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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气势上不能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反问回去再说。

“怎么?不欢迎我?”

五条悟冷哼一声,揣兜站着,环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真要说的话,他的确和这间和室格格不入——他穿着咒术高专的制服,脚踩皮鞋,和这一屋子古色古香的和服足袋相比,实在是相当突兀。

但来到这里的前情提要,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很古怪。

其他式神一语不发,三日月眉眼弯弯:“哈哈哈,请不要误会,我一向是这样欢迎来客的——也许已经过时了,就原谅我这个老头子吧。”

年轻人的锐利被老人家四两拨千斤化解,五条悟一拳打到棉花上,磨了磨牙,但不好发作。

他板着脸看向靠在三日月肩头的女孩。牧野未来仍旧低着头,半醒未醒的样子,睫毛慢悠悠地晃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有这么困么?她是干嘛去了?

五条悟见她对自己没什么反应,目光赌气似地挪开了,继续朝三日月发问:“喂,我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所有式神的眼神都强烈地凝聚在了他身上。

五条悟面上不显,背上汗毛竖了起来。他是说了什么危险的话么?

鹤丸国永把怀里被玩到没电的太阳花搁在一旁,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这就有点离谱了,五条家的小子。”

他歪头,双手抱臂,非常自然地将脑袋靠在牧野腿上:“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所有式神眼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哈?”五条悟额头鼓起青筋:“我怎么会知道啊?我睁开眼睛,就跑到这里来了啊。”

五条悟可以确定,话音刚落,他听见了嗤笑的声音。

他眼神变冷,像刀子一样扫射了一圈。

哪个家伙,竟敢嘲笑他?

有人似笑非笑,有人翻着白眼,有人打着哈欠。

每个家伙的表情都很可疑啊。

“……啊?”加州清光手臂上挂着三条丝袜,拧着眉毛,一副很困惑的样子:“你也不知道?这家伙,比大和守还冒失啊。”

“冒、失?”五条悟皮心头火起,横眉冷对:“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样评价我?还有……”

“好了,别吵了。”

站在牧野身后,给她捶着肩的长谷部冷冰冰地打断他:“不知道原因也无所谓,你现在出去不就好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什么?”

“要离开的话,就请转身出门吧。”

药研藤四郎轻轻放下牧野的脚踝,用丝绢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给他指路:“你出门以后,两边的长廊都可以走,分别通往前门和后门。”

他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来到这里,应该是有理由的,虽然你自己没能察觉到——”

“你可以再冷静地想想,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都直截了当地说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这种话,转而又改变话锋,承认自己其实另有目的——这听起来的确会坐实加州清光对他的“冒失”的评价。

五条悟才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输掉。他脚踝一转,想就这样走出去,但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摘下墨镜,眼前视野开阔明亮了不少。

他用那双充满压迫力的、漂亮到令所有人自惭形秽的幼蓝色眼睛,直视窝在三日月怀里的牧野未来——

那家伙低着头,一副困恹恹的样子,从始至终不发一语,既不对他表示欢迎,也不催促他离开。

就仿佛对他存在与否,从容还是不安,完全无所谓似的。

他冷冷开口:“喂,牧野未来。”

短暂的沉默。

衣物窸窣,流苏珠串叮铃摇晃,少女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向他。

当她脸庞抬起来时,五条悟猝不及防,瞳孔晃了一下。

在看见她那繁复、正统的巫女服后,他就该意识到的——眼前这个牧野未来,原来是个盛装打扮过后的牧野未来。

她的妆容,比五条本家的女眷隆重出席祭典的盛妆还要古典庄严。

面色瓷白,眉被细细描画,在眼尾与睫毛根部,用极细的笔触晕开一层薄薄的、名为“樱鼠”的淡赤褐色。亮眼的红唇用古法描绘,色泽饱满,轮廓清晰,是标准的“樱桃小口”。

最后,她的眉心,描上了一朵极简的八重樱。

她深红色的眼睛幽幽扫过来,干净疏淡,不带一点黏连。

她不发一语,静静等待五条悟的下文。

无论是她陌生的打扮,还是她冷淡的神情,都令五条悟产生一种距离感。

学妹遥远的距离感令他声音变得硬邦邦的。

“喂,你这是……什么情况?”

牧野闻言,搭在鹤丸头上的手指点了点,朝身旁投去了一个眼神——三日月很默契地接住了这个眼神。

两人短暂对视,随后,三日月又露出那种令人讨厌的、几乎可以用慈祥来形容的微笑,而牧野将目光转了回来,又落在了五条悟身上。

在五条悟越发焦躁的等待中,她终于开口了。

“什么情况?”她有点疑惑的样子:“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牧野又接着说:

“只是悟不知道而已。”

五条悟哑口无言。

他可以确定,又有不怕死的家伙发出了嗤笑。

脑袋里轰的一声响,五条悟火气冲顶,握紧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他有一种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冲动。

但是牧野未来遥遥的目光像水一样,勉强浇灭了他心上冒出来的火气。

他长出了一口气,手又揣回兜里。

“那——这群对我充满敌意的家伙。”他扬起下巴,指了指这些目光不善的式神:“也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牧野更疑惑了,歪过头,一副堂堂的样子:“‘这样’,是哪样?”

