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五条悟和牧野被管家引至主宅深处的和室。
榻榻米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冷冽的气息。室内几位老者在座,神情威严、眼含审视,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牧野身上。
牧野知道,从五条悟推开五条本家的大门开始,这个庞大家族的每一个角落便都已经接收到了“家主归来”的讯号,而牧野的一举一动也早已处于所有人不动声色的监视和打量之中。这些长者,应该早就在等候五条悟和她的到访。
堂中坐的长辈们在厅堂一侧正坐等待,五条悟将牧野带至宾客的上座,尔后自己在长者们对面坐下来。
背后的手臂撤离,牧野觉得后背一空,短短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失去依靠的无助。
但总体说来,她并不觉得应对这种场合对她来说难度很高。
她目光投向五条悟。正坐的姿势往往与谦卑挂钩,但这家伙举手投足间莫名带着点随性肆意,令人无端生出敬畏。
话说回来……她确实很少很少见到他以家主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视野之中。
侍女无声地奉上茶点,再以跪姿退下。
越遇上这种庄严沉凝,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向牧野施展威压的氛围,她反而越平静,大概是本能地产生了一种要维持自身尊严的倔强。
她可是个很擅长适应一切环境和历史场合的审神者啊。
她挺直背脊,在寂静中接受长者们的审视。
比起被审视,她更多的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些长者要审视她?五条悟会怎么介绍他?
以及那个让她隐隐咬牙的问题:这家伙把她带来和长辈见面,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略带压力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五条悟散漫地拍了拍手:“好啦,好啦,老人家们,不要这么瞪着我的客人嘛。”
几个长者顿了一下,不太赞同的眼神落到五条悟身上,但他不以为意。
他戴着眼罩,仪态端正自持,不动如山,嘴角弯起:“首先,由我来介绍五条家尊贵的来客——牧野未来小姐。”
牧野瞄了他一眼,心里咚咚打鼓。希望这家伙好好说话,不要突然从嘴里开出什么隐藏款啊。
“史上最优秀的辅助监督之一。”
牧野实事求是地在心里质疑:……这是谁评的啊?
“实力堪比特级的优秀咒术师。”
牧野滞了滞:……她应该没在这里登记过吧?
“本人最优秀的得意门生之一。”
牧野心下冷笑:……他的良心不痛吗?
“嗯……还有……这个嘛……”
显然弹尽粮绝了,牧野眯起眼,五条悟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响指:
“啊,五条家的名刀,老人家们应该比我更了解吧?就是那把鹤丸——”
太过头了!牧野重重咳嗽一声。
五条悟知趣地打住,笑吟吟的。
牧野长出口气,以为五条悟浮夸的介绍已经结束,却又听见他意味深长地说:
“另外,她还有一个身份……我不明说,老爷爷们应该也明白吧?”
话音一落,长者那边小声哗然起来。
牧野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在打什么哑谜?
更令她略感慌张的是,对面那几位长者好像都听懂了五条悟的话外之意,神色都变得更为严肃。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交流。
……还有什么身份?通缉犯?
牧野看向五条悟,他回以意味深长的微笑,并不打算、也无法在此刻的距离间隔下作出解答。
……哑谜真是令人烦躁。牧野瞪起眼,抿起嘴唇,又不得不在长者们强烈的注视下迅速恢复平静。
出于礼貌,她在五条悟介绍完毕后躬身行礼:“各位……各位长辈好,我是五条老师曾经的学生,目前在东京区域任职的辅助监督,牧野未来。”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此次与五条老师同赴京都,得他引荐,有幸拜访五条宗家,唐突来访,叨扰各位清净了。”
五条悟赞叹:“哇,牧野酱的场面话说得比我要好多了嘛。”
“……”牧野死鱼眼。能不能不要拆台?这样显得郑重其事的她很小丑啊。
长者们礼貌体面地回应,尔后,道道复杂目光落回五条悟身上。
“……家主,确定要做此决定吗?”其中一人沉声发问。
五条悟笑意不变:“我下午听说,前天您一口气把藏酒喝光之前,侍女好像也劝你三思过诶。”
“……这两件事哪能相提并论?”
那老人尴尬咳嗽两声,另一老者接替他的攻势,语气犹疑不定:“可那个位置事关重大……”
见这位老人接茬,五条悟底气反而更足:“不是您当初年轻气盛风华正茂、吼着要‘自由恋爱非她不娶’的时候了?”
……等等,什么?
牧野敏锐地捕捉到五条悟的措辞,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那老人噎住,捋了捋胡须,偃旗息鼓。第三个老人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一直非常强烈,眼神落到牧野身上:“但她,能担得起……”
五条悟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不要搞错啦,爷爷——”
他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和不容置疑。
“先不说什么担不担得起的问题。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不愿意,我都没有打算给她增加任何额外的负担——”
“要知道现在,选择权在她,而不在我。”
牧野心跳空一拍,膝上的手掐紧了布料。
一室寂静。
那老人露出震惊神色,瞳孔震颤。
“家主……”
五条悟倏地立了起来,神色显得坦然而轻松:“好了,也差不多得啦——每次到这种场合就累得要死。”
他看似轻描淡写,无形间却气势逼人,揉着脖子,走至僵坐不语的牧野面前,拉起她的手腕。
牧野眼睫颤了颤,方才回过神来,心里波澜未定。
“就让我的拜访体面地落幕吧。”五条悟告知他们:“我们最后再去‘那里’看一眼,就会离开了哦。”
在沉默目光包围中,牧野被五条悟带起身来。她脑内还在消化刚刚接收到的所有讯息,一片混乱,呆呆睁着眼,随五条悟的牵引往外走,甚至忘记了道别行礼。
五条悟忽然在门槛前停住,回过神来,牧野脑门直撞上他肩膀,被他低笑着揉了揉。
他抬头环视堂内,语气淡淡。
“今天我回来,只是为了宣告——”
“而不是为了商量哦。”-
天色又暗了几分,小雨下个不停。
牧野越想越觉得慌张,越想越觉得生气。
原来这家伙带她回来,竟然是抱着这种目的,甚至没有提前向她宣告过……
猝不及防。
牧野拳头不自觉攥紧,连带着手腕肌肉也绷紧了。
拉着她行走在小径上的五条悟显然觉察到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手轻轻放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颊在天光下显得冷白。
如他预料,牧野直直立在他面前,像根柱子,略微低着头,神色紧绷。
“五条先生……你是觉得我有多傻啊?”
即使他含混其词,牧野也完全猜出了他在向五条家的长者们宣告什么。
五条悟的口吻仍含着调笑:“啊……总算没有迟钝到底嘛。”
他似乎还有点惋惜:“已经尽力在含混遮掩了诶……还是被牧野酱猜到了。”
牧野深吸口气:“我没有在开玩笑。你下这种决定之前,不先跟我商量吗?更何况,我们明明、明明还不是那种关系……”
“喔?”五条悟冷不丁截住她的话头。
“商量什么?又是哪种关系?”
