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井骑着夏油杰的咒灵,乘坐电梯上了楼。
她向天内理子正式介绍了高专的三位学生,好让她放下心来。
“大小姐,这三位的确是自己人。”她面带微笑,指了指她骑着的咒灵,这家伙像是长出了四条腿的海公牛。
“我身下的这只咒灵,就是来自于那位额头一撮毛的术式呢。”
不儿?夏油杰:为什么只有我要受到二次攻击呢?
由于和天元大人同化几乎等于“送死”,天内理子此刻一派轻松的态度实在有点出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意料,但非常符合牧野所知道的历史走向。
“你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要活泼嘛。”五条悟大马金刀摊在沙发上,扶了扶墨镜:“本来我会顾虑你因为同化的事情变得消沉,还在想要怎么才能不刺激到你。”
天内理子闻言,停下抚摸咒灵的手,后者接受着温柔的爱抚,脸上已挂满红晕。
“哼”。她哼笑一声,慢条斯理站起来:“真是卑微之人才有的想法。”
夏油杰眯起眼,卑微的五条家少主困惑地“啊”了一声。
“听好了——”
天内理子略显吃力地爬上咒灵的背脊,站直,傲气满满地扬起手:
“天元大人就是本小姐,本小姐就是天元大人!”
高专三人沉默。当然,牧野只是神飞天外,压根没有加入讨论的打算。
“虽也有人如你们一样,混淆了‘同化’和‘死亡’,但那可是大错特错。”
“……”夏油杰百无聊赖地转回头,打了个哈欠,五条悟抠了抠耳朵。
“通过同化,本小姐会成为天元大人,而天元大人也会成为本小姐。”
她眉飞色舞,拍了拍胸膛。
“本小姐的意志、心智、灵魂,会在同化之后继续活下去……”
夏油杰扶着沙发,微微俯下身,拧眉盯着五条悟的屏幕:“什么时候换的壁纸?”
“老早之前了。”五条悟龇牙一笑:“井……”
他忽地噤声,视线往旁边一扫,“啪”地把手机合上。
“没什么……早看腻了,待会就换掉。”
夏油杰哂笑:“怎么不能说?到底是谁啊?”
坐在沙发边缘,捣鼓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的牧野头也不抬:“好像是……井上和香吧。”
知名写真女性,美丽与性感兼具。看来五条悟比较喜欢风情万种大姐姐啊,跟她这种平板豆芽菜截然不……
等一下,干嘛要拿自己作对比?看来昨晚觉没睡好。
牧野晃了晃脑袋。
五条悟出人意料地炸了。
“你、你偷窥我屏幕?”
其实她在上个咒术世界潜伏的时候就知道了。牧野很坦然:“无意中看到的。”
她有点纳闷地转头看过去:“你是在为了这种事情害羞么?那你设成壁纸干什么?”
……不是害羞。
而且……设成壁纸不是最近的事,绝、对、不能代表此刻他的任何喜好。
但五条悟一句话也没法说出口,只能神情相当不甘地盯着牧野,看她神色毫无波动的样子,片刻后,板着脸移开了目光。
夏油杰将一切尽收眼底,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叉腰站在咒灵身上的天内理子被三人无视,终于忍无可忍。
“……倒是听人说话啊!”
五条悟心情不愉,回头,凉凉开口:“以您这口气,交朋友是休想矣。”
夏油杰附和:“送别时皆弹冠相庆也。”
“……”牧野:“倒是对小女孩客气一点啊。”
天内理子脸涨得通红,头上冒烟:“……人家在学校是会正常说话的好吗!”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对了……学校!”-
虽然五条悟极度不赞同,但由于天元大人“尽可能满足星浆体的要求”的指令,天内理子还是正常出席了学校。
毕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即将和她的朋友、同学,以及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亲同家人的女仆,乃至这整个世界永远告别——所以,还是尽可能地满足她最后的所有愿望吧。
嘴硬心软的五条悟还是妥协了。
但果然不出他所料,天内理子的学校生活完全得不到片刻安宁。
在分头解决掉不少意图明显的诅咒师后,五条悟和夏油杰意识到了这种高频次袭击的原因所在——
天内理子的性命被挂在了诅咒师中介网站上,悬赏三千万元。
“这小鬼这么值钱?”看着网址上旋转的巨额数字,五条悟提出质疑。
天内理子冷哼一声,为此感到相当骄傲:“那当然啊。本小姐可是高贵的星浆体……”
……又开始了。五条悟转头看向墙角看手机的牧野。
“喂——牧、野、学、妹。”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今天怎么一直玩手机啊?别以为这次任务有我和杰在就可以摸鱼了。”
“……我刚刚也在积极参与战斗好吗。”牧野反驳。
如果没有她,黑井小姐就会像原剧情那样被人掳走,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虽然……这件事即使发生了,也不会产生什么大问题。
她其实隐隐思考过,要不要冒险放任黑井经历一趟原剧情——天内理子需要一些契机,逐渐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牵挂的东西,从而诞生出想要逃离命运的意识——其中就包含,对黑井美里的依依不舍。
但是高专三个人加在一起,面对杂碎诅咒师们实在是太超过了,她压根找不到放海的机会。
“但是,说实在的,牧野酱。”夏油杰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今天看手机的频率,完全超过了平时啊。”
而且一副殚精竭虑的样子。
“是啊。”五条悟揶揄她:“怎么,你也想拿那三千万?”
“……”被两个男高重点关注的牧野默默从墙角站起来。
拿那三千万?
