫,以这副样子狼狈逃走?”

他极度不满地顶了顶牧野的胯,牧野颤了一颤,朝后让了一步。

“情……情夫就要有情夫的自觉嘛。”

危急关头,牧野脑袋转得很快,头头是道:“挂空调机被拍到上新闻的男小三也很多啊……”

她硬着头皮顶着老师冷冰冰的眼神,亲力亲为,躬下身子,勉勉强强提上他的裤子,死命地拉好拉链、栓好皮带。

上半身高冷若神明,下半身一塌糊涂,而受难者双手抱臂,冷眼瞟着她,既不反抗,也不顺从。

如果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一定会完蛋的。牧野干咳一声撇过脸,将五条悟往外推:“好了好了,老师你快走吧……拜托啦——”

她使出吃奶的劲,老师仍然纹丝不动。她心急如焚,听着浴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逐渐朝门口响起。

糟了——学长要出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也是破罐破摔,瞅着眼前这尊八风不动的雕像,干脆转了个弯把他往床下按——

“那……先、先躲起来总行吧?”牧野好声好气求他:“有没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术式?拜托了老师!”

至少先把危机延迟吧,能延多久就是多久……

这下老师终于动了。

仿若刚刚的抵抗不存在,这家伙很配合地被牧野按住往地上躺下去,露出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整个人缩进床底的时候,还伸手比了个OK。

糟糕,感觉他新的坏主意已经生成了。

牧野:“……”

太可恶了,一个两个就这么喜欢置她于水火之中-

现在偷情的戏码被迫演变到了第二阶段。

学长五条悟拧动门把手出来的时候,看见牧野正蹲伏在较远那一边的、和他相对的床边,脑袋随动作晃悠,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正捆着浴衣腰带,一头雾水:“老婆你干嘛呢?”

牧野滞了滞,抬起头来,头发微乱,神色还算平静:“啊……刚刚把东西打翻了,我正在收拾。”

五条悟点头,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很舒爽地长出口气。

“晚上十一点就洗香香躺在床上这件事——果然最棒了。”

他转头瞟向仍跪坐在床边的牧野,勾起嘴角:“需要帮忙吗,老婆?”

牧野顿了一顿,露出一点莫名有些僵硬的微笑:“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帮忙的?”

学长五条悟“欸”了一声,看着披散长发、一身温婉吊带睡裙、乖巧坐在地面上望着他的牧野,心里像被羽毛撩拨,朝她徐徐倾身过来:“不用客气嘛,老婆——”-

牧野问就是慌,很慌,非常慌。

同时还有一些悔不当初。

看上去学长完全把戒指的事情忘在脑后了——早知道他是随口一说,她何苦把事情搞那么复杂?还被迫偷了个情,甚至偷到一半还把危险系数超高的老师塞进了床下。

此刻她不是不想站起来——只是在听到学长黏糊糊地叫她“老婆”之后,老师的手就从床底探了出来,惩罚似地拽住了她的脚踝。

天知道那指腹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做出反应。

在裙摆遮掩下,她竭力活动着脚腕,试图挣脱出来,然而这场捉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钢筋一样的手指紧紧箍住她不放。

眼看学长朝床边探头过来,阴影徐徐压下,牧野心里只剩绝望。

就、就到这里了吗?

她盯着学长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头发,灵机一动:“——老公!”

这称呼被她喊得分外响亮,学长顿了顿:“怎么?”

牧野无视脚腕上更加用力紧捏的手指,竭力自然地露出微笑:“我……我来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青年意外地瞅着她,目光发亮,受宠若惊。

今天他还没费心思撒娇,就能拥有此等特权?

“真的?”

牧野小鸡啄米:“真的啊——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嘛。”

她就着那压根动不了一点的脚腕往前移动,跪坐起来,靠在床沿,掰动学长的脑袋,让他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脑袋露出床沿,抵着她的腰腹——这下他面朝天花板,有牧野的照看和阻止,不转头是不可能看见床下的老师的。

她垂眼与学长对视,那张沐浴后水嫩到不像话的脸上带着雀跃,蓝宝石一样的眼亮晶晶盯着她。

藏在阴影中的情人令这位新晋人妻分外愧疚,她眼神挪开,迅速从床头柜里捞出吹风机,插好:“我、我开始吹了……”

她扳动开关,吹风机的轰鸣声几乎可以用响亮来形容。学长任由牧野温柔抓弄着毛茸茸的白发,非常舒适地眯起眼睛,像只咕噜咕噜被人挠下巴的猫咪。

牧野一心多用,一面吹,脚腕一面暗暗和情夫角力,终于是把那只可恶的手挣开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又多出一点时间……但又能拖延到多久呢?难不成老师真的愿意一直忍气吞声待在床下?留下来肯定是要找机会整她——

话音刚落,牧野整个人都僵了僵,手上的吹风机差点没掉下去,还好学长闭着眼睛没看见。

因为床底的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一只手徐徐探入她的裙摆,恶意地在她腹部打了个圈,激起她一阵瘙痒,尔后利落地拉下她的——内裤。

干干干什么?

牧野在心底无声咆哮,愤怒低头。

某个和床上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脑袋从床底悠闲地探了出来——老师躺在地面上,露出他的头,抬眼,以相当无辜的角度冲牧野露出令她目眩神迷的微笑。

内裤被扒下来后,牧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给学长吹头发相当于自Ban双手,她完全失去了阻止老师的能力。

牧野试图警告他,吹风机的热风往他脸上猛扫,却被他反应敏捷地用无下限隔绝在外。

牧野悻悻将吹风机转了回去,继续不安地吹着学长的头发,眼睛死死瞪着老师。

这家伙不会是要……

牧野的心脏惴惴狂跳,使出浑身解数抵抗拒绝,但为时已晚。

(略)

那高挺鼻梁随位移消失在牧野衣摆之下,尽管她竭力低头往下看,那张脸也还是顺利地钻入她的视野盲区,令她极度不安。

不要不要不要……

牧野心悬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祈祷,却终于还是在突袭下绝望地绷紧身体-

床上躺得正舒服的学长五条悟额发被狠狠拽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闭着眼有点哀怨地撇嘴:“干嘛啊老婆……吹头发的技巧有点生疏哦?”

牧野试图隐藏不稳的气息:“对、对不起,一下没注意……”

她安抚地揉了揉学长的额头,身下汹涌袭来的刺激和眼前的岁月静好形成强烈反差。

背德感太浓,她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让学长能听出异常,在极度的紧张之下,身体迅速发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真正意义上的如坐针毡-

(本段微略)

老师的恶趣味程度远远超出牧野的预期。

她完完全全逃无可逃。

到、到底要捉弄她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啊……

糟了,不行不行不行——

牧野揉弄学长头发的手停了一瞬间,尔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抓弄起来-

(本段微略)

学长五条悟感觉自己头顶的手用劲儿用得越来越断断续续,吹风机也晃悠得越来越厉害。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眼皮在温暖的烘烤中有点沉甸甸的。

“老婆,你是不是困了?”

