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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帮助他人,我其实是为了帮助老师,才想去做这些事情的。”

她抓着五条悟的手腕不放,由于自己把私心拿上了台面,声音有点弱下去:“你不能每天多休息一会儿吗?由非常有余力的牧野未来补上、甚至加倍完成你的工作内容……按照这样来算的话,老师能安心地接受吗?”-

昏暗的橘黄灯光下,五条悟看着女孩眼巴巴的神情,殷切的目光,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

他觉得自己那颗引以为傲的坚硬心脏像被融化的棉花糖包裹住了,香甜逐渐向其中渗透。

第186章

五条悟的唇轻轻落到牧野脸颊上,像羽毛一样的吻。

轻微的瘙痒感,牧野难耐地眯起眼睛,往后缩了缩脖子,脸颊泛起粉红。

“嫌我休息得太少了吗?”五条悟笑吟吟地:“明明未来酱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没日没夜地辛苦过吧。”

毫无疑问收获了牧野疑惑的目光。

“——你的实力,能在短短三年内飞速提升,去往平安时代历练的时候,应该也是不分昼夜地努力、几乎不怎么休息才能做到吧。”

在那个野性外放、杀意凛冽的时代,经历着高强度的鏖战,承受无数次惨烈的失败……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象那些可能会很血腥的画面。

“但那时候,我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啊。”牧野坦然地解释:“我知道我的目标假以时日一定会达成,而我也想尽快达成那个目标,终结一切,所以就动力十足地去做了。”

她振振有词:“但现在老师的状况不一样——就像你说的,事情是永远忙不完的。在这种情况下,老师应该更加劳逸结合才对。”

五条悟目光垂落,轻轻笑了笑。

“老师还真是幸运啊,有一个这样心疼我、也有能力为我分担责任的爱人。”

牧野脸上又热了热。

……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牧野抬起眼皮琢磨他的神色。

话说回来,她也有点感慨:“这么一想……向老师提出这种要求的机会,确实很少诶。如果现在的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大概完全没资格大言不惭地说这种唔……”

她的双唇猝不及防被攫住,呼吸立时凌乱黏连。

手下意识松开,牙刷骨碌碌滚落在沙发上。

唇齿被熟门熟路撬开,暧昧酥痒的电流通向全身,牧野的心跳由于这场突袭而霎时间乱得不像话,在朦胧的水雾里迷茫地看向注视着她的漂亮面庞。

五条悟神色莫测,只垂眼看她,专注于攻城略地,直到牧野完完全全上气不接下气,不自觉完全倚在他怀中,像只全身心信赖他、依靠他的,软绵绵的兔子。

他从她唇舌间悠然抽离,稍微后仰了一点,低头看着牧野唇角那丝晶莹,喉结滚动。

牧野神色朦胧、竭力地平复着呼吸,尔后朝他露出“我是说错哪句话了吗”的茫然神情。

燥热自心中升起。

本来不想过于欺负她的……但都是这家伙自找的。

五条悟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

“真狡猾啊,未来酱。”他佯怒道:“故意曲解着老师的意思,说出这种令人伤心的话。”

牧野死鱼眼:“……到底怎么就伤心了啊。”

五条悟摩挲她的脸颊,冰凉凉的发丝在他指尖任他揉搓:“根本不需要你来分担责任,也不需要你为我多做些什么,更不需要你有足够的能力——”

他说:“未来酱的要求,老师都会欣然答应的。”

过程虽然令牧野一头雾水,但好在结果全对。

牧野眼前一亮,所以五条悟的意思是,他以后每天会多休息休息吗?

五条悟忽地拉长声音,耐人寻味。

“前提是——”

还有前提?牧野焦躁地瞪着他。

“未来酱认认真真对老师撒个娇,好不好?”

……什么?

什么?!

牧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白发男人很认真的样子,眼神郑重:“不要像你平时那样‘福至心灵’突然出手,老师想看那种……很专注、使出全力、目的明确的撒娇。”

什么撒娇啊。

什么福至心灵突然出手,什么使出全力啊……她怎么可能做到那、那种事。

牧野浑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她眼神开始闪躲,试图躲开五条悟捧住她脸颊的双手:“不不不不不,老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做不到做不到,不可能不可能。”

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委屈地圈住她的腰肢,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声音哀怨:

“什——么——啊——”五条悟在她怀里磨蹭脑袋:“原来未来酱对老师的关心只有这么一点吗?这么一点点简单的要求都不愿意满足老师诶。”

“哪里简单了!”牧野天旋地转倒在沙发上,脸几乎要烧起来,咬牙切齿地按住他的脑袋,试图把自己从他有力的臂弯里抽出来:“不要用我不会的事情来为难我啊……”

“啊——烦死了——”三十岁男人持续发力,倒是撒娇撒得炉火纯青:“未来酱未来酱未来酱……就对你的男朋友撒撒娇嘛——”

事件以五条悟头上顶着一个冒着烟的大包、牧野气鼓鼓地拎着睡衣去洗漱暂时告终-

其实五条悟已经打算听从牧野的话,从今以后早一点结束工作、并多抽出一些时间享受自己的生活的。

至少,每天他想更多、更多地和牧野待在一起。

而且他可没办法接受,那个固执的笨蛋为了替他排忧解难而每天忙上加忙。

他保证他今夜三更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只是突然对咒术高专即将恢复的新学期教学规划有了一点灵感,想立刻记下来而已。

只是啪嗒啪嗒下床,咔嚓开了灯,唰唰在平板上写了两行字,门就被冷不丁敲响了。

他停了笔,难得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感,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发顶,大长腿迈开,三两步走到门边。

开了门,女孩赤着脚站在门外,穿着单薄的睡裙,黑发披散,肤色白皙。

写着秀色可餐四个大字。

就是神情硬邦邦的。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毫无防备啊。五条悟喉结滚动。

“很晚了诶,未来酱。”他堂堂地先发制人:“怎么还没有休息呢?”

“……一定要那样做才可以吗?”

牧野低声喏喏。

“……什么?”五条悟有点没听清。

“就是、一……一定要做那件事,老师才愿意答应我吗?”

