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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Chapter -11两个

牧野在几天后,老老实实请了一天假,补觉休息。

因为那天晚上,老师临走时的笑容非常危险,像是一种警告。

“被强迫着按在床上躺下去的感觉、被强硬地用被子卷成一团动弹不得的感觉——牧野酱想体验一下吗?”五条悟这样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师还蛮期待的。”

……所以还是自觉点吧。牧野光是这么一回忆,就觉得老师的气势实在是很可怕,不容她挑战。

她一觉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浑身发软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纠结了片刻,在公寓中召唤出了三日月宗近。

……难得有时间,不如拜托爷爷,帮自己解开一直以来的疑惑吧-

自从主殿来到咒术世界以后,就很少在战斗以外的时刻召唤刀剑。身着袴裙护甲、全副武装的蓝发美貌青年于金光中落地,略微有些诧异:“哎呀……老头子这一身看起来,好像有些小题大做呢。”

尔后他在牧野的示意下,盘腿坐在了茶几旁,放下本体刀,笑吟吟地转头打量四周。

“还是第一次好好观赏主殿的居所呢。”老爷爷慢悠悠地点着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好甚好。”

牧野倒上两杯茶水,于他对面盘腿坐下。

她略微耷拉着脑袋,神色带一点苦恼,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主殿是有什么烦恼吗?”三日月善解人意地开口:“不介意的话,老头子愿闻其详。”-

“啊……原来是这样。”三日月托着腮,声音拉长:“理智上知道应该远离包括五条悟在内的、所有在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但却狠不下心来,甚至会为他的亲近而雀跃……久而久之,让主殿您感到了痛苦。”

牧野点头。

三日月有点诧异:“但这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了——毕竟在您经历过的无数个世界中,会有无数遭遇令人唏嘘的英雄人物,不是吗?”

牧野愣了愣。

“但是……我总觉得这次很不一样。”

三日月扬起眉毛。

牧野低声说:“以前我也会为不同的历史、不同的人物扼腕叹息,也会觉得难受……但那都是可以消化好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自己的理性去控制——把那些会添乱的情绪藏起来、置之不理,直到历史顺利发展,一切无可挽回,我就不会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假设了。”

三日月点头肯定。

“但是,这一次,感受完全不一样。”牧野说:“强烈得过了头。”

光是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的面孔、那双容纳着天空的浅蓝色眼瞳,她就已经觉得胸口在发闷、发涩。

复杂的、她无法理清的感情在心里交织。

“……别说用理性去控制了。”她有点无可奈何地叹气:“最近老师……五条悟和我互动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大脑可以说是完全停止了工作。”

三日月看着牧野带着挣扎的神色,怔愣了一下。

“虽然来之前,我就为这个S级任务做好了自认充足的心理准备——这个世界格外残酷,这个名叫‘五条悟’的人非常强大有魅力,命运却待他非常苛刻。这些我都知晓。”

牧野垂下眼:“但好像……心中产生的遗憾感还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人心都是肉长的。”三日月微笑,开口宽慰她:“我们刀剑故地重游,都会有被感性支配的时刻,更何况本为人类的审神者呢?”

牧野沉默片刻,带着些许希冀,朝三日月投去目光:“所以……并不一定是我变了——变得奇怪、变得脆弱、变得优柔寡断了,对吗?”

三日月失笑:“竟然怀疑自己到这种程度了啊……主殿。当然不是。”

“只是这次的这座山峰格外高,路途格外凶险罢了。”

但无论形式再怎么严峻,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任务。

如果主殿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他大概会提议她轻拿轻放,直接放弃任务,尔后离开。

免得一时冲动,闹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牧野只缓下神色片刻,然后又不自觉拧起眉头:“但有一些生理上的反应,我好像是头一次碰上,感觉非常……奇特。”

“生理反应?”三日月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云淡风轻:“姑且让老头子听一听吧,主殿。”

牧野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老师……五条悟贴住我、揽住我,或是低头凑得很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得很快、脸也会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牧野说:“然后大脑就会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立刻宕机,完全没办法压制感性。”

三日月的茶杯悬在了半空。

“……贴住、揽住、凑得很近?”他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牧野点头。

“上次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发烧顿时发得更厉害了。”牧野小声补充:“……就是第一次遇见高阶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那两天。”

三日月一时没有出声。

“还有……工作的这一年,老师在我深夜加班时,有空总是会来找我,同我闲聊,然后一路陪我、送我回家——”

“我很感谢他,也很开心,但同时也会苦恼于我们之间的亲近程度。”牧野有点哀愁:“我觉得师生亲近成我们这样……似乎不太常见。但由于老师本质上是个温柔的人,而且在东京的学生中,只有我这个吊车尾弱得可怜,他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体贴备至,或、或许也很正常……”

牧野第一百零一次试图进行自我说服。

而三日月那岁月静好的脑袋,已经几百年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了-

由于被五条悟发现的可能性太大,刀剑们从来都不会埋伏在五条悟存在的场合,没办法亲眼观察主殿和五条悟之间的互动。

所以如果不是牧野主动、详细地提起,他压根不知道——

原来五条悟和主殿之间,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

他可是个阅历丰富的老头子啊。人类之间情感上的化学反应,没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他看着女孩一派天真的脸——身为审神者,牧野早已习惯故作老成。在无数世界中穿梭、做着冷酷的见证者,也已使她情绪稳定到近乎于麻木。

但此时此刻,嘴里提到那个名字,她的神情中,却少见地泄漏出些许真实的斑斓色彩。

……一些不易察觉的、甜蜜的色彩。

他的心缓缓往下沉。

事情……比想象中棘手千百倍呢。

他的心也不免开始纠结拉扯。

明明主殿头一次产生了那么美好的感情,恐怕却要因此而面对某一不甚美好的事实。

将来必定要做出艰难抉择——越晚悬崖勒马,就越难善终。

还好主殿今日找的是他。三日月无声地想。

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口。

“……主殿,对于你的这些异样,老头子有一些猜想呢。”

他眉眼弯弯,语气分外柔和,细听却带着严峻。

牧野愣了愣:“什么猜想?”