鹤丸国永又笑呵呵地开口了:“这样可不行啊,五条家的小子,问问题,得把问题讲明白才对吧?”

乱藤四郎捂嘴笑起来:“得说清楚啊,‘这样’是哪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式神们讥诮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们一直都‘这样’啊。”

“表达能力真差。‘这样’是什么嘛——”

“不管是怎样,到底关这家伙什么事啊?”

“既然莫名其妙来了这里,直接出去就好了啊?”

“果然,这家伙是装的吧?明显是抱着目的进来的——”

……

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旋涡一样钻进五条悟的大脑,让他眼前发黑。

这群满怀恶意的家伙,能不能闭上臭嘴啊?

都说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在那冷嘲热讽个什么劲啊。

真以为他好欺负么?

他怒不可遏,终于爆发了。

在他猛地伸手,决定把这间屋子轰掉的那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他脚下一空,失重坠落。

他紧闭双眼,像在深海里下沉,下沉。

种种声音重叠起来,加速,放大,频率极速升高,化为尖锐的嗡鸣,折磨他的耳膜。

他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嘶吼,睁开眼睛-

喧闹到极致后,世界骤然变得寂静。

五条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发觉眼前一片昏暗,气氛沉静,耳边只有加湿器运转的低低噪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雪白的碎发在眼前摇摇晃晃,两眼不自觉戒备地亮起苍蓝色的浮光,穿透了敞亮的玻璃窗。

窗外是高专那片熟悉的花圃、远处山脉的弧线,以及夜空里惹人讨厌的一弯月亮。

并不是在他预想中,被他一发“赫”轰飞后,剩下的一片残垣断壁、满地东倒西歪的男人,以及终于意识到这里谁最强大、谁最值得信赖,于是很崇拜地盯着他的盛装少女。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地板上,后脑勺隐隐作痛——他应该是从床上掉下去的。

他面无表情地静了片刻,被自己气笑了,低骂一声。

“靠。什么啊……”

搞半天,只是场噩梦。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他心里还有未消的怒气,非常不忿地嘟囔着:“怎么会梦到这种无厘头的东西……”

他蜷缩着的长腿舒展开来,顺手扯掉扣子全开了的睡衣,丢到一旁,上身赤条条地散热,头发乱糟糟的。

回了会儿神,他慢吞吞从地毯上爬起来,神情委顿,赤脚走到桌边,打算喝口水压压惊。

几口冰水下肚,清凉直击天灵盖,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看。

有几条备注“怪刘海小眼睛”的未读短信,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这家伙最近好像都睡得挺晚。是失眠么?

他端着水杯,操作手机打开短信,看着看着,睫毛一颤,动作忽然停滞了。

怪刘海小眼睛:悟啊,由于你今天心事重重,我们都非常担心你。作为你成熟的同期,成长路上的榜样,我来冒昧猜一猜,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怪刘海小眼睛:是不是因为……你的青春期终于正式开启了?

怪刘海小眼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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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dk夹带私货的梦里,牧野酱和刀剑们对他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美式霸凌[菜狗]

刚好比较贴合审神者的部分,比如和屋、巫女服之类的,可以理解为六眼的敏锐直觉

25.10.2感觉有句话确实不太合适,一些读者宝贝也疑惑了,于是起床后迅速改掉[狗头叼玫瑰]

第72章

夏油杰发来的照片,光线和拍摄角度都非常糟糕,完全没对上焦,红红绿绿的光影使得画面更加模糊,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梦核感。

但以五条悟的目力不难看清楚,画面上的主人公是他。

画面中的白发青年侧对镜头站着,几乎完全陷在阴影里,肩膀怂得老高——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不自然的状态。

可能是刚刚胡乱薅过头发,他毛茸茸的头发七拱八翘,在彩灯的影响下,呈现略显非主流的紫灰色。

他的墨镜耷拉在鼻头上,两眼直愣愣地盯向某个方向。由于出神,嘴唇不自觉地开了一条缝。

照片的拍摄场景不难辨认——是在今夜东横的五光十色的地下酒吧、牧野未来祓除咒灵的地方。

至于这个呆比一样的自己在看谁——五条悟再怎么想抵赖,也难以给出第二个可能的答案。

靠。

凌晨两点,五条悟噼里啪啦地打字。

五条悟:你什么意思?

嘀的一声,回信来得很快。

夏油杰为什么还没睡觉?这个疑问甫一冒出来,就被他此时的焦躁淹没了。

怪刘海小眼睛: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怪刘海小眼睛:[图片]。

又是一张从下往上、角度非常猥琐的仰拍。

三个人坐在鹿枫堂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打扮甜酷、肤白貌美的黑发女孩双手托着下巴,和站在桌边英俊帅气的和服男人言笑晏晏。她的脸上挂着他非常熟悉的随和微笑。