他体贴地开口:“困了就先睡觉好了——我的头发抖两下也就干啦。”

“会……会感冒的。”

头顶的女声像往常一样否决了他任性的提议,但语气除了不赞同之外,还有一丝琢磨不透的虚浮。

一丝疑惑,学长想要睁开眼,眼皮却被柔软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住,光线完全被遮蔽。

“老公……你才是、困了吧?”听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牧野温柔地哄着他:“困了就、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

“什么啊。”学长笑起来:“我只要不想困,完全就不会困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反而催起我来了——”

他就着被牧野蒙住眼睛的状态,伸出手,试图轻轻抚摸女孩细嫩的手腕——她触到比平常高出许多的体温和薄汗,那只手腕甚至分外敏感地颤了颤。

学长顿了一下:“老婆……我怎么感觉你发烧了?你不舒服吗?”

罩住他眼皮的手紧了紧。

“没有啦……是、是吹风机烘的。”

这下他更清晰地听到牧野凌乱的呼吸声,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张了张唇,试图说点什么,脸上的那只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下压,他眼皮都痛起来。

“……未来酱?”

他没能得到回复,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头顶抽气的声音,还有从女孩喉咙中泄露出来的低哼声,淹没在吹风机的轰鸣中,几不可闻,但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片刻之后,牧野才轻声地、结巴地:“我、我没事,刚刚撞到床板了……”

拙劣到不能更拙劣的谎言。

学长眉头一竖,试图掰开牧野的手,她几乎可以用倔强来形容,他一时还真没能成功。

“不、不要起来……就这么、躺着……”

完完全全拜托的语气,声音里的忍耐也越发清晰。

“头发都被吹到能着火了啊老婆!”学长焦躁起来,脑袋向上拱:“你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彻底用上了劲儿,把他头顶的手拨开,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听见吹风机顺着床沿跌落地面的声音。

到底什么情况——

插头被带动拔出,持续不断地嗡鸣声消失,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五条悟抬起眼,重见天日,转过身趴在床上。

在逐渐消退的晕影中,他终于看清了牧野的脸。

从脖颈到脸颊都红得不像话,脸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她脱力握不住吹风机的手搭在床沿。

发直的目光恍惚地落在他脸上,与他对视,眼里仿佛装着盈盈春水。

学长腹部一股火噌地烧起来,他喉结滚动,有点面红耳热,又有点茫然:“未来酱,你——”

他终于意识到了情况非常非常不对劲。

“老、老公……”

大概是失神到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牧野喘着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学长意识到了什么,抿紧唇,目光变得探究。

他倏地起身,面对牧野,终于朝她一直迟迟不肯挪动的区域俯下身,决心一探究竟。

看清眼前的画面,他呆若木鸡-

(略)

“哎呀,夫人——我们的私情被发现了呢。”某不速之客轻笑,听起来在对牧野说话,其实挑衅地望向脸色发黑的学长。

“该怎么办才好呢?”-

牧野回过神来时,身体阵阵发软,没来得及放任自己往前倾倒,双手就已被学长攥住吊起。

她身体被扯动,抬头迎向他淬满怨气的眼神。

“解、释。”学长一字一句。

牧野气弱地看着他,结结巴巴,试图以最简短的字句解释清楚情况:“下、下午老师抢走了我的戒指,刚刚你说要我找回来……他从窗户里爬进来,说只要我让他……满意,他就把戒指还给我,我没办法……”

“什么意思?怪我逼你找回戒指?”学长眉头一竖,瞪着她。

此时他再胡搅蛮缠也只能忍受,牧野摇头似拨浪鼓:“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说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真伤心啊……”

身后老师打断了她的伸冤,气定神闲从地板上坐起来,一手搭着膝盖,一手在地板上敲了敲:“明明刚刚快乐得要命啊。”

牧野脑袋嗡的一声,恼羞成怒:“不要说了——”

学长的目光冷冷朝老师投去:“我好好过我的生日,你怎么又跑来捣乱?”

“去年我生日,和未来酱的双人温泉旅行,想想你都干了什么?”老师哼笑,坦然摊手:“以牙还牙而已。”

学长磨牙:“但是——”

“不要那么火大嘛,放心,我们不是都达成合作的共识了吗?”老师慢条斯理地安抚他:“我可不是带着敌意来的。”

“这还不叫敌意?”学长怒吼,又向上拽了拽牧野的手腕:“我还没吃上,这家伙就熟透了!”

牧野此刻面对学长还是分外心虚的,虽然心有不满,也只是弱弱抗议:“不要这么形容我……”

“出轨的偷腥猫没资格说这种话。”学长剜她一眼,她自知理亏地闭嘴。

好在现在学长专注于讨伐老师——他应当也很清楚,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完全不在她吧。

而且,出轨什么的,完全只是仅限于“过家家”里的内容,学长入戏太深、煞有介事也是个问题……

“熟透了,不正好是最佳赏味期吗?而且——”

“过家家不是玩得很起劲嘛,五、条、先、生。”

学长瞪着他,紧抿双唇。

老师笑意盈盈地回视:“自己心爱的妻子偷情被发现了诶——”

他扬起下巴,以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着相当上不了台面的话。

“不该好好惩罚一下吗?”-

惩、惩罚?

牧野暗道不好,警惕地抬头观察。

而学长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眯缝起眼睛,审视地与老师对视。

片刻后,两张惊人相似的漂亮脸蛋,唇角皆勾起一丝弧度。

牧野脑中警铃大作,试图活动被学长紧紧攥住的手腕,挣脱不掉。

她绝望闭眼。

完蛋了-

(略1wwwwwwwww字)

仿佛被强健的根茎重重扎根的沃土,牧野有一种被两棵粗壮的大树死死嵌入、相融、朝身体深处蔓延纠缠的错觉。

三人仿佛永远密不可分-

牧野是在淋浴室里醒来的。

水声哗啦啦响起,湿漉漉的头发被轻柔地揉弄,温暖的胸膛前后包围了她。

她恍惚地抬起眼皮,眼前是老师笑吟吟的神情。

完全湿透的白发乖顺地贴住他完美的头骨,雪白的眼睫也闪着晶莹的水光,澄澈的蓝眼里映出她热意未退的脸。

“老师……”

老师正轻轻松松架住她的身体,任由她柔软的身躯趴伏在自己身上。

牧野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感知逐渐苏醒——

(略)

牧野羞耻地咬住唇,两个五条悟却很满意地低笑起来。

“老婆你醒得正好诶——”学长蹲在她下方,眨着眼注视她那里,手指轻轻按摩,语出惊人:“我刚刚和你的混账奸夫在辩论,如果老婆这回怀孕了,再怎么想怀的也应该是正牌老公的孩子吧?”

什——

热气噌地窜到牧野头顶。

身前的老师揉按着她酸软的腰肢,回击:“真爱是不分头衔的,我的东西在夫人里面待得更久,怀上我的小孩的概率更大吧?”