她甚至想给伏黑甚尔掏个三亿,但她没钱。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私事。”
点到即止,她完全没有继续详细解释的打算。
五条悟盯住她,心里痒痒,但还是只能撇过头,愤愤地朝游泳池里打水花。
算了。虽然很想知道,但他完全没有继续问的立场。
本来以为这次的任务不会太麻烦,但现在多出了三千万的悬赏,他们应该会面对相当多的骚扰。
难不成牧野是在为这件事操心么?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
真是的……这小鬼就不能乖乖待在高专接受保护吗。
他长出口气,目光在天内身上逡巡一圈。女孩正生龙活虎地扒着女仆小姐的肩膀,精力相当旺盛的样子。
他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走吧。”五条悟说。
天内和黑井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咧开一口白牙。
“我们……去冲绳玩几天。”-
在准备起飞、需要关掉手机的前夕,牧野收到了最新消息。
“——如果夜蛾老师也同意的话,我是没什么问题啦。”
牧野:谢谢学姐!我会努力保护你不受伤害的。
家入硝子:没必要那么紧张啦,我觉得我现在身手还不错哦。
家入硝子:而且,责任什么的,还是交给你那两位人渣学长来扛吧。
牧野:他们已经累得够呛了,我还是多少做点什么吧^^。
家入硝子:是吗?
家入硝子:但我觉得,牧野你已经够事无巨细了。
家入硝子:多到让我产生一种,牧野已经提前知道之后将发生什么事的错觉呢。
牧野打字的手僵了僵。
她还没思考好怎么回复,家入硝子又发来一条新信息。她眼前冒出了棕发的少女气定神闲淡笑着的样子。
家入硝子:哈哈哈,开个玩笑啦。反正牧野酱的秘密这么多,我随便猜猜也没关系吧~
牧野:……学姐,我们要起飞了,回聊。
她关机,脑门出了点汗。
飞机上逐渐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机尾那边空姐细声细语地劝着白头发黑墨镜的奇怪帅哥:“这位先生,我们马上要起飞了,请您别到处看了,尽快回到座位上吧……”
牧野看着左侧空荡荡的座位,觉得有点丢人。她又转头,朝右边看了一眼。
黑发青年无可奈何地和她对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希望去了冲绳,能少一些麻烦事吧。”夏油杰叹口气:“任务还没到重头戏呢,我就已经感觉牧野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么明显么?
牧野摸了摸脸,她斜眼看着夏油杰眼下的青黑:“我觉得……夏油学长也好不到哪儿去。”
“是吗?”夏油杰在掌心转了转方才关机的电话。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有只苍蝇在我身边转悠。”
牧野神色动了一动。
不仅因为夏油杰所说的内容,更因为他主动提起这件事的行为。
夏油杰是个很沉默、也很细腻的人。他敞开心扉的时刻相当少,甚至即使在这些时刻,他也相当含蓄保守。
她没有细问那只“苍蝇”指的是谁。或许也正因如此,夏油杰才愿意跟她提起此事。
“……很吵吗?”牧野问。
她看见夏油杰点头,于是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把它赶走?”
夏油杰笑了一下:“也算是我默许吧。”
他看着远处两个空姐都架不住、我行我素观察着每位乘客的嚣张白发男高:“偶尔听听不同视角、不同立场的声音,也算是长长见识了。”
反正,逗逗狗也挺好玩的。
牧野若有所思,心里有所猜测:“那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第82章
听到了什么声音?
夏油杰一哂,沉吟了片刻:“那只苍蝇说——”
“我们是在热脸贴冷屁股。我们想要保护的弱者,压根就不领我们的情,甚至还在反过来恨我们多管闲事。”
他又笑了笑,毫不忌讳地评价:“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出乎他意料,牧野也点头认同:“我也这么想。”
夏油杰有点诧异。他本以为会从看起来胸怀相当宽广——更恰当一点说,情绪非常稳定的牧野嘴里,听到一些劝他看开点的话。
既然她也觉得是在吃力不讨好,怎么还这么尽心尽力呢?
啊……他想起来了。之前他询问过的,她成为咒术师的理由。
——她是向钱看齐,和冥冥小姐一样。为了酬金而任劳任怨,那确实没什么可疑惑的了。
他想就此结束对话,却冷不丁听到牧野开口。
“——其实不是哦,夏油学长。”
夏油杰扣紧安全带的手一顿。明明他没开口,牧野却似乎轻易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的答案,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以后是多久?夏油杰眯起眼睛,沉默不语。
五条悟插着兜哼着小曲,在途经的乘客后怕的眼神中悠然走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诡异。
“怎么了?”他发问:“你们在聊什么?”
夏油杰摆了摆手,打着哈哈:“没什么。我们在聊……我在路上遇见了一只苍蝇。”
……这有什么好聊的?五条悟长腿一跨,移动间难免和两人肢体接触。他在夏油杰的嫌弃的死鱼眼注视下、牧野眼观鼻鼻观心的平静中坐到了最里侧的座位,开始给自己扣安全带。
“然后呢?”
“然后,我给它看了我的大便照。”
啪嗒一声,五条悟手一抖,搭扣错了位。
“……”他沉默了片刻:“夏油杰,你终于是疯了。”
夏油杰笑眯眯的:“你要看吗?发给你做新墙纸。”
“……滚啊。不过你喜欢看这种东西的话,回头我把我的拍了发给你。”
“你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
大什么便什么照啊。夹在两人之间的牧野绝望地闭上眼-
飞机在轰鸣声中顺利起飞,夏油杰的青龙在云层间盘旋飞行。
平时甚至都不在一个教室上课,难得有坐得这么近的、不得不老实待着的时刻。
邻座的橙香从发间飘过来,五条悟正襟危坐,摸摸脸颊,整整衣领,又动了动在逼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的长腿。
“你……召唤式神了吗?”五条悟脑袋朝牧野歪过去,低声发问。
粗线条的男高气息喷在脸颊,带着清爽的香气,痒得牧野缩了缩脖子。她点头:“四个,在机翼和机身上坐着兜风呢。”
“哦。”五条悟干巴巴地回答。
“你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他又开口说:“现在很安全。”
牧野从他侧脸与墨镜的缝隙间看过去,他六眼一直亮着,蓝得像窗外的晴空。
她沉思了片刻:“也行。下了飞机我们可以换岗,学长也抽空休息一下,别一直开着六眼。”
五条悟嘴角弯了弯,但没有应答她。
他偏头,看着牧野闭目养神的样子,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前后排的乘客都开了顶灯,光线投落在她眼皮上,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福至心灵,朝兜里窸窸窣窣掏起来。
牧野半梦半醒之间,察觉自己的手肘被戳了戳,力道被刻意放轻了,但还是有点生硬。
她茫然睁开眼,白发男高手里摊着个黑色的眼罩,送到她眼皮子下面,修长手指晃了晃。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要不要戴上?”