他的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片刻后开口:“主殿还记得吗?”

“曾经我问过您——”

“对于‘爱’这个字,您是怎么理解的?”-

辅助监督将车停稳在高专大门外,五条悟懒洋洋地下了车,插着兜的手腕上还挂着两三个精致的礼品袋。

日头高照,他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脑袋里第一百零一次想起一年前那个突破他认知的夜晚——

起初他只是恰巧在伊地知的办公室,听见了某个年轻人闲聊说“晚上要和牧野学妹一起吃饭”。

“真是有生之年啊。”——那家伙这样感慨。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非常吃味,还产生了一点紧张感——因为完全搞不清独来独往的牧野未来破天荒约某个男孩吃饭是为什么。所以当天他速战速决地完成所有任务后,就“不知不觉”溜达到了他听到的地址,正巧看见这一男一女从餐厅出来——

有说有笑地朝一条幽深的巷子里走去。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滚,使得他面色泛冷。

……对着他躲躲闪闪,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言笑晏晏?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牧野又弱得可怜,他放心不下也很正常吧?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跟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

尔后就撞见了那场,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战斗。

那个在他看来弱得不像话、常年在高专吊车尾的女孩,气势变得与以往截然不同。

她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奇异金色光芒,数个全副武装、气势凌然的武士围在她身边拼杀。

不只她变得陌生,而那位总监部的年轻人也完全撕破了伪装。他驱使着众多面目狰狞的青色式神,与牧野展开激战。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那两人之间朦胧隐晦的交谈,无一不显示着牧野身上藏着秘密。

说不定还和他有关系。

不生气吗?当然生气。但他的怒火和焦躁,除了来源于被蒙在鼓里的背信感、发现牧野未来并没有全心全意亲近他的失落感,还来自于他意识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距离牧野完全属于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至今仍然如此。

所以他希望能不动声色地、尽快地、破解谜题。

他昨天又抽空回了一趟本家,很可惜,这次一无所获。

但也没关系。他已经觉得很庆幸,通过自己的坚持不懈,上上次回到本家,他竟然真的能在成山成海的书籍中找到有关牧野金色能量的相似描述——

那本前代六眼的日记,对他来说信息量非常可观,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大忙。

但日记中那几个反复出现、被涂黑的词汇,使得他只能慢慢消化、耐心推理。

但也不用急。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甚至……直接正面攻克牧野酱、一劳永逸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几个礼品袋,唇角扬起来,在小径上前行的步子迈得更大,拨通了电话。

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通。

“喂……老师?”

“牧野酱——”他拉长声音:“今天有乖乖听老师的话,老老实实请假休息吗?”

“……不要用这种哄小朋友的口吻啊。”

女孩很无奈地叹气。

五条悟非常享受她这副拿他完全没办法的样子,或者说,喜欢得不得了。

“我在宿舍休息。”牧野说:“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从京都回来了,带了很多好吃的点心。”五条悟声音轻快,大长腿迈开,三两步跨完整层楼的台阶:“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倒数三声,这些美味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哦。”

“……诶?”

“牧野酱反应太慢了,老师来代劳好了——”五条悟自说自话地开口:“三——”

听筒那边传来一点细碎的响动,牧野匆匆忙忙开口:“老师、那个……”

是赖床还没起来,所以这么慌张吗?

“二——”

那边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像是在把器具收拾起来。

看来是房间太乱了,没有来得及收拾啊……真可爱,老师不会介意的。

“一——”

他听见了牧野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

他如期到达目的地,心情相当好,吊儿郎当倚在牧野门外的栏杆上,像往常一样。

下一刻,公寓门被打开,露出女孩带点薄汗的面孔。

牧野穿着米白色的睡裙,很随便地披了件硬质外套就来开了门,头发微微有点乱。

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挂断手里的电话,抿唇瞪着五条悟:“……也太突然了,老师。”

五条悟撅起嘴巴:“什么啊……老师辛苦地出完差、风尘仆仆赶回来,牧野酱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牧野噎了一噎。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泛红,如往常一样败下阵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低声说:“辛苦了,欢迎回来,老师。”

五条悟看着她,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底早已躁动,不知第多少次生出想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

……什么时候才可以这么做呢?

可以亲昵地拥抱她,甚至亲吻她,顺理成章地占有她,让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个人。

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握,他面上不显,笑意毫无破绽,尔后继续顺水推舟:“可以让我进去歇歇脚吗——老师也好想快点尝尝新口味的京八桥哦。”

牧野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她脑中闪过刚刚三日月和她的交谈。

只是开了个头,没来得及细谈,就因为老师的突然到访而匆匆结束了……

现在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没能消化。

但她也差不多意识到了——按照三日月的说法,她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和态度,比起普通的师生关系来说,有些许特殊。

“如果心底拿不定主意,主殿可以不用贸然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哦。”

——匆忙离开的时候,三日月安抚了她:“可以等下次,我们彻彻底底聊清楚之后再说。”

所以,暂时不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

犹豫了片刻,牧野点头,往门后让出来:“那个……房间很乱,还请老师不要介意。”-

牧野酱同意得比他想象中干脆一些。

五条悟当然只觉得心情更好。

他脱了鞋,迈步踏进房间,眼罩后的目光扫过牧野低垂的眼神上,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异样。

