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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这些任务的,是牧野未来小姐——一个身份神秘、在他们老师眼里地位特殊的辅助监督。

身份神秘自不必说,而地位特殊更是显而易见。

她本作为“通缉犯”被逮捕归案,却摇身一变恢复了辅助监督的身份,住进五条悟家中,并自此和五条悟形影不离,协同他一起外出任务。

其实,比起“和五条老师形影不离”的说法,没眼看的学生们觉得另一种描述更合适——五条老师无法容忍牧野小姐离开他寸步。

牧野未来小姐有很多下属,数量是惊人的庞大,武力值也令人侧目——他们都没有咒力,都以名刀名剑作为武器,战斗经验丰富,且对她忠心耿耿,以极高的效率完成每个分给他们的任务。

牧野小姐这种强势侵入、动摇改变咒术师任务结构的架势不仅令整个咒术界摸不着头脑、噤若寒蝉,也在民间的诅咒师网络中炸开了锅。

自从上次立川区域的诅咒师组织被一锅端之后,诅咒师们对“牧野未来”的探究和议论就没停下来过。自从她插手总监部的任务安排,诅咒师原来的“人数优势”几乎已经算不上优势,被她的“军队”制裁的同伴越来越多,论坛中怨声载道、哀鸣遍野。

到现在,每当他们遇见手持刀剑、装束各异的男人气定神闲横刀拦在道路中央,心里就会升起绝望。

——原来这次,是轮到他们遭殃了啊-

在学生们眼里,多亏了牧野小姐,五条老师也得以有了空闲休息。

而他泡在高专内部的时间增加了很多。

一个能感知到所有人员进出的帐每天都立在校园中,隔绝掉所有心思各异的探究目光。

只有和五条老师较为亲近的他们,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是终日不休的高强度训练-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轰轰烈烈的战斗于尘烟中止歇,一丝衣角都没脏的五条悟插着兜,哼着小曲,从战场中央一跃而起,像只轻盈的豹子,落到路边。

他靠坐在长椅上,岔开双腿,伸手把操作着手机的牧野搂在怀里。

他搂抱的对象脑袋随惯性摇晃了一下,软绵绵的,像个很好抱的玩偶。

当牧野酱专心致志处理事务,特别是陷入深思的时候,亲密接触的成功率是最高的——这是五条悟近日得出的结论。

牧野的手机里是清光传来的自拍照,他用手指比心,神采飞扬,发丝飘逸,背后地面上插着一根粗大的钢筋,几个凶神恶煞的咒灵的尸体被串了起来,满地狼藉。

“三只一级咒灵——今天杀得更轻松了哦。我做的好吧,主公?”

托五条悟的福,不少刀剑在和他的高压战斗中,有所顿悟,实力突飞猛进。而与不同形态和能力的咒灵、诅咒师们的交战,也极大程度丰富了他们的战斗经验。

清光就是其中一把进步飞速的刀。

牧野唇角勾起来,啪嗒啪嗒回复,不吝称赞。

“很厉害啊,清光。”

五条悟斜眼看她隐隐约约的笑容,手指在她肩上不动声色点了点。

“哇——牧野酱好聪明啊。”

他倏地开口,语调轻快,声音响亮,把场地那端几个正拾掇自己、灰头土脸的刀剑和牧野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伸出手,引导牧野的目光。

“——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牧野目光飘过去,身形高大、双臂肌肉虬结的男性正大马金刀盘坐在地上,擦着手里那把天逆鉾,刀疤横陈的脸转过来,脑门汗淋淋,神情懒洋洋。

“是在说我吗,金主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五条悟指向他的手指狠狠地蜷曲了一下,笑容僵硬起来:“他怎么敢这么叫你?”

牧野干笑两声,将手机合上盖子,揣进西装外套。

一开始她也接受不能,但现在她已经完全听习惯了。

“称呼什么的,跟刀剑自己保留的个性喜好和所处时代的礼仪有关系啦,没什么特殊意义的。”

没有什么要强行扳正的必要。

“至于你说我‘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牧野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太强大了,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有点可惜。”

她想起五条悟在涩谷事变中未曾知晓的事还很多,于是贴心补充:“当初在涩谷的混战中,伏黑甚尔被‘请神’回到了一位诅咒师身上——啊,我指的不是这位伏黑甚尔。”

五条悟眉梢挑起来,显然是挺感兴趣。

“非常能打。”牧野言简意赅:“也让我生出了灵感……现在,就当我是在实施另一种意义上的‘请神’吧。”

五条悟“唔”了一声,静了片刻,被眼罩遮盖的脸上是惯常的轻松神情。

他又冷不丁发问:“那么在那时候,他与惠见面了吗?”

牧野顿了一下,眼神落到五条悟笑吟吟的嘴角上,软下来。

她总是会被这家伙超出她预期的细腻温柔给戳中。

“见到过哦。”她低声说。“……他甚至认出了惠呢。”

“欸?真是出人意料。”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对他们的谈话漠不关心的男人:“那惠呢?有认出他吗?”

牧野两手搅起来,思考怎么措辞:“应该说……有点可惜,他并没有给惠确认他身份的机会。”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笑起来:“这倒是很像他的风格啦。”

“不过没什么可惜的。确认了身份,应该也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他摸了摸牧野黑亮的发顶,让她从略微低落的氛围中脱身出来。

牧野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五条悟:“你觉得他……现在实力怎么样?”

伏黑甚尔终于稍微提起点兴致,把目光转过来。

五条悟沉吟,顺势把脑袋歪到牧野肩上,好整以暇地和伏黑甚尔对视。

伏黑甚尔哼笑。

这家伙做牛郎应该也挺有天赋吧……不过他似乎只对自己的金主感兴趣呢。

“暂时没有‘那时’所产生的压迫感。”五条悟客观评价:“虽然跟我也变强了很多有关系——不过,他也快恢复到那时候的状态了哦。”

“……”伏黑甚尔为这家伙见缝插针的自夸感到扫兴,于是站起身来,将天逆鉾收回背后鞘中,宣告着“我要去大井竞马场逛逛,金主大人在那附近有任务的话,可以发给我”,随后大摇大摆往帐外晃悠。

“我说……”牧野在他背后吐槽:“你不会以为现在这荒凉的东京还在开展赛马业务吧……”

“要专心听老师讲话哦,牧野酱。”

五条悟轻飘飘托住她的脸颊,转向,将她的注意力带回了自己这边,给出自己的预判。

“……而且啊,这家伙现在有了灵力的话,他的上限,应该会比曾经的自己——”

“高很多吧。”-

什么“请神”啊?

这个在星浆体时期死掉后就被带回本丸的伏黑甚尔,对金主的描述完全没有记忆。

“惠”又是谁来着?