五条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啊。

他顿住了。

牧野双手揪住裙摆,一想到她打算做什么,脸蛋就在几秒钟内迅速红温。

她闭上双眼,脑中闪过刚刚浏览过并紧急演练的偶像公演视频切片,深呼吸-

“悟、悟酱——每天一定要早点休息哦……啾!”-

死寂的沉默。

牧野的心脏在经过剧烈爆炸后,只剩下羞耻的死灰。她头都要埋到地底去,生无可恋地朝门外退了一步。

“我我我先走了、老师你不要在意刚刚的事,最好全部忘掉……啊!”

她的腰肢被凶猛地揽住,整个人由于身高差被迫凌空而起,被捞进屋内。

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今天还是晚点休息好不好?未来酱。”

有人在屋内隐忍着说,循循善诱地低哄。

“……啊?”

“老师实在是太兴奋、太兴奋了,现在完全睡不着啊。”

“……啊?”

“都是未来酱的错嘛。”

“……啊???”-

翌日中午,牧野悠悠转醒。

她失神地盯着被自己枕在颈下、肌肉虬结的光裸手臂。

她浑身酸软无力,咬牙使劲儿,也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脊背酸麻僵硬。

但只是闹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就有人在身后懒洋洋地感慨,声音磁性低沉。

“醒得真早诶,未来酱。”

正午的日光沿窗缝透入,洒在床面上,但五条悟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什么问题。

“……老师不用去上班吗?”她勉强开了口,嗓子分外干涩,一半声音都漏着气。

“啊……临时请了个假。”五条悟分外坦然:“下午再上工也OK哦。”

电话里伊地知的惨叫似有若无响在耳畔,他伸出小指,挠了挠耳朵。

他翻身覆了过去,胸膛紧紧贴着牧野的背脊,像饕足的猫一样磨蹭她的脖颈。“如果这种情况下,未来酱醒来,竟然不能第一时间看到老师的话——老师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那倒不会。只不过……咳咳。”

牧野试图坚持用破锣嗓子虚弱地说话,半路崩殂。

五条悟单手支起上半身,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水。

“怎么啦?”他垂眼欣赏女孩柔弱无力、毫不设防的样子,一面关心,一面调侃:“不好意思哦,未来酱,以前完——全——没看见过你那么可爱的样子,老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啦。”

……有那么夸张吗。牧野死鱼眼。

五条悟一面托起牧野的上半身,一面打算告知事实:“其实啊,昨晚我本来就……”

“如果现在,老师告诉我——”

“我不用做昨晚那种高难度的事情,老师也本来就打算同意我的要求的话……”牧野有气无力,面无表情地随他的搀扶靠在床头,黑发凌乱垂落:“我倒是真的会讨厌老师哦。”

很显然昨晚那拼尽全力的一舞,给牧野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五条悟滞了滞:“啊……这、这样吗?”

牧野捧起水杯,贪婪地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她发出一声喟叹,火烧火燎的嗓子受到清凉的滋润慰藉,总算觉得稍微舒心了一点。

她斜眼看向旁边。

“刚刚老师想说什么来着?”

五条悟挠了挠鼻梁。

他盘腿坐在牧野身边,上身光裸,腹肌分明。牧野晃了晃神,挪开目光。

“噢……没、没什么。”

五条悟很快调整回了状态,朝牧野露出令她目眩神迷的微笑。

“老师是想说——”他若无其事地宣告:

“老师最喜欢、最喜欢未来酱了。”

“……啊?突、突然?”

第187章

五条老师的作息,总算没有以前那么疯狂了。甚至学会了空出一些闲暇时间,留给自己去享受生活,享受……成熟男人姗姗来迟的热恋期。

——这一点,所有学生都看在眼里。

相对应的,他们要做的事情、需要完成的任务也逐渐多了起来,但他们欣然接受。

因为每个年轻的咒术师都野心勃勃、热爱挑战,也明白至今为止,五条老师已经为整个咒术界、为他们和所有普通人付出了太多。他们巴不得成长得更快一些、好为老师多分担一些责任、早日实现老师的理想-

这天黄昏,伏黑惠刚领完一桩任务,从总监部的大楼出来,就看见穿着西装的黑发女孩正慢条斯理往这边走。

啊……是牧野小姐。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打招呼,就又瞥见她身后那个人高马大、嘴角带着一道疤的男人。

那家伙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紧身衣、白色灯笼裤,一把刀扛在肩上,神色懒洋洋的,大摇大摆。

伏黑惠僵了一下,但现在要避让也为时已晚,牧野视线已捕捉到他,朝他点了点头,淡淡打了个招呼。

“伏黑同学。”

伏黑惠也硬着头皮回应:“牧野小姐。”

他双手插兜,板着脸立着,看也不看那个男人,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见他这副样子,站在牧野身后的伏黑甚尔不动声色笑了一下,但并未出声。

牧野看着伏黑惠:“最近,关于你特级的考核怎么样了?”

伏黑惠抿了抿唇:“有点棘手。上次祓除那个特级……不是很顺利。”

虽然任务的结果是好的,但任务过程显然没让站在一边“监考”的五条悟完全满意。

……而虎杖在两个月前,已成功获得五条悟的认可,晋升为了特级咒术师。

虽说都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但男孩子们都有好胜心和自尊心,唯独自己被落在后面,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伏黑惠强行咽下心中的烦躁。

“啊……那下次加油吧。”牧野说着客套话,显然这场寒暄意不在此。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你们最近……应该变忙了一点吧?”

伏黑惠愣了愣:“……这倒是没错。”

他看出了牧野的欲言又止,率先又说:“但完全没关系。”

“五条老师之前忙得太过分了。”伏黑惠说:“你回到了这里、干涉他的作息,其实是件好事。”

如果是他们这些学生去提出建议,希望五条老师能不要每天一醒来就扎进公事里,像个无知无觉、冷酷无情的任务机器,他只会笑吟吟地打太极,不着痕迹转移话题。

丝毫没有改变的意图。

而现在的五条老师,终于开始照顾自己的私心——这是件很好的事。

“还有……以前的事。”伏黑惠低声说:“对不起。”

伏黑甚尔静静注视着这个青年。

牧野滞了一下,有点疑惑:“……诶?”