总感觉牧野酱的心情,比想象中稍微紧张那么一点点呢。

微乎其微的紧张感,却让天生敏锐的他生出那么一丝疑惑和警惕心。

他面上不显,几步穿越料理台和洗漱区构成的窄道,余光扫视,在水槽上停留片刻。

他微微滞了一滞。

水槽里里倒着一个朱红色的陶制茶壶——

和两个配套的小茶杯。

第212章

Chapter -12拉扯

牧野关上门,回到房间,五条悟已在矮几后盘腿坐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

刚刚那里还坐过另一个男人——牧野甚至不知道坐垫的余温散干净没有。

她没来由地心虚了一秒钟,尔后打开碗柜,抱着几个小碟子走向桌边。

她摆放碟子时,五条悟正随意地摘下眼罩,顺手朝桌面上一放。

柔软的布料不经意拂过牧野手背,温热。

那是男人眼皮的余温……意识到这一点,牧野手指仿佛像被那双雪白的眼睫轻轻扫过,僵硬了一瞬间,尔后强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五条悟仿若未觉,托着腮,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暖色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他身上。明明长手长脚、颇有气势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却莫名有几分乖顺,——明明是个不可能用在他身上的词。

牧野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因为适才和三日月聊到的那个、关于“喜欢”的话题吗?搞得她现在面对他有点放松不下来,脑子也……又有点转不动了。

就像是一紧张就会同手同脚、睡觉时会忘记应该把头发放在被子里面还是外面的那种“脑袋转不动”。

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

“差不多快三天没见了诶。”五条悟懒洋洋地出声:“牧野酱有想我吗?”

牧野正拆开一袋糕点,清甜的香气散发出来。

她一顿,露出点无奈:“……也就两天嘛。要是一周不见,还……”

“诶——所以如果是一周的话,牧野酱就会想我吗?”五条悟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截住了话头,眉毛扬起来。

牧野结巴了。

如果他们只是很平淡地在聊这个话题,她会丝毫不多心地立刻承认这件事,但是……此刻男人用亮晶晶的眼睛盯住她,一副殷切期待的样子,她就觉得很难以启齿。

总觉得很难为情。

但片刻后,她还是决定老实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吧。”

总感觉说“不是”的话,老师会露出很夸张的沮丧表情。

哄起来会很辛苦的。

而且……一周不见,作为学生会有些许想念,也很正常嘛。

尔后是片刻的安静。

牧野就在五条悟分外满意的目光下,将各色糕点摆了出来:“那个……我可能吃不了很多,但是老师消灭掉大部分,应该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哦。”五条悟很爽快地应声。

他眼神掠过牧野敞开的外套、单薄的睡裙,而后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上停住。

墨黑的发丝柔软地搭在她肩上,更衬得她肤色雪白。

……刚刚她就以这副样子,和某个人见了面吗?

短暂变好的心情,又略微沉了下去。

“牧野酱应该是刚起床吧?”他冷不丁提出猜测:“所以胃口没打开也很正常。”

“……诶?”牧野略微呆了一呆,本能地否认:“不是,我起床有一会儿了。”

“这样啊。”由于牧野的诚实,五条悟的心情轻快了一点:“那刚刚,牧野酱是在做什么?”

牧野又莫名开始紧张了:“……喝茶。”

五条悟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惊讶:“诶……一个人喝茶吗?好难得哦,毕竟牧野酱一直是咖啡派嘛。”-

她该怎么回答?

牧野咽了口唾沫。

是她太心虚、太紧张了吗?

明明老师看上去只是随便问一问,她却不自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一个人喝茶吗?

当然不是。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隐瞒着老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些小事上,她想尽可能地保持诚实——如果她告诉他“其实刚刚有朋友来过”,且对话能到此为止,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以老师的性格,说不准会很讶异地追问她有关“那位朋友”的信息——五条悟一直对她的交际圈非常关心,不知不觉间算是了如指掌,就连她在工作上和哪些咒术师和辅助监督相熟都能如数家珍。

所以仔细一想,她好像没办法轻易地说实话,否则后续会留下隐患。

她略带焦灼地思考了片刻,但停顿越久越会显得异样,最终还是艰难地决定顺水推舟说下去:“……只是突然想换换口味啦。”

承认了一个人喝茶的说法。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五条悟迟迟没有接话,幼蓝色的眼珠静静朝着她,唇角弧度不变。

神色有几分莫测。

牧野不自觉僵硬起来。但下一刻,五条悟又开了口。

“哦……这样啊。”

他微微向后倒去,双手撑着地板,一副懒散放松的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切换了话题:“感觉这次的糕点看起来有点干诶——老师也可以幸运地喝到牧野酱泡的茶吗?”

牧野绷紧的背脊松弛了下来。

这意味着,这个话题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撒个小谎对于审神者来说不应该是信手拈来吗?她应该更稳重才对。

她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复又站起身:“当然可以啊,只是要等我先清洗一下茶具——”

她几步路走到洗碗槽旁,一时顿住了。

那一个朱红色的茶壶和两个茶杯,大喇喇放在水池中,分外醒目。

……以五条悟的观察力,进门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呢?

客厅那边,五条悟在大喇喇发问:“怎么突然发起呆啦,牧野酱?”

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牧野放缓了呼吸。

“……没什么。”她说:“我马上就回来。”-

牧野拎着茶壶和杯子回到五条悟面前时,他已经消灭掉了整整三个用料扎实的糕点。

“啊——感觉抹茶馅的京八桥很好吃,草莓的也不错,豆沙馅也好吃。”他这样评价,并欣然邀请:“牧野酱快尝一尝吧。”

牧野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丝毫看不出异样的神情,嘴上心不在焉地吐槽:“……所以就是都好吃嘛。”

她倒出两杯茶水,雾气从茶杯中升腾。

……从老师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有注意到那种细节吧。她差不多放下心来。

“牧野酱倒茶的手法还真是意外的优雅呢。”五条悟注视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流畅的动作:“就像熟练地做过很多次似的。”

“完全不逊色于我在本家见过的老人家们呢。”

牧野顿了一下。

她的心就这样在五条悟时不时触及她警戒线的发言里上下起伏。

“……说明我学东西很快吧。”她含混解释。

不停地说出细小的谎言,也令她的表情越发不自然起来。

今天……怎么感觉今天和老师的交谈额外辛苦呢?

“是这样吗?也对,牧野酱在一些事情上意外地有天赋呢。”

牧野神经略微紧绷起来的时刻,五条悟却又轻巧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专注地端详泛青的茶水。

“有生之年竟然喝到了牧野酱泡的茶诶,让老师好好品尝——”

“啊烫烫烫!”