什么认出来不认出来的。他兴致缺缺地思考。

但应该是跟其他的伏黑甚尔有关系吧——就像现在这个六眼,也和当初他差点杀掉的那个六眼,不是同一个家伙。

话说回来,那个时期的金主大人,和如今的金主大人,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啊。

虽然他记忆有点模糊,但对于当初那位高中生六眼对牧野的紧张程度,还是略微有点印象的。

不是对待一般同伴的态度哦。

而这位六眼对牧野表现出来的占有欲、那朝向他和同事们暗含审视和警惕的眼神,存在感也非常强烈。

总感觉……将来的事情,会演变得很有意思呢。

年轻人们的青春期还真是长啊。

他一边勾起嘴角,一边迈步出了帐外。

迎面是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校园——咒术高专。

还有那几个,被六眼悉心教导过的学生-

托牧野的福,伏黑惠他们最近的日常要轻松多了。

其实他的确对牧野心态有点复杂——但他很清楚这是源于自己人性中的缺点。

他的同期和前辈们也遭遇过很多不幸、也有很多悔不当初,但他们相比之下要豁达很多,坦坦荡荡面对当下,从不会纠结于“早知道”三个字,去做毫无意义的回想。

津美纪的死应当怪在羂索头上、怪在“万”头上、怪在宿傩头上……他甚至会怪在那个无知而懦弱的自己头上。但归咎于通晓未来的牧野小姐,实在是一种毫无道理的道德绑架。

但他总是消化不了自己那点遗憾的心情。

所以他一般会避免自己和牧野小姐频繁见面——直到他能完全消化掉自己负面的心情为止。

所以他此刻停在了帐外,踯躅不前。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和牧野小姐见面,但能避开的话,他还是想暂时避开。

“……你替我把事情给说了吧,虎杖。”他插着兜,眼神盯着那道壁垒,低声发话。

“反正只是给老师汇报侦查情况而已,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虎杖悠仁“欸”了一声,有点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但我不保证我能讲清楚啊……”

禅院真希在伏黑惠背后嗤笑一声:“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自己去做呗。”

伏黑惠滞了滞,沉默不语。

“我说……能不能干脆一点啊,伏黑惠?”

尾音还没完全消失,面前紫黑色的帐波动了一下。

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懒懒散散迈步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紧身上衣和灰白色灯笼裤,脸上沾着剧烈战斗后的灰尘,背后背着一把刀——很显然是牧野的下属之一。

他和大部分长相偏向于俊朗清秀的刀剑不同,身形极具压迫感,手臂肌理分明,身体强度肉眼可见,眼神如鹰隼,嘴角一道刀疤,更增添痞气,令人不自觉屏息。

目光扫过伏黑惠他们,仿若在看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事不关己、云淡风轻。

他视线逡巡一圈,和伏黑惠四目相对。

第137章

伏黑惠大脑空白了一瞬,血液凝固。

几乎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这个面孔,耳边回响起那道近乎于调侃的声音——

“不姓禅院啊。”

“——挺好的。”-

是那个在涩谷事变中强行突入战局、暴走后开展无差别攻击、死后从他人躯体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让人没办法追寻踪迹的,神秘而强大的家伙。

距离涩谷事变过去已有一年,其间伏黑惠已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波折和冲击。曾经这个如同神兵天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立场、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是为什么忽然选择终止战斗自杀离开,是伏黑惠一直没能解开、偶尔会在脑中浮现的困惑。

但那晚发生过的轰轰烈烈的战斗太多。这个男人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在本就硝烟四起的涩谷战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墨迹。

此后,没有人再提起过这个男人,包括他自己。

但现在这个人……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伏黑惠眼前。

此刻,这个身材魁梧、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眼里混沌的黑霜已完全褪去,眼神清明犀利,带着一丝散漫,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掠过他们,仿佛在看素不相识的人。

身后同样见过这个男人的禅院真希身体也紧绷起来,神色严肃。

这家伙……

当她在死灭洄游中突破极限、彻底学会施展“天与咒缚”的优势后,脑中偶尔会浮现这个男人的影子,浮现他在涩谷所向披靡的画面。

相似的体魄、相似的打法、相似的特征……

她其实已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伏黑惠在这猝不及防的会面中大脑宕机,分外茫然。

这个男人……他是牧野小姐的“下属”之一?

一直都是吗?

但他甚至怀疑过……

可如果他属于牧野小姐,又是为什么……会通过“降灵术”,降临一年前的涩谷混战呢?-

伏黑甚尔显然没有要和他们对话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是五条的学生们,仅此而已。

虽然那个刺猬头的小子,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充满探究,长相也莫名令他感到熟悉。

他垂下眼,朝旁边让了一步,尔后继续往外行进,和伏黑惠擦肩而过。

身后有人叫住他。

“……抱歉。”伏黑惠有点急促地出声。

伏黑甚尔闻声站定,双手抱臂,懒洋洋回过头,眼神示意他开口。

伏黑惠屏息了片刻。

他最终选择将涩谷时这个男人问他的问题,反过来抛给了他。

“……你的名字是?”

注视这一切的禅院真希愣了一下,身体松弛下来。

她意识到什么,眼神落到伏黑惠身上,看着他沉凝的神情、拳头上不着痕迹爆起的青筋,看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心里生气一点复杂的感慨。

虎杖悠仁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豆豆眼茫然地在两人身上打转,竭力读取气氛,但仍然不知道此刻是个什么情况。

伏黑甚尔闻言顿了顿。

不同寻常的氛围、那张越看越眼熟的面孔,还有身为一个赌鬼说不上来的直觉,令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啊……估计是那样了吧。

他笑起来,言简意赅,声音低沉:

“——在死之前,我姓伏黑。”-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还是令伏黑惠瞳孔震颤了一瞬间。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也不知道再多说什么,只是僵硬地盯着伏黑甚尔,一语不发。

他年幼时想象过无数次,有朝一日自己面对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账老爹时,什么态度才会更爽一点。

是漠不关心?幸灾乐祸?还是恶言相向?

后来他逐渐长大,真的把他抛到脑后之后,才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想要不在意他,那就应该抱以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这也就导致此刻他和他面面相觑,完全没准备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态度。

早知道就不叫住他了。伏黑惠有点懊悔。

“那你现在……”

“啊,我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救’了。”伏黑甚尔这样打断他的犹豫。

他无时不刻能感到身体里有属于牧野未来的灵力在涌动,仿若支撑他运作的电流。

“姑且把她当成养着我的金主吧。”

非常上不得台面的说法,不愧是他。

伏黑惠有点嫌弃地撇开目光,又踯躅着移回来。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伏黑甚尔望天思索了一下:“嗯……按照时间差来看,应该算是十年前吧?”

他笑:“——被你的老师杀掉的哦。”

伏黑惠眉头皱也不皱一下:“那一定是因为你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他的混账老爹本来就是个很糟糕的人。

是伏黑甚尔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心下一笑,像是被毫无攻击力的小猫挠了一下,面上没什么波动,耸了耸肩,注视着眼前这个长大成人的少年。

和他如出一辙的俊秀,但气质更内敛,有种令他嫌弃的谨慎。

他的眼底有一股化不开、抹不去的忧郁,紧抿的嘴角带着一丝置气的稚嫩。

他成为了五条的学生?