“牧野小姐其实是察觉到了的吧。”伏黑惠说:“上次你……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态度有点怪怪的。”

牧野打哈哈:“早就过去了,不重要啦,毕竟站在你的立场上,我确实有种冷眼旁观的感觉……”

伏黑惠说:“不,以前是我太不成熟了。一个人有能力做一些事,就要求他必须去做,否则就心怀愤懑,遗憾怅然,这种绑架实在是太自私了。”

牧野弱弱伸手:“倒也不至于……”

“自那次回来之后,牧野小姐已经帮助了我们很多,光是陪在五条老师身边,就已经很让人感谢了——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像是了却一桩心事,伏黑惠一气呵成说完,终于长舒一口气,抬眼看着她:“所以,以后,还请毫无负担地……留在这里吧。”-

牧野看着青年释然远去的背影。

“……”牧野小声说:“其实留在这里,我本来也没什么负担来着。”

曾经各种人物的幸运和不幸,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归根结底她只是有自己需要坚守的立场罢了。曾经的她可能还会为某些遗憾和巧合怅然,但如今的她,早已不会因为那份隐隐的愧疚而困住自己。

伏黑甚尔在她旁边,双手抱臂:“这小子只管解开自己心结,完全不管别人在想什么啊……还有,提到晋升特级咒术师失败的事情,也一副浮躁的样子。”

他哂笑一声:“说到底,只是个假装成熟的小孩子罢了。”

“人家已经成年了哦。”

“内心幼稚的话照样没救。”

“……”牧野眯缝起眼睛看他:“你是他的谁啊,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被反将一军,伏黑甚尔显然没办法坦然说出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天知道我怎么这么了解他,大概是心有灵犀吧。”他冷冷哼了一声:“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意图吧。”

牧野愣了一下,回味不出来:“什么意图?”

伏黑甚尔仰头望天,拖鞋挠了挠脚背:“估计是,有点担心你在这里没有归属感,又会有朝一日突然离开他敬爱关爱亲爱的五条老师,远走高飞……”

“离开?什么离开?”

一道听起来温和无害的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牧野心虚地抖了一抖,回过头去。

突然闪现的五条悟正弓着身体,把脑袋凑过来,挤进两人之间,笑吟吟地阴阳怪气:“哇——下属和上司之间是理应靠这么近的吗?竟然连我的一个头都挤不下诶。”

牧野、伏黑甚尔:“……”

五条悟的警惕心——或者说占有欲,一直都非常强烈。

他不在的场合,勉勉强强可以忍住不去管,但只要有他在,貌美如花、风情万种的刀剑们一贴近牧野,他就会像个警报器一样吱哇吱哇地挤进他们之间。

其中五条悟特别警戒的,就是曾经谎称自己是“牧野请来的牛郎”的烛台切和长谷部、和他互看不顺眼的一期一振、以及眼前这位有着明晃晃“靠女人吃饭”的经历的伏黑甚尔-

“当初如果不是我们给主公支招、演练、帮主公锻炼不被爱情牵着跑的意志力,他们的那场对谈铁定会中途翻车——主公也就会愤然跑路。”

压切长谷部愤怒地拍桌子:“忘恩负义,竟然反过来戒备我们这些原配!”

烛台切苦笑着纠正他的用词:“虽然我也很想被称为‘原配’,但是……”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在牧野面前略显哀愁地叹气:“这位五条先生,是不是有点防卫过度了?”

一期一振也微笑:“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主殿的选择,我只能选择尊重,但——”

“我们永远是主殿坚强的后盾。”-

牧野从回忆里被晃醒,伏黑甚尔早已打着哈欠溜回本丸了,只剩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黏在她身上,摇晃她双肩。

“未来酱——你们刚刚说什么‘要离开’啊。”五条悟摘了眼罩,目光炯炯:“……你又要走了?”

牧野摇了摇头:“没有啊,别想太多。”

“离开”这个词,不知不觉成了两人间的雷区,没有人会主动提及。

牧野当然会有回本丸处理事务的时候。

但她基本上都会选择没有在五条悟身边的时机,迅速地回去,再迅速地回来,避免对五条悟进行告知和解释。

若是遇到五条悟出差两三天,她离开的时间就会更宽裕一些,但基本都能稳稳在五条悟回东京之前解决完毕。

五条悟也应该是清楚的,她时不时地会离开这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牧野没有刻意向他报告过,而五条悟也没有主动追问。

牧野是不想让本就敏感的五条悟的心起起伏伏、悬悬吊吊,而五条悟则是在努力体现自己的“忍耐”。

——不会强硬地把牧野留在这里,是他作出的承诺。

两人之间就这件事,形成了表面风平浪静的平衡。

……这样真的好吗?牧野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完全回避这个话题,和一提到这话题就气氛紧张,本质上似乎是一回事——这个问题似乎完——全——没有被解决啊。

但是……牧野一直找不到改变这种状态的契机。因为至今为止牧野不向五条悟汇报她的离开,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以致于她对于直面这个不健康状态的事,抱着侥幸心理一拖再拖。

但不健康终究是不健康的。果不其然,此刻乍一明晃晃地听见“离开”这个词,五条悟就立刻竖起了耳朵、进行追问。

“……真的吗?”五条悟进行确认。

“真的啦。”牧野无奈地说。她勾起五条悟的胳膊,两人磨磨蹭蹭朝小路走去。

这样下去好像不是办法。牧野想,总有一天需要把这根敏感的刺拔掉才行。

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牧野又想,毕竟每次她都能很快地回到这里,不会让五条悟多等。

而现在,可以先试着拔掉另一根刺-

“话说……老师啊。”

“嗯?”

牧野摸了摸鼻梁:“你和刀剑们……能不能别总是那么——剑拔弩张的?”

她思考着措辞:“有时候,你似乎有点过于警惕了——如非必要,刀剑们是不会对我进行夸张的亲密接触的。”

除非有时候需要赶路、跑路、紧急避险。

“所以……你不需要每次都目的鲜明地隔在我们中间。”

五条悟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找你告状了?”