而他的侧脸占了一小半镜头,完全没被对上焦,灰蒙蒙的一团。

在他都没察觉到的时刻,他露出了有点愤愤不平的表情,筷子悬在嘴边,眉毛竖起,眼睛瞪着谈笑风生的那两个家伙。

像一只被别人闯入领地的而全面警戒、炸开毛的猫。

嘀嘀。

怪刘海小眼睛:啊~好困,我先睡了哦,悟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答案吧。

怪刘海小眼睛:当然,如果是我误会了,你烦恼的是别的事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

怪刘海小眼睛:我们都会洗耳恭听的^^-

黑暗里只有手机发出的荧光。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燥热的汗水又从身上冒了出来。

他难得感到茫然,脑中毫无头绪,喉结滚动了一下-

阳光明媚,大清早的,牧野和几把老刀盘腿坐在地毯上开会。

本丸的时间流速太快了,反正高专内部非常安全,牧野干脆把需要参与讨论的几把刀都召唤了出来,在房间里商量事情。

烛台切靠着床尾,膝盖上捧着一盒新鲜出炉的大福,纯粹是来送点心,顺便旁听的。

第一次来到牧野原生世界的第一部队队长,绕着牧野不大的房间逛了一圈,还把脑袋钻出窗帘缝,一半谨慎、一半审视地往外张望了一眼。

房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外风景也不错。

难怪人类总是怀念校园时光,主公最近心情似乎好转了很多,应该不会再继续消瘦了。初始刀放心地点点头。

髭切正在跟膝丸闲聊:“……是哦,这个世界里有些像反派一样的家族,竭力模仿着千年前我们所待过的那些门阀的气质,但其实非常肤浅,形似而神不似。”

明明对过去的记忆很模糊的髭切,对着弟弟讲起故事来,却也有声有色,修长的手指模仿着气泡破掉的样子:“啪——从里到外都烂掉了。”

膝丸捧场地“喔”了一声,髭切满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腿。

“里面有很多虚张声势的打手,还有一些没礼貌的年轻小少爷……”

三日月跪坐着,神情最为安然——在牧野开了一罐黑咖啡递给他之前。

在牧野印象里,每逢开会,三日月是一定要喝点茶的。她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啦,三日月,我这里没有茶喝,你拿这个凑合一下。”

三日月额上涌出点冷汗,微笑着竖起手掌:“哈哈哈,没关系的,主殿,咖啡之类的东西,老头子实在是喝不习惯呢。”

药研藤四郎单膝支颐,等待牧野开始讨论。

牧野在软垫上跪坐好,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所有刀剑洗耳恭听。

“你们觉得,你们能战胜现在的五条悟吗?”

所有刀剑疑心自己听错,又洗了洗耳朵。

“还好主殿没把暴躁的孩子们叫来开会。”髭切笑眯眯地按住膝丸欲起的身躯:“真是个轻率的提问方式呢。”

在这些刀剑里面,山姥切国广和膝丸是唯二没有正面见识过五条悟实力的刀。剩下四把刀,即使没有陪她去过上一个咒术世界,最近也都伴随牧野出过任务。在牧野和五条悟合作的一些场合中,多多少少见识过五条悟祓除咒灵的场面。

第一部队也是本丸实力的第一梯队,由四把太刀、一把大太刀和一把打刀组成,其中四位成员在此列席。药研藤四郎是极化短刀部队的队长,也同样属于本丸实力的第一梯队。

作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向来谨慎。主公这样发问,自有她的道理。他神色变得严肃,静待队员交待情况。

药研藤四郎委婉道:“嗯……其实至今为止,我们没有竭尽全力的时候,也没见过五条悟竭尽全力,不是么?”

髭切沉吟了片刻,笑意不变:“啊……其实我记不太清了,那孩子招式的威力。”

三日月又开始打哑谜:“哈哈哈,是能赢呢,还是不能赢呢?”

非常了解刀剑们的牧野和非常了解队员们的山姥切国广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牧野摆手鼓舞道:“没事的啦,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抓紧练起来就好了。”

夏天到了,时政最近好像会接连开好几个经验丰厚的活动。

“……”髭切微笑:“既然是主殿的命令。”

药研藤四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毕竟那孩子还不是完全体,倒也差得没那——么多……”

三日月继续老神在在:“哈哈哈。”

牧野欲言又止:“说到‘完全体’……其实,我考虑的事正和此有关。”

她解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他变成‘完全体’的,不是咒术历史中与他正面交锋的那个人,而是——”

“你们。”

刀剑们陷入沉默。

山姥切国广发问:“为什么?”

牧野思考着怎么措辞,手指纠结着打转:“原因其实有点多……比如说,五条悟的对手其实非常强大——不然也不可能将他逼至极限,但同时,也让五条悟伤得非常惨烈,几乎到了濒死边缘。”

她有点担心她的到来,会导致一些事情出现偏差。

说白了,如果有不那么冒险,也仍旧能使五条悟成长的办法,她当然希望去尝试。

“还有就是……我希望和五条悟对打的这个人物,能活下来。”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嘴角带着刀疤的脸。

那个侦查能力敏锐到令人胆寒的家伙-

牧野在正式进入咒术世界开始任务前,拥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机会。

她去过很多关键节点——自然也包括星浆体时期。

她潜伏在暗处,看着情节稳步推进。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消灭杂鱼、和天内理子接触、带她去冲绳游玩,又带她回到高专。