他欲盖弥彰地强调:“我新买的,还没用过呢。”
眼罩?牧野愣了一下。
“……”牧野低声问:“你怎么买眼罩了?”
五条悟挠了挠鼻梁:“有时候……感觉墨镜不太方便,有天在街上路过,顺手就买来试试。”
原来他这么早,就有换眼罩的想法了。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成年以后越来越忙,图方便才打算换掉的。
他扶了扶墨镜,很认真地在苦恼:“虽然看起来都挺帅的……果然还是戴墨镜看起来要正常一点吧。”
他把眼神挪过去:“……你觉得呢?”
牧野眼睫颤了一颤。她似乎在出神,又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拿过五条悟手上的眼罩:“既然学长不介意的话,就谢谢了。”
五条悟等待回答的眼神有点灼热,她没来由的有点不自在,把眼罩套在了头上,调整了一番,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没什么不正常的。”牧野低声说:“墨镜、眼罩、或者什么都不戴,都很正常,而且都……挺帅的。”
那么漂亮的眼睛,一直被遮起来,对这个世界来说才是件遗憾的事。
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
牧野已经靠着座椅安静了下来。对她来说显得有点宽大的黑色眼罩,压着她松软的头发,遮住她那双兔子一样的眼睛,露出她小巧的鼻头,放松的唇线。
她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逐渐平缓。
他心情很好地转回了身,两手搭在扶手上,慢条斯理地挪了挪长腿,开始看着窗外放空-
炙热的沙滩上,游客络绎不绝,艳阳高照。
一个一板一眼的声音,融入喧嚣之中。
“现在,我宣布——”
牧野吹了声口哨,高举手臂,所有人全神贯注。
“咒术高专冲绳沙滩排球友谊赛——”
“现——在——开——始。”
又一声口哨响起,排球自高空坠落,被五条悟稳稳接在手中。
他唇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颠了几下排球,眼神像猎豹一样盯视对面球网后的夏油杰。
“你的小眼睛可要看好了,夏油杰。”五条悟挑衅:“我怕我们——把你们打得找不着北。”
夏油杰一声冷笑,身旁的天内理子挥拳以对。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四眼大螳螂!”
四、四眼大螳螂?
五条悟额头爆起青筋。和他一队的黑井美里苦笑着劝导自家大小姐:“狠话说得太刻薄啦,小姐……”
他不再废话,将排球向上一扔,整个人高高跃起,展臂发力,一个暴扣。
排球高速旋转,带着火花朝夏油杰那边砸去。
电光火石之间,对面一个相当灵活的身影,飞窜向了排球落地之处。
鹤丸国永擦地一个漂移,手肘一抬,声音清脆,排球再次高飞。
“真是刁钻的角度呢,差点吓到我了。”他笑呵呵地爬起来,一副被自己帅到的样子:“还好我反应敏锐啊。”
一个华丽的抛物线,排球再次回到五条悟这方,直直落向一个还在伸展筋骨的老人家。
“这球来得正好,给他们吊一个高球!”五条悟兴高采烈地指挥。
“……唔?”三日月反应颇为迟钝地抬起头。
阴影迅速变大,排球自头顶落下,他“哦呀”一声,慢腾腾地伸出手臂,毫无疑问,没来得及接住那颗坠落的球。
球咕噜噜在地面滚动,嵌进了沙滩凹陷处。
裁判牧野迅速吹响口哨,“五条悟跪下叫爸爸”队轻轻松松获得首分。
“……你在干什么?这个球竟然没接到!”五条悟冲三日月怒吼。
三日月笑着捶了一下老腰:“抱歉抱歉,人老了就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哈哈哈……”
五条悟不可置信:“不是你……你全身上下到底哪里老啊!”
来不及对突如其来的失败进行复盘,此刻轮到夏油杰方发球。
心情很好的夏油杰眯起眼睛,哼笑一声。看来对方队友三日月……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啊。
竞技,是需要谋略的,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谋略。
他沉淀了一下雀跃的心情,抛球,伸手一挥,又将球击向了三日月。
排球打着旋,气势汹汹朝三日月脸上飞去——
下一刻,一个笑眯眯的脸挡在了三日月面前,夏油杰眼睑一缩。
啪!
一个有力的回击,球再次调转方向,高高飞起。
“哈哈哈,多谢你了,配合默契的老队友。”三日月拍了拍髭切的肩。
髭切回以微笑,随后紧盯战场:“毕竟,我不太想输给弟弟嘛。”
兄长的球无形中带来些许压迫感,这方的膝丸向前猛扑,勉强接住了这个球。
“太好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网后一个阴影罩了上来。
压切长谷部眼里燃着火。
“——我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得到主公的盛赞!”