方才还插科打诨的男人夸张地捂住嘴,埋下头,一副被烫得不轻、非常难受的样子。

“……”牧野所有复杂的想法瞬间不翼而飞,迅速倒了一杯冷水,递过去,慌张道:“老师,你还好吗?喝口冷水会好一点……”

她话语凝在舌尖。

不对,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她脑内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老师他明明可以用反转术式——

心念至此,她来不及反应,手腕被猛地攥住。

她本就是半跪状态,五条悟使了巧劲一拉,她重心不稳,直直向前栽倒进他怀里。

牧野的脸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视野暗下去,男人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后腰贴上一只宽大手掌,手心的火热烫得她整个人颤了颤,脑中轰然一响,立刻宕机。

“嘿嘿,上当了——”

五条悟在她头顶开口,语调悠然:“腰腹力量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牧野酱。”

心跳达到最高峰,牧野脸颊的温度轰然飙升。

刚刚和三日月聊过的话题回到脑海,她现在已经完全意识到此刻这种亲密的拥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普通师生之间的。

……就算不去深思这是为什么,她也明白,不可以保持现状。

她试图往后缩去,被攥住的手腕也挣扎起来:“先、先放开我,这种姿势很奇怪啊老师……”

逃脱计划还没见到成效,身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嘀嘀响了起来,是有人来电。

她仿佛有了救星:“老师,先让我接一下电话……”

腰上的手却分外强硬,她还是陷在那密不透风的怀抱里,甚至手腕被攥得更紧。

“诶……”她听见五条悟疑惑地拉长了声音:“这是谁的电话?是我没见过的名字呢……”

她的心跳空一拍,转瞬间陷入恐慌-

她在这个世界的交际圈里,会有五条悟不认识的人吗?

难道是……暂时停留在这个世界、潜伏在其他地方进行监视的刀剑?

不对不对不对。她记得她从来没有多此一举,存下她另外几个手机号码——为了方便和来到这里的刀剑进行联络,她有准备多部手机,所有号码她都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备注。

所以所谓“不认识的人”,不可能是她的刀剑们。

她一面继续试图挣脱五条悟的桎梏,一面疑惑开口:“……那会是谁的电话?联络我的人,老师应该都认识才对啊。”

她也很好奇,连五条悟都不认识的、她存了电话号码的人,究竟会是谁——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拥住他的男人静默了片刻,尔后发出幽幽叹息:

“果然……对于这种事情,牧野酱倒是很聪明呢。完全不上钩啊。”

什么意思?牧野试图消化这句话。

“骗你的啦,是伊地知的来电——”头顶的声音轻描淡写:“所以待会再回电也没关系。”-

五条悟看着怀里挣扎的脑袋停止了晃动,暗暗发力试图挣脱的手腕,也没了动作。

牧野完全沉默了。

五条悟垂眼看着肩膀猛烈起伏、山雨欲来的她,唇角的弧度也淡了一点。

却没有丝毫慌张。仿佛牧野的一切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被反复不停地试探捉弄,很生气吗?

牧野酱。

我也是呢。

很生气、很生气哦。

不只是因为你背着我和某个陌生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擅自往来却不老实交代、不只是因为你那藏得严严实实的使命和任务。

从很久很久以前,你骗我你在便利店打工,而我却孤零零扑了个空开始——

这股怒火,就已经燃烧起来了呢。

第213章

Chapter -13质问

老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在骗她。

牧野先是怔愣了一瞬间,尔后,那种被他牢牢桎梏的无力感、被逗弄的恼怒感瞬间化作怒火。

……为什么啊?

就这么喜欢骗她、逗她吗?

今天从见到老师开始,她的心就不停被他勾得七上八下,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各色各样的情绪交替生出来,脑袋越来越稀里糊涂,心情越来越焦躁。

要知道,他轻飘飘一句话,她就得耗费大量的脑细胞——明明在他面前转动脑子已经够艰难了。

被捉弄得太频繁了,导致心理压力直线飙升。

……虽然是因为她心里有鬼,但这也实在是太过头了,令她承受不住。

她第一次想要正面地控诉他。

她不由自主握紧拳头,肌肉紧绷,倏地察觉手腕还被他攥着,修长的手指却像钢圈一样牢固。

像是无形中的威慑。

她一瞬间气焰又弱下去三分。

……话又说回来了,老师会接受她的讨伐吗?

会生气?会装作委屈?还是……继续我行我素?

她呼吸变得急躁,脑内百转千回,眼前是那人制服的缎面和平缓起伏的胸膛。

平缓到令人牙痒痒。

不管怎么样,不能退缩。至少……要义正词严地警告他不要再这么做才行。

下定决心抬起头的那一刻,按住她腰肢的压力却骤然消失。

她呆了一呆,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比预料之中沉冷很多的眼神。

她呼吸一窒。

怎么老师看起来……这么严肃?

还来不及反应,以只手过分亲昵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迫使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幽深的双眼。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出声:

“让我猜猜看——现在牧野酱,一定觉得很烦躁吧?”

正中红心,牧野瞳孔颤了颤。

男人微微垂下脖颈,鼻尖几乎贴住她的鼻尖,呼吸可闻。

润泽的薄唇差一点就要触到她的唇珠。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牧野心如鼓擂,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一定又在逗她吧。想看她惊慌失措、无法应对的样子。

她竖起眉毛,抿紧双唇,试图推开他的手。

却被五条悟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处。

“但是啊——”

“爱撒谎的坏孩子,不就应该接受一些惩罚吗?”-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牧野熊熊燃烧的怒火骤然熄灭。

她呆呆望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牧野宁愿自己是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五条悟却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今天来到这里和牧野酱一起喝茶的人是谁——”

牧野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老师果然早就……

“是女人还是男人——”

……有区别吗?她脑内模模糊糊闪过这个疑问,但无暇顾及。

“以及牧野酱为什么要骗我——”

牧野被迫与五条悟对视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开脸,却又被他捧着脸颊扳了回来。

“是不是还隐瞒着我更多、更多了不得的事情——”

男人一字一句,她的心高高悬起,不知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五条悟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好整以暇地在等待牧野的反应。

牧野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她已错过了伪装的机会,可以确信自己的心虚已被对方洞悉。

但她又……绝对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一切。

无处可逃、死不悔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欺骗五条悟的代价是什么?