她也看着进入高专后,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气氛轻快。

但两眼布满血丝的五条悟,在解除无下限的下一瞬间,就被猎豹一样突入的伏黑甚尔一刃刺入胸膛。

她眉毛不自觉紧锁,攥紧拳头,看着二人展开激战,看着五条悟在情报完全缺失的情况下,几乎毫无有效的制衡手段,浑身渗出冷汗,气息逐渐凌乱。

接着她看见,在铺天盖地的蝇头遮掩下,五条悟被一刃封喉。

她的心脏被猛地揪紧。

最终,五条悟被一番连刺,血肉横飞,倒在地上。

大脑被猛地刺入,他身躯微弱地弹动了一下,眼神逐渐涣散。

大片的血在他身下晕开,牧野从未见过他狼狈到这个境地,几乎等同于死亡。

指甲陷进肉里,她大脑空白,喘不过气。

下一刻,她屏住呼吸,遍体生寒。

——也许是因为她泄露出了凌乱的气息,立在原地的伏黑甚尔,猛地将头转了过来。

他鹰隼一样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蝇头、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直直投向牧野所在的方位。

那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犹如死神缠身。

牧野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没有再察觉到异样,伏黑甚尔神情转淡,转过了身,朝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离开的方向所去。

牧野的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太可怕了,这个家伙-

危险的天与咒缚之于咒术界,有很多重要的意义。

虽然现在的伏黑甚尔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只为钱而行动的、完全丧失斗志的败犬,但他绝对的力量摆在那里,存在即掷地有声,只不过禅院家目不识珠。

他足以撼动御三家的格局、在咒术界是名列前茅的战力……这些都是牧野不舍得他过早死掉的原因。

还有别的原因——出于她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私心-

“很遗憾,惠的老爸已经不在了哟——”

“是我杀的他,对不住啦。”-

牧野未来永远记得五条悟留给伏黑惠的遗言。

这对师生之间,没有人提起,没有人挂念,伏黑甚尔这根刺,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被拔出来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它长在那个看起来早已看淡生离死别,本该对此最无所谓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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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铺垫一下魅力老爹,做好被我魔改的准备吧!啊哈哈(心虚)

p.s.10.3白天在外面,更新可能会晚一点,但是十二点前会更哒

第73章

“但是,现在倒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牧野半是惆怅,半是释然地长出一口气:“既然你们和他之间暂时存在一定差距,我当然不可能拿你们去当没意义的沙包。”

药研藤四郎迟疑道:“如果大将需要的话,我们极短部队,靠暗杀的方式,或许有可能……”

“没关系,不需要这样。”

牧野笑起来:“如果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把你们搞得狼狈不堪,我怎么有资格做你们的主人呢?”

“主人”这个词,牧野平时完全不提,此刻轻描淡写一念,刀剑们却觉得心尖被撩了一下。

他们安静下来,一时气氛凝滞。

他们想尽快变得更强的欲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见气氛低沉,牧野安抚道:“比如,在伏黑甚尔和五条悟正面对峙时从中干扰,暂时避免正面战斗,也是完全可行的嘛。”

虽然牧野有点犹豫,真的要从中干涉吗?

这的确算是保护了五条悟,但也算是剥夺了他领悟反转术式的一次机会——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这种机会呢?她有能力给出下一次机会吗?

……但会议的议题不止这件事。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往下推进:“关于即将到来的星浆体事件,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让你们知悉……”-

热火朝天的讨论结束过后,烛台切笑眯眯地插入对话。

“所以,这次的会议算是圆满结束了吧?”他道:“要不要来点会后甜点呢?”

他娴熟地调节众刀的心情:“这次亲手投喂主公的机会,该轮到谁了?”

第一部队自主作战已久,除了在梦里,已经很少遇到这样和主公共处的机会了。

山姥切国广脸上一红,别扭地转过头:“可以的话,我……”

膝丸在兄长面前略显局促,但仍开口争取:“如果阿尼甲不打算参与的话,我……”

髭切眉眼弯弯:“啊,我刚好有点想试试呢。”

三日月还是笑呵呵的:“我这个老头子,有机会加入吗?”

药研藤四郎:“总而言之,让我来吧。”

牧野:“喂。”

屋内热热闹闹之时,落地窗忽然被咚咚敲响。

众刀安静下来,牧野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慎制造内讧的烛台切戴罪立功,起身去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天光透进来,牧野愣了一下。

白发男高板着脸,戴着墨镜,校服熨帖,松弛地立在落地窗外,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岔着长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搁在玻璃上。

房间里所有刀剑目光各异地望向了他。

咋这么多式神都在?

看清房间内的场景,五条悟动作僵了一下,昨晚的阴影从心底漫了上来。

牧野茫然地目睹他环视室内景象后,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白毛男高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三日月笑眯眯夹着大福、贴在牧野嘴边的筷子和手掌上。

众刀顺着他强烈的目光,也把头转了过去,内心一惊,暗骂:刀还是老的辣,竟然趁他们不备擅自出手。

牧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顺嘴咬掉大福。

五条悟的脸色骤然黑得像锅底一样。

三日月慢条斯理收回手,笑眯眯的。

烛台切干咳一声,礼貌询问:“有什么事吗,五条同学?”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

做梦的时候怎么把这家伙给漏掉了。笑得跟牛郎似的,假装不经意地朝外散发魅力,实则小心思完全被他五条悟给看穿了。

……算了,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这不重要。

五条悟冲坐在地上的牧野硬邦邦道:“有个任务,跟我一起出,现在就出发。”

“这么快?”牧野有点讶异:“很紧急么?”