看来五条当年真的收养了他,没有让他去到那个糟糕透顶的禅院家。

那就挺好了,也足够了。

当年他就没有负起过任何责任,现在也没打算索取任何不恰当的情感价值。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亡魂一缕,只是有了个还算可靠的金主大人。

而这小子没有他,也在好好地长大。

“向前看”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无比适用。

于是他只是淡淡应和:“是啊,对那家伙来说——大概是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但我临死前最后跟自己打了个赌。”他语焉不详:“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伏黑惠为他没头没尾而意味深长的话感到困惑,呆呆立在原地,而伏黑甚尔只是最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朝外走去。

甚至没有一句道别。

走到半路,他想起点什么,稍微滞了一下。

啊……这当口,赛马场应该是一片废墟吧?

隐约记得金主大人有在他背后提醒着什么。估计就是这件事吧。

但是没办法啊。

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故弄玄虚地说了耍帅的话,只能故作潇洒地朝前走、毫无留恋地离开吧?-

什么啊。

就这样毫无留恋地走掉了。

这样显得他更露怯了。

莫名觉得哪里输了。

伏黑惠暗暗咬紧牙根,瞪视着伏黑甚尔的背影。

“喂,伏黑——”

伏黑惠抖了抖,转过头:“……干嘛?”

禅院真希不怀好意地放大了声音。

“考虑清楚了吗?是爽快一点进去汇报,还是畏畏缩缩地在外面原地转圈圈啊?”

虎杖悠仁非常不会读氛围,两个拳头朝天空升起来,两眼亮晶晶的。

“伏黑,加油,伏黑,加油……”

“闭嘴。”伏黑惠咬牙切齿,惊疑不定地看向伏黑甚尔远去的背影,希望他没听到禅院真希对自己稍显窝囊的形容。

他转身,朝向“帐”:“……有什么好怕的,当然是进去啊。”-

穿过帐的那一瞬间,伏黑惠恍惚间觉得心里有点抽疼,但也只是那么一丁点。

仿若一切东西都摆在了错误的位置,过程却又清晰正确。

一个必然的、却充满遗憾的结果。

好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啊。伏黑惠恍惚地想。

对过去的遗憾和仇恨似乎永远都得不到弥补。

……但现在呢?他是否正在错过些什么?-

“其实啊——老师有想过,如果要给惠留下遗言,应该说些什么哦。”

新宿的决战停歇后的三十分钟,五条悟一直坐在那片废墟上,浑身伤痕累累,神色略微有些虚无,面前是层叠大楼外炽烈的太阳,背后是一片狼藉的城市。

像是浸泡在至今为止一段又一段绚烂的回忆之中。

伏黑惠在四散的烟尘中醒来,笨拙地适应着重新支配身体的感受,愣怔地看着老师逆着天光、恍若天神的背影。

——然后老师对他说了这句话,并递给他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展开,皱巴巴的。

“惠的父亲是被我杀掉的哦。”

伏黑惠看着那轻快跳跃的字迹,略微怔忪,有那么点不可置信。

那个踽踽独行、一骑当千、洒脱而张扬的五条老师,原来心里还挂念着这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突然降临他的生活、自说自话地收养了他这件事,就足以体现老师的细腻和温柔了吧。

但即使老师心里有着很多微不可察的挂念,或许还有着诸多遗憾,他却还是能那么坚定地往前看。没有人读出他心里那些细细碎碎的疙瘩。

就那样从容地接受了海纳百川的孤独。

老师一直是他的榜样。

伏黑惠从未说出过这句话,但也从未质疑过这一事实-

伏黑惠他们踏入帐中的时候,他们的老师正一如既往黏在牧野小姐的身边。

老师这一年来还是那副时常脱线的样子,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

但他也多了很多安静的时刻,甚至会喜欢一个人于夤夜跑到山间神社去透气发呆,像一艘漫无目的漂浮的船。

“这是成熟的表现啦。”老师这样深沉地说:“三十代的帅哥和二十岁的帅哥,气质当然会不一样哦。”

伏黑惠嗤之以鼻。

但现在的老师仿佛回到了他的“二十岁”。

他身上仿佛看不见任何担子,像一团凝聚的云,那些激战时散发的锋芒、血性、身上野性的棱角,似乎都消失地干干净净。

看起来比一年前的他轻松了很多。

他只是全心全意地贴在牧野小姐的身上,严丝合缝地圈住她,甚至把眼罩都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用那双漂亮的、晴空一样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照着她。

像是想把缺掉的过往都拼命地补回来。

也像是在透过她,看向一切向好的将来。

两人紧贴的身影溶在夕阳里。

老师已经找到了他的锚点啊。

伏黑惠的心脏,像是被热水浸泡的糖果,一点点、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伏黑惠的小腿被轻轻踹了一脚。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转头,禅院真希双手抱臂看着他。

“还发呆呢?”她恨铁不成钢,这家伙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没有啊。”

伏黑惠垂下眼,把百感交集咽进肚子里。

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在闷骚什么。禅院真希哂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禅院家的事,我去说还是你去说?”

她其实没抱什么期待。

基本上,伏黑惠每次都会把和牧野小姐直接交流的机会推给她。

她倒是对牧野小姐没什么复杂的观感啦——毕竟最近,她和她的“下属”们一有空就会练练手,打得还蛮痛快的。

但这次,她手上的地图被抽走了。

禅院真希略微诧异了一下。

伏黑惠竭力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次,就由我说吧。”

第138章

番外:生日、Pocky Game和吻-

18悟-

傍晚公园外市集上的摊位五花八门。

芝士的甜香混合似有若无的烤肉味漂浮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射击声和揽客送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声鼎沸,牧野在卖金鱼的摊位上半俯下身体,短暂停留了片刻。

五颜六色的小鱼在水池中游动,在市集绚烂的灯光下,影子飘飘忽忽。

牧野不禁想起某个家伙送给她的小乌龟——是不是顺手在市集上买的呢?

有个人插着兜,站定在她身后等她,清了清嗓子,一副“你别想拖延时间”的样子。

牧野的思绪发散瞬间停止,干咳一声,直起身来。

白发男高扶了扶墨镜,扁着嘴:“你答应了要帮我拿到那个礼物的——不准反悔。”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诶。”

牧野心像冰化成水一样软下来,但又实在是觉得为难:“……你也没说过,是要……比赛以后才能拿啊。”

“还是……那种奇怪的比赛。”

她伸手指向五条悟背后的摊位招牌,粉红的幕布在花灯的衬托下闪闪发亮,存在感极其强烈,十来个艺术字排成一排——

“甜蜜Pocky Game!绝版大耳兔公仔!”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一脸坦然:“这比赛怎么了?这比赛我们赢定了啊。”

牧野死鱼眼:……谁答应要比了啊?