牧野未出口的声音凝在舌尖-
五条悟唇角的笑意在牧野的语塞中淡下去。
绿树掩映的幽深小径,小雨仍淅淅沥沥顺房檐滴落。在潮湿清新的气氛中,他伸出手指,随意地摘掉眼罩,捋了捋蓬松的白发,像被摘掉缰绳、终于可以随意释放野性的猎犬。
那双冰蓝色的、勾人心魄的眼瞳朝牧野转过来,于阴沉天色下灼灼发光。
他语气是少有的平静:“这样吧——就在这里,我给牧野酱一个选择的机会。”
牧野的心惴惴狂跳起来。
“选……选择什么?”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自从牧野酱回来之后,老师其实表现得很明显吧?”
五条悟朝她迈进一步,俯下身,先牧野一步按住她后腰,使她来不及后撤。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朝牧野压了下来,她终于开始心慌意乱。
五条悟看着她失措的神色,不自觉无辜到令人牙痒痒的眼神,鼻间飘来她身上的香气。
她呼吸间还带着一点不同以往的、淡淡的香甜。
就像下午给她品尝过的那道甜点一样——完完全全符合他的心意,勾动他的欲望,他却破天荒一直隐忍着、按捺着,没有贸然开封品尝。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抱以过如此的耐心。
他喉结滑动,低沉开口。
“老师想方设法地引诱你回来、把你留在身边、无私地为你着想规划……”他一字一句,细数桩桩件件:“是为了什么,你其实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明白吧?”
即使起初不明白、中途不明白,到此时此刻,牧野的确不可能不明白。
贸然开口的后悔涌了上来,却避无可避。
她不慎跌进五条悟眼底的深海中,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角,手指按在他胸膛。
但她真的害怕他此刻揭穿一切。
“老师、等……”
五条悟再次打断了她。
“来吧,牧野酱,老师再大发慈悲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的另一只手,捧住牧野的下巴,迫使她直直面对他。
“是要继续装傻——”
“还是在此刻给我一个答案呢?”
他雪白的睫毛染上细雨的湿气,像发着光的羽毛。
他的心跳也在不动声色加快,混在滴答作响的雨声里。
“牧野酱真的忍心……在此刻给出答案吗?”
第142章
什么叫……忍不忍心啊?
……又非要她给出什么答案呢?
牧野大脑一片混乱,思绪翻滚。
她多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壳,有满身的刺,能够吓退所有人伸来的手,安心而逃避着缩起来。
但是心跳骗不了人。
屋檐的缝隙里,水珠渗了下来,凉凉打在牧野的额角。
一个激灵,她眼睫颤了颤-
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无比霸道的家伙。
没办法拎出他所做的桩桩件件,没办法冷冷静静量化清算,更没办法做纯粹的加减法。
五条悟的众多手段可以说是独裁、不讲道理、自说自话,但对她又很管用。
她不得不来到这个世界和他再度相见、不得不留在他身边、不得不和他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相处、生活,不得不任由他渗透进自己身边的每个角落,任他侵占。
他也在竭力压制自己骨子里的野性,有着那么多善解人意、耐心体贴到不像他的时刻。
其他小事姑且不说,他竟然愿意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只为了增强她的战力、容忍她去为“另一个”五条悟扫平未来的障碍……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破天荒的让步了。
他对她呼之欲出的占有欲若隐若现在他眼底,仿佛一只蛰伏着的野兽,蓄势待发,忍耐即将到达极限。
——明明他继续强硬下去,牧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所以这些退让和忍耐,已经足够彰显他对她的珍视。
令牧野觉得自己很不争气的一点是——明明那被冷落的“十年”还如鲠在喉,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底错位的遗憾,她却仍旧会在五条悟这段时间的猛烈攻势里无法克制地心旌摇荡。
她耳边是他一声声坦然的、诚恳的“对不起”。
他在毫无保留地接纳和付出。
他在强势地裹挟着她向前走、向前看-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牧野时至今日,仍旧无法解析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爱”可能依赖于某种特殊的磁场。她一直搞不明白触发条件是什么,是物理反应还是化学反应,和脑内什么物质相关。
对他起初的失望是不是来自于“爱”?
对他的经历所生出的心疼、不忍是不是来自于“爱”?
……对他生出的怒气和畏惧,一定不是因为“爱”吧。
但是即使对他生出过怒气和畏惧,此刻的心脏却仍跳得那么猛烈,她用力地安抚、努力地吞咽,酸涩和炽热却仍旧肆意地在身体里蔓延,是不是因为“爱”呢?-
五条悟的怀抱还是这么充满压迫感。
背后的手臂像铁箍,脸上的手指恐怕已在她脸上捏出红痕,他拂面的呼吸也烫得像火焰。
他已经不知道像现在这样蛮横地圈住她多少次了。他俯下的脸遮蔽了身后的夕阳,眼中的天空里映着她无措的神情。
像一只卸下高傲、强硬地索取爱抚的白猫。
牧野的心被这种专注揪住了,一点一点疼起来。
狡猾的家伙。她愤愤不平地想。
一切都在被他顺利引导。
事到如今,避无可避。
牧野无可奈何地发觉,自己不再忍心做个“傻子”,做个含混其词的“懦夫”-
牧野抬起手,按在五条悟托住她下巴的手掌上。
五条悟的呼吸稍微出现了一点波动。
他唇角的笑意难得出现一点僵硬。
从牧野汹涌转为平静的眼神里,他预判不出她的回应。
他开始不动声色迅速检视自己的每一步。
难道他还不够卑微、不够退让吗?
还是太强硬了吗?
啊……确实掺杂了很多处心积虑。牧野会因为这些小心思就对他扣分吗?
越到关键之处越容易动摇,他一时判断不出自己今天这一步是对是错,是太早还是太迟。
他尚在思索,牧野已涩着嗓子开口。
“好啊。”
他心跳空一拍。
“——我给你……一个答案。”-
五条悟两眼死死锁住了牧野。
她的神色由最初的惊慌,转变为动容,此刻却又归于平静。
她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是释然?无奈?还是在嘲笑?
她是不是在想——好啊,既然你这么咄咄逼人,非要我给你个答案,那就不要怪我惹你伤心了。
枪是由他拿起来、放在她掌心,强迫她将手指扣在扳机上的。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五条悟胸膛起伏,破天荒地觉得有点慌张,他干咳了一声,撇开头,假装漫不经心:“没关系的,牧野酱如果觉得没想好,也可以……”
他的脸被扳住了,所有思绪瞬间卡壳。
还是第一次,牧野将手贴在他的脸上。
两只柔软的手掌,指尖泛凉,扳住他的下颌。
明明什么力气都没使出来,五条悟却一动也不敢动,目光都滞住,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有点担心,怕自己一个吐气,把那双手给吹走了-
“五条先生要的答案,应该是关于‘我喜不喜欢你’——这种事吧?”