她又觉得恐惧,又觉得是自作自受——谁让她自以为能瞒过这个人的眼睛、贸然撒谎?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眼神比五条悟的还要更敏锐吗?

如同头顶高悬的那片湛蓝天空,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的一切,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而至今为止……他到底,猜到了,或者说……发现了,哪些事?

如果目的是让她此刻完全束手无策、无力抵抗,她不得不承认——他非常成功。

不愧是老师。她自嘲地想-

出乎牧野意料,度日如年的沉默之后,她的手腕被乍然松开,下巴上的手指也撤走了。

她呆呆地垂下手。

五条悟的头朝后移,清新空气涌入牧野鼻腔,她周身压力一轻。

她愣怔注视他,而五条悟话锋一转:

“牧野酱,应该很害怕我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吧?”

“……”牧野露出古怪的表情。他不是已经问出来了吗?

难道这些质问还能像抽屉一样,明明都被拉了出来、里面被看得清清楚楚,却还能被收回?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只要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笑吟吟地:“以上的所有问题,老师都不再逼迫牧野酱去回答了——怎么样?”

哪有这种好事?必然有诈。

牧野抿唇,敛眉,沉默地审视他。

“牧野酱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五条悟在她的打量下笑起来:“还是你觉得,老师继续追问下去也——”

“好吧。”牧野彻底老实了,有点忿忿:“……老师你,问吧。”-

五条悟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

面上忐忑一览无余,眼底却带着毅然——像是准备慷慨赴死似的毅然。

他不着痕迹地磨了磨牙根,明明应该生气,却又有点想笑。

本来他打算在查明真相之前,一直忍气吞声的。

新仇旧怨,待事态完全受他掌控之后,再一起清算,会更痛快。

但都怪这家伙,变本加厉地用自己的言行在……挑衅他。

使他完完全全无法忍耐。

……但现在,看着牧野的表情和态度,也差不多可以猜到了吧。

如果再对她这样穷追不舍,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前代六眼和泷泽和之——

至今为止,他完完全全在重蹈覆辙啊。

为什么呢?泷泽和之会那么倔强,牧野未来也那么倔强?

是什么样的秘密,什么样的使命,令他们态度坚决地守口如瓶?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泷泽和之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甚至连所有人的记忆都会一点点消失?

未知,不安,不受控制,一切都令他心情焦躁。

而他们此刻距离如此贴近,牧野发上的香气浸透了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掠过她面颊上微微发红的痕迹、白皙手腕上的指痕,喉结不着痕迹滚动。

不可以吗?没办法吗?

不想这样剑拔弩张地对抗,也不想被她疏离地推开。

想不管不顾、在此时此刻就得到她,即使得不到她的诚实。

不想放任她离开,即使还不清楚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道难题……很棘手吗?

五条悟唇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但他似乎,也能找到他的解法呢。

试试看吧——

他轻声地提出那个问题:

“牧野酱,喜不喜欢老师呢?”

“像……老师对你的喜欢一样。”-

牧野跪坐在原地,瞪大了眼。

突、突然间说什么啊——

五条悟直白的话语一落下,那些糟糕的生理反应就又来势汹汹地出现了。

每当她面对五条悟时,被他靠近、被他拥住,被他贴着耳朵轻声细语的时候,产生的那些奇异反应——心跳加速,面颊发烫,大脑像生了锈一样不听话。

在今天之前,她还在为这些陌生的反应茫然烦忧。

但在这个清晨,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位五条悟先生,似乎喜欢着主殿呢。”

阅尽千帆的三日月眼里月牙弯弯,笑容里带着一丝怅然和无奈:“而主殿……应该也一样喜欢着他。”

牧野看着三日月,暂时没办法消化那个陌生的词。

“主殿应该见到过很多次了——”三日月不紧不慢啜了口茶水:“在无数时代里,无论是在寂寥的深宫中,还是在清苦的木屋里,甚至于……在纷飞的战火中,那些相拥着的人。”

“人们会把他们称为——两情相悦。”-

记忆在轰鸣,牧野眨了眨眼睛。

她不自觉捂住了胸口,似乎那样就能无视掉极速跳动的心脏。

真可爱啊。五条悟勾了勾唇。

他看着女孩发红的脸。

牧野酱对待感情,向来笨拙而不知掩饰,自以为板着脸挪开眼神,或者是深呼吸一口气,就能够控制好她的感性。

但心情总会从细枝末节的缝隙中露出来。

对于她的心意,他早已心知肚明。

他一定是牧野酱的初恋吧。这么一想,心情简直爽到爆炸。

但对于牧野会不会干脆承认,他也完全可以预料——

“你误会了,老师。”她抿了抿唇:“我……”

“不要有所顾忌嘛,牧野酱。”五条悟意有所指:“无论有没有以后、无论能够互相陪伴多久……这些都不需要考虑,老师只是想诚实地知道你的心意而已。”

哪有那么简单……

牧野灰心地想。

来这里做任务,本应该称职地做个路人甲,结果现在她竟、竟然和最最最最最关键的人物搞成了传说中“两情相悦”的关系。

哪有“两情相悦”的一方被历史铭记、另一方籍籍无名的可能性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是了不起啊。

五条悟见她仍然迟迟犹豫不决,眯缝起眼睛,带着警告:“老师以前也有说过的吧——牧野酱最好不要说出老师不想听的话哦。”

牧野对五条悟的强盗逻辑无力吐槽:“……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我就只能……”

“只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哦,牧野酱。”

牧野一时说不出话来。

五条悟的笃定与自信来势汹汹,牧野完全招架不住,她只是觉得……

很难过,很抱歉。

不知不觉把所有事情一团糟,还迟迟狠不下心肠,惹得老师步步紧追。

今天早晨也太混乱了。吸收了太多的信息量,发生了太多的意外事件——这就是她不认真工作,试图休假休息一天的代价吗?