“哼——无所谓吧。”正牌丈夫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扳着手指头:“不怀小孩、只怀我的小孩、两个人的小孩都怀……这三种情况我都可以接受。”

“那看来要取交集的话——”奸夫认真思索:“夫人要不然就不生小孩,要不然就只能生两个、四个,总而言之是偶数……”

惊天之言戛然而止,老师的胸口和学长的头顶分别被牧野狠狠捶了一拳。

说起来虽然是积蓄了牧野全部力气的两拳,但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大小两只猫对视一眼,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不要再玩过家家了——”牧野板着脸,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都给我恢复正常啊!”-

凌晨,牧野被里里外外洗干净抱回卧室、被套上干爽的睡裙,精疲力竭趴在床面上,在吹风机的嗡鸣声和“我来给未来酱吹头发”的争执声中一觉昏睡过去。

她连老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还是浑身报废的状态,装着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学长五条悟抱出结界,出去以后就昏天黑地躺了三天。

完蛋,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整整一个月,牧野见了当日的熟人都绕道走。

直到学长再三保证“我给屋宅墙壁设定的隔音效果超好,他们绝对什么都没听到”之后,她才终于在某一日,鼓起勇气和学长一起去接伏黑惠放学。

在甜品店,照例是学长去排队,牧野瞅着座椅对面神色平静沉稳的伏黑惠,不着痕迹长出口气,喝了口冰水。

然而伏黑惠语出惊人。

“过家家那天晚上,你们卧室里有三个人吗?动静好大。”

牧野一口水喷出来。

“什、什么?”

她震惊地看着伏黑惠笃定的眼神,尴尬地低头,用纸巾擦拭桌面,咬牙切齿地嘀咕:“五、条、悟!不是说隔音很好吗……”

“大概是窗子没关吧。”

伏黑惠冷静地推断:“那天晚上,我在一楼卧室,有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朝二楼爬上去。”

他皱了皱鼻子。

“看起来好猥琐啊——但我心想有五条先生在,你们应该能解决的,就没管。那家伙是谁?”

“……”

牧野揉着太阳穴陷入苦思,脑内极速头脑风暴,思考要怎么才能维护“五条悟”的形象

片刻后,脑袋宕机的她认命地闭眼:“不、不重要啦,那个是……”

“我的奸夫。”

第239章

《Sad Melody》

*抱歉必须写在前面:懒得把两人的BE因素搞得太麻烦,老师救一期+领悟灵力+颠覆咒术世界历史的情节保留,不过这是个没有去原生世界被怀玉时期治愈过的牧野酱,还残留着辅助监督的麻木状态,心肠算硬,并且已经通过刀剑们的战术指导领悟了自己对老师的感情是爱!

我纠结了整整一周,反复改了改,最终还是决定,都黑化强制爱了我就不管道德啥的,豁出去写了,不然会差点意思的(哭)-

牧野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和平的道别。

其实在此之前,该说开的都说开了,一切清晰明了。

很幸运的是,原来五条悟爱着她,她也爱着他。

但很不幸的是,直到十年之后,他才告诉她他的爱,而她也才意识到她的爱。

……但彼此相爱,就意味着可以幸福地在一起吗?

好像不可以。牧野想。至少她做不到。

十年时间,早已物是人非。他们已经错位太久,彼此负重累累,没办法只用“爱”去贴合。

锁孔与锁芯不堪重负发出哀鸣,锈迹斑斑的两颗心永远都会隐隐作痛。

即使现在五条悟爱着她又怎么样呢?他不也自称着十年前就喜欢着她吗?可结果如何呢?

会被他为了“更重要的理想”冷落第一个十年,就有可能会迎来第二个莫名其妙被疏远的十年,不是吗?

如果那一天再度到来,她接受不了。

她一定会后悔,后悔自己的信任又被辜负。

她或许没资格要求五条悟更自私一点、更在乎她一点,但她有资格选择不去冒再度被放弃的风险。

所以平静地分道扬镳,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挺好的不是吗?他去做他认为重要的事,她也有她想要肩负一辈子的使命,大家都不必担心顾此失彼。

即使她现在爱他,她也终会有一天遗忘这份爱。

这不难。

只是在咬牙清理伤口的时候,会有点痛而已-

牧野鼓足勇气,对五条悟说她打算永远离开这里、离开他的时候,他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消失了片刻。

尔后他又扬起嘴角,苍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深如幽潭。

“离开——你确定吗,未来酱?”

“你最后的选择,是放弃老师?”

牧野静默了片刻,点头,嗓子发干:“……也可以这么说。”

回廊外的湖水波光粼粼,蝉鸣时断时续。牧野看着静默的他,忽然有那么点揪心。

她还有一整个本丸,还有像家人一样亲切的刀剑们陪伴她,所以她能咬牙断腕。

但五条悟呢?

说着“最喜欢大家”这种温柔的话,却被所有人划为异类,把所有困难的事情都丢给他。

这片陷入混乱的咒术世界也完完全全在靠他的指引而继续运转。

她是活着的人里,唯一可以真正“靠近”他的人,却选择了远离他。

他以后……又会是孤身一人了吧?

“啊——那老师大概会变得很寂寞呢。”

五条悟拉长了声音,手指捏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牧野心尖一颤,脸侧向一边。

都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了吗?

五条悟温声发问。

“无论如何都要走吗?”

“……是的。”

“真的——无论如何?”

牧野顿了顿,再度狠下心肠。

“……对不起。”

五条悟朝她贴近过来。

他此刻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到可以用“异常”来形容。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合就上手,只是脖颈微垂,脸向牧野凑近,像是怕一不留神就把她惊到落跑。

月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家主服月白的衣摆随意在地面铺开,和身侧廊下的湖面波纹的反光融成一体。

身姿挺拔,容貌昳丽,目光在夜灯下显得莹莹如玉。

漂亮到像画一样。牧野有点目眩,但很快又咬牙清醒过来。

“即使老师很努力地在弥补曾经的错误,未来酱也还是不能原谅老师吗?”

嗓音磁性,带着落寞。

五条悟仍在没完没了地挽留-

这段时间,五条悟确实有在努力弥补他十年前做错的选择。

早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牧野就回到了这里,出于想要暂时回避五条悟却又不想做得太明显的心理,她在他的邀请下住进了京都五条本家。

本以为京都到东京对繁忙的的五条悟来说已足够遥远,但他却变化很大,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腾出了很多时间回到京都、陪在她身边。

仿佛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她,时间也花得很值得。

但其实牧野并不需要他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目光,也不太想要他的陪伴。

十年间她从没有享受过五条悟的“爱”,十年后她自然会因为他汹涌直白的示爱而无所适从-

“把我当做那个普普通通的辅助监督也好,把我当做有众多刀剑陪伴的审神者也好——都是一样的。”

牧野劝说过他:“我真的不需要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说得很客气,也很清楚。

“反而是您为此积压了很多自己任务和工作,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她说到这里,有些困惑。

“我们各自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而五条悟失去笑意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他胸膛起伏,片刻后重新笑着开口。

“我知道,未来酱现在不需要老师了——但是老师很想你,所以想待在你身边嘛。”

“所以不用在意,也不用抱歉,我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牧野有点没话说了。

“好吧。”她最终无奈地笑:“老师果然一直没变过呢。”

“十年前和十年后,永远都是这么一意孤行。”

五条悟不知道被她哪个字刺到了,面色又僵硬起来。

牧野说完就又平静地低下头去,处理审神者的事务,眼睛盯着虚空浮起的面板,目光一瞬不移。

全然将他抛之脑后。

最终五条悟只是沉默着,朝牧野挪得更近-

回过神来,牧野移开了目光。

“总而言之,我要走了,老师。”她下结论:“其他事情,我们已经聊过太多次了,不必再多费口舌。”

她去意已决的态度似乎起了效,强势的老师难得没再继续追问。

他坐了回去,单腿支起,朝向湖面,神色恢复云淡风轻。

只是眼神有点缥缈,装着牧野看不懂的东西。

“真遗憾啊。”五条悟似笑非笑:“但我之前的确有点觉察到了——回到这里的日子里,未来酱对老师完全没有依赖留恋的情感呢。”

“是吗?”有种不知不觉被人观察的局促感,牧野挠了挠鼻梁:“但这也很正常吧,如果一直依赖和留恋着老师,我在这十年里会过得很伤心的。”

“所以这十年,未来酱一点也不伤心吗?”