五条悟点头:“是个特级任务。”

牧野眼神一凝。

五条悟板着脸解释:“杰在忙别的任务,抽不开身,你……勉强也能解决掉一点特级咒灵,所以能帮我的忙。”

昨晚的心理阴影有点大,他每说一句话,都唯恐听见式神们对他发出嗤笑声。所幸这些家伙看向他的时候神情很正常,顶多是带点打量和思忖。

牧野起身:“那走吧。”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斜挎包,拉直了袜子,拎起皮鞋,索性不走门了,直接朝落地窗走来。五条悟见状,眨了眨眼,干脆地侧身让位。

她一面催动灵力,一面冲刀剑们交待:“会议结束,辛苦了。我先把你们传送回去——”

“等需要你们的时候,再召你们出来。”-

车辆平缓行驶。

很少有五条悟和牧野结伴、夏油杰单独出任务的时候。

据说夏油杰那边也是个特级任务,给他派了另一个一级咒术师作为搭档。那家伙正忙着,还没时间和他通气。

五条悟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他有点担心今天遇见夏油杰后,他会逮着凌晨的话题不放,张口闭口就是“悟你表情真有意思”、“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悟你再不说就没意思了”之类的没意思的话。

此刻他和牧野两个人坐在辅助监督的汽车后座,他两手盘在脑后,思绪混乱,牧野坐在他旁边,从容地翻阅着任务资料。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特级……”她翻了几页,消化着信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沉思了片刻。

“怎么了?”五条悟问她。

“……没什么。”牧野若有所思:“要去了现场才知道。”

五条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特级咒灵没那么常见,更不会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一个。通常来讲,一般的特级咒灵,都是一直盘踞在某地,作恶已久,声名被传递到“窗”的耳朵里,被其上报,继而再建立起祓除任务。

除非有特殊的、浓郁的咒力,能迅速促成某些一级咒灵的进化,或是将特级咒胎催熟,才会在某地突然形成一个特级咒灵。

牧野所考虑的特殊力量,是宿傩的手指。

按照记录,宿傩某根手指的封印第一次产生松动、泄漏咒力,差不多就在这个时期。

她对改变这个世界有十足的野心。照这样看来,提前收集宿傩手指,进行一些只有她才能做到的操作,也要提上日程了……

她考虑的事情很严肃,神情也很严肃,没注意到一旁白发青年直勾勾的眼神。

车辆已经从高速公路驶出,转向蝉鸣聒噪、鸟语啁啾的盘山小路。再不开口,就要到目的地了。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那个……学妹,趁着现在没事,我问你个问题啊。”

牧野心不在焉:“什么?”

五条悟摸了摸鼻梁,左臂伸开,手肘搭在窗边。

“你……在那么多式神里,你觉得,谁最帅啊?”

驾驶座的辅助监督手一滑,车子颠簸了一下。

牧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

啊?-

牧野震惊的表情显然令五条悟不自在了,他恼怒道:“随便问问怎么了?大惊小怪。”

“……”好吧,既然他只是随便问问,牧野像平常在本丸被众刀抱住胳膊大腿时那样,习以为常地端水道:“各有各的帅。”

回答得滴水不漏啊。五条悟啧了一声,手指在腿上点了点。

他开始循着记忆点兵:“你好像经常召唤出一个……那个那个……银发的家伙。你觉得他怎么样?”

牧野试图对上号:“你说鹤丸国永?”

五条悟:“啊对。就是他,鹤丸……国永。他还替你去办公室交过几次报告,对吧?”

“是啊。”牧野点点头。

“那家伙好像还挺讨夜蛾喜欢的,经常给他带点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用来装备在咒骸上。”

比如可以喷水的拳击手套。

上次那家伙把一副连着小丑红鼻子的墨镜送给他,骗他说:“我家主殿觉得这墨镜酷——毙——了!”

他非常嫌弃牧野的审美,但还是当即试了试,顶着这副墨镜招摇闯过了半个校园,终于偶遇了在和同级生一起上体术课的牧野未来。

结果灰原雄笑得在地上打滚,牧野笑得肚子痛,就连最难逗笑的七海建人嘴角也没绷住。

此仇不报,他就不叫五条悟。他磨了磨牙。

“鹤丸确实是个……”牧野想了想措辞:“很顽皮的朋友呢。”

五条悟对鹤丸国永印象很深刻吗?不愧都来自五条家,同根同源。那他们以后也能打好关系吧?牧野欣慰地想。

见牧野表情正常,不见任何羞涩情态,五条悟开始试探下一个对象:“还有个男人,我也碰见很多次了。就是……那个经常守在你身边摇尾巴汪汪叫,武器是打刀的那家伙。”

牧野推测:“棕灰色短发、帅得很端正的那个?”

“……”帅吗?五条悟不情愿道:“勉强算是吧。”

“他叫压切长谷部。”牧野说:“是一把……一个很护主的‘式神’。”

“也护得太过了吧?”五条悟控诉:“我稍微靠近你一点,他就把手握在刀把上。”

他冷嗤一声,骨节嘎吱作响:“什么意思?有本事拔刀啊,以为我怕他啊?”