她不太甘心地问:“……为什么,老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呢?”

明明和此前发生的一切都完全不沾边,却被五条悟拿来,将前面的质问一笔勾销。

她实在捋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啊、是这样的——”

男人随意地伸手,挑起桌面的上的眼罩把玩。

他云淡风轻地语出惊人:“牧野酱要不要考虑做老师的女朋友呢?”

“……诶?”

接连受到冲击,牧野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什么?

五条悟眉眼弯弯,眸光很深:“答应的话,那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质问——以后就都不会再有了哦。”

第214章

Chapter -14让步

……事情怎么突然就演变成这样了?

牧野眼神闪烁,脸上青红交加,心中五味杂陈,脑袋里只能用一团浆糊来形容。

连稍作喘息、复盘捋清思路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对话……怎么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里?

总、总而言之……就是老师发现了她在瞒着他和某个人交往,而她从前、现在、将来,永远都不可能告诉他那个人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由此产生了对峙。

而从老师意味深长的语气来看,总感觉……他还有所保留。

但老师却又话锋一转,突然说什么……做他的女朋友,作为他停止追究的交换?

老师到底在想什么?

无法掌握事态,她茫然盯视五条悟无辜的双眼——像清澈的碎冰,但其下有多叵测、有多危险,她一无所知-

做五条悟的……女朋友?

她从来都没冒出过这种天方夜谭的念头。

如果真的答应了老师,那么都不用等到明天,“牧野未来”这个名字就会传遍咒术界。

任务极速失败不说,这……这会不会判她暗堕啊?

虽然她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影响任何一个重大事件……但她直接把这位堪比神明的人物孤冷的命运给篡改了。

她已经能想象被时之政府那位监察官横眉冷对指着鼻子骂的场面了。

她张嘴就想拒绝,五条悟却时刻盯视她反应,开口更快。

“牧野酱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公开哦。”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话语卡到嘴边,牧野呆了一呆。

刚刚还步步紧逼的男人,忽然就放松了锁链。

男人侧着头,姿态刻意,侧脸线条在日光下非常完美,揉着太阳穴做思索状:“诶……我记得这种关系有个很时髦的名字……啊对对对,想起来了——”

“牧野酱和老师来谈一场浪漫的……地下恋吧?”

地、地下恋?

太时髦了,时髦过头了,时髦到牧野头脑晕眩。

她勉强定下心神,立起手掌,继续试图拒绝:“我觉得还是……”

“老师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牧野酱哦——”

五条悟蓦地一声叹息,牧野僵住了。

“真的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五条悟又叹了口气,牧野的心怦怦直跳。

“如果被拒绝的话……大概会难过一辈子吧。”

难以招架的甜蜜和怜惜从心底升了起来,泡得她心尖酥软,试图蚕食她的意志力。

她膝上的手攥紧。

“刚刚牧野酱也承认了啊,明明也是喜欢着老师的,所以老师才满怀期待地问了出来啊。”五条悟歪着脑袋,有点委屈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遵从自己的心意呢?”

喜欢?她……她明明没有承认过吧。

牧野抿唇,负隅顽抗地挪开视线。

“而且老师平常那么忙,是不会、也没办法一直黏在牧野酱的身边啊。”动之以情成效到了极限,五条悟转而晓之以理:“老师只是希望,在偶尔的一些空闲时间中,哪怕是偷偷摸摸也没关系——”

“想要名正言顺地拥有牧野酱的陪伴,在细碎而难得的间隙里和牧野酱亲近,仅此而已。”

他目光灼灼,再次意有所指地作出承诺:“老师真的真的不会妨碍牧野酱做任何事情的——我可以发誓哦,立下束缚都可以。”

束缚……也太夸张了。

在五条悟的大步退让之下,牧野安静了片刻。

“……不要轻描淡写说那种话啊。”女孩低低地说,有点破罐破摔:“像是即使我隐瞒了天大的事情……也无所谓似的。”

老师只是发现了她有所隐瞒,但根本没意识到后果可能有多严重。

她是来负责让世界按命定的轨迹行进的。虽然现在尚未有大事发生,但……几年之后,她会眼睁睁看着一桩桩悲剧上演,包括五条悟身边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如果他有机会得知一切,不可能不站在她的对立面。

所谓的喜欢……迟早会显出它的单薄无力。

牧野兀自心情沉重,五条悟却仍旧轻飘飘地点头:“对啊,无所谓啊。”

“……”牧野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噎,双拳紧握:“老师根本就没理解……”

“老师有没有理解——”五条悟扬眉,意味深长:“牧野酱又怎么能确定呢?”

牧野愣住了。

分外隐晦,但五条悟的的确确藏着言外之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

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敢这么说?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逗弄她呢?

她神经紧绷,有万般猜测却不敢笃定——她实在是拿捏不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

“没关系的,牧野酱。”五条悟看着她,轻轻一哂:“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嘛。现在有现在需要发愁的事,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去烦恼。”

“如果牧野酱此刻实在是没有自信,以后更努力一点不就好了——”他语气轻佻,带着调侃:“争取让老师喜欢你,深爱你,爱到无可自拔……”

牧野脸上一热。怎么话题又转换到这里了……

“这样,无论牧野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隐瞒着老师多么大的事情——”五条悟眸光深沉:“老师都会原谅你哦。”

看上去像是在说以后的事,却又像是在承诺着……从此以后。

目光如有实质,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牧野,令她一时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老师你……可是五条悟啊。”她又觉得费解,又觉得愧疚:“……为什么,你会……”

对她轻而易举说出这么多让步的、宽容的话呢?