……对她来说还是太直白了。牧野清了清嗓子。
她两眼与五条悟对视,一面忍着心里的局促,一面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五条悟的心往下一坠。
“但是你对我来说,也是真的很特别很特别。”
五条悟紧紧盯着她。
牧野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
“如果不那么特别、不那么重要……我也不会生出强烈地、想要改变你的命运的决心。”她试图加以佐证:“我也不会……在那么多的时刻,不忍心看到你难过。”
不知道是由于说出心声的不安,还是对于结果的畏惧,她的鼻子开始发酸发热。
“我也不会在此刻,心跳得那么快。”-
大脑短暂地空白,尔后无法抑制的欣喜在五条悟脑中疯长。
雨声完全被他抛到脑后,消失在耳边,身体开始发烫。
什么意思呢?
这不是“喜欢”吗?
这不就是“喜欢”吗?
他脸上完全忘记维持习惯性的浅笑,目光和牧野闪躲的眼珠纠缠,唇也不自觉张开了一点缝隙。
他搂住牧野的手臂一紧,刚要开口,牧野却又将拇指按在他的唇上。
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像羽毛落在嘴唇上,这主动的触碰实在太难得,五条悟瞬间有点心猿意马。
“你让我给你答案……我也只能说出我的这种感受了。”
牧野垂下眼睛。
“但此外,我做不出任何承诺。”
五条悟发烫的心脏,在她的宣告下,略微冷却了一点,随之回归的并非冷静,而是一种“必须占有她更多部分”的偏执。
绳索被松开,他按捺不住躁郁和蓬勃而生的欲望。
什么意思?
……凭什么啊?
既然她承认了对他的喜欢?为什么不能给出承诺呢?
答应留在他身边——这不是显而易见、顺水推舟的事吗?
牧野眼神飘忽了片刻,又鼓足勇气迎向他:“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不能由于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就贸然改变我的行动轨迹。”
她的神色无辜得令他牙痒痒,但那种坦然令他生出无力感。
把所有想法顺利和盘托出,牧野终于松了口气,声音放轻。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答案。”-
五条悟沉默无言,神色紧绷,盯着牧野。
显而易见的不甘。
就像是让他闻到花的香气,却又不容许他伸手触碰。
他抿了抿唇,喉结滑动,冷声开口。
“既然你承认了喜欢我……”
“我只是说了你是特别的啦。”
五条悟噎了一下。
他气得有点想笑,索性以良好的记忆力检索她的字字句句,以免她再次玩文字游戏。
“好——既然你承认了对我心动、不忍心看我难过,那你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呢?”
牧野呼吸滞了一下。
漂亮的蓝色眼瞳投来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五条悟唇角复又扬起弧度,但是分外强硬。
他攥住牧野的两只手腕——她的手还托着他的脸颊两侧。
“为什么还要管那么多不重要的事?”他强迫自己耐心地劝诱:“牧野酱就这样安安心心留在老师身边、心无旁骛,不是很好吗?”
牧野的手指动了动。
“因为我觉得,改变‘五条悟’的命运这件事——很重要。”她定定地说:“而且我也对……他。”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弱下去:“我对他做出过承诺——我一定会回去一趟的。”
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大了起来。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牧野酱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就给别人承诺怎么行啊。”
“那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五条悟’伤心。”牧野反驳:“而且,现在我不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吗?所以没有给你任何承诺。”
五条悟:“……”
他要为此感到欣慰吗?
他松开了手,直起身来,朝天深吸了口气。
很显然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牧野忐忑地看着他。
“真想把你这个家伙直接……”
锁在身边一辈子。
不择手段。
但他甚至说都没办法说出来。
他冷笑着重复牧野的话,喃喃自语,试图找出从逻辑上制服她的方法。
“好,你说你不忍心让那家伙伤心,但你明明也说……”
他想到什么,忽然顿住了。
牧野正等待他的下一波攻击,茫然而不安地眨了眨眼。
她看见五条悟忽然转过身来,笑容异常危险而探究。
“我说啊,牧野酱。”
“你该不会——”-
他没来得及开口。
回廊的转角处,有人试探性地开口呼喊,声音温和轻柔。
“是……悟回来了吗?”
第143章
五条悟顿了一下,收敛了表情,朝后转身看去。
牧野立正,也顺着他目光看去。
一个中年女性静静立在拐角处,身旁有一位侍女搀扶着她手臂。
妇人身着质地优良、颜色素雅付下和服,花发用木簪盘起,神色温柔,略带欣喜。
她目光落到五条悟身上,又朝牧野转过来,牧野嘴角挂上礼貌微笑回应。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夫人应该是……
五条悟轻声开口、点头致意:“母亲,我回来一趟。”
言简意赅,说不上是疏冷还是亲昵。
牧野眼睛眨了眨。
果然啊,这位妇人——是五条悟的生母-
打过招呼后,五条夫人身边的侍女退了下去,略显亲昵地朝牧野伸出手——
于是现在牧野勾着她的肩膀,于五条悟身前,一行三人朝深院里漫步而去。
牧野走着走着,漫无目的思考,方才意识到她和五条悟争论的本质问题还没解决——五条悟在不经她商量的情况下,把她架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
带她回到这里、在长老面前进行宣告,整个五条家自今日后都会知道,五条悟身边有她这样一个,获得了他的……青睐的女人。
哪怕只是在心里思考,牧野也完全没办法用上更暧昧的词汇。她的脸烧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牧野小姐?”五条夫人开口,目光轻柔:“早就听说过你了——相当了不起的女孩子呢。”
牧野心知这只是客套话,摸了摸鼻梁:“啊……是吗?”
“史上最优秀的辅助监督之一。”
牧野僵了一下:“……诶?”
“实力堪比特级的优秀咒术师。”
牧野滞了滞:“没有那种事……”
“悟最优秀的得意门生之一。”
完全错误的刻板印象!
牧野恨恨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五条悟无辜一笑,摊手耸肩。
“这可不是悟说的,他可不怎么回家。”五条夫人笑吟吟地伸出手指晃了晃:“别看我年纪大,平常闲着没事还是会上上网的。我还开了小号,会偷偷潜入诅咒师的论坛看热闹呢。”
她摇头叹息:“现在的孩子们啊……真是越来越没素质了。”
牧野肃然起敬。
五条夫人比她想象的要……前卫多了。
“——网上的孩子们,都在这么说哦——牧野小姐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牧野愣了一下。
五条夫人轻轻拍了拍牧野的手:“牧野小姐今天来这里,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安……啊,没有冒犯到你吧?”