……其实是他很忌惮你啦。

牧野不由得想起在上个世界,死灭洄游之后的新宿,在他们三人之间展开的那场猫捉老鼠游戏。

十年后的你,应该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吧。

她解释道:“以后你们更熟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嘁,才不要。”

牧野仍旧神色如常,他尚不放心,又换了个印象深刻的式神来问。

——那个在他梦里,把牧野拥入怀中,以及刚才亲手给牧野投喂,看起来道行很高深的家伙。

“还有一个很少被你召唤出来的式神,看起来……挺强的,穿着深蓝色、花里胡哨的衣服,眼睛里有月牙,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他是谁?”

“啊……那是三日月宗近,是位年纪很大很大的式神,被称作‘爷爷’也不为过。”牧野说,并不惊讶于五条悟对他印象深刻:“可以算是我的式神里最漂亮的一个了。”

前半句话,牧野拉高了三日月的辈分,五条悟本来还放下心来,听到她后半句话,又开始浑身不对劲了。

这也是他明明和三日月宗近交集不多,却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三日月的容貌绮丽,气质出尘,很难不被人注意。

前排忽然传来一个情不自禁的声音。

“原来那位先生叫三日月……我也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牧野和五条悟闻声望去。和他们搭档多次的女性辅助监督一面调整方向盘,一面娇羞地评价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插入了对话,亡羊补牢道:“啊……我是想说,过了这个弯,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五条悟有如受到重创,不可置信:“赤坂小姐,我们合作过那么多次了,你也没夸过我好看!”

赤坂慌张辩解:“五、五条同学的帅气不是公认的嘛。我们私下当然会夸你好看啦,只不过不会当面说……”

五条悟咬牙追问,眼神强烈地在牧野身上钻洞:“那你们说,我帅还是那个三日月帅?”

赤坂、牧野:“……”

这个肤浅到令人震惊的十七岁小伙。

牧野镇静地处理五条悟忽然的发难:“……五条学长世界第一帅。”

反正没说不能并列第一。谁来都是第一。

“真的吗?”五条悟紧盯牧野神色:“你没撒谎吧?”

牧野笃定道:“当然啊。我若撒谎,天打雷劈。”

下一瞬,车外天空电闪雷鸣,一道诡异的紫光朝这辆本田雅阁拦腰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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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老天爷你为何要害我

今天的更新竟然按时到达并绰绰有余!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评论鼓励[亲亲]我每天早上一醒就会翻翻,有空的时候会慢慢都回复完的[害羞]

最近在思考,正文走剧情可能比较紧凑插不进去,想把一些主角团的校园小趣事、或者上个世界和285师生关系时的回忆写成福利番外(暂定10%的订阅率,顺v倒v入坑的宝贝都能看),有没有想看的梗?(我会挑选有意思并且可行的,不定期掉落[害羞])

我没看过啥福利番外,所以想问问宝贝们,能接受时间线和正文略有出入吗(比如校园里暂时没谈上恋爱但在番外里是小情侣这种),其他作者干过这事吗(没干过我就不太敢开这个先河了[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不是吧,真打雷了?

牧野反应很快,而五条悟反应更快。

他攥住了牧野抬起的手腕,制止了她催动灵力的打算。牧野脑袋空白了片刻。

下一瞬间,五条悟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吸起赤坂的后背,迅速地从飞速翻滚解体的车中破窗而出。

车辆在他们身下轰然碎成一堆破铜烂铁,碎片散落在山路上。

一道抛物线划过,五条悟安全落地,松了手。

牧野神色不变,赤坂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辅助监督一般都守在“帐”的外围,很少这样被动地卷入袭击当中——一旦陷入咒灵或是咒术师制造的危险中,以他们的能力,很难逃脱。

曾经担任辅助监督的牧野,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在突发状况下,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五条悟还抽空斜斜瞪了牧野一眼:“哼,打雷了,你这个骗子。”

牧野:……

右手还残留牧野衣料的质感,五条悟搓了搓手指。

话说……刚刚被雷劈的那一刻,为什么不让她自己传送走?

五条悟在牧野疑惑的目光下摊手解释:“我已经发现了,你这个……嗯,姑且叫作‘术式’吧——这个术式非常鸡肋。”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他自己的手腕,虽然那里并没有表。

“如果你使用了‘传送’,你会消失至少十五秒,才能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这应该不是像‘瞬移’那样,以空间移动为核心目的的技能吧?”

牧野不得不承认,五条悟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很了不得。

她躲避危险的方式是把自己传送回本丸,再立刻传送回来。空间坐标可能会有略微偏移,但总体来说误差不大——这确实是一种很投机取巧的移动方法。

可以想象,如果她把自己整的这个花活讲给前时政员工山姥切长义听,会得到他非常嫌弃的回应:“你有这个研究山寨版空间移动法的功夫,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把花到万屋的钱移动回本丸。”

五条悟哼了一声:“反正我保护你也就是顺手的事,没必要等你消失十五秒再出现——我可没什么耐心。”

好吧。牧野被说服了。

短暂交流过后,三个人抬头,才发现这片天空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呈现阴沉沉的血红色,短促的紫黑色闪电在层层叠叠的血红阴云后闪动,遥遥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他们竟然无知无觉地驶入了一片包揽天地的结界中。

这一结界范围大、影响力大,但却连五条悟都没察觉到它是何时展开的,说明它并非往常那种蕴含着庞大咒力的结界——可见这只咒灵对咒力的控制有多精巧。

不愧被评为特级。

“挺好的,有现成的结界。”五条悟语调轻快,啪啪鼓掌:“不用放帐了。”

“……”牧野无言以对,而赤坂小姐对五条悟这种忘记放帐的行为显然积怨已久,目露指责。

啊对,现在赤坂小姐也身处结界内,这很危险。

牧野催动灵力,召唤出加州清光——在车上进行了那段莫名其妙的交谈之后,她没来由地有点心虚,决定召唤一把没有被五条悟单独点名咨询的刀出来。

总感觉不这么做,就会产生某些无形的麻烦。

“主公!”