“这怎么能叫告状?是我看在眼里的诶。”牧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如果你们一直互相有意见的话,我也会很难办的啊。”

“啊……老师让你难办了吗。”五条悟似笑非笑:“还真是抱歉啊。但有一点我要纠正——我对他们没有意见哦,是他们单方面对我有意见。”

牧野脑袋难得灵光了一回,品出了他语气里的古怪:“我并不是要老师道歉……老师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希望老师能在这种小事上稍微改一下……”

“既然老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改呢。”五条悟悠然打断了她:“而且……既然是小事,他们一直耿耿于怀,也实在是有点小肚鸡肠了吧。”

他状似委屈地撇嘴:“我也就是每次挤在你们中间而已,都没使什么力气,很过分吗?”

他展臂,揽住牧野的腰肢:“就是想一直、一直和未来酱黏在一块儿而已——我真的很过分吗?”

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住牧野,她抬头看着他漂亮的幼蓝色眼睛,心一下软了。

她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算了,这么一想,好像也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分。”-

但牧野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种种小问题,如果不去解决——

迟早会触发不得了的大问题啊。

第188章

这天趁着五条悟去冲绳出差,牧野又回到了本丸。

她本来打算好好整理安排一下她的几支队伍,接受一些新的任务,把刀剑们调度出去,山姥切国广却忽然传来消息——他们第一部队在地下城深处出了点问题。

“跟上次不一样,不是博多抱着我们扛不动的小判金山哭着不撒手不想走,也跟上上次不一样,不是骨喰不小心把新到手的白山吉光弄丢了……”

通讯器那边传来山姥切国广模模糊糊的声音。

“地图有问题。”他那边信号越来越不好,噪音很大:“我们一直在一小块洞穴区域原地打转出不去,跟鬼打墙似的。但、但应该不是大麻烦,可能只需要派其他刀剑从外部来找一下我们……”

“是地图出Bug了?”山姥切长义在一旁托腮沉思,开始联系时政那边的旧友,儿牧野打开了论坛。

“好像是说地下城第99层传送阵有问题,好多队伍都被困住了,审神者输送过去的灵力也时断时续,没办法稳定供给他们进行活动。”牧野念着帖子里的回复:“那……我还是像其他审神者那样,亲自去一趟,把他们带回来吧。毕竟作为灵力源,我的灵力是绝对稳定的。”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你也跟我去好了,事不宜迟。”

山姥切长义也起身,跟在她身后迈步出了书房,一齐朝传送室走去。

踩在传送阵上,牧野福至心灵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

“糟了——”

山姥切长义被她吓了一跳:“传送阵已经开启了,你可别乱动。”

门外萤丸和爱染国俊正拽着打哈欠的明石国行路过,大概是又要去捉蜻蜓。牧野火急火燎招手:“明石——”

明石国行懒洋洋抬起眼皮看过来:“干嘛啊,我可不接受突然的出差啊主公。”

牧野迅速解释:“我给你们开了权限,麻烦你去咒术世界一趟,给五条老师说一声,就说……我这边有点事,过几天就会回去的,别担心——”

金光浮起,牧野和山姥切长义消失在传送阵中,尾音在空寂的房间内回荡。

明石国行叉着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事当然需要离开,事情解决了当然就会回去——”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特意说明的吗?”

明石国行躺在回廊上晒太阳,困惑的声音随着哈欠含混起来。

没人能解答他无厘头的问题。

院子里,萤丸和爱染正在打羽毛球,风声一惊一乍,有来有往。

白鸟一样的羽毛球飞过来,飞过去,飞过来,飞过去……

明石国行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

嘛,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干脆先打个盹,醒来再去传信吧……-

五个小时后,牧野一行人灰头土脸从地下城的洞穴里传送回来。

牧野和山姥切长义在蜿蜒曲折的阴暗城池中艰难寻找她的第一部队,还遇上老旧山洞塌方、不明溯行军追杀……整整五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和完全失去联络信号的第一部队汇合,一起回到本丸。

牧野精疲力竭坐在地板上,抖了抖灰扑扑的裙摆,抹了把脸,随口问:“我们走了多久?”

山姥切国广老老实实:“大概五个小时。”

牧野精神立时一震。

五个小时,一比十五的流速,算过去大概是三天……

这次她……走得前所未有的久。

但……她有给五条悟打过招呼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想都有点不放心,她倏地站起来:“啊……我先回那边去了。”

山姥切长义一惊,抬头看她:“主殿……你不再歇一会儿吗?”

“不了不了。”牧野喃喃自语:“这次走得有点太久了,我不放心。”

山姥切长义拧眉:“我说啊,主殿……你一直这么匆忙来回的,也不是办法吧。”

心里一定带着负担感啊。

牧野打哈哈:“我会找机会跟他说开的。”

她笑着安抚他:“放心啦——不是什么大事,会解决的。”

“……最好是这样。”

牧野挥手:“回见。”

金光亮起,主殿看起来浑然不在意地消失在本丸里。

山姥切长义总觉得心里还是不得劲。门外明石国行打着哈欠路过,萤丸和爱染抱着羽毛球拍跟在后面嘻嘻哈哈。

“……明石啊。”山姥切长义有点不放心地叫住他:“之前主公让你去传话,你……传了吗?”

明石国行茫然地“啊”了一声,震惊地“啊”了一声,尔后又放松地“啊”了一声。

山姥切长义:“……”

“没、没来得及去。”明石国行摸了摸后脑勺:“但是刚好,主公这不已经回来了吗,刚好我也不用专门跑一趟了。”

山姥切长义眉头一皱,暗叫不好,和同时警觉起来的山姥切国广对视一眼。

……糟糕。

主公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金光潋滟,牧野在五条悟的教师公寓中无声落地。

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牧野抬眼看柜子上的数字灯,显示凌晨五点钟。

……这个时刻,照理来说五条悟铁定在睡觉——不管是曾经那个忙成陀螺的他,还是现在这个学会了劳逸结合的他。

牧野摸了摸脸颊上的灰,在“现在去向五条悟报平安”和“先安安静静洗个澡、睡一觉,等天亮再说”之间短暂地纠结了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

此刻她形象欠佳,而且不想打扰老师睡觉,明早再说应该也不迟。

她拎起裙摆,赤着脚,窸窸窣窣走到墙边,按亮了落地灯。

奔波一天后,迟来的疲惫涌上身躯。

她垂着头长出口气,恹恹地转过身来。

沙发上一个人影悄无声息静坐,她狠狠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身形高大的男人低头靠在沙发上,不动如山。

他穿着浴袍,胸膛半裸,白发半湿、乱糟糟垂落,眉眼陷在斑驳的光影中。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老师?”