牧野不好意思地摇头:“当然没有。”
五条夫人笑起来:“但我们这些通了网线的人,和那些长老们可不一样,早就在讨论了,悟什么时候会把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带回本家,来看看我们。”
牧野回想了一下今日所遇的年轻侍女们的八卦眼神……原来不是错觉。
她脸上又一热。
“牧野小姐自从重新露面之后,就完成了很多重要的任务,制裁了相当多作恶的诅咒师、救了很多人的性命,早已在咒术界声名远扬,值得被尊敬”五条夫人说:“所以不用感到不安。”
牧野注视着她,神色松弛下来。
这种在某个世界大大方方留下痕迹的感觉……几乎和她在原生世界里的感受一模一样。
她从没想过她会收获这些。
这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陷入崩坏、完全不在时之政府的掌控之中——而始作俑者之一,就是身后那个相当了不得的、甚至能操纵灵力、发现时之政府监控的家伙。
牧野一时在想……
作为五条悟与刀剑们对练的酬劳,她替他分担一些杂七杂八的任务,祓除咒灵、铲除诅咒师,从而不知不觉在大众视野中收获威望——五条悟是不是早就有此用意呢?
如果是十八岁的五条悟,她不认为他能思考到这一层。
但如果是身后这个二十九岁的他……还真有可能心思缜密成这样啊-
牧野坐在院子里,一面细想,一面五味杂陈地看向屋檐下。
五条夫人拎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布袋,从屋里匆匆走出来。
她和五条悟之间的交谈一直淡淡的。
似乎不像一对很熟的母子,但血缘的纽带却又紧紧相连,使他们之间氛围自始至终都很温和。
五条悟背对着牧野,插兜,松弛地立在生母面前,不知说了句什么,五条夫人掩嘴微笑。
他接过五条夫人手中的布袋,微微低下头。
五条夫人欣慰地手捧他的脸颊,端详片刻,尔后松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牧野看见她扬手挥了挥,口型像是在说“走吧”。
尔后五条悟就转过了身,目光重新落到牧野身上,看起来对五条夫人毫无留恋,但显然心情很不错。
牧野茫然地与他对视,又看向五条夫人。
这么快吗?
“走吧。”五条夫人朗声说:“下次有机会,也一起来看看我吧,牧野小姐?”
面对这个温柔、善解人意的长辈,牧野说不出“不”字。
她在五条悟笑意盈盈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好”-
“母亲拿给我的袋子里,装着特意给我准备的点心——也有牧野酱的份哦。”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我都没有说谢谢。”
“反正她一定会说不用谢的啊,抵消掉以后,不就相当于不用说‘谢谢’嘛。”
“这是什么古怪逻辑啊?”
牧野小声反驳。而五条悟显然是在故意逗她,低笑起来。
“……但是啊,五条先生。”
牧野一面和他朝本家大门走去,一面恢复了严肃。
“今天本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牧野说:“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应该瞒着我,就向你的家族广而告之我的……嗯……身份。”
五条悟先是很爽快地道歉:“对不起。”
“但是非要严谨讨论的话,我现在所做的事,其实并不需要牧野酱的允许哦。”
“……什么?”牧野一愣,脚停在门槛前。
“就好比之前的事,我只是想让牧野酱帮帮我的忙而已。至于咒术界的人逐渐了解到牧野未来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是和五条悟关系很亲密的人……这可跟我没有关系。”
牧野语塞,五条悟老神在在竖起手指。
“今天把你带回家,我也并不是想把什么多余的身份、责任加到你身上。我只是想告诉我的族人、我的长老们——”
“五条悟有一个心仪的女人,仅此而已。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看待,我们都不需要理会。”
五条悟低下头来,注视瞠目结舌的牧野,平静的神情里带着坦然。
“这是我想做就做的事情,和牧野酱无关哦。”
一瞬间,牧野被五条悟看起来云淡风轻的目光震慑住了。
她神情凝住,头顶被轻轻抚摸了两下。她滞了滞,心里生起异样感觉,像有爪子在挠。
“很难理解吗?牧野酱。”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语气调侃:“按照文艺界的说法来讲呢,听起来可能有点太可怜了,但确实有道理。那就是——”
“老师喜欢你,但这件事其实和你无关哦。”
他的目光隐隐带上一丝牧野无法理解的阴翳,但转瞬即逝。
“你不想为此负责任也没关系——但同时,你也管不了我想怎么做。”-
……什么啊。
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说?
但她竟然一时半刻抓不出五条悟的漏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这么个道理吗?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
一只乌鸦的惨叫突兀地响在五条本家的结界之外,打破了两人凝滞的氛围。
五条悟嘴角抽搐一下,转头看过去。
什么啊……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五条本家的“帐”是无形的,因此看起来,这只大门外的乌鸦像是撞在了透明玻璃上,眼冒金星,顺着“帐”从空中恹恹滑落下来。
牧野看向那只乌鸦,觉得有点眼熟,眯起了眼睛。
在哪里见过来着……
门口台阶旁传来汽车鸣笛声,牧野闻声转头,瞪大了眼睛。
一辆其貌不扬的轿车停驻在台阶下,适才按响喇叭的司机庵歌姬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牧野他们。
副驾驶坐着冥冥。
她双手抱臂,两眼低垂,另一只乌鸦盘旋落到车顶。
很显然,冥冥小姐的乌鸦听到了一切。
她把脸转过来,脸上带点微妙的笑意,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
五条悟整理着重新戴回脸上的眼罩,有点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还用问吗?牧野咬牙切齿:“封口费啊。”
“那没什么要付的必要。”五条悟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忽然又兴致勃勃起来:“我能找她付广告费吗?”
牧野:“……”-
烤肉店里香气四溢,气氛热烈,庵歌姬朝牧野杯里倒了啤酒。
不知道为什么,牧野神情非常凝重地盯着酒杯半晌,犹豫了片刻,方才把酒往嘴里送。
“……”庵歌姬狐疑地看她两眼:“我记得牧野小姐以前酒量挺够用啊。”
不然也不会在京都一个人撑那么久了。
“因为……好久没喝啦。”牧野这样解释。
当时牧野急匆匆回到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各项参数沿用了之前消失时的数据,但她有点不大记得了。
她只记得,在原生世界,她高中生的身体酒量小得可怕。
她在星浆体任务结束的庆功宴上喝了那么一小杯鸡尾酒,就醉得不轻,头痛欲裂地醒来,甚至不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发生过什么的。牧野一直这么想——因为自那以后,“那个”五条悟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很多。
她不自觉陷入思索,眼睫毛晃了晃,腰上搂过来一只手。
她甚至已经习以为常,连“抗拒”的心情都懒得生出来。
“怎么又发起呆来啦,牧野酱?”