“走啦。”五条悟咧开一口白牙:“比赛快开始了。”

五条悟长臂一伸,牧野纤细的手腕被他钳住,力道刚刚好,让她挣脱不了。

她大惊失色:“等等等等……”

随着人群自发让开,众人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她抗议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喔——”围观群众们一齐发出起哄的声音,看着这对明摆着的高中生走向临时搭建的舞台。

男生大概有一米九,身材跟男模一样,穿着板正熨帖的黑色制服,一头蓬松的白发,戴着墨镜,皮肤白皙,容貌俊美,神色轻快。

而被他拉住的女孩身形纤瘦,穿着和男生同校的制服,披散着相当具有古典美的黑色长发,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局促不安,两眼低垂。

很会读气氛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了:“哇——决定参加比赛的第五队情侣已经来到了台上,竟然是一对高中生哦。”

他捧着通红的脸,妖娆地扭动:“青春真是太美妙了!”

猝不及防,牧野被赶鸭子上架,整个人大脑宕机。

一想到要和这家伙离得很近很近很近……光是想想都令人心脏要爆炸。

不行。不可能。做不到。

虽然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但这种亲密接触还是太太太太太超过了。

她在舞台的台阶前咬牙停下脚步,打算强硬拒绝,腰窝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臂,揽着她,不着痕迹地使力朝前推,迫使她朝台阶上迈步。

男高清清爽爽的气息扑过来,五条悟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忘了,我有无下限啊?”

嗯?

牧野茫然地抬头盯住他。

众目睽睽之下,她神色中有着少见的无助和依赖感,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五条悟的心尖像在被这只小兔子啃咬,声音更轻了一点,循循善诱:“你待着不动就行了,我会一直开着无下限,然后朝前咬饼干的——这样无论我们贴得再近,都不会接触到的。”

“放心啦——”

“我们是真的赢定了。”

好像……真的有道理。

牧野寻思了一下,姑且说服了自己,终于勉强不再抗拒,随他一起慢吞吞地站到参赛席-

主持人又活跃了一下氛围,示意各组情侣做好准备。

“预备——”

“……”牧野低头盯住桌面上的草莓味Pocky,在五条悟殷切的催促下僵硬地拎起了一根饼干,叼在了嘴里。

她用余光看向男高跃跃欲试的脸——他甚至把墨镜摘了下来,别在了胸口的衣兜里,幼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真就那么喜欢吗?那个公仔。

她完全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如果能拿到这个公仔,应该会很开心很开心吧。

牧野说服了自己。

算了,寿星为大——让学长开心最重要-

算了,不管了,不就是待着不动嘛。

按照五条悟的理论,他们确实可以靠无下限来作弊,分毫不损地赢下比赛。

也不叫损失——牧野只是觉得这种互动对她来说有点太亲密、太超纲、太承受不住而已。

不管了。为了五条学长的生日礼物——

加油!

“——开始!”

牧野叼着那根饼干,朝向五条悟,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的后脑勺被手掌轻轻托住了。

如她预料般令人般心率飙升,五条悟微微弯下脖颈,影子当头罩下,俊美的脸朝她迎了过来,张开整齐雪白的牙齿,一口就咬住了大半饼干棍。

牧野眼睫毛颤了一下。

台下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竭力眼观鼻鼻观心,那张在她面前放大的俊脸存在感却太过强烈。五条悟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两只幼蓝色的眼睛就那么明晃晃凝视着她的脸颊,一瞬不眨,神情愉悦。

温热的气息传了过来,撩拨着牧野的神经。

一寸,一寸,饼干被啃咬的震动传到牧野的唇齿间,她觉得血液直往头脑上涌,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往后退。

太太太……太近了。

捧住她脸的手掌却不容她后退,男高就这样气势汹汹地一寸寸入侵她的领地,逐渐凌乱的呼吸捂热了她的脸颊。

起哄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雾,在她耳边嗡鸣。

没……没关系的,有无下限,现在还没到极限呢。

但这种亲密还是太超过了。

在五条悟鼻尖停在她鼻尖前毫厘之处时,她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只剩下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应该,到头了吧?

咔嚓。

大功告成?

她听见饼干被咬断的脆响,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后脑勺仍然被稳固地托着,令她无法躲闪。

短暂地,她唇倏然碰到了另外一片柔软的东西,带着草莓味的甜香。

像是羽毛掠过嘴唇一般轻描淡写,但那一瞬间的触电感挥之不去。

牧野瞪大了眼睛。

温热的气息在下一秒远去,托着她脸颊的修长手指也挪开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脸颊滚烫。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任凭肩膀被某个家伙生涩地揽了过去,脑袋机械地靠在五条悟坚实的胸膛上。

像是潮水汹涌而过,尖叫声终于重新钻进她脑子里。

她甩了甩脑袋。

“哇!太了不起了,这对高中生情侣直接通过Kiss,把Pocky全——吃光了诶!摄像机拍得清清楚楚哦。”

“青春……真是太美妙啦!”

什……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心跳快得令牧野心慌意乱,完全遏制不住。

她僵立在五条悟身边,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接过了那个绝版公仔。

刚刚那是……

一个吻?

不是说有无下限,他们不会……

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但、但是……

好像……

并非不满或是愤怒,她的胸腔里挤满了令她也搞不明白的感受。

有点甜腻、有点酸痒,憋胀到令她无所适从。

她目光茫然地落在空处,难耐地揪紧了裙角。

“多亏了牧野酱,我拿到了哦。”

男高在她耳边低声说。

牧野眼睫颤动了一下,红玛瑙一样的眼珠呆呆移了过去。

五条悟已经直起了身,假装没有看她,抬头看着前方,侧脸线条漂亮清晰,耳垂在不易察觉地红着,唇角带着一丝溢出来的美滋滋。

“——我的生日礼物。”——

28悟-

在五条悟的强烈坚持下,他在今年生日终于拥有了一天半的假期——

从生日傍晚开始,到生日后一天截止。

利落地给任务收了尾,再把报告丢给一脸苦相的伊地知,他吹着口哨插着兜溜达回了教师宿舍,推开门,客厅却黑漆漆的。

“嗯?”

他顿了一下,把眼罩摘下来,唇角浮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眼神危险。

下一瞬间,房间里金光亮了起来。

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丁点-

牧野抱着两盒饼干自空中浮现。

五条老师好像还没回来啊……还好。

她隐约注意到五条悟宿舍的灯还黑着,松了口气。

金光尚未消失,她还没完全落地,下一秒身体却被两只手臂有力地托起来,怀里的饼干哗啦作响,她的心跳漏一拍。

……完蛋了,被抓包了。

她答应了要在宿舍等着给老师过生日,结果自己却迟到了。

修长手臂稳稳揽着她背脊和膝弯,牧野心虚地眨了眨眼,与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对视,主动勾住了男人的脖颈。

成年男人后颈被剃掉的发茬磨着牧野的手腕,微微发痒。五条悟眼罩搭在脖颈上,毛茸茸的白发有点凌乱,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发亮,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牧野酱还真是准时啊——”

“只要老师不回来,你也就不回来,真是片刻都不愿意多等我呢。”

他语调轻飘飘的,可阴阳意味浓重。

“……”牧野细声细气道歉:“对不起,五条老师。”

她把怀里的其中一盒饼干老老实实举起来:“我是……我是为了亲手给你做曲奇饼干才迟到的。”

她一副才察觉到自己没有厨艺天赋的样子,懊丧的叹息:“失败的次数真是……超乎想象的多啊。”

这副尽心尽力的模样令五条悟心情稍微好起来一点,他终于把牧野轻轻放到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拎起那个系着缎带的铁盒子。

他的视线看向牧野怀中。

“那又是什么?”他心情很好地问。

“……从橱柜里翻到的一盒Pocky饼干。”牧野将那盒商品举起来,老实交代:“怕你觉得我做的饼干不好吃,用来备用的。”

“牧野酱用心做的饼干,怎么会不好吃呢?”