他起跳,遮蔽了太阳,狠狠一个暴扣,夏油杰这方来不及应对,眼睁睁排球在出线边缘重重落地,朝外弹飞。
牧野又吹响了口哨。“夏油杰看我大便照”队拿到一分。
双方队员互相对视,气势汹汹。
“……”牧野围观着,接过清光递过来的冰镇柠檬苏打水,吸了一口。
真好啊,燃点一个个的比白磷还低-
太阳逐渐被海平面遮挡,这场跌宕起伏的计时比赛,以“五条悟跪下叫爸爸队”一分险胜结束。
作为胜者的奖赏和败者的惩罚——五条悟需要叫夏油杰一声爸爸,黑井美里今天不能催促天内理子早点睡觉,髭切要将弟弟膝丸的名字抄一百遍,压切长谷部必须把接下来三个月的近侍机会都出让给鹤丸国永,三日月……三日月就回去好好休息、让牧野揉揉腰。
至于夏油杰这边用来凑数的一只排球选手咒灵……作为奖励,它希望自己的主人咒灵操使多多叫它出来打排球。
第83章
晚上,作为输家,五条悟和黑井美里请客吃了排骨荞麦面。由于牧野在两边都派出了式神进行协助,所以不算在内。
本来吃完晚饭就该回东京——第二天就是将天内理子带往薨星宫的约定日期。但看着天内理子强忍失望的样子,率先松口的竟然是平时态度最强硬的五条悟。
收到计划有变的消息,守在成田机场的两位一年级生一个脸色青黑,一个斗志昂扬,而冲绳的五人正惬意地坐在沙滩上欣赏夜景。
夜晚的海岸波光粼粼,餐馆的栏杆上挂满闪烁的夜灯,海风清爽。
老师傅呈上的原味荞麦面香气扑鼻,排骨肥厚,但看起来有些许清淡,牧野低头思忖了片刻,刚一动手指头,手边“咚”的一声轻响,五条悟将辣椒粉放了过来。
男高欲盖弥彰地转头看天。
她滞了滞,道了声谢,将辣椒粉拿起。
将飞机上和现在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的夏油杰啧啧称奇。
悟这两天是什么情况?突然就开窍了?
他笑眯眯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看得他浑身不适:“干、干嘛?”
“没什么。”夏油杰老神在在地摇头:“看看我的手下败将打算叫我爸爸。”
五条悟咬牙:“……你这个作弊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谁知道会有从排球选手身上诞生的咒灵啊?”
夏油杰波澜不惊:“运动行业压力也是很大的啊,产生非常大的怨气也很正常。”
说到这儿,他冷哼一声:“你那队的白头发眯眯眼式神差点把它砍了,我还没计较呢。”
……鬼切是这样的。眼见战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牧野迅速竖起手指:“我没指使过,这属于髭切的自由意志。”
天内理子埋头嗦了一大口面,心情甚好,跟着冷嘲热讽:“技不如人,还是别挣扎了。而且你们队还起内讧呢,这总不能算到我们头上吧?”
在比赛的后半段,压切长谷部和五条悟逐渐杀红了眼,两个人都想抢球得分,互不相让,频频在半空相撞,撞着撞着,双方忍无可忍,几乎要吵起来了。
“喂你会不会打排球?”五条悟怒吼:“这个球明显该我接吧?”
“离你三丈远,凭什么要你接?”压切长谷部毫不退让:“多好的反击机会啊,就被你搅黄了。”
“你!蠢货。”
“你才蠢货!”
……
最后还是裁判牧野吹了声口哨,让他们冷静点,这才没打起来。
天内一想起来就笑得肚子痛。
她倒在牧野怀里:“牧野姐,你的式神都好有意思啊!”
她揪住牧野的黑亮的发梢打圈,笑得很促狭:“而且……都很帅喔。”
牧野已经习惯这种评价了,附和着点了点头:“确实很帅。”
对面的五条悟冷哼一声。
牧野想了想:“其实……还有很可爱的小动物,你想不想看?”
天内一声欢呼:“想!”
夏油杰:“什么什么?我也想看。”
牧野和面带感谢的黑井对视一眼:“那你晚上早点回房间等我,我来找你。”
天内欣然答应。
大概是冲绳阳光太过明媚,今日天内理子脸上露出的笑容,比过去一整年都多。
她又满怀期待地朝另一边歪过去,抱住了黑井的胳膊:“明天我们早上要先去划船,还要去水族馆,听起来就很好玩……”
黑井弯了弯眼睛:“小姐真是精力旺盛啊,今天玩了一整天都不累。”
天内后知后觉:“黑井小姐……你累了吗?”
黑井摇摇头:“当然不累了。”
她拍了拍天内的背脊:“能和小姐一起去玩,怎么可能会觉得累呢?”
看着相依偎的黑井和天内,饭桌对面的白发男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伸出舌头呕一下,正前方和侧面分别有一只脚踩了过来。
左脚像有羽毛拂过,右脚像压了个大秤砣,他又甜蜜又痛苦,嗷了一声,悻悻闭嘴-
晚上八点半,牧野站在两个男高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公费不花白不花。在五条悟的怂恿下,他们选了个相当豪华的酒店,直接入住总统套房。
玩了一整天,大家显然都没那么有精神了。甫一进入套间,两个男高就钻进了房间,估计是想研究一下其中配备的VR游戏机。
黑井非常操心天内的作息。为了让天内早点休息,牧野征求了五虎退的同意,从本丸带了两只小老虎出来,还顺手拎出一只狐之助,现在这三只毛绒玩具在床上和天内玩得正欢。
牧野没等太久,门开了。
夏油杰低头看向她:“有什么事吗,牧野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事。”她板着脸:“很重要的事。”
见她神情严肃,夏油杰虽然疑惑,但还是推开门:“……那就进来说吧。”
她走进去,白发男高正在洗漱间,嘴里叼着牙刷,探出头来,满口白沫,嘴里咕噜咕噜道:“努恁摸奈呐(你怎么来了)?”