牧野卡壳了半秒钟,实事求是地说:“……有点忘记了。不过也不重要吧。”

五条悟的侧影有如线条完美的雕塑,就连唇角的弧度、低垂的眼睫都一动不动。

“忘记了啊……那未来酱还爱老师吗?”他低声发问。

牧野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犹豫不决。

承认她还爱着老师,会把事情变得很麻烦吧——想要挽留她的老师估计会问出“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走”这种解释起来很复杂的问题。

反正迟早也不会再爱他了,不如就简单点。

“对不起,老师。”牧野喉咙有点发涩:“我好像的确不爱你了。”

夜庭只余蝉鸣-

“原来如此。”

五条悟点了点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所以未来酱,才没有任何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牧野抿住唇,没有接话。

“留不住你,老师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他低笑:“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牧野心里无可避免地开始钝痛。

什么时候见过老师这么低落的样子呢?他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笑吟吟的、一派轻松。

没有什么他解不开的结,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她吧……才会肉眼可见地露出忧郁。

光是现在看着他和他寥落的影子,她就已经感到很抱歉、很抱歉了。

但她坚信及时止损才是对的,无法信任的爱情不可能有将来。

不应该再被动摇下去了。

牧野深深出了一口气,希望临别之际,能让老师好受一点。

“没关系。”她笑起来,带着宽慰:“我会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本来是打算在当夜凌晨就悄无声息离开的。

不需要什么注目礼,也不需要郑重的告别仪式,就这样悄悄消失,不必去面对五条悟留恋的、寂寞的眼神,她心里会好过一些。

他那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应该也不会讨厌她的出其不意吧。

但她被迫在深夜提前醒来了-

房间角落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夜灯,牧野视野昏暗,身体热得厉害。

她陷在被褥里,头脑有些晕眩,眼神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眼前在发生什么——

本不该出现在她卧房中的男人,此刻俯在她身上,手和膝撑在她两边,似乎在静静打量她。

雪白的碎发蓬松柔顺,面庞冷白干净,眼睛上层层叠叠缠裹着绷带,身上披着规整的家主服——显然五条悟今夜没有还没有入睡。

像一场古怪的梦境。

“……老师?”她试探性开口。

五条悟是猜到她打算今夜离开了吗?

……即使如此,他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听见她的呼唤,五条悟像是刚回过神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的双膝缓缓收拢,抵住牧野的双腿。

衣料和被单窸窣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

对这未知的状况感到有点忐忑,牧野迟疑着问:“你……你这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应该很晚了——”

她想伸手按亮手机,看一看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使尽全力也抬不起来。

……是梦魇、鬼压床之类的事情吗?

不不不,这可是五条本家,她身边甚至有着特级咒灵都会闻风丧胆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现咒灵?

她拧起眉,茫然地“诶”了一声,再次尝试活动手脚。

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胸前腰身,甚至手指和脚趾……都隐隐有着束缚感,使她所有活动的自由都被剥夺。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自头顶响起来。

“未来酱犯傻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所以老师,怎么可能舍得放走这样的你呢?”

声音带着异样的阴森,尾音细不可闻。

牧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有点困惑地朝身上的男人望去。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摘掉眉眼上厚重的绷带。米白色的布条飘落下来,放肆地落在牧野鼻梁和脖颈,带着男人身体的余温。

没有阻挡和遮蔽,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瞳里泛着诡异的金光,清晰可见。

不安感浮上心头,牧野怔怔瞪大了眼。

下一瞬间,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索在她躯体上倏然亮起,似游蛇徐徐滑动缠绕,密密麻麻,粗细不一。

随即在她身上坚定而缓慢地收紧。

糟了。她心下一凛。傻子都知道这是——

她在即将结成的束缚中知后觉地挣扎起来。

禁锢她的力量太过强势,她腰身像缺水的鱼一般上挺,脖颈都绷起青筋,挣扎幅度却小得可怜。

她艰难出声:“老师——”

但为时已晚。

束缚结成,所有诡异的光芒嵌入牧野体内,尔后消失。

仿佛被钉死在地面的绳索狠狠拉扯,牧野被迫倒回床面,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喘着气,脸色涨红。

大概半分钟,全身被束缚的感觉一直在持续。而在此期间,始作俑者一直俯视着她,神色发沉,眼瞳幽深,似乎在仔细地照看她。

满室寂静,两颗心脏都在狂跳不止,一颗趋于安定,一颗趋于仓皇。

半分钟后,束缚感终于彻底消失。

牧野猛然抬起手,死死盯着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金光可以如常亮起的指尖。

她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她的传送能力失效了。

五条悟用某种方式束缚住了她,使得她无法运转传送的术法、离开这个世界-

啪嗒,啪嗒。

滚烫的腥气在牧野脸上滴落。牧野眼睫一颤,从大脑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抬眼朝上望去,五条悟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一半被冷光照耀,笑意莫测。

他擦去唇角泛着金光的血,那双永远干净澄澈的眼白里泛起可怖的血丝。

结成束缚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能强硬地阻断她与其他世界的联系,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她只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惜不是。

她是真的在被迫接受一场暗算。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很显然吗?”五条悟声音很轻:“老师在挽留你啊。”

挽留?

她略感荒谬:“我已经说了我要走,你还在‘挽留’什么?你这明明是在强迫我,在……囚禁我啊?”

“啊……因为未来酱考虑得太仓促了嘛,老师只是怕你做错了决定。”

听起来冠冕堂皇。

“没什么仓促的,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牧野声音转冷:“而且即使我后悔,我又不是不能再回来——”

“但万一你不想回来了呢?”

“我不想回来?”牧野费解地提高了声音:“那不就说明我不后悔——”

“对啊。”

男人淡淡截住她的话头。

“万一你不后悔呢?”

夜风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五条悟的脸在明暗之间闪烁,像一尊正在开裂的面具。

牧野愣了片刻。

她一时理解不了五条悟的逻辑。

但五条悟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万一未来酱一辈子都做不出对的决定,那我们就要分离一辈子——这不是很可惜吗?”