牧野用气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有动静。

她直起身来,捂住怦怦跳动的心脏,叹了口气。

吓死她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半夜三更坐在这里,仗着体质好,从来都不吹干头发,浴袍也穿得很随便,真是不怕着凉啊……

还是把他叫醒,让他回床上睡吧。

她朝他徐徐走去,心底莫名有点不安,但她没太在意。

她一手撑在沙发上,俯身朝五条悟靠近,另一手拍拍他的肩膀。

“先醒一醒,五条老师——”

她确确实实以为五条悟睡着了。

但男人的头,却倏地上扬了一个角度,那双苍蓝色的双眼从滚落的水珠和碎发间亮起,灼灼盯视牧野。

牧野霎时屏住呼吸。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按在五条悟肩上的手就被拽住了。

腰肢被猛然按住,重心被强迫改变,她跌坐在五条悟腿上,匆忙抬头。

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都是灰啊,这家伙——

男人的脸凑了下来,和她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漫长的寂静。

牧野的心跳清晰可闻。她细细打量男人眼下的青黑,失去温度的神色,和鹰隼一样的眼神。

她的心里一紧。

“……五条老师?你还好吗?”

五条悟紧盯着她,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沉默不答。

“你是在担心我吗?”牧野小声安抚:“抱歉,虽然以前没有离开过这么久,但我不是通知过你……”

“没有。”

男人从胸腔里低低蹦出来两个字,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你离开了,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什么都没说?

牧野尚在琢磨这句话,五条悟已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颊,像往常一样。

语气和眼神却都异常粘稠,像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

“——整整七十五个小时。”

他似乎在叹息,潮湿气息包裹牧野的鼻尖和面颊。

“整整七十五个小时,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牧野倒抽一口凉气。

明石国行那个家伙,难道没来通知他吗?

早该知道的,这种时效性很高的任务还是该找别的人来完成,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她也没工夫筛选……

她的手机此刻方才恢复信号,在兜里持续震动嗡鸣,显然是在大量涌入未接来电和讯息。

“……”牧野心虚地抬眼,而五条悟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整整七十五个小时都没睡吗?

在他眼里,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三天……他一定很恐慌吧。

她后知后觉,五条悟此刻心情一定跌倒了谷底,而她除了低声解释“对不起,中间出了一点差错”之外,暂时想不出怎么缓和他的心情。

被夜色浸透的微凉指腹在她下颌和颈部摩挲,牧野僵了一下,有点发痒,眼睫轻颤。

五条悟握住她手腕的手也沿着她手臂,朝躯干徐徐滑了过来,最终握住了她的腰。

整个过程缓慢无声,牧野的背上起了点鸡皮疙瘩。

那张漂亮的脸还是面无表情,只那双冰蓝的眼珠微微晃动,如海一样幽深,里面完完全全映出她的影子。

像是山雨欲来,将把她彻底吞噬-

要是换做三年前的牧野,她可能会吓到大脑宕机,完全手足无措。

此刻她心脏也仍然在狂跳,由于爱怜而酸楚刺痛。

但她知道她必须立即主动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要把眼前的男人从现在这副失去温度、失去神智的阴沉状态里拉出来。

“……悟。”她滞涩着开口:“我——”

五条悟的头却倏地垂下来,猛然覆住她的双唇,阻绝了她的所有声音。

第189章

一个汹涌的吻,像铺天盖地的巨浪。

灵活的舌尖在牧野唇齿间肆意掠夺,五条悟的手掌穿过她冰凉的发丝,托在她脑后,牧野被迫仰起头,一寸也没法后退。

浓重的欲望随着强烈的气息裹挟了她,五条悟湿发间的水珠沾湿了她的睫毛,自她脸颊上冰冷流下。

牧野难耐地眯起双眼。

腰后的手用力按住她的身躯,使她和他腹部紧紧相贴。男人的身躯火热发烫,而她动弹不得。

牧野只能随波逐流,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正在被他狼吞虎咽、吞吃入腹的错觉。

她揪住五条悟的衣角,嗓子里发出慌乱的闷哼,却仍旧得不到片刻放松。

直到她气喘吁吁,浑身软了下去,那蛮不讲理的唇舌才从她唇间退开,丝缕相牵。

久久缠绵,男人气息太过炙热,以致于她此刻趴在他肩头大口呼吸时,觉得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凉飕飕的。

五条悟紧紧拥住了她,胸膛挤压着她。

“……悟。”牧野小声说,脸色涨红地抹掉嘴边的晶莹,眼睁睁看着男人肩上的布料被洇湿:“我现在有点……不能呼吸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她,只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稍微松开了一点。

牧野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对不起。”

“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通知到位就离开了,但我绝对、绝对没有不回来的想法……”

“老师一直相信你会回来啊。”

五条悟开口,牧野愣了一下。

“我相信未来酱会说到做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敲击她的耳膜:“如果你打算永远离开,一定会先告诉我——你承诺过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牧野心里一涩,她的头朝后退,重新和五条悟面对面。

几缕发丝从他肩头垂落。

五条悟神色平静,脸色略显苍白,双眼里带着血丝,目光幽幽地投向她。

牧野蹙眉:“那你为什么……”

“所以你不告而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牧野一愣。

五条悟说:“是有什么事情,紧急到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呢?”