牧野看他一眼:“我有……情报要分享。”
听到情报,五条悟略感诧异,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走了出来。
见重要人物到齐,牧野坐上King Size大床一角,哗啦一声将怀里的资料摊在床上。
两个男高也在床沿坐下。
“嚯,这些是什么?”好厚的资料,五条悟随手拿起一张,开始瞅内容。
牧野直入主题:“简单来说——那笔三千万的悬赏,只是个幌子,只是幕后主使用来消磨我们精力、放松我们警惕的工具。”
“我们路上遇到的所有杂鱼诅咒师都完全不足为惧,但我们却不得不为了未知的变数而一直打起精神。”牧野说:“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夏油杰敛眉:“幕后主使?盘星教?”
毕竟“Q”已经被他们轻而易举击溃了。
“是,但也不是。”牧野说:“最具有威胁的,是他们真正所雇佣的那个家伙。”
接下来的内容量想必很大,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才打起精神。
不知道为什么,牧野的心脏开始狂跳。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都是小打小闹,而星浆体,才是咒术界这段历史上的第一个重头戏。
一旦她开了口,后续的一切都会因她而产生蝴蝶效应。
她眼神扫向五条悟:“伏黑甚尔。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毫无疑问,她收获了五条悟茫然的眼神——他小时候漫不经心的那一瞥给伏黑甚尔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对于从小被各路人马围观的天之骄子来说,只是蜻蜓点水、不足挂念。
夏油杰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没听过这号人物。
牧野补充:“他原来的名字,是禅院甚尔。”
……又是禅院。
听到这个姓氏,两个男高一副麻了的表情。
他很值得注意吗?那为什么以前没听过这号人?
禅院家……竟然在介入这次行动吗?搅什么浑水啊?
看到他俩眼神,牧野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她摆摆手:“这个人很早就离开禅院家了,他曾经在禅院家时,地位也非常低。因为他是——”
“天与咒缚。”
这个词,这两人倒是听说过。
“天与咒缚——一种用与生俱来的代价,强制交换特定天赋的先天束缚。”夏油杰很准确地说出了它的概念:“这个人的代价是什么?”
牧野说:“咒力。伏黑甚尔身上的咒力量是纯粹的‘零’。”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难怪他在禅院家的地位会很低。”
他注意到牧野所强调的那个“零”字,若有所思地发问:“他……很强么?”
“强。”
牧野斩钉截铁:“人类顶点的肉体强度、超常的五感、对咒力的天然抗性——他简直可以说是完美针对咒术师的暗杀者。”
“啊?”五条悟听得有点不爽,手指在床面上抠抠:“有这么厉害?”
至今还没遇见哪个家伙,能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呢。
“……”意料之中的反应。牧野转头看向他,非常诚挚地强调:“作为对手,他是你以前从未遇见过的类型。而且他——完全掌握了你的所有情报。”
“六眼?无下限?本来也不是秘密。”五条悟耸了耸肩。
“要完全光明正大的硬碰硬,的确没那么可怕。”牧野解释:“但问题在于——他的手段不会讲求什么‘体面’、‘公正’。他利用悬赏耗费着你的体力和精神、准备了可以干扰术式的特级咒具,在暗处蛰伏,只等着你精神松懈的那一刻。”
她用手指比枪,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且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天内理子的命——比起你和他的正面抗衡,如何在这种窥视下保护好天内,才是最重要的事。”
夏油杰一滞,看向五条悟一直亮起来的莹蓝眼睛,和他眼下的黑青,神色变得严肃。
你有一个非常值得忌惮的对手、你很有可能会有危险、你现在需要提前充分研究他的情况——在牧野盛情“称赞”伏黑甚尔的时候,五条悟心里的郁结越来越深。
但他看着牧野那道竭力掩盖着焦虑的眼神,还是把反驳忍了下去。
几乎从没见到过她这幅样子。
而且……任务不是儿戏,天内理子必须被谨慎保护。
“……好吧。”他抄起床面上的资料,噘嘴:“那我姑且随便看一看好了。”
牧野点头:“伏黑甚尔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生平经历、招式、咒具、所有手下败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五条悟闻言一顿,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第84章
两人目光如炬,牧野有点局促地扯了下衣角。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为什么她知道这些情报?为什么她能确认这些是可信的?
“……以后告诉你们。”牧野熟练地拖延着时间。
“哈?”
“又——是——以——后——”五条悟拉长了声音,吊起眉毛:“每次都这么敷衍我!”
他像一只海豹,倏地趴在了床上,愤怒地晃动双腿,搞得夏油杰和牧野像随风浪颠簸的小船。
夏油杰额头冒出青筋,一拳捶向他的翘臀。
见男高的目光透露出强烈不满,牧野拍拍床面:“……真的啦,以后一、定、告诉学长。”
“现在,先干正经事。看完资料,我再告诉你们他的详细计划。”
连详细计划都能查到?两人又沉默了一下。
“……你也厉害过头了吧,学妹。”
“承蒙夸奖。”-
深夜,房间漆黑,落地窗外潮声隐隐。
按掉闹钟,夏油杰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好了,悟——”
“按照我们三人的约定,你现在必须关闭六眼,好好在床上休息五个小时,后半夜由我和牧野的式神来盯着。”
“……哦。”
窗边,摊在沙发上的黑漆漆人影伸了个懒腰,非常配合地站起来。两个人互换位置的途中,漫不经心地击了个掌。
五条悟窸窸窣窣躺上床,夏油杰在窗边坐着。没过几分钟,床上的人的呼吸就逐渐平稳,陷入沉睡。
一句梦话冒了出来。
“A也没关系……你今天的连体泳衣……也很可爱啊……”
夏油杰靠着椅背,无声地笑了笑-
划船的时候轰轰烈烈晒了一番太阳,再进入水族馆,凉意则沁入心脾。
这里的蓝色,像是会呼吸似的。
天内理子将目光落到五条悟那如出一辙的幼蓝色眼瞳上,在受到对方不明所以的瞪视后,噘着嘴撇开头。
她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的海底胜景所吸引。
她把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片蔚蓝的律动。
巨大的鬼蝠魟优雅地滑过她的视野,翼展搅起无声的涡流,光线先是变暗,尔后豁然开朗。扎堆的银色小鱼聚合成一个庞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伪生命体,时而如旋涡,时而如利剑,在幽暗的水体中闪烁着磷火般的微光。
她瞪大眼睛,“哇”地发出惊叹,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天内面前的玻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从天内身后经过。那轻轻飘远的笑声轻轻敲打着她的鼓膜。
原来生命不一定只是指向某个既定的尽头,不用靠众人的簇拥而灿烂,不用靠亲人的哀悼而升华。
原来生命,可以这样简简单单的丰富、鲜活而又美丽。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渴望,像水压般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她茫然地站直了身体,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茫然。
黑井站在她旁边,以为她在兴奋地寻求共鸣,于是露出会心的微笑。不远处的五条悟咧着大牙,勒着没好气的夏油杰的脖子,靠在一只焉了吧唧的丑陋水滴鱼旁边自拍。
牧野未来靠着柱子,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她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天内理子发怔的面容,转过身,面向她,歪了歪脑袋。
天内想起昨晚,牧野陪她在床上给小狐狸式神扎小辫子-
两只小老虎窝在被子堆里呼噜噜睡大觉。
“牧野姐,高中生活……好玩吗?”