五条悟看着她松动的表情,唇角扬起来,一切被藏在深潭之下-

因为老师想得到你啊。

得到你,拥有你,占有你。

但我心知肚明你不会朝我靠过来。

我也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比想象中更漫长的征伐——稍作退让,也完全没关系哦。

为了避免步入后尘,这是我试图开辟的,一条新道路-

五条悟半跪起身,朝牧野倾身,牧野往后撑住欲躲——

瞄到男人温柔的神情,她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

五条悟俯身,手臂撑在牧野的两侧,轻轻松松将她罩住,阴影覆盖了她的视野。

“对啊,我是五条悟。”他低头看着她,声音磁性低沉:“而你是牧野未来。”

“都解释过很多次了嘛——五条悟喜欢牧野未来啊。”

这么郑重地念出全名也太作弊了吧。

牧野抬眼弱弱抗辩:“但这看起来完全不公平吧。我明明也喜欢着老师,却什么都没办法给出来……”

她懊恼地收了声,而五条悟唇角弧度更大。

“啊——终于说出来了,所以牧野酱就是喜欢着老师嘛。”

“……”多说多错,牧野不吭声了。

“没关系啊,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就当老师对牧野酱的喜欢,要比牧野酱对老师的喜欢多得多好了。”五条悟答得比想象中豁达百倍。

被这样贸然判定和比较,牧野有点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却看见他轻巧抬手,尔后她眼前骤然一黑。

柔软的、带着掌心温度的布料覆盖上她的眼皮,松松垮垮绕在她头上。

是老师的——!

她一惊,眼前一片漆黑,一切失去掌控。她不安地伸手,试图去触碰眼罩,手腕却被随意地拨到一边。

毫无征兆,毛茸茸的发尖扫过她的面颊。是老师凑近了她。她眼睫颤了颤。

“没关系的。如果牧野酱感到很辛苦、想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像这样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就好了——”

温热的吐息从她的鼻梁滑到耳边,蜻蜓点水。

指腹抚摸着她的耳廓和后脑,一切的亲昵都充满未知,牧野的呼吸急促起来,面颊烧红。

胸膛也贴了上来,衣物互相摩挲,不知不觉双肩就被五条悟紧紧拥住。

陌生的旖旎氛围,令她无所适从。

她低声地呼唤,说不出目的,只徒劳地拜托着:“老、老师……”

不要再继续了。

她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也控制不住了。

心中疯狂冲撞的小兽似乎就要破笼而出,但五条悟仍步步紧逼,继续追击。

“不需要想太多,也没有那么复杂,再多信任老师一些,把一切交给老师就好……”

男人的声音从耳侧移到她正前方,气息越来越近,循循善诱。

黑亮的发丝拂过他脖颈,女孩被蒙住眼睛,漆黑的布料更衬得皮肤雪白。

她茫然地任由他抱紧,困惑却又依赖的神情取悦着他,诱惑着他,像一颗令人垂涎的苹果。

五条悟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雪白的睫毛低垂。

声音变得含混:

“——就像这样,享受当下的一切。”

他终于如愿以偿,贴上了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唇。

齿尖磨咬-

最后牧野嗫喏地说着“考虑一下”,推搡着五条悟,让他先离开。

“牧野酱难得的休息日诶——”男人撅起嘴,半推半就地被这只兔子拱到门口——偶尔会使点暗劲原地稳稳不动,欣赏牧野卖力蹬地板的辛勤模样:“就不能跟老师待在一起吗?”

“……就是说啊,难得的休息日。”牧野抓狂:“就暂时不要让我燃烧脑细胞了好吗?老师。”

“唉……牧野酱怎么老是这么严肃呢?苦大仇深的。”五条悟插着兜,啧啧一声,唇角却扬起来,顺手把眼罩戴了回去:“好吧,姑且放过你——老师等你的好消息哦。”

他下半身以踏出门外,脑袋还留在门缝之间:“还有啊,如果牧野酱今天还要见别人的话,不能像见老师这样穿哦,至少拉链一定要拉好——”

他自以为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的“宽容”,而牧野只是面无表情地带上门。

……明明还没有答应他啊。她暗暗咬牙,就开始管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怎么会自信成这样啊。

而且……被他说中了。

她靠在门上,平复着呼吸,感受着门外那道气息逐渐远去。

唇上还有点发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懊恼地合拢外套,嘶啦一声将拉链上拉。

金光自房中亮起,三……四个刀剑男士出现在房中。

微笑的三日月和一期一振、面露无奈的烛台切,还有……死死扒住烛台切的胳膊、强行蹭过来的、神色严峻的压切长谷部。

四位刀剑甫一降落,目光皆不约而同被主殿的嘴唇吸引——略带红肿,明显有异,而牧野浑然不觉,兀自陷入沉思。

非常奇怪……老师一走,她倒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虽然她对未来仍旧一筹莫展。

“……我有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她垂下眼:“也顺便,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第215章

Chapter -15决定

一人四刀在矮几旁团团围坐。

牧野泡好了今日第三壶茶,长出口气,坐回原位。

“你们喝吧。”她叹口气:“我再喝晚上就真别想睡了。”

三日月面带微笑,双手扶膝,罕见地没有端起茶杯。烛台切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了捧主殿的场,率先举杯。

牧野言简意赅:“……老、五条悟希望我能做他的女朋友。”

烛台切一口茶喷出来。

还是……三日月殿深谋远虑啊。

而压切长谷部同样面露震惊——虽然三日月先前回到本丸,他们简单交流过后,他就已隐隐察觉到了局势严峻,这才强行跟来,但是……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长谷部不可置信:“主殿您不是他的学生吗?还是最废柴的那一个。”

“……”被无意损了一句,牧野死鱼眼:“我如果知道为什么,也许事态就不会到这种地步。”

……真的吗?她隐隐心虚,但不打算细究。

“我倒是从不怀疑主殿的魅力。”烛台切先夸了一句,尔后蹙眉:“但……这会让一切变得很麻烦啊。”

牧野点头。

他们心照不宣。几乎没有哪个审神者,能在“备受关键人物关注”的情况下,还能顺利完成任务,或者说没有人选择这么做——无论怎么想,做一个毫不沾边的路人甲,完成任务的难度是最低的,没道理自己让自己负重前行。

牧野一想到捉摸不透的五条悟,就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五条悟似乎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关于我的身份。”

一期一振面色稍显凝重,而三日月只是眉梢一挑、早有预料——既然都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主殿会被看出端倪。是迟早的事啊。

“但他……竟然没有选择继续追究。”牧野越说越觉得脸颊发热:“……他说只要我和他成为恋人,他就……不会继续探究我隐瞒的事。”

……什么?