看来老师没有在生气了。牧野心下放松了一点。

五条悟用手拆着饼干,却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停顿在那里。

他的唇角,意味不明地扬了起来。

牧野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啊——但是牧野酱迟到这件事,还是令老师很不开心哦。”

“……”牧野:怎么这家伙喜怒无常的啊。

“作为惩罚,请牧野酱对老师展示更多、更多的诚意吧。”-

于是事件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半靠在沙发上。对牧野来说绰绰有余的长度,却让五条悟两只腿高高翘在沙发外沿,姿态慵懒随性,像个在拍画报的男明星。

他的制服外套已经脱掉了,只穿着内衬的白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锁骨隐隐约约露出来,喉结随呼吸起伏滑动。

……而牧野正跨坐在他身上,腿间是男人的体温,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腹部随呼吸在起伏,万般不自在。

五条悟颇有余裕,但这种余裕更令牧野心慌意乱——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Pocky,刚刚牧野怀中凑数用的饼干已经被潦草开了封,躺在茶几上。

“快来啊。”五条悟含混不清地发出邀请。

夜灯幽蓝的光打在他身上,由于那张漂亮的脸太有味道了,不细看的话,他像是个嘴里叼着烟的、躺在夜店沙发上的风流男性。

“放心,都说了会开着无下限的啦——只是想看看牧野酱对我能亲密到什么程度。”

他的轻声细语几乎能和哄骗挂钩——牧野心知肚明,但不打算拒绝他。

谁叫今天是老师的生日啊。

她不忍心让他露出失落的神情——即使是浮夸的、放大一百倍的那种失落。

都是因为她迟到在先啊。

牧野犹豫了片刻,心一横,俯下身去。

她咬住一小段饼干。

身下的胸腔传来闷笑的震动。

“也太秀气了吧,牧野酱。”五条悟盯着她微张的嘴唇、半露在外的兔牙,意味深长地调笑:“胆子比兔子还小哦。”

……只是因为刚刚开始,心里没数而已。

牧野在心里嘴硬,尔后又倏地朝前咬了一大口。

她和五条悟几乎要脸贴脸了。

五条悟平静从容的气息传过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唇膏香气——是什么味道呢?牧野完全分辨不出来,因为现在她嘴里全是饼干的草莓味。

明明都这么近了,五条悟却还在开口诱哄她,声音黏糊糊的。

“还差得很远哦——牧野酱,再近一点才对。”

心跳声占满了整个耳朵,牧野局促地眨了眨眼睛,勉强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知道自己脸颊在发烫——估计已经很红很红了,但她希望在昏暗的灯光下,五条悟看不出这一点,并不会借此来逗弄她。

她终于又低头,往下含了一小口。

还行还行。

非常近、非常有诚意的距离。牧野打算见好就收,就停在这里。

身下忽然有了异动,五条悟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

她撑着沙发的手被五条悟的一个状似不经意的臂展扫开了——她瞪大了眼睛,失去支撑,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下坠去,脸也朝下更凑近了几分——

稳稳悬停在五条悟唇上毫厘的地方,被无下限形成的壁垒撑了起来。

Pocky已经断在她嘴里,被她一时慌乱地咽了下去,但她无暇在意这件事,只因为那张放大的俊脸而心跳猛然加速,大脑宕机。

好险……差点就一个头槌砸下去了。

还好五条老师真的开着无下限。

看着牧野明显松了口气的单纯神情,成年男人雪白的眼睫低垂,脸上忽然扬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狡黠的微笑。

下一瞬间,无下限被解除,牧野唇上的阻力一空。

等——

她整个人砸到了五条悟身上,严丝合缝地与他紧贴,手指扣着手指,大腿贴着大腿,就连柔软的胸脯也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牧野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嘴唇上面。

五条悟有点润泽的嘴唇不知何时顺势贴住了她的嘴唇。她来不及守住关卡,牙关在犹豫间被五条悟撬开,灵活的舌头与她的相交缠,掠过口腔,酥痒的、细微的电流传向四肢百骸。

她的背被牢牢按住了——虽然她本来也没回过神来,试图反抗。

但这样的姿态,极大地加强了五条悟的安心感。

他捧住牧野的脸,更汹涌地吻了起来,直到身上的女孩呼吸急促而凌乱,揪住他的领口,却强忍着没有抵抗。

是令人满意而舒心的顺从。

也令人想要攫取更多,更多。

不知交缠了多久,五条悟终于饕足地停止了侵略,捧起牧野的脸,将唇舌从她口中移开。

“……”

牧野低声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老师骗人。”

早就等在这里了吧。

五条悟早有准备,磁性的声音像带着勾子:“是牧野酱先骗我的啊——说好要在家等我,结果食言了。”

他的猫眼弯起来,眼里映出女孩通红的脸。

“但是没关系。”

“生日礼物,老师很满意。”

第139章

昔日那个鼎盛热闹的禅院家,如今冷冷清清。

戒备森严的结界已然消失,牧野几人毫无阻碍,闲庭信步跨过门槛、踏入其中。

禅院家并非一座独立庭院,而是一片由乌木黑瓦构筑的庞大建筑群,绵延如山峦,历经数百年风雨后的庄严感尚未褪色。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踩着脚下粗粝的、碎裂的石板,视线轻飘飘掠过仿佛没有尽头的夯土墙。屋檐下、回廊上、空地里,层层叠叠的庭院中,到处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与浅坑,还有深深浅浅不明成分的色斑。

那都是禅院真希爆杀禅院家那天留下的痕迹。

——禅院家,毫无疑问是个用力量说话的地方。

而这里,曾经,最后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是她。

牧野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里还有人在居住吗?”她听着不远处层层叠叠宅邸里的声音,问。

禅院真希双手抱臂,点了点头:“姑且还是有的。我当初只是把那些最讨厌的‘上等人’们杀掉了。”

那么多无辜的、可怜的、不幸的女人,她当然不会下手。

她打趣地扬起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不然这家伙的‘家主’之位,就真的徒有其名了。”

“……”伏黑惠板着脸,撇过头:“我不要这个名也没关系。”

“啊,惠这倒是真话。”

立在牧野身边的五条悟双手盘在脑后,散漫地晃悠了一下,没什么兴致地将目光朝四处转了一圈。

“牧野酱不知道,有一天惠私下来找我,想把禅院家一整个移交给我的时候,双膝跪地,态度有多么郑重……”

“五、条、老、师!”伏黑惠脸涨得通红:“这种事不要随随便便讲出来啊。”

五条悟揶揄地笑了一声,不再多说,牧野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掩饰地将脸撇开。

笑的时候,无声地叹了口气。

……姑且还是孩子啊,五条先生的学生们。

一旦有什么难以担起的责任,第一反应,还是会去依靠他们身后那个看似不靠谱,实则顶天立地的老师。

她的脑袋被摸了摸。

牧野甚至已经习惯这种冷不防的触碰了。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过去:“……干嘛?”