可惜?谁在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男人趴伏下来,手指梳理着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眷恋地摩挲她的渗出冷汗的脖颈,在她僵硬的眼皮上啄了一口。

“所以,还是由老师替未来酱,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牧野一时被五条悟荒谬霸道的逻辑震得失了声。

六眼神子伏低的姿态本该显得卑微,却由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显得高不可攀。

他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满意,像打量着什么珍贵的藏品一般,目光在牧野身上反复流连。

大腿挤入她腿间,十指兀自和她相扣,看起来亲密无间。

牧野浑身僵硬,丝毫没有迎合的打算。

片刻后,她平复呼吸,闭上眼:“五条悟,解开束缚,我是认真的。”

拥住她的人滞了滞。

“第一次被未来酱连名带姓地称呼呢。”五条悟还在插科打诨:“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惯用的轻佻口吻,试图四两拨千斤,牧野毫不买账。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她直截了当:“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也不爱你了——”

她的唇被猛然堵住。

来不及咬紧牙关,五条悟的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像一场疾风,汹涌着舔舐她每一寸软肉,卷走她每一丝氧气。

她试图扭头躲避,后颈却被强硬地按住,不容她逃脱。

直到她几乎窒息,唇舌才被放过。

毫无疑问的惩罚。她眼前都发白,狼狈地喘息着,而五条悟声音发沉。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谎话了。”他语气里带着危险的笑意:“未来酱的演技很拙劣——老师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谎话?

牧野冷笑。

“那现在你怎么又忍不住说出来了呢?”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五条悟冰山一样森寒的双眼:“你不是爱我吗?怎么这么不了解我,看不出我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而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又在害怕什么?生气什么?”

她的演技再拙劣,也好歹曾经完美地隐藏了身份、骗了他十年——

不过是说一句不爱而已,毫无难度-

最终,率先对视不下去的是五条悟。

大概是被牧野眼神里的冷漠冻到了,他甩开目光,片刻后转回了脸,雪白的眼睫上似乎凝着光照的寒霜。

“现在不爱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未来酱还留在老师身边……”

“不必自称老师了吧。”牧野冷冷打断他:“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配得上我一声‘老师’吗?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你吗?”

男人揽住她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

“为什么不可能呢?”

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未来酱承诺过的啊——会原谅老师过往、现在、将来的所有事情。”

牧野茫然了一瞬间-

“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啊——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没关系——我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目光恍惚。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在她真诚地向五条悟告别、在为他可能会变得孤独的人生而心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滋生这个黑暗的、蛮横的、对她毫无尊重的想法。

她还天真地向他宣告自己的决定,殊不知他压根不在意她会做什么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

牧野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夜色寒凉,她徒劳地闭上眼睛-

被困在京都五条本家的日子里,起初,牧野在竭力说服自己冷静。

情况可能也没那么坏……也许五条悟只是一时上了头,觉得权威被挑衅,或者是真的一时太舍不得她,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不要闹得太僵,态度稍微顺从一点、表现得无趣一点,尽快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解除束缚、放自己离开。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顺地忍让,任凭五条悟搓圆捏扁,苦苦压抑着逃离的欲望。

但她发现这样似乎是行不通的。

五条悟好像从来都没有满足过。

甚至她越温和、越平静,他的笑意就越冷,揽住她的怀抱就越紧。

她也弄不明白她哪里做错了-

起初她只是自身无法离开咒术世界、无法召出面板亲自联络世界之外的人,但可以自如地召唤刀剑。

她想也没想,就派出山姥切长义外出朝时政求救。

“……虽然有点丢脸。”牧野顿了顿:“但你可以一五一十向时政讲述我遇到的困境,夸大问题的严重性也没关系。”

“我先表面上稳住和五条悟的关系,假装没那么想离开,免得他更过分地限制我。”她说着说着开始敬佩自己的忍辱负重:“总而言之,等你的好消息。”

论冷静理智,山姥切长义算是本丸第一梯队的刀。

他知道一整个本丸加起来也姑且斗不过六眼神子那位天赋数值怪,而牧野也做不出以人数优势、像羂索那样钳制普通人来要挟五条悟的事——做了五条悟也不会相信她能下狠手。

所以最好的方案,的确是将他派出去求援。

他领命离开-

而山姥切长义离开的一周后,五条悟在某个深夜,毫无征兆地推开牧野的房门。

一般来讲,他不会这么晚来打扰她休息,所以靠坐在床上的牧野一时猝不及防,干巴巴地将双手收回被褥里——她刚刚还摸着黑,偷偷琢磨身上这个灵力和咒力混杂的束缚有没有解法,一如往常的每一夜。

她就着回廊上的灯看清五条悟的模样,一时屏住呼吸。

男人今夜显然还没就寝,像是经历了一场意外的鏖战,身穿平日那身简洁不失庄重的家主服,雪白的眼睫和发尖上挂着寒霜,苍蓝色的眼瞳无波无澜,月白的衣料和无血色的面颊上沾染着青蓝的残秽——

散发的却是灵力的气息。

灵力的残秽……意味着什么?

五条悟身披夜色,神情冷若冰霜,却在看见牧野愣怔的脸时,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

牧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五条悟迈步朝她走来,足袋在地面发出闷响。

“房间里也没亮灯啊——未来酱大半夜坐在床上不睡觉,是在干什么呢?”

轻佻俏皮的语气。

牧野咽了口唾沫:“啊,有点睡不着,就坐着发了会儿呆——”

她的掩饰被打断了。

“你知道吗,由于束缚的原因,老师的一部分咒力留在了你的体内。”

五条悟的声音有点异样的沙哑。

牧野当然知道。

——那股力量蛮横、强硬,盘踞在她体内,无时不刻宣告着存在感,犹如跗骨之蛆。

她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反胃,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五条悟在她身侧大喇喇盘坐下来,浓烈的血腥气涌入牧野鼻腔,她一怔。

她不着痕迹观察他的行动。肩膀转动微微滞涩,呼吸也略显凌乱。

他受伤了?伤在哪里?

他怎么会有受伤的一天?是遇见了什么劲敌吗?

……但那又怎么样。牧野抿住唇,假装浑然不觉。

五条悟静静看了她片刻,等不到她出声,莫名地低笑一声,继而开口。

“所以有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云淡风轻地说出可怕的事。

“比如你每夜在多久入睡,每天在多久醒来,老师都能感知到哦。”

……什么?

牧野消化了他的意思,瞳孔骤缩。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地面随意地点了点。

“你每一次靠装睡躲避和老师的交流、每一次在半夜悄悄努力试图解开束缚——老师都一清二楚。”

牧野鸡皮疙瘩生了起来,身体发僵,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侧一道灼热气息扑了过来,略显虚浮,带着浊气。

五条悟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却又婉转。

“没关系,虽然未来酱表面上变得顺从而配合,但老师一直都知道的啊——未来酱还讨厌着老师,讨厌到明明知道老师受伤了,都还是懒得多问一句。”

他的手不知不觉探入牧野的薄被,覆上她的手背,指节隐隐发白。

“拜托你手下那些男人去求援,不也是一点用都没有吗——那些杂碎也没那么难对付,时之政府那群废物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床面上倏地被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颤了一下,被褥下的腿不自觉缩起来。

时政无人机的残骸、时政军残破的盔甲和断剑……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一片狼藉,庆幸在其中没有看见山姥切长义的任何物件。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能在我眼皮子地下,帮助你离开这里吧?”