牧野眼神一闪,心虚地回视回去:“……没什么。”
五条悟正审视地眯起眼睛,唇角一丝皮笑肉不笑。
“难道牧野酱……在‘那边’也喝过酒吗?”
这家伙怎么猜得这么准啊。
牧野干咳一声:“偶尔,偶尔。”
五条悟脸黑了一点。果然是发生过什么吧?
“高中生怎么可以喝酒?”他冷笑质问:“也太不乖了吧?”
对面的庵歌姬被他扫射,闻言愤怒拍桌:“高中生为什么不可以喝酒?都要像你一样奔三了还喝草莓牛奶才对吗?”
五条悟熟练地回击:“所以我青春永驻啦,而歌姬只能绝望地在博客上转发抗老护肤的文章。”
“……五条悟!”庵歌姬咬牙切齿,把邻座的客人都吓了一跳,冥冥慢条斯理擦了擦嘴,一只手挡住脸隔绝旁人目光,一只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难得五条先生来找老同学叙旧,这种小事不必在意。”
庵歌姬冷哼一声,勉强压下怒火。她眼神在五条悟和牧野身上打转,落到五条悟环住牧野腰身的手上,直直顿住了。
“喂,五条悟……”
她声音颤抖。
五条悟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第144章
牧野低头瞟了一眼,找出了症结所在,揪起五条悟的袖口,把他圈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拎开。
像抱住心爱玩具的猫咪一样,那只手臂又不依不饶缠了回来。
牧野放弃,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往烤盘上铺开牛肉:“总而言之……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哦。”
腰上的手一紧。
牧野侧过头,拿他曾经说过的话回敬他:“不是你说的嘛——和我无关。”
五条悟的嘴抿起来,眼睛透过眼罩逼视着牧野,表情看起来相当危险。
牧野瞬间有那么点气弱,但还是撑住了,不闪不避回视他。
片刻后,气势被收起来,五条悟长叹口气。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好吧,那你们可以理解为——”
“我正在追牧野酱哦。”
对面,早已听见一切的冥冥慢条斯理啜了口茶水,庵歌姬不可置信地喀拉一声捏扁了啤酒罐。
“你……追她?”庵歌姬重复一遍:“你这个把自己学生丢到京都十年都不管不顾的家伙,现在说要追她?”
哪壶不开提哪壶,五条悟额头爆出青筋。
冥冥掩嘴低笑,晃了晃手机,意味深长:“五条先生干脆多给牧野小姐打点钱,当作精神损失费好了。”
五条悟眼皮一动,远离牧野的那只手开始熟练地操作手机。
牧野低垂双眼。面前这两位女性和她有着独属于京都的记忆,自然会站在和东京众人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冥冥小姐和她并不算太熟,而歌姬小姐对待她比她想象得要更……亲昵,因此现在会替她打抱不平。
是啊。那十年……究竟该不该放下呢?
庵歌姬拍了拍桌子,冲着牧野语重心长道:“我说啊,牧野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这个家伙,也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他完全就是人渣中的人渣,恶霸中的恶霸,讨厌鬼中的讨厌鬼……”
“差不多了哦,歌姬。”五条悟笑吟吟地抱臂:“再说下去,今天的烤肉钱你就自己付。”
一顿烤肉怎么了?不痛不痒的威胁,庵歌姬冷哼一声,歇了口气,正打算继续骂,冥冥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她才作罢。
“感觉这次五条先生看起来挺认真的啦,歌姬。”冥冥阅读完“承诺事后转账一百万日元”的新讯息后,轻描淡写把手机合上:“说不定真的会不一样哦。”
牧野听着她们大喇喇讨论这件事,摸了摸鼻梁,有点不自在:“……比起这个,肥牛已经好了哦,快吃吧。”-
庵歌姬喝了酒以后非常健谈,牧野听着她们聊京都这段时间的变化,听她们抱怨人手短缺的辛苦,在思考要不要派一些刀剑来到京都完成任务、顺便进行历练。
庵歌姬说到最后,忽然有点欲言又止。
牧野茫然地盯着她,听见她扭捏地问:“……所以,曾经从你房间里出来的那两个帅哥,根本不是先斗町的牛郎,而是你的……下属?”
身边传来猛吸吸管、牛奶盒被捏扁的声音。
啊……歌姬小姐的确是撞见过的,在她房间里的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
最终好像是靠烛台切光忠谎称自己是牛郎来圆过去的。
旧事重提,牧野硬着头皮不去看旁边:“啊……是的,不好意思,当初不得不欺骗歌姬小姐。”
“怪不得啊……我说我后来去先斗町……随、随便逛了十来二十圈,也只能看见一堆丑男。”
庵歌姬好像有点醉了,托着脸,迷茫地往牧野身后指了指。
“那……那位帅哥也是吗?”
牧野愣了一下,豆豆眼,朝身后看去。
碧发青年制服熨帖,立在烤肉店门口,冲牧野露出谦和有礼的微笑-
因为一期一振已经独自在这个世界待过很久了,甚至连东京复杂的公共交通路线都掌握得很清楚,所以牧野给了他很高的自由度,方便他自己选择性地接取、完成任务。
但忽然跑到京都来找她……还真是意外。不是昨天刚去了北海道出差吗?
猛吸空盒的声音在牧野耳边持续响起,足见主人公的不爽。
“不是把北海道出差三天的任务派给这家伙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五条悟不忿低语,牧野没听清,但也懒得揪住不放,只是搁下筷子,站起身来。
“我吃得差不多了,出去一趟。”牧野对三人一笑:“你们先吃。”-
牧野走出烤肉店后,看见在街头立得笔直的一期一振。
夜色披挂在他头顶,来来回回的车灯光线像缀在他身上的珍珠。
门一开一合,风铃叮当作响。一期一振闻声转过身来,眼神不着痕迹在牧野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有无大碍。
“怎么了,一期?”牧野说:“北海道的任务还顺利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
一期一振笑着叹了口气,似乎有点被算计的无奈:“非常……顺利。”
五条悟说着什么“北海道那边伤亡惨重”、“咒灵强度非常高,只有一期一振这种实力的刀剑才能解决”、“刚好也只有他有空”,哄骗着主殿郑重其事地将任务交到了他头上,结果他去了以后一看……哪有那么夸张?目前来说本丸至少十来把刀剑都有能力单扛。
事出反常必有妖,很显然五条悟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想支开他。
他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加速祓除咒灵完成任务,匆匆忙忙赶回东京——却得知五条悟将牧野带回了京都。
果然是调虎离山。
他咬牙,回忆着曾经养伤时在这个世界里漫游的过程,买了新干线的票,火急火燎赶过来,凭借着对审神者的感应找到了这里。
还好主殿看起来安然无恙。
“……请问今天,主殿都做了些什么呢?”一期一振轻声问。
“我们去了禅院家,标出了一些羂索可能藏匿的位置。”牧野言简意赅,眼神却逐渐闪烁起来。
“然后……我去了一趟五条本家。”
一期一振的瞳孔颤了一颤。
“是五条先生带您去的吗?”