他缓缓摩挲牧野凌乱的发丝,视线在她一身狼狈上逡巡。

一身灰不说,连裙摆都被撕破了,袖口还染着乱七八糟的血迹。

他手臂一揽,强硬地托起牧野,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指腹隔着衣料划过她尾椎,惹得她颤了一颤。

“其实第一天,我没想那么多——我告诉自己你有时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很正常的。”

“但想着想着,我忽然意识到——原来的我,还是考虑得太少了。万一——你是真的遇见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了呢?”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危险?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你会走多久呢?是真的回到了你那个本丸,还是在这个世界里失踪了——”

太多的疑问和困惑充斥他的脑海,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明明牧野是个很强大、足以保护自己、克服众多困难的人啊。

但他却忽略不掉那些万分之一的危险可能。

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五条悟哂笑,带着自嘲:“然后我就发现——一旦你消失,我是完完全全、找不到任何能联络到你的方法。”

“只能徒劳地空等你一天、两天、三天……”

他语气沉沉:“还好没有第四天。”

牧野看着他冷峻的神情,微微锁起的眉头,隐隐克制的焦躁和怒火,一时哑口无言-

如果五条悟肆意发火,指责她不打招呼就走,或是由于担心她一去不返而伤心失落,她还知道要怎么劝慰他,以免他在控制欲这件事上……犯一些老毛病。

但他把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他只是在担心她。

而她的确……做了让他担心的事。

心里的情感复杂难言,牧野又觉得温暖,又觉得刺痛,只能怔怔盯着五条悟,干巴巴地开口解释。

“对不起。但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悟。”

“能把我彻底抹杀掉的意外少之又少,放眼所有世界都寥寥无几。”她实事求是:“即使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这具身体不小心死掉了……”

扶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牧野瑟缩了一下,一时断了声音。

“我也能找到回来的方式。”她继续说:“……虽然可能要花上一点点时间。”

但如果三天就会让五条悟寝食难安,那……所谓的“一点点时间”或许会令他更加感到折磨。

牧野安抚地朝他笑起来:“下次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尽量和你打声招呼再离开。如果离开的时间比预计得更久,也请不要担心我。”

“——你要相信我爱你,所以我一定,一定会回到这里。”

五条悟静静垂眸看她。

他看着他三日未见的那抹安定微笑。

片刻后,他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好。”

“我永远相信你,未来。”-

牧野本以为这场交谈已圆满结束,她撑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试图支起身体离开。

她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但她腰上的手纹丝不动。

她咬牙挣了一下,未果,抬头瞪过去。

白毛大猫仍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她。

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我是真的很困了哦,如果老师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明天我再——”

“老师是不是很令未来酱惊讶啊?”

牧野一噎。

五条悟笑吟吟地点破她心里的那丝隐忧:“是不是意外地体贴、温柔和好脾气呢?”

……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牧野硬着头皮装傻:“我……不太懂老师的意思。”

“未来酱是不是以为,老师会大发雷霆地指责你不打招呼、一走就是三天呢?”

“……”牧野心虚地垂下眼睛。

“未来酱被老师一把抓住的时候,是不是吓了一跳,以为又要被愤怒的老师搓圆捏扁、采取强硬措施了呢?”

不要说得她这么废好不好。

牧野抬眼,想要辩驳,但一想到刚刚这成熟男人压倒性的吻技,又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好像确实被搓圆捏扁了。

她一时语塞,抿住嘴唇。

五条悟的脑袋又垂了下来,毛茸茸的发丝在她颈肩磨蹭,还带着湿气,冰冰凉凉。

牧野缩起肩膀,又像是回应似地揽住他的背脊。

“其实……老师心里确实很生气、很生气哦。”

五条悟气息滚烫,落在她锁骨。

“这几天里,数不清多少次想过,如果你平平安安回来了,我要怎么惩罚你的粗心大意、不告而别——完完全全没把我当成一个很重要的人来看待嘛。”

莹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屋内分外耀眼,不动声色地映出女孩纤瘦的背脊。

泼墨般的发丝,更显得肌肤白皙滑嫩。

分外脆弱,轻轻按揉,就能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粉红。

眼底仿佛又溢出粘稠的浓雾,无形间仿若裹住了女孩的全身。

是一些名为贪婪、占有和自私的情感。

“因为太喜欢未来酱了、不愿意接受一丁点失去未来酱的可能性,所以这几天还是忍不住会冒出一些念头——”

“要是能有什么方法,把未来酱安安心心地锁在我身边就好了。”

“眼睛里全是我、心里全是我,整个世界都是我——这样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牧野静静听着,心跳咚咚加快。

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事到如今,男人仍然能这么坦然、平和地朝她剖开心扉。

五条悟仍然强烈地爱着她啊。

心底的扭曲、强硬、占有欲似乎没有变过,但是——

“但我果然还是不想再这么做了啊。”背后传来一声叹息:“永远都不会这么做了。”

曾经牧野的抵触、恐慌和拒绝,五条悟已经深刻感受过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最想要什么。

他希望牧野未来会永远爱着他、怜惜着他。会永远像此刻这样,自然而然回应他的拥抱,松弛地依偎在他怀中,对他抱以全身心的信赖。

所以他选择把他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

那些正面的、负面的、阳光的、阴暗的、正确的、错误的想法。

不让牧野有一丝怀揣隐忧的可能性。

他长出口气,垂眼看着牧野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听着她胸膛起伏,试图轻轻松松以一个玩笑结尾:“你看,最后一个吻就解决了问题——老师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吧?”

牧野一语不发,轻轻松开了环住他的手。

五条悟滞了一滞。

但女孩随即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笑意,令五条悟恍惚了一瞬间。

他的脸被她捧住,生涩地按了下来。

牧野难得有这么主动强硬的时刻,五条悟愣怔地随她摆弄。

女孩垂眸,将唇凑了上去,脸颊滚烫。

“其实……再给老师一个吻,也是可以的哦。”-

夜深人静,暖烘烘的被窝里。

“话说……未来酱啊。”

五条悟的大手晃了晃牧野的腰肢,欲言又止。

牧野困得不行,懒洋洋“嗯”了一声:“……怎么了?”

“所以说,你走之前本来是要通知我的,但是最后出了一些……小状况?”

牧野又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是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五条悟若有所思:“你的那群刀剑心机深沉,是故意不通知我的?”

“……啊?”

五条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声音里的委屈如有实质:“他们应该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之前我不过是提醒他们保持应有的距离,他们就来找你告黑状,这次绝——对——是故意欺负我。” 。

欺负?五条悟?欺负五条悟?