青年甫一出现,就娇嗔着扑向牧野肩头:“你——终——于——使——用——我——啦……”

牧野在五条悟如针刺的目光中,像往日一样抵住加州清光的额头,将他从身上扒了下来。

“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牧野说着,掏出一个备用手机,放进他手里:“——护送这位赤坂小姐离开结界。如果出不去,就及时告知我情况,并一直护卫在她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诶?不能跟在主公身边吗?”

加州清光嘴巴撅得能挂个砝码,牧野拍拍他的背:“这是最最最重要的任务啦,交给别的……式神我不放心。”

加州清光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想讨点甜头,被主公一哄一拍,妥协得很快:“好吧,谨遵主命。”

这位年轻小奶狗也好帅。赤坂面露欣赏。牧野同学的式神还真的都挺好看,以后她能不能找总监部申请,调一下日程表,多跟牧野同学一起出出任务?

赤坂正暗自遐想,五条悟对她的胳膊肘往外拐耿耿于怀,清咳一声,赤坂立刻正色庄容。

五条同学世界第一帅,不调日程表也行。

五条悟就这样目睹牧野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地劝动她的式神,护卫着赤坂朝结界边缘走去。来时的山路上,还躺着那辆本田雅阁七零八落的残骸。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学妹啊,带兵领将像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在你的式神面前,就像一团可以被随便拿捏的棉花。”

群狼环伺,还被随便拿捏——那可很危险啊。

“那又怎么样?”牧野非常排斥别人对她的本职工作进行胡乱点评,剜他一眼:“说得跟学长就带过兵领过将一样,请不要不懂装懂。”

五条悟哑口无言。可恶,完全无法反驳。欺负他不是召唤系?

“不听好人言。”他鼻子喷气,怒气冲冲地迈步:“走啦,跟上我,别拖我后腿。”

他们沿着破败荒废的乡村小路往上走,视野昏暗。

电闪雷鸣越来越激烈,天空投射下来的血光在视野远近飘忽闪烁,牧野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想召唤出一把刀跟着,这样安心一点。

她催动灵力的手,在今天第二次被按住了。她盯住那修长手指,视线茫然地上移。

“用不着。”白发男高闷闷地说:“现在很安全,没必要再加入第三个人。”

他猫眼吊起,眼神闪烁,收回手,又转头继续迈步:“等会儿需要你召唤式神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哦。”虽然有点纳闷,但牧野决定听从经验丰富的五条悟的意见。

他们已经进入一片建筑群,是一个很小的、空无一人的镇子。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一个早已不对外开放的艺术展览馆。

资料中显示,疑似有特级咒灵在小镇中心的展览馆中诞生,影响猛烈而迅速——就在昨晚,展览馆附近的七户人家各有一名成年男性离奇死亡,死状惨烈。

之所以判断咒灵居于展览馆中,理由很简单——这七名死亡男性的尸体各有残缺的部分,缺口处的血迹沿着窗台、房门延伸而出,在道路上留下长长血路,都一齐汇聚到展览馆中。

一夜死了七人,而且真凶下落不明,算是非常棘手的案件。警方不敢贸然进入展览馆,在判断这一切并非人为后,只能引导这一片区的所有居民,暂时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因此目前,在这个连天空都变得阴沉可怖的寂静结界之中,只剩下了五条悟和牧野未来两个活人。

在外人看来,越级扛下特级任务的两位一级咒术师,按理来说应该全面戒备、心情凝重,但此时两个人都神飞天外、心思各异。

牧野虽然走神,但神游主题好歹也围绕着今天的任务。

这么大的动静,在上一个咒术世界也一定会留下一点信息。牧野早先在车上已经催动灵力、通知山姥切长义他们在本丸迅速查阅资料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收到回信。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上一个咒术世界,这个特级任务没有难倒五条悟,甚至不值得他多提一句。

只不过……上个世界没有牧野的存在,他是和哪位咒术师在一起完成任务呢?还是一个人来的?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唤回了她的思绪。

“喂,你在不高兴吗?”他硬邦邦地问。

牧野愣了一下:“没有啊……学长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此时已经到达命案发生的七个现场之一——一间带花园的独立别墅。五条悟双手插兜,抬起长腿,一脚把紧闭的大门踹开。

住户走得匆忙,日常物品全都在,甚至忘记了关电闸、水闸。五条悟仗着六眼视力好,毫无顾忌地跳上玄关,牧野在他后面老老实实打开灯。

视野倏地敞亮,五条悟一面看客厅地面往前延伸的血迹,一面说:“因为……我不让你召唤式神,在想你会不会觉得不爽。”

牧野转头打量客厅,没感到什么阴森气息,和平常住户的客厅一样温馨整洁。

“男主人好像是死在楼上书房的。”牧野回忆道。她反过来让五条悟别想太多:“这没什么啊,我本来也只是图个安心而已。既然学长说这里暂时没危险,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五条悟“哦”了一声:“那就好。”

他循着血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牧野紧跟其后。

他大气不喘:“但也确实可以理解。”

二楼一片漆黑,牧野又迅速开了走廊的灯。血迹沿地毯上的楼梯滴滴答答向前蔓延,果然直直指向房门大敞的书房。

她眨了眨眼:“理解什么?”