“……是的。”
这不怀好意的家伙。
“冒昧问一句,主殿在五条本家有没有遭遇什么事呢?”
牧野沉吟了一下:“其实……也没遭遇什么事,就是在五条本家转了一圈。”
她神色有点不自在:“然后见到了五条本家很多的人。比如他的生母、本家长老之类的。”
她掩去了五条悟对众人那些明晃晃的“宣告”。
……反正,不是说了和她没关系嘛。她自欺欺人地想。
一期好像和五条悟不太对付。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很担心吧……
“主殿,还请您多加小心。”一期一振郑重其事:“五条悟一定是想趁机向五条本家宣告您和他特殊的关系。”
“他对您心思不纯。”一期一振眉毛蹙起:“这一点,您应该也差不多明白了吧?”
牧野卡壳。他怎么这么敏锐?
“啊……你说得对,一期。”牧野干咳一声:“但这也不至于是需要小心的事吧?”
她能怎么小心?
“您想想看他最近都做了什么。”一期一振脸上露出自责神色:“先是……用我引诱您回到这个世界,然后强制将您绑在身边,让您连本丸都暂时无法回归,现在还刻意往外散播‘牧野未来’的大名,对外宣告你们关系匪浅——这一切都是为了加深您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为了让您更加舍不得离开这里。”
普通人的期望和依赖、咒术业界的感谢和认可、五条本家的尊敬和承认……
五条悟正在朝牧野身上缠缚五颜六色的缎带。它们看起来只是松弛的装点,一旦将其拉紧,就会成为棘手的禁锢。
牧野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由于看出了一期一振的深深忧虑。
她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放心,我不至于会……失去理智到那种地步的。”她顿了一下:“无论如何,我都会先离开这里一趟,至于以后的事……”
她在一期一振的目光下犹豫了片刻:“以后再说。”
一期一振心里一空,一瞬间的失落。
非常明显的犹豫不决。主殿果然对五条悟也……
但他很快打起了精神:“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主殿。”
他摊开手掌:“羁绊越来越深的话,很有可能事态发展到最后,能不能从这里离开,压根不是由主殿来决定的。五条悟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很有可能打算……”
他话语凝在舌尖。
牧野听了一半,有点迷茫:“他打算做什么?”
一期一振没办法说出来。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他此刻一点凭据都拿不出来,贸然说出他的猜测,反而会减弱他在主殿眼里的可靠度。
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啊。
他形单影只停留在这个世界时,所瞥见的,五条悟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睹“物”思人,眷恋不假,眼底却带着危险的阴翳。
还有他在各个神社四处搜寻古籍的举动、他朝他旁敲侧击了解时政体系的提问、他日夜苦练试图掌握灵力的迫切……
那家伙现在的言笑晏晏,完全只是在伪装而已啊。
“你可以不用太担心,一期。”主殿露出微笑,试图抚慰他。
“我觉得那个人……在尝试着‘尊重’我。”
一期一振心里顿时有种哑巴吞黄连的苦涩感-
不行。
必须得想办法,让主殿能早日离开这里。
要尽快提升同伴们的实力。协助主殿找到接触束缚的“咒语”。甚至……甚至用偏方也可以——
提醒主殿,还有“另一个世界”,在迫切地等待她。
一期一振长出口气,压下心底不安翻腾的思绪。
身后门口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
令他熟悉的威压自背后涌来。
“欸——一期一振先生回来得还真快啊。”五条悟凉凉地说:“看来实力又突飞猛进了诶,改天再和我练练怎么样呢?”
逼迫、嘲讽、挑衅。
这家伙……是在耀武扬威、宣告胜利吗?
一期一振握紧了拳。
不会让你得逞。
青年沉默不语,强迫自己舒展开眉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怒火在持续升腾。
他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牧野眼神落到他手上,定住不动了。
他们身后的五条悟斜下身子,头歪过来,满是掌控欲地试图探知情况:“嗯?是什么东西?北海道的土特产吗?一期先生还真是有闲心……”
他顿住了。
一期一振拎起牧野的手,将刚掏出来的信封放进她手里,示意她捏好。
“主殿,您不是提前为‘他’备好了生日礼物吗?”
“他在生日后写了一封回信,由清光取回。我今天在东京遇见了执行任务的清光,知道我打算来找您,就干脆让我转交给您。”
牧野未来有点呆住了。
惊喜不假,但她完全没料到一期一振会在这种状况下直接把信拿给她。
她捏住信封,咽下口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她甚至不敢用余光去扫已然沉默、气势危险的五条悟。
一期一振仿佛毫无察觉,继续温和地说:“他还让我们转告您,他会一直等您回去。”
“最好能快一点。”
第145章
街头的寒风簌簌吹过,牧野莫名打了个寒噤,顶着身旁炽热似火的目光,硬着头皮将信封收进西装口袋里。
虽说心情非常迫不及待,但她清醒地意识到此刻必须最大限度地压制自己的雀跃。
她先是朝一期一振道谢:“……辛苦你了,一期。”
眼前这位在她印象里成熟稳重、深思熟虑的可靠刀剑,当下所为实在颠覆了她对他的印象……是五条悟哪里气到他了吗?他为什么要使用近乎于挑衅的手段地回敬他呢?
她会被连坐的,这下处境岂不是更危险了吗o(Д)っ!
……还是说,一期一振并不是在挑衅,而是按照常人看来,本就没必要在一个五条悟面前避讳另一个五条悟的存在呢?或许他以为身边这个五条悟,会把原生世界的五条悟视作是一体的、是自己人?
或许……还有别的缘由?
牧野一时有点迷茫,但身侧阴沉的眼神、低沉的气压至少说明了当事人有百分之负两百的可能性是这样想的。
一期一振看起来仍旧神色平静,朝五条悟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尔后他朝牧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将告辞回到本丸。
金光闪烁而过,他消失在两人面前。
把气氛紧张的烂摊子完全丢给了他的主殿-
还好这里不只有牧野和五条悟两人而已。
“你们俩真是的……都不等等我们……”
收拾完东西的庵歌姬和冥冥从烤肉店里推门而出。
“按照原计划,我没有喝酒。”冥冥双手抱臂:“现在送你们去车站吗?”