牧野深呼吸了一个来回。

“……都说了他们没告状啦,是我自己觉得你反应过大……”

牧野勉强从被窝里探出手,拍了拍五条悟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幼蓝色的漂亮眼睛。

“大家都是我很忠心的伙伴,不会故意违抗我的命令的,这次只是由于时间差而已……”

“……你还真是信赖他们啊。”五条悟酸溜溜的。

牧野眼皮沉甸甸的,眼看即将睡去,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现。

“咳——”她清了清嗓子。

“话说回来,这次的事件的确说明了一个问题。”她话锋一转,五条悟愣了愣:“什么?”

“说明——老师光在我的心目中有地位,是不够的。”牧野老神在在:“你在刀剑们的心里优先级不够高,就会导致他们对待你的态度不是那么认真,在本丸随便磨蹭几个小时,换算过来就会耽误两三天,拖延了我想传达的任务,才导致了这次的结果。”

五条悟在她身侧静了两秒钟:“啊……是这样吗?”

看起来五条悟已踏入自我反思的门槛了,牧野在心里称赞自己长进不少,连PUA都无师自通,继续推进:

“嗯嗯。所以说,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方法,其实是——”她拉长了声音。

“其实是?”五条悟非常配合。

“你要和他们也搞好关系才行。”牧野语重心长:“不要对他们那么戒备啦,态度好一点嘛,平常有事没事聊聊天、寒暄一下,语气温和一点,OK?”

五条悟在牧野看不见的角度眯起眼睛:“……好像很有道理哦。”

“你们关系融洽了,处成好朋友了,他们自然就会更考虑你的感受。以后他们少不了在我们之间传达沟通,肯定会更挂心、更及时的啦。”

牧野安然闭眼,全然没注意一个阴影徐徐覆了上来。

她放松道:“好啦,老师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就先睡唔——”

声音被猛然堵住。

尔后是一阵窸窸窣窣,肢体交缠磨蹭。

慌乱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好你个牧、野、未、来。”

有人似笑非笑,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还会反过来教老师做事了诶,长进不小哦。”

“老师,我——”

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想要开口认错,声音却又被闷闷堵住。

“算啦,老师改变主意了——”

男人低低笑起来。

“今天晚上,还是稍微惩罚一下未来酱吧。”

第190章

牧野终于下定了决心,和五条悟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位都是-

她率先向更年轻的五条学长告知了这一决定——因为相比之下,他的危险系数要低很多。

虽然牧野自己也说不上来,宣布这件事为什么要考虑危险系数。

昔日的学长坐在桌对面,听见牧野的宣告,不可置信地停住了动作。

一时周遭喧闹恍如隔世,勺子悬在半空,草莓冰淇淋化开,奶油向桌面滴落。

五条悟的墨镜都滑落到鼻尖,却无暇自顾。

牧野直视他幼蓝色的、呆滞的眼睛,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就不忍心地移开了目光。

半晌,五条悟艰难地开口:“你说——你、要、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

他们是小学鸡吗?

不对——牧野未来还是个小学鸡吗?

牧野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她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想清楚之后发现,我对五条学长并没有那种‘特别’的感情——我们之间,应该只存在真挚的友情。”

勺子喀拉一声在“挚友”手中断裂。

牧野抖了一抖。

“你确定?Are you sure?”五条悟眯起眼睛:“你摸着你的良心、你对天发誓、你立下束缚……哦,也不用那么麻烦,你有本事就看着我的眼睛,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我就相信你。”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发现,这个笨蛋竟然还真的打算认真尝试一遍——

牧野深吸口气,抬眼与他对视:“我发现我对学长——”

心脏隐隐作痛,她的目光变得躲闪,忍不住又挪开了:“没……没有那种‘特别’的感情。”

短暂的寂静。

显而易见的心虚,牧野脸上的粉红蔓延到了耳根。

五条悟一声冷笑:“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对我说这种谎话?”

他一拍桌子,惹得邻桌的女孩子暗暗侧目:“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没等到好消息也就算了,结果——你千里迢迢只为回来给我讲笑话听?”

说是笑话也太过分了。牧野拧眉:“我是认真的,学长。”

她摊开手掌继续解释,虽然心脏莫名其妙有些难受:“我真的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做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

牧野垂下眼睛,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冷笑:“那你和那家伙呢?有情人终成眷属?”

牧野摇头:“当然也只是朋友——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告诉他。”

……话又说回来了,牧野酱竟然选择先来通知他诶。

五条悟心里稍微平衡了那么一点,但随即重新涌上了憋屈和不痛快。

“……到底为什么啊?”五条悟紧紧盯着她:“你明明就还喜欢我啊?”

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显然不打算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

牧野倔强地摇摇头:“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五条悟眼睁睁看着她站了起来:“我……我要去那边也说一声,就先走了。”

这么快?五条悟尔康手:“喂——”

仿佛晚一点就会舍不得似的,牧野迅速转身:“放心,以后我也会常来拜访你的……五条学长。”

五条悟眼睁睁看着那纤瘦的身影逃也似地走出甜品店,拐进隔壁的巷角,显然是要找个无人的地方迅速离开。

被擅自丢下、孤零零地坐在甜品店里,他神色泛冷,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胸膛起伏。

做朋友?搞笑吧。

女朋友才对吧。

今日他满心欢喜赴约,荒谬的闹剧猝不及防上演,又迅速落幕,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甘心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笨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要是牧野看起来不喜欢他,他也不会觉得这么离谱。

但看看那家伙的脸。

那道依依不舍的眼神,那副忧郁又纠结的样子——为什么她要做出这种没有人会感到开心的选择?

……到底为什么?-

本丸春风和煦、鸟语啁啾。

三日月、莺丸、小狐丸坐在廊前喝茶,近日完全迷上扑克牌的鹤丸照旧拉着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在打牌。

今日清晨,由于少女心事久久颓在卧室里的主公愤而早起,一阵丁零当啷拾掇好自己,带着某种决心昂首挺胸去往了某个世界。

响在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分外响亮。

没花多久时间——大概十分钟后,她就又回到了本丸,垂头丧气朝卧室走去。

他们身后回程的脚步声虚浮凌乱,主公显然心事重重。

又过了十分钟,主殿似乎再次重振旗鼓,咚咚咚再次气势汹汹朝传送室走去。

“……”鹤丸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牧野的背影。

“……主殿这是去干什么了?”鹤丸扇着手里的扑克牌,与一期一振对视:“你知道吗?”