牧野的手在被褥下攥紧,忽地被一只大手猛然逮住,拉扯出来。

她身体被牵动,跌进五条悟怀里,呼吸一乱,心脏惴惴狂跳。

“但每天晚上都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解开束缚,因为不能离开这里而情绪崩溃、几乎彻夜不眠,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这就有点太令老师心疼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滚烫耳朵呼吸在牧野皮肤上撩拨,牧野抗拒地耸起肩膀。她回避着五条悟的目光,试图朝床角缩去,背脊却抵上坚硬冰冷的墙面。

身形高大的男人咄咄逼人地朝她围了上来,双臂圈住她,臀也重重压在她跪坐的双腿上。

那双莹蓝的眼瞳在幽深的夜色里灼灼发亮,唇角噙着令牧野发寒的笑意。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老师不是早就提醒过未来酱了吗——你的演技,是真的很糟糕啊。”-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在被暗中窥伺。

她以为的精湛演技,从头到尾都没被相信。

近来的伪装被全数戳破——她只是五条悟眼皮子底下滑稽的小丑。

强烈的、被羞辱的恼意涌上心头,牧野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

“对——我其实一直都没打算留在这里,我一直都想离开想疯了。”

她深吸口气,即使无比畏惧也仍然要说出口:“五条悟,你还是放弃吧,强行把我留在这里,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

一如既往蛮横汹涌的深吻,阻断了她的宣告。

但这次似乎没那么简单。

男人冷冽的气息像浓雾包围了她,牧野被吻得头晕目眩,背脊上的手越收越紧,微凉的指尖探入她大敞的衣襟,朝她发热的身体探去。

牧野猛然瞪大眼,揪住五条悟衣襟的手死命拽住他作乱的手,双腿试图挣脱五条悟的压制却不得法,整个人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幅度地挣扎。

“唔——”

很快劲瘦有力的大腿也强硬地挤入她腿间,她薄薄一层单衣被悉数褪下。

像是醉心于她的气息,五条悟近在咫尺的神色近乎陷入迷乱,呼吸少见地不稳,苍蓝的眼幽深如旋涡,恨不得将她吸进去。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牧野的心高高悬起,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在五条悟晃神之际猛地咬住他的舌头,毫不留情。

浓烈的血腥气在唇齿间泛开,五条悟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

他的动作终于全数停住了-

五条悟眼睫低垂,终于松开牧野的唇舌,看着这个被他紧紧压制、衣不蔽体的女孩。

长时间的缺氧和挣扎让她整个人绵软而不自知,直至此时此刻她还在竭力掩饰着眼底的无助和恐慌,警告地、冰冷地瞪着他,浑然不知自己双眼已湿得彻彻底底,红玛瑙般晶莹的眼瞳、红润的脸、凌乱的发丝令她显得楚楚可怜。

肌肤上的薄汗似乎都泛着香气。

甚至唇角还染着属于他的血。

舌尖的刺痛感很强烈,她咬他的时候完完全全发了狠。但他丝毫不打算用反转术式轻轻松松修复这伤口。

因为似乎被她咬出来的伤口,都是香甜的。

好奇异的、意料之外的满足感。

满足了一直以来饥肠辘辘的他-

当牧野毅然决然要走的时候,五条悟的心脏就已经像被掏空了。

他初步填补它的方法很简单——把她强硬地留下来。

这似乎不对,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一看到牧野淡漠的眼神,一想到往后余生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就百爪挠心,恨到想摧毁一切。

他把牧野留在身边后,心里勉强踏实了一半。

但牧野不爱他了——这件事仍令他的空虚和痛苦源源不断。

这段时间,他心知肚明她的和颜悦色只是虚以为蛇。他能感知到他怀抱里身躯的僵硬,能看见她眼底闪过的排斥和躁郁,他知道她一直在试图逃离他,但他默不作声,隐忍不发。

他把希望寄托于时间,但心里的干渴与日俱增,烈火一日比一日烧得旺盛,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不够。

怎么都不够。

日复一日,他都等不来她的回心转意,只等来她的心不在焉,等来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逃脱。

真的可以相信来日方长吗?

牧野还会有重新爱上他的一天吗?

他终于开始动摇,直至今夜按捺不住-

把窗户纸捅破之后,他此刻反而畅快了很多。

脑子里的弦崩断以后,他不管不顾地亲近她、意乱情迷之间不慎企图冒犯她,他以为事情会变得更糟——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他看着牧野此刻盈满怒火的、仇恨的眼神。

她的瞳孔里终于又真真切切地映出了他的样子。真好。

舌尖的痒痛和香甜直直传到心底,一直漏着风的大洞似乎开始被填满。

虽然此刻填充他的那些情感锋利、尖锐,满足的同时又在刺痛他。

因为那些不是爱——而是厌恶,是恨。

但饮鸩止渴,似乎也未尝不可-

牧野对他内心翻搅的、变质的欲望无知无觉,在他的怔然中双手牢牢抵住他胸膛,用力朝外推拒。

她大概以为他“冷静”了,“清醒”了,理应“撤退”了。

“闹够了吗?让开。”

她顿了顿,想到眼前男人失去理智的羞辱,眼眶又红起来,换了更尖锐的词:“……滚出去。”

五条悟眼睫飘忽了一瞬,唇角还沾着鲜血,诡异地扬起来。

“……未来。”他轻声问:“你真的确定吗?”

牧野愣了愣。

“你确定不会再爱我了吗?”-

很难以琢磨的语气。

本应完全是悲哀才对——但牧野却在他的语调中品出一丝古怪的愉悦感,像是豁然开朗一样。

未知意味着危险,这导致她那笃定的答案一时说不出口。

但五条悟目光强烈,胸膛像一堵石墙,似乎她不开口就不会罢休。

片刻后,她还是咬着牙说出了口:“不会。”

“你放弃吧。”

她不知多少次这样说,低着头,声音艰涩:“我不会再爱你了。”

短暂的寂静-

“那也好。”

牧野心跳空一拍,眨了眨眼,一时疑心自己听错。

两只手覆上她微凉的、赤裸的肌肤,手心滚烫。

不安感浓烈地升了起来。

“别害怕,未来。”

男人轻声地哄她,高大的身体朝她倾轧。

牧野愣怔着看他。

“老师只是突然发现……”

“如果能被你恨着,好像也不错。”-

野兽虎视眈眈,旖旎的欲望自苍蓝色的眼底蔓延,牧野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心脏狂跳起来。

“你疯了!”