牧野挠狐之助肚皮的手一顿:“高专嘛……应该是最无聊的一所高中了。”
“啊?为什么?”
“人少啊。”牧野说:“就那么点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两位麻烦学长还经常搞点事情出来。平常,我们还要出去做任务,救人、祓除咒灵、写报告……”
天内缩了缩脖子:“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但好像不是很没意思啊。
“那可太不轻松了。但是——”
“对普通人来说,高中生活可好玩了。”牧野笑了笑。
“一个班二三十个人,有各种各样的男孩子,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有的人埋头学习,有的人参加社团。每天下课,你能看见好多高中生在活动,有的人在打排球,有的人在练弓道,有的人在玩乐队……社团活动结束后,就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打工……”
天内听得入了神。
牧野看着她,促狭地笑了笑:“还有的人……使劲儿想要交朋友、谈恋爱,甚至还脚踩N条船。”
“哇!”天内表示谴责,揪了揪狐之助的尾巴:“好渣!”
小狐狸嗷呜一声,委屈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
“我也觉得。”牧野点头。
天内哼哼:“这种家伙,以后步入社会,一定会受教训的吧?”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牧野轻飘飘地晃了晃她的麻花辫:“他们会过上各种各样的人生,有很多人即使做了不对的事、成为了糟糕的人,也一样能活得顺风顺水。”
“哈?”天内抱怨:“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牧野耸了耸肩,笑着看她。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宽容啦。”
“我们所作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决定,无论是选择坚持还是退缩——”
“都可以被它原谅。”-
天内理子的肩被拍了拍。
她恍惚地转过头,黑发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理子酱,黑井小姐。”夏油杰和蔼亲切地说:“方便吗?”
“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聊一聊。”-
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走远了,牧野又靠回了柱子上。
她双手抱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她所预料的进行。
她做好了决定,打算一直严防死守,不给伏黑甚尔出手的机会——她不想让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正面对抗,那还是太凶险了。
斑斓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一个阴影压了下来,她回过神,抬起眼。
五条悟伸手撑着柱子,眉毛拧起:“喂,我说你啊——”
“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里很无聊么?”
靠得有点近,男高衬衫上的清新味道飘过来,牧野呼吸滞了滞。
“没有啊。”她打哈哈:“我只是中途休息一下嘛。”
“骗人,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发呆。”五条悟哼了一声,靠到她身侧,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我看过了,这里现在很安全。”他指了指自己的莹蓝的双眼:“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知道啦。”牧野点头:“你去玩你的嘛。”
“没办法啊。”五条悟听起来很认真地在抱怨:“杰那家伙找天内谈心去了,我一个人逛着很无聊。”
他朝外扬了扬大拇指:“你陪我?”
“……”牧野不太擅长拒绝这种真诚的邀约,她站直了身体:“走吧。”-
牧野是个很难被动摇的家伙。
——五条悟是这样认为的。
她心态稳得可怕,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无论是从火场里被救出来的当初、隐瞒能力和禅院家周旋的曾经、还是稍微和他拉近了一点距离,高中生活看似步入正轨的现在。
她看起来很松弛,其实一直像根弦一样绷着。没有人来冒犯她的时候,她就一动不动,一旦有人触碰了她的底线,她就会猛烈地弹动一下。
深蓝色的水底,一只海龟像块大石头,安安稳稳躺在海草堆里,冒出头来,嘴里咕噜噜吐着泡泡。
如果没有不速之客来打搅,它似乎可以在这里悠闲地躺到寿终正寝。
一只螃蟹七倒八歪地爬过来,不慎用蟹钳戳到了它的脚。
源源不断的泡泡戛然而止,海龟把脑袋和四肢都缩了回去,彻底变成了一块石头。
五条悟看得乐呵呵,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他今天的相册应该爆炸了。
他看了一眼海龟,又看了一眼牧野,又看了一眼海龟,又看了一眼牧野。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此刻终于放松了很多,静静看着玻璃后的那只海龟,眨巴眨巴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波光下闪烁。
“喂。”他发问:“……你的生日是不是在下个月啊?”
牧野愣了一下,那个是……孤儿院把她捡回来的日子。
“好像是在九月吧。”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有点不记得了。”
每年她会过好多纪念日。本丸的刀剑们,有喜欢清静的,有喜欢热闹的,也有纯粹是希望她多陪他们一会儿的,他们会把自己诞生在这个本丸的日子定为一个值得庆祝的纪念日,然后欣然接受大家——包括审神者的庆贺和礼物。
所以她觉得自己不缺这么个生日要过。
这种含糊不清听在五条悟耳朵里显然变了味。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似乎带上了点“这家伙听起来也太孤单了吧”的同情意味。
牧野敏锐地察觉到他误解了:“不是,你……”
“放心。”男高爽快地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做前辈的,会好好照顾你的——当然包括你的生日。”
“以前没人陪你过生日,以后我们陪你。”
“不是,我……”
到底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的啊!