五条悟笑呵呵:“叹什么气呢,牧野酱?”

“……”她不自在地撇过头:“觉得五条先生有那么点……辛苦,不会觉得独木难支吗?”

五条悟也煞有介事地叹起气来:“都独木难支多少年了?早习惯了。”

他用手指头捋了捋眼罩,脑后毛茸茸的白发在微风里飘荡。

“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就轻松了啊——”

“毕竟大家已经经历过很多磨炼,都是很可靠、值得相信的孩子。”

“……说的也是。”牧野心情稍微轻快了一点:“都怪封建时代的烂橘子剩得太多,新生力量们只是暂且没跟上而已。”

“真要未雨绸缪的话,得从你高中时期就开始琢磨培养人才、下放教育门槛的事了吧……”

她最后一句话很轻,其实是在自言自语——说不上是不是出于自得感,她隐隐庆幸自己在原生世界的判断是对的,并非吃饱了没事干。

比如尝试说服藤原愁将眼光投向咒术界。

而夏油杰的回信令她非常欣慰——藤原同学真的选择了来到咒术高专。

回去之后,也需要留意招揽更多的年轻人才行。牧野不自觉陷入沉思:要不要……在信里也说说这件事呢?

她背后的发丝被捋开,后颈忽然被手指头轻轻揪了一下。

牧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成年男人被眼罩遮盖的脸仍朝向前方,却难辨喜怒,唇角似笑非笑。

“在发呆吗,牧野酱?”

牧野没来由地心虚:“啊……没,就是感觉禅院家还、还挺好看的。”

五条悟哼笑一声:“五条家更好看哦。感不感兴趣?”

后颈上略显粗糙的指腹在轻轻摩挲,牧野难耐地缩起肩膀,心跳加快,随口附和:“五条先生如果愿意,有空的话,当然可以去……看看。”

在非常了解牧野表现的五条悟眼里,这种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太拙劣了。

从她那句喃喃自语,他就能觉察出来,这家伙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牧野酱啊,最好还是不要……”

在我面前露出端倪。

——那些你隐隐为另一个家伙在计划着什么的蛛丝马迹。

他顿了一下,咽下心中邪火,突兀地转变了话锋。

“算了,当老师没说吧。”

虽然知道这些情况,会令他更加心有不甘,嫉妒在心里加速疯长。

但相比之下,还是对那些事一无所知的状态更令他焦躁。

牧野隐约察觉到他心情急转直下,紧闭嘴巴,缩起脖子,识趣地不再说话。

虽然她还没想通,他是又联想到什么事情去了。

五条悟斜眼瞄着她那鹌鹑样,被无可奈何地气笑了。

迟钝起来比考拉还钝,危机意识倒是一等一的强。

他哼笑一声,长臂一揽,将牧野圈入怀中。

他习惯性地嗅了嗅颈窝传来的橙子香气,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

“继续逛吧。”-

禅院真希抱臂走在他们后面,听两位大人小声聊天、拉来扯去、气氛暗潮涌动,唇角浮起冷笑。

呵。

真是令人受不了。

他们是来干正事的诶。

她斜眼瞟向伏黑惠,试图寻求共鸣,这个刺猬头果然露出了同往常一样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你也觉得吧?”禅院真希不忿:“这两个人也太……目中无人了。”

出乎她预料,伏黑惠只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算啦。”伏黑惠低声说:“随便他们吧。”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几乎从来没见到过五条老师这副样子吗?”

“好像也不坏吧。”

禅院真希沉默了一下,将脸转回了前方,摸了摸脸颊。

“也对啦。”-

牧野他们把整个禅院家转了一圈。

不愧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大家族,结构路线精巧复杂,若是再搭配上结界术,对于贸然入侵的人来说,禅院家完全就是个迷宫。

牧野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在和五条悟讨论后,她认为羂索可能所处的位置,大大小小有十多个。而他又是个警惕到极致的家伙,而且结界术可以说是超一流——仅次于天元大人之下的那一批。

如果他稍微扭曲转换一下空间位置,藏匿地点就更是难找。

临死之前还非要把记忆给摧毁,这家伙真是难缠啊。

她啧了一声,捏紧了笔。

不过……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吧。

曾经是羂索通过总监部的内应获取五条悟这边的情报,而现在立场完全转换了。

先姑且把这些情报整理好、送到那个世界吧。

她打算等一期一振完成任务回来后,跟他商量商量这些事,现在大致就只能这样了。

她长出一口气,将地图收回了包里。

她转向禅院真希和伏黑惠,真诚道谢。

“谢谢你们。”牧野说:“对我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没什么。”禅院真希略显不自在。

明明牧野小姐也帮了他们很多事啊。

其实她不了解牧野需要禅院家的布局、来到这里实地考察,是打算做什么,但也并不打算去深究——既然是在五条的支持之下,她当然会选择信任。

要对禅院家干坏事也没关系,反正在场没有人会怜惜这个禅院家。

伏黑惠干咳一声,略显别扭道:“我也没做什么。”

五条悟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算了,还是不多嘴,免得惠又害羞了。

他鼓励地拍了拍手,巴掌声清脆,暗含引导。

“好啦、好啦——辛苦你们俩了。”

他说:“难得回到京都这边,你们俩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京都分校的同学和老师们呢?”

他状似无意地感慨:“好像他们最近……也累得够呛诶。”

禅院真希显然动了心。最近托牧野小姐的福,他们不需要成天在干掉咒灵和诅咒师的路上疲于奔命,暂时可以小小休个假。

难得来京都,还是去看看分校那边的人吧。

她做好决定,拉住伏黑惠的衣领:“走,去京都分校逛逛,看看那边重建得怎么样了。”

伏黑惠双手插兜,并无异议地跟着走了。

对诶。

牧野身为辅助监督的那十年,可是一直在京都工作。这边的熟人多如牛毛,她听着也很心动。

虽然她略微有点困惑于为什么五条悟只提议让两个学生单独行动,但还是跃跃欲试地举起手争取:“我也唔……”

她的下半张脸被五条悟笑吟吟地捂住,腰身被揽住,强迫转了个向,和两名学生背道而驰。

干干干干什么?

身体素质差距太大,牧野无力抗拒,一面被推着背踉踉跄跄,一面质疑瞪视。

五条悟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语调轻快却又不容拒绝。

“现在是二人时间啦——”

他说:“牧野酱当然要跟着我一起逛咯。”

逛什么?他难道不打算去京都校吗?