四位刀剑面面相觑。

闻所未闻的招数、令他们猝不及防。

从来没有听说过,某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在发觉潜藏其中的审神者的身份蹊跷之后,能按捺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反而冷静地以此为把柄进行胁迫……

不愧是咒术世界的“最强”,追爱的段位也如此高强……

“啪”的一声,是长谷部愤怒拍桌,虚幻的狗尾巴都要炸开了:“岂有此理?师生恋?公然潜规则?发举报信到他们……那个什么……总监部!”

“……”牧野冒了冷汗,试图安抚他:“也不至于……”

长谷部目光炯炯:“主殿,您放心,为了方便您脱离困境,我提前查好了非常多的方案,总有一种适合您。”

左衣兜、右衣兜、左裤兜、右裤兜……他从世界各地掏出折好的纸,尽数铺开在桌面上。

牧野呆了一呆。

“……为什么不放在一个兜里?”一期一振悄声问烛台切。

烛台切也悄声回:“……他走的时候照了照镜子,觉得放在一个兜里太鼓了,看起来不帅。”

“……”

牧野看着长谷部胸有成竹的神色,迟疑地伸手,拿起第一张纸-

身份暴露初期挽救方案锦集(按论坛提及数排名)

方案一:死遁-

牧野眉心跳了一跳-

安排好一切,死,直接死,立刻死,死得尸骨无存、无影无踪,然后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开启新的潜伏之旅啦!

使用者心得分享:

使用者一:好用强推。留下烂摊子,直接跑路,完全不用负责、不用收拾。我上次死遁之后,留了七八个临近DDL的项目给我伪装打工人身份后不得不听命的上司,一想到他假期泡汤崩溃咆哮、还被列为犯罪嫌疑人配合警方做笔录的样子我就爽。

使用者二:死过一次后任务难度直接清零,可惜眼睁睁看着那个世界里结怨的仇人在我坟头蹦迪,暗恋我的女孩暗自垂泪,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使用者三:切换新身份后,注意不要被关键人物认出来……被主人公识破抓回去以后,我的世界吻合度直接由完美的99.9%极速跌落到50%,任务失败直接被弹出来了,五年耕耘毁于一旦QAQ

使用者四……-

“……”牧野黑着脸将纸翻了个面,眼不见心不烦。

她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纸-

方案二:去开个精神病证明书,一劳永逸。就是小心不要被扭送精神病院,吃了药很难清醒着召出刀剑。

……

方案三:如果只是身着奇装异服的刀剑被发现了的话,可以咬牙斥巨资雇佣牛郎店搞一周武士主题活动,谎称刀剑们是店里的牛郎。

……

方案四:如果发现的人很弱,可以想办法要挟他,或者用巨款贿赂。

……-

牧野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纸片折了回去。

她勾了勾手指头,长谷部讨赏似地凑过来,呆呆看着主殿拉开他一个衣兜,把那几张纸全部塞了回去。

“……”长谷部挣扎道:“主公,虽然后面三个方案对五条悟肯定不管用,但我觉得第一种,死遁,应该可以试试……”

“他会伤心的。”

长谷部愣了一下:“……什么?”

他方才注意到女孩神色中的落寞。

四个人都看得很清楚。

一期一振手指在膝上扣紧,他目光移往身侧,三日月笑意盈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牧野垂下眼睫,呼吸起伏。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我的漏洞全都圆过去,当然很好,但他可是五条悟啊。越跟他玩心眼,就会越快把事情彻底搞砸……这也是情况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至于什么死遁、失踪……总而言之,故意制造意外、消失在他身边这种事,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她有点艰难地开口:“……很抱歉,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四双充满期许的眼睛却仿佛像是凌迟她的刀片。

她觉得自己正在辜负他们的期望。

“正如五条悟喜欢着我,而我——也喜欢着五条悟。”

“我宁愿等到他发现真相,变得讨厌我、主动离开我,或是由于任务失败后的机制被强制弹出这个世界,也不想……这样主动地、冷漠决绝地,伤他的心。”

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又是一片死寂。

三日月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放松地端起了茶杯。

毕竟劲爆的内容已经都说完了。

长谷部已经成了一尊濒临破碎的石像。

烛台切顿了片刻,笑着开口:“为什么要对我们说抱歉,主殿?”

“——我们是你的刀,永远遵从着你的意志,你从来都不需要对我们说抱歉。”

他佯装沮丧地叹气:“竟然让主殿反过来对我们说抱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对。”

但说实在的,他此刻心里酸溜溜的,非常不是滋味。

眼睁睁看着当初在本丸指引他的青涩少女,被他们照料着长大,也给予着他们力量、关怀和照顾。主殿带着使命穿梭于各个世界,越发熟练从容,也越发镇定冷酷……却在他没能察觉的某些时刻,不知不觉被旁人摘走了那颗实际上非常美好的心。

原本只在本丸之内共享的秘密——那个真实的、柔软的女孩。

原本只会对他们露出的温柔笑容。

现在却……给了另一个人。

他强颜欢笑:“主殿不是一直困惑于‘爱’这种情感吗?现在有机会品尝其中滋味,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很清楚。

因为五条悟和牧野未来是注定不可能岁月静好相拥一辈子的关系。

主殿打算怎么做呢?

牧野看着烛台切:“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所以才会对你们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