明知会是无用功,她还是忍无可忍地奋力挣扎起来,甚至朝着男人拳打脚踢。

五条悟只是紧紧地揽住她,将她的扭动、推拒、捶打全盘接受。

两人的衣衫在激烈的动荡中混乱地缠搅,木地板不堪重负、嘎吱作响。

牧野喘着粗气,绝望地被五条悟按得动弹不得,双目充血瞪着他:“五条悟——你冷静下来好不好?你现在真的、真的很可怕……”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略微滞涩了一瞬间,转而又顺畅起来。

他只是心满意足地压下来,与牧野赤条条地紧贴,感受着自己右胸她剧烈的心跳声。

空中楼阁般的幸福感。

“好像没办法了,未来酱。”他垂着眼喟叹:“即使你狠狠地骂我、抵抗我、对我拳脚相向——我也都喜欢得不得了。”

牧野打了个寒噤,泪水从她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嘴唇都发白。

“你真的……一丝一毫的尊重都不打算给我了吗?”

她恨得发抖,狠狠拽住他脑后的头发,却阻止不了他在她肩头的吮咬。

“我求求你了,老师……停下来好不好?”

皮肤一寸寸泛起粉红,她在他近乎疯魔的狎昵中泣不成声:“不要再继续让我失望下去了。”

“你可是……五条悟啊。”-

你不是那个通透的、洒脱的、从容的五条悟吗?

你不是那个澄澈的、干净的、可比肩神明的五条悟吗?

你不是爱着所有渺小的人吗?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地伤害信赖着你的、景仰着你的、渺小的我?-

五条悟终于抬起头,淡淡朝她满脸的泪痕投去一眼,喉结滚动。

昏暗之中,他眉眼深邃,眼底泄露出一瞬间的孤独和忧郁,又立即被云淡风轻覆盖。

“我是‘五条悟’。”他笑,意味深长地念:“但‘五条悟’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由谁来决定呢?”

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牧野错觉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你可以随意割舍的过客?你漠不关心地观赏的故事主角?你自说自话的臆想和寄托?”

好痛。似乎四肢百骸、大脑和心脏都在碎裂。

“‘五条悟’有对你说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有问过吗?关心过吗?你不是带着对‘五条悟’的印象,先入为主地来接近他、影响他、尔后又试图抛弃他吗?”

牧野不可置信地听着他调笑、自嘲、语调里似有若无地透出讽刺和声讨。

“你只想着怎么离开‘五条悟’,怎么解决掉‘五条悟’这个大麻烦,‘五条悟’是怎么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五条悟’本来是不是这样的,你漠不关心,也浑然不觉,不是吗?”

他又凑近她,抵住她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由‘五条悟’来亲自告诉你吧——‘五条悟’不是神明,是人。”

“‘五条悟’也会有很想要、很想要,哪怕死掉也不想放手的人。”

脸颊传来刺痛,五条悟的齿尖狠狠刻下印痕。

像是一种幼稚的报复。

将被吞吃入腹的错觉令牧野忍不住颤抖起来,而五条悟声音发沉,热气抚弄她皮肤。

过了度的、失了衡的占有之欲,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牧野失重的心,倒刺狠狠扎进她的血肉。

“而那个人就是你啊,牧野未来。”

“你为什么要走?你凭什么要走?”-

那一夜,牧野的房门一直大敞,混乱的气声、破碎的低泣声、地板被磋磨碾压的嘎吱声持续不断。

但五条本家没有人会敢靠近窥探这个被家主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院落。

冷风席卷着飘花朝里灌入,一地狼藉。

直至拂晓到来,天空一角露出月白色。

牧野精疲力竭,恹恹被五条悟锁在怀里,光裸的肩头汗水淋漓,齿痕在隐隐作痛。

床榻被褥乱糟糟揉成一团,颜色深深浅浅,不堪入目。

他们看起来密不可分地缠绵到天明,犹如眷侣。

但牧野只觉得连被称为“怨偶”都太过好听-

“五条悟,我开始后悔遇见你了。”

女孩目光空洞垂下,声音像枯萎的花。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搂住她的男人稍稍顿了顿。

“未来酱本来也没打算原谅老师吧。”

他继而没心没肺似地笑起来,仿佛彻底感觉不到一丁点的伤心。

他的肩背被牧野抓挠到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锁骨和脖颈全是深到见血的齿痕。

他近乎享受着把这些痕迹留了下来。

“不然,也不会一直冥顽不灵地想着要离开嘛。”

冥顽不灵?

他真让她感到恶心。

牧野神色无波无澜,完全失去了争论的力气。

“没关系。”五条悟额头贴着她,声音缥缈,飘散在夜风里。

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哄自己:“只要你还留在老师身边……怎样都没关系。”

“那即使我会开始憎恨老师,也没关系吗?”

牧野疲惫地冷笑,潮湿的双眼看着带着金箔暗纹的墙面上,男人略微发僵的影子-

真好啊,五条悟不是神明,而是人,还能被她一句一句冷的言冷语刺痛。

即使他外壳近乎完美,这一点也从细枝末节里泄露出来。

痛快吗?痛快。

痛苦吗?痛苦。

如果他不这么对待她,他们会这么痛苦吗?

他们本应该美好而遗憾地留在彼此的记忆里,却全都被他毁掉了。

她是真的开始恨他了-

但只是转瞬间,那凝滞的影子就又流畅地动起来,牧野眼角渗出来的眼泪被五条悟轻轻吮吻干净。

“未来酱的忘性真大。老师已经说过了啊——”

“没有被未来酱爱着,被恨着也不错。”

牧野仍旧不知道他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悲哀地闭上眼睛。

“被你漫不经心地忘记,才是最糟糕的事吧。”

第240章

DK悟咪大闹本丸1

牧野酝酿了半天。鼓起勇气推门,踏入五条悟的公寓。

嘎吱声停歇,客厅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在。

牧野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聊天界面-

五条悟:未来酱?

五条悟:未来酱?你不是说只是个小任务,两天就回来了吗?现在已经三天零三个小时了诶。

五条悟:未来?四天了哦?

五条悟:牧、野、未、来!你都失联五天了!到底跑哪儿去了!不会被哪个花花世界迷住了,乐不思蜀吧?

五条悟:一周了……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能不能回个话啊!-

而现在,七天后,牧野终于回到了原生世界。

事实上,她这段日子里的确遇到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麻烦——她的刀剑们不小心在新的特命调查里迷了路,她前去寻找,并带领他们一起前往目的地,兜兜转转完成任务再出来,换算到原生世界,已经耽误了七天时间。

完蛋了。没有征兆地消失这么久,学长一定担心得要命。

而知道她没事之后……他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联很生气呢?

牧野火急火燎赶回原生世界,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五条悟,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没办法,打算先回到他公寓碰碰运气——虽然大白天能在公寓这种悠闲的地方碰见五条悟的概率几乎为零。

果然不在。她叹了口气,打算采取第三个方案——打电话向伊地知询问。

忽然,她听见一声微弱的异响-

“喵——”-

牧野顿了顿,狐疑地拧起眉毛,疑心自己听错。

……猫?

“喵——”

声音大了一点,圆润清亮,隐隐还能品出一点寂寞和哀怨。

有只猫在五条悟的公寓里?

一周不见,学长开始养猫了?