“我已经想好你的生日礼物了。”五条悟信誓旦旦:“保证你会满意。”
“……”牧野放弃了挣扎,毕竟人家一片好心:“那就……提前谢谢学长了。”
“尽情期待吧。”五条悟说。
他沉默了片刻,又瞄了眼牧野的头顶。
他清了清嗓子。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七日。”
“……啊?”
“十二月七日。”
牧野死鱼眼:“……我知道了。”
什么啊……搞半天是盼着礼尚往来啊这家伙-
“学妹啊,难得出来玩,我们来自拍一张留作纪念吧。我看你一张照片都没拍啊?”
“……我没有拍照的习惯啦。不过……也可以拍一张吧。”
两个人一番摆弄姿势。
“啧,你站得太远啦,画面装不下。”
“但、但是现在这样也怪怪的啊……”
“不怪啊,都是这样的,你看这张天内和黑井,你再看这张我和杰,都是脸贴着脸。就一张啦,不要这么抵触嘛。”
“……那好吧。”
咔嚓。
第85章
按照时政纪年法,大约一年前,业务能力突出的资深审神者牧野未来面临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机会。
“一个S级任务,目前成功率为百分之零——”
“去咒术世界保护历史。你接不接手?”
那时候的山姥切长义还带着政府监察官的袖标,在时政独享一个办公室,抱着几大摞资料从书架后走出来,公事公办地看着她。
角落里的檀香静静飘摇。
“十倍经验、数万小判、三个传送装置打底……”他将资料垛在牧野面前的桌案上,扳着手指,报出丰厚的奖励。
一听到“咒术世界”这个名字,牧野就倒抽一口凉气,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这是每个老资历审神者皆谈之色变的世界-
“很变态。”
一个任务失败的审神者在论坛上这样评价过:“那个世界的情节太荒诞了,每个人到最后都被迫变得心理扭曲。该难过的时候难过不起来,该开心的时候也开心不起来,我没办法详细描述出来……总而言之,我这种纯良无害的打工人,反而显得心理最健康。”
审神者很少会毫无自知之明地形容自己“纯良”,但他的回复获得了三百多个赞。
“这种世界,竟然没被判定为崩坏世界?”另一个审神者跟帖附和:“走向完全不正常。”
“它的历史简直像被人为干涉过一样,有点像那种……风蚀地貌里的自然奇观,只不过被蚀得比较难看就是了。”第三个审神者留言:“不然,其中的人物和事态发展不可能变得那么奇怪。”
讨论非常热烈,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至今还时常飘在首页。
有年轻一点的审神者跃跃欲试:“前辈们啊……失败了就失败了嘛,不要老给自己挽尊。让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百多个人点了踩。
大约三个月过后,他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在自己曾经的回帖下留言。
“对不起,前辈们……是我太自大了。那里也太太太荒谬了,人物成长走向很奇怪也就算了,武力值也很飘忽,我一个没注意,就被原来路边毫不起眼的家伙带走了。可恶!”
“但说实在的,我觉得这次击溃我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时间溯行军——”
“而是那个残忍而扭曲的世界。”-
网页被“啪”地关掉,牧野被强迫着转回视线。
“这些只是绝少数人。”山姥切长义摆摆手:“毕竟在审神者这个行业里,沉默的大多数都闷头干事,基本不上论坛的。”
牧野本以为他的话锋会往好的方向转折。
“大部分审神者,满身狼藉地失败归来后,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总之就是再也不想碰这个任务了。”
牧野:……那不是没差嘛。
“也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审神者。”山姥切长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悦的回忆,摇头叹息了一下:“试了好几十次,还不死心,后面道心破碎,直接没消息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牧野怎么可能还接?
她犹豫片刻,打算拒绝。
“其实可以试试,只要及时止损,就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山姥切长义看出她在打退堂鼓,建议她:“富贵险中求。你如果成为了第一个完成此任务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心态还很年轻的牧野未来斟酌片刻,就这样接受了挑战。
自此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牧野未来在陷入咒术世界后,就时常做梦。
梦里她坠入漆黑的深海,无数回忆像气泡一样闪烁,从海底漂浮起来,在某个瞬间突兀地破碎。它们是牧野不想看的东西,但它们又是这一片死地中唯一的光,她不得不和它们对上目光。
随处可见的粘稠黑气,泡在火海里的涩谷,整个像荒原废土一样的东京。
简简单单死掉的甲乙丙丁,和他们失掉神采的眼睛。
悼念的讴歌寒酸而又诡异。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人都无法获得幸福的世界呢?
肺部憋闷到要爆炸,牧野在自己即将耗尽最后一丝氧气的那一刻,自暴自弃地往海面耀眼的亮光处浮去-
当她真的脱离那个咒术世界后,完全不打算再经受一遍那份煎熬和痛苦。
她没想过她还会再回来。
能得到机会,试图改变这个古怪离奇的世界。
想象中蚍蜉撼树的无力感没有出现。她觉得自己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曙光就在前方。
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她想-
鸟鸣啁啾,山野朦胧,一行五人于下午顺利回到高专入口。
牧野看着五条悟虽然疲惫,但明显还能撑的脸色,以及仍然亮起的幼蓝色眼瞳,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里陆续收到了几位刀剑男士传来的讯息。
他们在高专周围的山野中不停巡逻,并没见到伏黑甚尔的身影。
照刀剑们现在的实力来看,都很难和伏黑甚尔正面对抗,但稍作周旋、消磨他的气力还是足够的。但直到现在为止,伏黑甚尔都隐藏得很好。
不愧是暗杀经验丰富的天与咒缚啊。
看着牧野四处逡巡的眼神,夏油杰无奈一笑:“不用这么紧张吧,牧野酱,都回到高专了。”
天内理子伸了个懒腰,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马上我就要去薨星宫,见到天元大人啦!”