牧野眼皮不动声色一抬,五条悟双手插兜,脸上带着轻飘飘的浅笑,但显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牧野只能点头:“是的……麻烦冥冥小姐了。”
“没关系的。”冥冥笑起来,眼神瞟向心情显然很不对劲的五条悟:“五条先生给了我很高的车马费。”
庵歌姬显然已经喝高了,脑袋倚着冥冥肩膀,脚步跌跌撞撞,舌头都大起来。
“欸?刚刚那个牛郎呢?已经走了吗?”
她是认认真真在纳闷,但问题实在很离谱,成功把牧野从紧张兮兮的氛围中解救出来,有点汗颜。
“那位不是牛郎啦……”-
伏黑惠和禅院真希下午拜访过京都校后,就先行返回东京了,因此这班傍晚的新干线,只会有牧野和五条悟两人共同乘坐。
五条悟自从一期一振离开后就变得一语不发,大概是场合不太适合发作。他插兜站在牧野身边,点头和京都两位女性咒术师道别,然后再跟着她一起乘上电车,前往新干线。
牧野负责在机器上订票,比往常多犹豫了几秒,还是刻意选了绿色车厢的C、D席。
……到时候如果假装雀跃地揪住五条悟的袖子,让他从窗边看一眼他已经去过无数次的富士山,能够成功打破冰封的氛围、阻止他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发作吗?
别扯了,傻子才会这么天真。而且大晚上很难看到富士山的。牧野哀愁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身边的五条悟心情不好,也为此感到些许焦虑,但她胸口被信封贴住的地方有种被捂烫了的错觉,像在催促她排除杂念、尽快看看信中的内容。
——要知道,孤零零留在原生世界里的那家伙自从知道她要走之后,就再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了,更别说是正儿八经给她回信。
她特意留心了他的生日——她甚至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生日,因此对这件她不熟悉的事完全是如临大敌。她准备好礼物、忍住羞怯的心情推心置腹地写了一大堆话,还把自己未雨绸缪准备好的咒术界大事记录表送给了他。
……他能够理解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吗?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真诚吗?
一期一振说他会一直等她回去,是真的吗?
身边的五条悟、原生世界的五条悟。两种指向不同的情感在她心里冲突、打架,导致脑子里全是纠结与忐忑,什么决定都做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日历,也快翻到十二月了啊。
她又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侧的成熟男人。
他神色淡淡,眼罩遮盖了眉眼,高挺鼻梁上坠着窗外映进来的光,唇角一抹笑,但显然是在隐忍不发——和平时那个早就黑脸发飙的他大相径庭。
为了照顾他的身高,牧野才刻意选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座位,但对这位长手长脚男模显然还是不够用——他习以为常地大张开双腿,一只膝盖蹭着牧野的大腿,双手插兜,缩着脖子半躺在座位上。
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牧野的心反而更悬吊吊的。
虽然没喝多少酒,而且这具身体酒量非常好,但车厢的暖气还是熏沉了牧野的眼皮。
脑中闪过一期一振郑重其事、欲言又止的提醒——
“主殿,还请您多加小心。”
要小心吗?要多小心?
现在需要小心吗?
她的思绪越来越纷乱迷糊,几乎要睡过去-
意识大概已经断过线了,不知道新干线行驶了多久,她脸颊被凉凉的手贴了上来。
冰凉的温度霸道入侵她的神经,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条件反射的警惕心令她上半身几乎小跳起来,侧过身去,面对着“攻击”她的人,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上了胸口——
那封信保存的地方。
映入她眼帘的是手僵硬悬停在她面前的五条悟。
他姿态很放松,唇角笑容还挂在那里,而那只手应该只是想贴到牧野脸上,以此来唤醒她——仅此而已。
牧野尴尬地僵住了。
“啊……我只是想提醒牧野酱来着。”五条悟修长手指指向窗外:“快要经过富士山了哦。”
“你特意选C、D坐席,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
……明明是她思考后又作废的天真方案,现在却被五条悟自然而然地取用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心有灵犀。
……但她却对他产生如此过激的反应,亲手葬送了一次缓和气氛的机会。
强烈的心虚感淹没了牧野。她眨了眨眼,低低应和了一声,转过身,朝窗外望去。
今天的能见度还不错,虽然天色已经黑下去,却遥遥已经能看见在远方的光照下,一个高耸入云的山顶,随新干线行驶而朝牧野的方向徐徐游移放大。
牧野干咳一声:“哇……太、太幸运了,竟然能看见。”
她在顺着五条悟的话题往下说,以为可以将刚刚她过度的戒备反应一笔带过。
应该……还好吧?她的反应也没有太过激?他没在意?
“果然还是不行吗,牧野酱?”
冷不防的问话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拂过牧野的心尖-
牧野眼睫毛颤了颤,心也跟着跳空一拍。
五条悟并没有朝她凑过来,用强势的肢体接触实行他对她的侵占,只是一反常态静静靠在座椅上,发出的声音不那么近,在列车的轰鸣声中,轻得像在叹息。
“自从你回来,我一直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的错误。我在努力地忍耐着自己的脾气、想要以温柔的面貌对你、也在尽心尽力为你付出,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你的回应——”他凉凉笑起来:“啊,对我来说,你对我感到心动已经是令我受宠若惊的回应了。”
牧野喉咙发紧,手在膝上攥了起来。
“我以为情况已经好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你对我的警惕和防备,却丝毫没有变过呢?”-
牧野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句“没有”。
不是“丝毫没有变过”。
比起刚刚回到这里,被他用“无量空处”强留下来,甚至被捆在审判室里时里对他的畏惧,已经好了很多很多。
她知道他在忍耐自己的本性、在试图改变自己、也在为自己持续付出。
她对他那十年的怨言,甚至都淡下去了不少。
完全、绝对,不是“丝毫没有变过”。
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淹没了牧野。
她低垂着头,眼睛也开始发酸,心里一坠一坠地疼。
她很想说出口,解释自己不是一直对他这么警惕、防备,她只是出于一时半刻的紧张,因为今天情况特殊——
他在看见信封时的低气压显而易见,按照他以往的个性,他一直隐忍没有发作的状态也很显然只是伪装,牧野当然会惴惴不安地防备着他的爆发。
——虽然他竟然至今都没有爆发。
但要朝他解释这种一时的紧张戒备,也很难。
能说什么?说她知道在他面前提到另一个五条悟他会不高兴?说她能觉察出他心情不好?说她下次会注意?