但他不一直是狗派吗?养猫的事没听他提过,养狗的事倒念叨了很久。

牧野循着猫叫声,推开五条悟卧室的房门查探,看清眼前情形后,瞪大了眼——

一只雪白的长毛猫,窝在床面上的一堆衣物之中,颇为忧愁地趴着,脑袋垫在前爪上,毛茸茸的大长尾巴一甩一甩。

它又大又圆的双眼正殷切地望着房门,像蓝宝石一样,澄澈又明亮,和……五条悟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看见牧野出现后,白猫的瞳孔明显地一扩。

“喵!”

长毛白猫倏地一下从衣服堆上立起来,朝牧野叫得相当殷切,尾巴像鸡毛掸子直直立起。

但它似乎没能克服本能,绷直四条腿就开始顺势伸懒腰——

“喵喵喵!”

它回过神来,恼怒地甩了甩小脑瓜,重振旗鼓,朝牧野严肃地叫:“喵!”-

人类面对猫咪这种萌物,基本上都会有着同样的反应。

牧野被这样一张小萌脸盯着,被它亮晶晶的眼睛注视,声音都软了下来。

“好、好可爱的猫……”

牧野看出来它有非常强烈的表达欲望。

但是人和猫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沟通的啊。

她托腮沉思,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悟新养的猫?”

白猫摇头似拨浪鼓:“喵!”

牧野一怔。

它……它听得懂她说话?

她试探性地继续问:“那……小猫咪,你是流浪猫?”

白猫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喵喵!”

它真的在回答她?

“那你是……别人养的猫、跑到这间屋子里来了?”

白猫继续摇头:“喵喵喵!”

牧野:“……”

不是五条悟养的猫、不是流浪猫、不是别家养的猫,那还能是什么啊?

她揣测:“你该不会恰好只会摇头吧?”

白猫勃然大怒地摇头:“喵喵喵喵喵喵——”

好像是诶。

牧野顿时失去了与这只可爱猫咪对话的兴致——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本来就不该产生这种兴致才对。

她叹口气,无奈地朝床这边走来:“算了,总而言之,还是先把你抱下去吧——你这几个头摇下来,猫毛满天飞,学长看见了要疯掉的……”

白猫看起来非常不甘心地盯着她,小小的身体随呼吸上下起伏。

牧野朝它俯下身来,随意朝床面望了望,突然察觉了不对劲——

床面上是五条悟的一整套衣服。光洁的教师制服、灰色的内衬、甚……甚至还有一条男士内裤。

而这只猫的两只前爪正毫不客气地将那条内裤垫在身下,两只山竹一样的爪子还不自觉摇摆着,踩着奶。

牧野倒吸一口凉气:“小猫咪,你、你还真厉害……”

她又不自觉收了声。

因为她发现,五条悟的手机,正躺在白猫的屁股下面,屏幕上一闪一闪。

学长……连手机都没带就出门了?床上这堆衣服是怎么回事?

牧野内心疑惑越变越大,而白猫察觉了她的目光,竟然抬起后腿,一爪子将五条悟的手机朝她踢了过来。

“喵!”

“等等——!”

还好牧野眼疾手快,手忙脚乱接住了这部既没有手机外壳、也没有贴膜、被非常随意对待的最新款手机。

……什、什么意思?是让她打开手机看一眼吗?

“喵——”

牧野与白猫对视,白猫鼓励地扬起下巴,喵喵声也变得温柔。

但她完全不想做这种偷窥学长手机的事啊……

可以现在情况特殊,学长又失联了……她就打开看一看、找找头绪和线索,应该也还好吧?

而且学长的手机密码从来都没瞒过她——她毕竟是学长的恋人嘛。

牧野说服了自己,笃定地朝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锁丝滑解开-

牧野朝堆积如山的短信点进去,越看越皱起眉头。

短信基本上都来自伊地知,他也是因为联系不上五条悟,所以绝望地开始用短信轰炸他。

看样子,五条悟本来有应该完成的任务,却忽然抛下一切,不见了人影。

“所以,悟是去了伊地知也不知道的地方?”牧野拧起眉,越想越不安:“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柔软的肉垫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一怔,抬起眼皮。这只长毛白猫正努力地踮起后腿,柔软的身体伸得老长,将两只前脚搭上来,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继续殷切地看着她,两只白中带粉的耳朵一抖一抖。

“喵——”

它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它自己。

动作非常精准,没有任何误会的可能性。

都到这个地步了,牧野实在难以抑制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想。

她大脑一片混乱,弱弱道:“小猫咪,莫、莫非你……”

最关键的动作——白猫朝自己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眼睛笃定地指了指。

牧野“嘶”了一声,终于问了出来:

“你是……悟?”-

“喵!”

白猫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雀跃地摆来摆去。

它伸长前腿,非常依赖地朝牧野倒过来,而牧野呆若木鸡的同时,本能地张开手揽住了它。

悟喵无师自通地在牧野怀抱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脑袋搁在牧野肩膀上,蹭了蹭,非常欣慰地柔声叫唤:“喵——”

像是在说——

你终于认出本喵啦,未来酱-

牧野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悟喵面前。

她将床面上五条悟的衣服拿起来,一件一件抖掉上面的猫毛,然后再一件一件叠起来。

“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牧野问他:“是某种诅咒吗?为什么你身上一点咒力波动都没有了?”

悟喵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键盘上生疏笨拙地按动,还时不时由于误触而发出骂骂咧咧的喵声。

——不是诅咒,应该是灵力和咒力的冲撞导致的。

“灵力?”牧野一愣。

啪嗒啪嗒啪嗒。

——我在研究灵力,一不小心就这样了,就理解为某种试验失败了吧。

——哼。

悟喵打着字,尾巴完全藏不住他的心情,失落地耷拉下来。

牧野失笑,摸了摸悟喵柔软好摸的猫脑袋:“不要灰心嘛,人总难免会有失误的。”

悟喵本能地用小脑瓜顶着她的手掌磨蹭:“喵——”

牧野被萌得心里发软,不自觉夹起嗓子表达关心:“那你……什么时候会恢复人身?”

啪嗒啪嗒啪嗒。

——我也不知道。

牧野瞪大眼:“你也不知道?”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揉搓着悟喵的脸:“悟!你能不能下次先搞清楚副作用再做这种危险的实验啊——你这个实验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喵——”

悟喵用小爪子推拒着她的蹂躏,小脸蛋艰难地从她邪恶的手掌间挣脱开,蓝莹莹的大眼睛愤愤瞪她一眼,又转身开始打字。

“我想把自己传送到你的‘本丸’去找你——因为你消失太久了,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牧野一下熄火了。

她愧疚道:“抱、抱歉……这次实在是有突发状况。”

悟喵朝着她,眯起猫眼,低声喵喵咪咪地又发了几句牢骚,最终还是转过头去敲键盘。

——算了,你没事就好。

牧野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悟喵柔软的皮毛,从脑袋抚到背,再一路顺滑地抚到尾巴根——蓬松的尾巴舒服地翘起来,悟喵的屁股也不自觉朝上顶着牧野的手掌。

学长变成猫以后,实在是太……太可爱了吧。

“抱歉,学长,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牧野坚定道:“在你变回人形之前,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现在举世无双的最强、六眼神子、咒术界的顶梁柱,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身上没有咒力的小猫咪——这个消息一定要瞒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把五条悟变回来才行。牧野想。不然他……会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