黑井美里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顶。
“……”五条悟无言地瞟她。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死到临头还这么开心。
一个通体雪白的人影站在半山腰上招手,牧野抬头望去。
“哟,主公。”鹤丸国永嗓门很大,惊起飞鸟阵阵,兴致盎然:“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我觉得需要你过来看看。”
什么有趣的东西?现在?和伏黑甚尔有关?
五条悟凉凉说:“你这式神也太放松了吧。”
“……”牧野无奈地问:“有趣?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啊。”鹤丸笑着叉腰:“非——常——重——要。你来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不是让你把那边三块山头都看一看吗?都确认过了吧?”
“放心放心,都没问题,待会就是要带你去那一带。”
牧野看着不远处的鹤丸国永,沉默着闭眼片刻,而后又倏地睁开。
青年笑吟吟地看着他,气定神闲,面容和白金羽织在日光下模糊而耀眼。
微风在两方之间回荡。
“快来吧,主公。”他歪了歪头,语调轻佻。
“你如果拒绝我,我可要捣乱啦。”-
牧野注视鹤丸片刻,肩膀一垮,长出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她转头对脸色发黑的五条悟说:“学长,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我倒没什么关系,因为伏黑甚尔的目标是天内,所以很可能会试图先攻克你和夏油学长,你们一定一定要小心啊。”
五条悟瞪圆了眼睛,心里酸溜溜的:“不是,虽然这家伙性格本来就很闹腾……但你也太惯着他了吧?”
牧野冲他笑了一下,摊手:“但鹤丸遇见大事还是有分寸的,应该是看见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五条悟叹口气:“你这家伙也不能松懈啊……我和杰先把天内送进去,你尽快赶回来哦。”
牧野点头。“当然。”
“你们一定要……尽快哦。”
她目送四人转身往台阶上走,背着光的神情,逐渐紧绷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鹤丸国永,眼神冰冷-
高专的长阶还是像从前那样,树影婆娑,宽敞而安静。
天内理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自然风光,夏油杰插着兜往前走,看向捏着下巴沉思的五条悟。
“怎么了,悟?”夏油杰失笑:“是我们队伍里必须要有一个心事重重的人么?牧野酱一走,这个职责就移交到了你身上。”
五条悟敛眉,浑身不得劲地扭了下脑袋。
总感觉怪怪的。
虽说那个鹤丸国永一直想一出是一出,但在这个关头——假设牧野所提供的“伏黑甚尔”的情报是真的——把牧野叫出去,也有点太松懈了吧?
难道“有意思的东西”只是个暗号?其实牧野那边发现了有关伏黑甚尔的、很重要的事?
长时间戒备的脑袋有点转不动了,他眯起眼竭力思考。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啊……
牧野那紧扣衣角的手指,乍然转变的口风……
鹤丸国永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笑吟吟的面孔在他眼里放大,又缩小,无数他的身影在脑海里闪回,五花八门的式神令他眼花缭乱。
在走马观花中,他终于准确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灵台乍然清明。
他倏地抬头,停下脚步,呼吸都停滞了。
“嗯?”
另外三人转头看向他。
夏油杰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和额上骤然渗出的冷汗,表情也变得严肃:“……怎么了,悟?”
他咬紧牙根:“那个……鹤丸国永不对劲。”
“……什么?”夏油杰神色费解。
“他的身上……没有颜色。”
刚才,他把那个鹤丸国永身上的颜色和日光混淆了。
“没有颜色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反应了一下,迅速理解了五条悟的意思,倏然一惊。
——牧野未来和她的式神,在六眼之下,应该是金色的才对。
四人陷入诡异的沉默,牧野的强调回荡在五条悟的耳畔。
“你们一定要尽快哦。”
他握紧了拳头。
而且,牧野未来——
完全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在假装无事发生。
第86章
“那家伙把一串三四个御守亮出来的时候,真是狠狠吓了我一跳啊。”
“不过,这种有很多条命可以挥霍的感觉……也还挺令人怀念和羡慕的。”
白衣刀客略显浑厚的嗓音响在山林间,牧野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脚步窸窣。
真是喋喋不休啊。
“他还非常欠揍地说着什么‘羡慕吧,我竭尽全力也不会让你妨碍主公的’。”鹤丸国永啧啧赞叹:“他确实努力地拖了我很久,不过最后还是一时大意,被我一刀送回了你的本丸。”
这种忠心护主的气概早已从他身上流失了。他现在的所有行动,都是严格地被术式和束缚所驱使的。
他从袖口抖出一个道具,晃了晃,让它失效。
火焰与风交缠的声音在虚空响起,从他的鞋底往上生出紫黑的气焰,裹缠到头顶。
巨量咒力解封导致的显化乍一迸发,随后又消失,但那种堪比特级咒灵的强烈压迫感仍然长久地停留在鹤丸国永的身上。
被咒力震动的枝叶哗啦啦落了满地,他率先停下了脚步,笑意盈盈地回头,牧野也跟着停下。
她盯视着眼前这个诡异的鹤丸国永,和她的那一振完全不同——他肤色瓷白,隐隐发青,金色的眼底带着紫色幽光,神情虽然仍旧爽朗,但底色阴沉,居高临下看她,像生硬地披上神袍的魔鬼。
“怎么不说话啊,牧野未来同学?”他笑吟吟地问。“或者说——”
“牧野审神者。”-
牧野的大脑在飞速旋转。
咒灵?
咒灵鹤丸国永?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