牧野张了张嘴,尚未来得及发问,五条悟就解答了她的困惑。

“我家也在京都喔。”

是啊,众所周知,五条本家也在京都。但那咋了?

等等……

牧野震惊地僵住了身体。

“牧野酱答应了的啊——”五条悟慢条斯理:“去我家看看。”

牧野悔恨地闭眼。

在这家伙面前,她总是一失语成千古恨-

与稍显荒凉、建筑风格庄严守旧的禅院家有所区别,五条本家的建筑风格显得高远而通透,用色轻盈,光影在敞亮优雅的庭院中跃动。

布局仍然精巧复杂、建筑群仍然庞大,空间使用几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但这种视觉上的轻松并不能缓解牧野紧张的心情——

她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突然地、毫无准备地,就被五条悟带回了她的本家。

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理由?难道就是随便来逛逛?

想参观五条家……是个这么简单的事吗?

这个庞大家族中的人们……会是什么想法?

做过无数次任务、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角色在无数古代历史间穿梭过,牧野见过很多次比这还大的场面,甚至还进过皇室大殿——因此她也说不上来此刻自己为什么放松不下来。

从进门开始,就有五条家的下人们垂首相迎,牧野表面上还是非常过得去的——

她本能地展现出训练有素的礼仪和姿态,背脊挺直,步履端正,神情平静从容。

虽然身上的现代西装稍显突兀,但和身边五条家主的教师制服搭配在一起,倒是非常和谐。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腕,牵引着她不疾不徐往里走,用余光看着她端庄的姿态,看穿了她心里的弦正紧紧绷着,揶揄地笑起来。

“好优雅喔,牧野酱。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牧野向他飞去眼刀: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五条悟放柔了声音感慨,也不管沿途的下人们会不会听见。

“其实很早就想象过了,牧野酱如果脱去伪装,纯粹作为‘审神者’,是副什么模样。”

“红色、白色、黑色、金色……”他丝毫不脸红地表达自己的设想:“巫女服、木屐什么的……应该都很适合牧野酱吧?”

谁……谁允许他擅自想象那种事情啊?

明明五条悟只是嘴上说说,牧野却觉得从头到脚都不自在,耳根发烫。

她干咳一声,掐了掐他袖子下的手臂,制止他的胡乱猜测:“……没那么庄重啦,就是个打工人罢了。本丸又没有外人,没什么重要场合要出席的话,我甚至睡衣都懒得换掉……”

她的手腕一紧,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抬头看着五条悟朝向前方的脸和拉平的嘴角。

怎么……看起来又在不爽啊?

第140章

“喔?这样啊。”

牧野听着五条悟令人发毛的、凉飕飕的语调抬起头,那侧对着她的下颌线条分明而锋利:“那牧野酱在本丸喜欢穿什么风格的睡衣啊?是在我家里穿的那种丝绸短裙、毛茸茸的长袖长裤、还是睡袍?”

五条悟提到“我家里”时,牧野的心像是被悬吊吊地拎起来,她做贼心虚地朝四处望了一眼,但远处的人们皆低眉顺目,看起来什么都没听见。

睡衣这种东西肯定要分季节啊?牧野半是无语半是尴尬:“……就、就一般的睡衣啦。”

五条悟“哦”了一声,微微偏过头,眯着眼睛瞟过来:“意思是说,什么样的睡衣都穿过啊?”

这是什么强词夺理的理解方式啊。

还有……这种事有什么好聊的?

牧野果断地终结了话题:“好了……打住,这不重要,也不关你的事。”

手腕处的力道紧了紧,牧野吃痛,尝试着扭了一下被五条悟圈住的手腕,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她不放。

牧野没有办法,继续硬着头皮和五条悟并肩行进,在众多似有若无的视线下,不动声色地贴近了他,试图用稍稍偏长的西装袖口遮挡住这家伙和她的肢体接触。

五条悟如有所感,扬起嘴角,却还是冷冷“哼”了一声。

“刚刚已经路过了主庭院哦。”他冷不丁说起了别的话题:“沿着这道回廊走的话,会路过道场、库房和藏书阁。”

透过荫蔽落下来的光影细碎游移,木质地板嘎吱作响,他们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年代久远、但被打理得很整洁的道场出现在牧野眼前。

五条悟立在围栏前面,插着兜,牧野也顺势停下。

“我从记事开始,一直到十五六岁,都是在这里练习哦。”他说。

“五条家不像禅院家,只是靠六眼独树一帜,没那么多要栽培的甲乙丙丁。”他打趣,语气理所当然:“所以这个道场——完全是为了我一个人准备的。”

牧野抬头看着他,被眼罩遮盖了一大半的神情里,似乎含着那么点感慨。

“我都这么久没回来了,这里还是被打理得很干净啊。”

牧野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乌木柱上斑驳的刻痕——应该都是五条悟在练习时留下的痕迹。

她脑中闪过她很久之前看过的资料——在她正式进入咒术世界执行任务之前,就已经为这个传说中的高难度任务做过很多功课了。

那些资料里有很多张六眼年幼时的照片。像瓷白的娃娃一样,头发、睫毛都是雪白的,漂亮的苍蓝色眼睛带着毫不遮掩的锋芒。

他被这个家族忠心地、殷切地呵护并簇拥,并不负众望地、张扬而肆意地成长,举世无双。

但孤独感也无形地笼罩在他身上,贯穿他成长的始终。

参天大树的周围,通常只有被它庇护的花花草草,而没有第二个势均力敌的同伴。但神的躯壳里,明明装着一个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肉体凡胎啊。

明明是个明媚的好日子,明明也没有进行深入的谈心和聊天,牧野却又开始觉得心疼了。

就像她在咒术世界里沉默着履行职责的那十年一样,她由于怜惜这个孤独而强大的家伙而感到由衷的难受。

五条悟转过头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牧野心里的百感交集。

“我应该是……第一个带牧野酱来这里的吧?”他笑吟吟的,身形在日光下显得很挺拔。

牧野猝不及防哽住:“五条先生的关注点怎么……老这么奇怪?”

五条悟不答,目光也没移开。

牧野不太忍心再怼他,只能不自在承认:“……是啊。”

“我是……第一次来五条本家啦。”

她的头顶被抚了抚。

手掌的主人显然心情很好,拉住她又迈开了步伐。

“那就好。”-

五条悟似乎是刻意绕开了那些功能性的主建筑、绕开了人口密集的区域,带她把五条家的犄角旮旯走了个遍。

非常通透的庭院风景、漂浮着墨香味道的藏书阁、甚至五条悟的卧室……

这是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在低着头的仆人们面前堂而皇之进入五条家主的卧室,那感受跟迫不得已借住在他的教师公寓完全不一样啊。

牧野在卧室门口扒住门框殊死抵抗,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在用力,结果还是被五条悟软硬兼施、连哄带骗、不太体面地拉了进去。

以致于现在,牧野盘腿坐在桌边,精疲力竭、平复呼吸,五条悟躺在榻榻米上优哉游哉地打哈欠,像只成功捕捉到猎物的、饕足的豹子。

“比起禅院家来说,还是很好看的——对吧?”