……但她临近离开的时候,势必会越来越频繁地挂心另一边的人和事,她知道自己无法轻率地作出承诺,保证以后不会在他面前提到另一个五条悟。
就像她无法对他和她的将来作出承诺一样。
因此她只是深吸口气,轻轻说了一句“抱歉”,就再也挤不出后文。
“……绝对不是这样的。”她再次干巴巴地补充。
破天荒的是,五条悟也没有发火、没有追问,甚至没有露出冷笑。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发出一声叹息,转过头去,继续躺在座椅上。
像是真的在闭目养神。
像是一只不愿被主人亲近、神情恹恹的猫-
牧野一直精神紧绷,直到半夜回到五条家,期间两人之间一直沉默无声,没进行只言片语的对话。
直到她收拾完自己,湿着头发半躺在床上时,今晚那异样的、平静却压抑的氛围都仍旧压在她心上。
——她回到书房之前,卧室的门缝里还透出了光线,说明那家伙还没睡觉。
他还在委屈吗?心情很不好吗?
她甚至不敢像平时那样,敲敲他的门,劝他早点休息-
别想那么多了,先读信吧。
牧野晃了晃脑袋,强自定下心神,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张信封。
心跳声不自觉加快。
牛皮信封上的信戳歪歪扭扭,一大坨泥推在花纹边缘,显然始作俑者对这项工作不太熟练。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意外从里面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是信,一张是照片。
牧野眨了眨眼,率先拿起那张照片。
严格来说,是一张拍立得,里面却没有人物,所以成像效果有点糟糕——作者很像是故意这么做的,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观赏拍立得的人看得很费劲,大概是在见缝插针地泄愤。
勉强可以看见,微弱的灯光下,一个小小的水箱立在圆桌上,里面一只小小的乌龟,正半藏在海草里面吐着泡泡。
水箱旁边还放着一个粉色的小箱子,上面隐隐约约写着字。
拍立得里看不清楚,但牧野印象深刻,因为这个贴字还是她嘱托刀剑帮她贴上去的——乌龟急救包。
这张拍立得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我收到你的礼物了,而且我把打算送你的小乌龟养得很好。
牧野嘴角翘起来。
还要多亏夏油学长说漏嘴……不然她直到离开之前,应该都不会知道五条悟那里还有这样一份没及时送出来的礼物吧。
她展开信纸,没有客套的称呼、标准的格式,直入主题-
喂,我收到你的礼物了。
没有那种东西也没关系,我可是把打算送你的小乌龟养得很好哦。
但是你不快点回来的话,我可不确定你能不能见到活着的它。
第146章
牧野愣了一下,心里的琴键被轻轻敲击。
感觉很微妙,难以言说。有点像是……她伸出手,然后对方很不情愿、但又很配合地和她击了个掌。
她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仿佛可以看到那家伙气鼓鼓的样子,和从前在校园里闹别扭时一模一样。
后知后觉的思念从心里漫上来-
杰那小子也溜掉了,就在你“叛逃”的一天后。
当然,你肯定知道这件事了——毕竟比起联系我,你竟然选择率先联系他。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酸酸的语气从字里行间冒了出来,牧野无语地蹭了蹭枕头。
……还不是怕你没消气啊。
而且她和夏油学长相处还是挺融洽的,也没有很不熟。
毕竟可是谈过心的关系-
那个乱七八糟的本子我也收到了。
什么大事记录表啊?未来会开某家奶茶店、某个甜品店的限定甜点会绝版……这种事也算大事吗?
……不过放心吧,你强调的那些“悲剧”,我都不会让它上演的。
我会好好守护我的朋友和同期,我会去多结识一些被烂橘子们排挤出咒术界的家族……
啊,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藤原愁”,也来咒术高专上学了哦。
真是的,我不太喜欢到处社交这种事啊,感觉好麻烦-
纸页上被胡乱涂抹了几笔,画了一个愤怒的小人,头发乱糟糟地竖起来,足以显示对方有点烦躁的心情。
但他还是接着落笔——-
总而言之,会去做的啦。
放心好了-
牧野怔了一怔,唇角勾起来-
还有啊,杰都跟我说了。“K”其实是个……名叫“羂索”的咒术师?
真是很离谱的咒术啊,难怪能苟延残喘活个千八百年。他的理想和目的也蛮离谱的,完全没把普通人当人看嘛……
啊,最近杰放飞自我后,我隐隐察觉到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看在他愿意坦然告诉我他的想法的份上,我决定暂且尊重他的看法。比起他那些空洞的正论大道理,还是现在他的表情更真实。
倒也不赖。
那……你怎么样?-
牧野滞了一下,手指捏紧了信纸,纸面在夜灯下闪出细亮的光。
像是在与那个瞪着漂亮眼睛的家伙面对面、目光相交,直面他的质问。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你在那边,有在好好完成你的目标吗?情报搜集得怎么样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就查出来这么点东西吗?不会遇到棘手的事了吧?
……那个家伙,是不是在缠着你不放?
还是你乐不思蜀,在他的猛烈攻势下不打算回来了?
我敢打包票我还是非常了解“五条悟”的,你可不要轻信这家伙的甜言蜜语,他肯定巴不得把你拆吃入腹,永远困在自己身边……我并不是说我自己想这样做啦,只有饥渴的、不懂得珍惜的老男人才会产生这种大胆而变态的想法。
总而言之,你敢不回来就死定了-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号,牧野露出死鱼眼:……什么啊,这浩浩荡荡的质问和控诉。
像是主人不在家,恶狠狠挠门、捣乱、上蹿下跳喵呜叫的猫咪-
好像没有多余的、可以讲的事了诶。一切都顺风顺水,毕竟我可是五条悟啊。你如果要回信的话,倒是多讲讲你那边的事啊,我对那边未知的世界还挺好奇的。
没有你存在的,“五条悟”的世界,会有多糟糕呢?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不像你,对我的世界了如指掌。
这么一想,他倒确实挺可怜的。
还有,多查点关于羂索的情报回来吧,我保证不会轻举妄动的啦。解决最终Boss这种事,要等你回来一起做,才比较有仪式感-
什么啊,这自信满满的语调,不愧是五条悟。
牧野失笑。
她从心里开始掂量自己的刀剑们实力进步得怎么样了……嗯,印象比较模糊,看来是时候开个会,一个个观测评估一下了-
啊,对了,下次写信要直接寄给我哦,不要再跟杰两个人说小话啦。
……所以,多说说“想你了”这种肉麻的话也没关系——不会有别人发现的-
……谁会莫名其妙写这种话啊。牧野脸上热了一热-
总而言之,快点回信吧。
也快点回来。
还有啊……回来的时候,要像只是出了趟平平无奇的远门那样,恭恭敬敬、认认真真、温温柔柔地对我补上一句——
“我回来了。”
我才会满意哦-
原生世界的五条悟正在带着她的嘱托往前行进,但也在殷切期盼她的回归。
傍晚时分胸口躺着信封的地方带着温热的错觉——虽然那封信又被她送回了本丸、嘱咐近侍好好保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