一期一振犹豫了一下:“知道……一点。”

他叹了口气:“但现在不太好说。等主殿回来,你直接问她好了。”

鹤丸还是心痒痒,扭头问三日月:“那你知道吗?”

三日月老神在在啜了口茶,点头:“略知一二。”

他眼里的月牙朝着天空,笑吟吟叹了口气,有那么点无可奈何:“总结来说——”

“是一件相当天真的事情呢。”-

牧野来到那个历经劫难的咒术世界时,五条悟正把一只特级咒灵踩在脚下。

他双手插兜,身上沾满了咒力残秽,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这个令他束手无策的女孩毫无顾忌地出现在重重结界之中。

“……”牧野落地,局促地摸了摸鼻梁:“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老师?”

五条悟笑起来,鞋跟在咒灵背上碾了碾,下一瞬间,轰鸣声响彻此间,地面泛开直径十米的蛛网裂纹,咒灵瞬间化为齑粉。

“很巧。”他这样说,打量着牧野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郑重表情:“神出鬼没了这么多次,这下终于打算和老师好好谈谈了?”

牧野盯着他,心里七上八下,徐徐点了点头-

他们在银座一家顶楼咖啡厅落座。

五条悟的手臂松弛地搭着椅背,膝盖晃悠了一下。

面前的女孩相比几年前,已经成长了很多,但今天看起来似乎又有点过往那样的不安和生涩——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烦恼呢?

其实过了这么久,眼睁睁看着牧野在这个世界来回进出、神出鬼没,一面认认真真完成任务、祓除咒灵来帮他分忧,一面避开和他的正面接触,既别扭又真挚,五条悟对她摸不得碰不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他已经差不多想清楚了。

——只要牧野愿意继续爱他,也愿意接受他的爱,那么他会尊重她想要的“自由”。

说实在的,别说是“自由”,什么都听她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会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会不会牵挂着别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前提是她不计前嫌——毕竟他在爱她这一点上,做过很多自以为是、把她越推越远的事。

比如十年前擅自放弃她、十年后又强硬地想要留下她……

“我决定,原谅老师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像是心有灵犀,温和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五条悟倏然从思绪里抽身而出。

牧野看着他,平静地说:“毕竟我想了想,我也有很多没能顾及到老师心情的地方。”

五条悟晃了晃神,一瞬间有点怀疑这是他的幻想和错觉。

他笑意不变,抬起眼皮:“啊——那真是太好了。”

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非常完美的走向。他想。

但心里隐隐有那么点不安和困惑。

为什么……牧野会突然决定,轻描淡写地放过那些他们之间百般纠结的问题呢?

算了,别再自寻烦恼。

既然牧野愿意“冰释前嫌”,那是不是说明,她放不下他,所以打算和他做……

“我们做朋友吧,五条悟老师。”-

五条悟大脑宕机了一秒钟。

……什么?

女孩双眼炯炯有神,神情看起来很真诚:“虽然我们曾经是师生,这样的提议听起来有些没大没小——但我相信老师愿意和我建立比师生和前同事更亲密的关系。我也绝对、绝对会认认真真对待这段友谊的。”

她顿了一下,补充:“……一辈子。”

五条悟本来颇有余裕的笑意一寸寸僵硬了下去,肉眼可见。

他停顿片刻,试图消化牧野的意思,最终还是难以抑制心里那股无名火,沉沉出了一口气,扯了扯眼罩系带。

心往下坠到谷底。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手搁在了膝上。

“所以……牧野酱是决定,和那个人生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在一起?”他不动声色:“比起我,你更喜欢他?”

凭什么啊,那家伙所想皆所得,获得牧野青睐,一切皆能如愿?

他不动声色攥紧了拳。

出乎他意料,牧野摇了摇头。

谎言多说几次,就能说得更熟练了。她堂堂否认:“我发现……你们两个,我其实……都不喜欢。”

五条悟又顿住了。

……他又听见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盯着牧野那复杂纠结的神色,被紧咬泛白的嘴唇。

这是不喜欢他的样子吗?她怎么敢把六眼当瞎子骗呢?

但她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最后两个人都不选,都只决定做“朋友”?

等等……“都”?

一刹那间,他思绪千回百转,尔后猛然领会了这家伙天真的意图。

该不会……

多半是了。

真扯。

他皮笑肉不笑,凉凉看着牧野飘忽的眼神:“……你知道你在讲一个多么无聊的笑话吗,牧野酱?”

第二次被这么说了。

牧野紧抿嘴唇:“我是认真的。我对你们只有朋友的情感,所以还是做朋友……”

“来吧,别急,先来听听看老师说得对不对。”

五条悟轻飘飘打断了她。

牧野勉强闭嘴,睫毛颤了颤,心跳加速-

身姿修长挺拔的男人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加了无数糖块的咖啡,入口香甜里带着苦涩。

但五条悟的心情比之刚才好转了很多——虽然还是在“糟糕至极”的范围内。

他沉吟片刻,开口:

“你纠结了很久,最后发现——你果然还是喜欢着老师。”

牧野张嘴反驳:“我不……”

“但是——”五条悟语调一转:“你却又发现,你也还喜欢着那位五、条、学、长。”

正中靶心,牧野一下哑巴了。

她有种被人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的错觉,羞耻和惭愧使她面颊滚烫。

五条悟鹰隼般的眼神如浓雾般包裹着她,令她内心的隐秘无所遁形。

果然……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还是太危险、太难蒙混过关了。

“而我和那家伙,也都非常、非常想要得到牧野酱。”五条悟不紧不慢继续说:“作为一辈子的爱人——你对此心知肚明。”

他眼神落在闷不做声的牧野脸上,看着这只缩头乌龟,有那么点牙痒痒,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真是个浑然天成的坏蛋啊。

“而牧野酱不忍心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试图追求公平。”

在牧野的无力反驳中,五条悟一针见血地总结:“于是你想出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

“干脆公平地伤害我们两个人。”

牧野的心惴惴作响,两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男人摊开手掌,似笑非笑:“我应该没猜错吧——令人叹服的正义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