牧野勉为其难承认:“是啊。”

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纳闷道:“……你今天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啊。”五条悟眨眨眼睛,坦然道:“我只是想回本家看看啦。”

他摊手:“束缚还在呢,只能麻烦牧野酱陪我走一趟啊。”

回家一般来说都是看人吧,怎么会只看建筑呢……

牧野当然不敢问出来。她愤愤地握拳。

她怕她问出来,这家伙就会顺水推舟地说“那正好,陪我去见见和我很熟的长辈们吧”,然后和完全没剩几分力气的她再次展开搏斗。

两个侍女敲了敲门框,得到五条悟的点头许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年轻的女孩子们脸上微微泛红,两眼不动声色而亮晶晶地看着牧野,为她在桌面上放下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和一杯热乎乎的茶。

“牧野小姐,请尝尝看。”其中一位侍女温柔地说:“厨师长说,这是五条家主小时候最喜欢的点心。”

牧野局促道谢:“啊……好、好的,谢谢。”

两个女孩子彬彬有礼地退出去,片刻后,屋外隐隐约约响起雀跃的议论声,听不清内容。

牧野盯着桌上的点心,觉得脸颊在发烫。

总感觉她们是不是在擅自误会什么。

烦死了……为什么会这么不好意思啊?

轻笑声在身后响起,牧野抿住嘴,斜眼瞟过去,五条悟无辜地与她对视,俊美的脸上神情真诚无比。

片刻后,她长叹一声,懊丧地转过头。

真是完全拿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没办法。

她低头,小口品尝起香甜松软的点心。这就是五条悟小时候爱吃的点心吗?确实味道很不错……

身后突兀地响起一个询问。

“话说啊……牧野酱的‘本丸’是什么风格呢?”

五条悟听起来想得很美:“礼尚往来,可以也带我去逛逛吗?”

牧野呵呵道:“我的本丸,除了我和刀剑们,只有尸体这种死物能进去哦。”

“啊……那还是暂时算了吧。”

“暂时”是什么意思啊!

……但五条悟说得对,礼尚往来。

牧野犹豫片刻,掏出手机:“虽然不能带你去看,但是我以前有拍过照片来着,你要来看……”

劲风掀起牧野身后的长发,下一刻,她的背脊就被一个胸膛轻轻贴住了。

仿佛没有进行过匆匆忙忙的瞬移,五条悟气定神闲、慢条斯理,看起来很矜持地在她身边坐下。

“来吧,让老师欣赏一下。”他一面说,一面不忘继续进行比较。

“我应该也是第一个,看见牧野酱本丸的——‘五条悟’吧?”

“……是啦。”-

牧野点开第一张。

成年男人凑得很近,似乎是想仔仔细细将图片看清楚。清冽而浅淡的男香扑过来,牧野略微有点心猿意马,清了清嗓子。

“这个……是本丸的正门。”牧野说:“就是很传统的日式矮墙和推门。”

“看起来很有味道啊。”五条悟很捧场,兴致勃勃:“整个本丸大概有多大呢?”

牧野沉吟:“我好像从来没算过这个……因为本丸不属于任何世界,也不会涉及到任何占地面积的问题。通俗来讲,只要小判——就是我们的交易货币给得够多,想建多大就建多大。”

“噢,好吧。”五条悟若有所思,低声自语:“那只能靠估计咯?”

“都说了不涉及到占地面积的问题啦,估计这个是没有意义的。”牧野拧眉看他:“你应该是真的理解了吧?”

五条悟整肃神色:“完全理解。下一张下一张。”

牧野手指滑动:“这是前院,这是主建筑,这是我的卧室……没有拍内设啦别乱翻,这是锻刀室,这是手入室,这是书房——一般会被称为‘天守阁’,但我修得没有别审神者那么气派,就随随便便叫作书房了。”

她本想随便给五条悟看看,但手腕被五条悟按住,听他黏糊糊地哄道:“等一下啦,讲慢一点,都还没看清楚呢。”

六眼的视力这么不中用吗?

“这栋大一点的部屋在主建筑后面,是刀剑们生活的地方。”牧野说:“他们有不同的刀派,亲疏有别,总共有一百多位……所以房间的布局还蛮需要思考的。”

五条悟冷哼一声,托着腮,显然对这一部分兴致缺缺甚至隐含不满,但还是莫名看得很认真。

从前院到后院,甚至连马厩都包括在内,牧野不知不觉就把整个本丸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茶杯也见了底。

……说起来,已经好久都没回本丸了啊。她心里开始痒痒:虽然没有跟刀剑们断掉联系,近侍也一直在向她汇报本丸的近况,但……果然还是想回去看看啊。

直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竟然已经暮色四合。

她的脸颊被轻轻捏住扳向另一侧,目光也被迫转换了方向。

“谢谢牧野酱的详细解说。”

五条悟正微微低头,托腮看着她——他已经这样专注地听了很久。

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柔化了他的轮廓,蓬松的头发也被染成了水红色,眼神像羽毛拂过牧野脸颊。

“牧野酱有没有饿啊?”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安定而柔和。牧野心跳漏了两拍,有点慌乱地挪开眼神:“有点吧……”

她想起什么,倏地盯住五条悟:“我们应该不会留在这里吃饭吧?”

五条悟看着牧野如临大敌的警觉模样,笑起来:“放心,晚上约了歌姬他们啦。”

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牧野姑且放下心,也从桌边站起身来,腰身却被揽住,一时愣了一下。

“走吧。”五条悟在她身侧,口吻理所应当:“最后再去见见家里的长辈们,我们就离开。”

牧野迟钝的大脑勉强消化了一下五条悟所说的内容。

等等……不是……什么?

见谁?

她瞪大眼睛。

“等等等等等……”她排斥地挺起腰,手往身后伸,试图推开箍在她腰肢上的手肘:“怎么突然要、要专门去见他们啊?真的真的太——不符合礼节了吧?”

五条悟一本正经:“我身为家主,回家却不去看望把我培养长大的长辈们,才叫不符合礼节吧?”

“……话是这么说。”牧野隐隐觉得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没有道理:“但……但应该跟我没关系吧?你要去就自己去啊……”

“如果牧野酱没来,当然就无所谓了。”

出了房门,他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打算,仍旧揽着牧野,将强迫的行径如行云流水般施展:“但你来都来了嘛,当然要一起去啊。”

“……来都来了是这么用的吗?”牧野无力吐槽:“那、那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啊?”

前通缉犯?前学生?同事?暂时的同居人?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很荒谬,她越想越心如死灰,又不敢在旁人眼里扑腾得太厉害,咬牙切齿低声道:“总而言之……你、你先松开我,我们好好走路。”

五条悟心情很好的样子,不退反进,贴在她耳朵上低声说。

“现在就是在好好走路啊。”

他的呼吸轻柔而灼热。

“没关系,尽管放心——”

“我会向他们,好好介绍牧野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