五条悟把她一陷入黑暗就火急火燎寻找光源的举动收入眼底,唇角上扬。

他率先进了书房,咔嚓开灯,一副“本少爷真是体贴”的样子。

他撑着墙面,扶了扶墨镜:“这次的案件描述很玄乎,受害人死得很诡异,这个结界里气氛也相当阴森,所以——”

他盯着面色毫无波动,从他臂弯之下钻进书房里的牧野,她发间的橙子味从他鼻尖飘过。

他哼笑一声:“所以你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当然想多叫点式神出来陪你,好壮壮胆啊。”

牧野正托着腮,在凝神观察椅子上缺了脑袋、被血染成乌红色的尸体,闻言,动作一僵。

什么?

额头上冒出青筋。

瞧不起谁呢?

“害怕?”她心头火起,板着脸转头,瞪着五条悟:“学长真是想太多了。”

“啊——”白毛男高百转千回地表达质疑:“真的吗?”

牧野咬牙:“谁会为了这种小、场、面害怕啊?”

“唔,这样啊。”五条悟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唇角轻飘飘扬起来:“那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什么赌?”牧野皱眉。

“如果今天,在那只装神弄鬼的特级咒灵正式现身之前,你能不召唤出第二只式神的话,就算你赢。”五条悟流畅道:“反之就算我输。”

他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至于赌注嘛——”

“输了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家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牧野盯着他欠揍的表情。

片刻后,她挑了挑眉。

“成交。”

第75章

头颈、胸部、腰腹、左手、右手、左腿、右腿。

“——每一个死者残缺的部位拼起来,刚好是一个完整的人。”

查看完最后一个死者的尸身,两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样得出结论。

连续看了七个血流满地的惨烈场景,牧野略微觉得头皮发麻。

“好聪明的咒灵。”心理素质极强的五条悟兴致勃勃:“竟然还会自己玩拼图。”

“……”那是你没见过更聪明的。牧野心道,想起十年后他和一个叫“漏瑚”的咒灵手拉手心连心的浪漫场景。

“看来一切答案,都在这个艺术馆里。”牧野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个高大的、颇具艺术感的建筑。

它宛如一个被遗弃的棺椁,昔日的纯白外墙蒙尘变灰,巨大的玻璃幕墙由于无人清洁而挂满蛛网,透过它们望进去,只有一片漆黑。

刻有“桧野村艺术博览馆”一行字的石碑,也已经被岁月腐蚀,斑驳不清。

“啊……我记得资料上说,这里曾经失踪过一个一级咒术师。”五条悟敲着太阳穴回忆:“说他是退役以后来到此处,成为了管理员,但在某日后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他对这含糊不清的资料发起牢骚:“为什么啊?也不讲清楚,好好的咒术师干嘛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隐居?”

牧野倒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多半是来守卫某样不好明说的东西。”

五条悟闻言,看向牧野,显然在等待她的下文。

牧野摊了摊手:“我也是猜的,比如——这里有着被封印的特级咒物之类的。”

猜得这么细?五条悟撇嘴。那事实多半就是这样了。

迄今为止,牧野在完成任务过程中的所有“推理”、“猜测”,全都八九不离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经验和情报,还是单纯的推理能力很好?

恐怕……是有自己的情报网吧。

牧野其实很想召唤一把刀出来,问问他们资料查得怎么样了,但如今那令人火大的赌约还在,她决定忍一忍。

五条悟看着牧野跃跃欲试抬手,又面无表情放下,一副憋屈的样子,嘴角上扬,转过身:“走吧,进去看看。这特级咒灵,多半和那个失踪的一级咒术师有关。”

“说不定……还和你说的特级咒物有关系。”-

伸腿一踹,五条悟暴力破开重重大门,牧野跟在他身后,钻入场馆一楼,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灰尘。

伸手不见五指。她掏出手机照明,不出意外地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那这下就联系不上清光了……”她喃喃自语,发现身前的男高转头啧了一声,貌似有点嫌她依赖过度。

她咬牙解释:“我不是需要他过来,我是要靠他来确保赤坂小姐的安危好吗!”

五条悟摊手,凉凉道:“好吧好吧,就当是这样。”

随着牧野手机光线扫射,她看清了展览馆一楼的全貌——方方正正的大厅,就连衣物摩擦,都会传来清晰的回音。雕塑、壁画琳琅满目,但应当都不昂贵——

值钱的艺术品,应该早就被带走另存了。

她看着五条悟那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的样子,一股郁结涌上胸口。

“你真的想多啦,学长。”她语调放轻,试图恶心他:“有你这么英、明、神、武的学长保护我,我怎么会害怕呢?”

五条悟在前面扒拉石雕的手一僵。

他僵硬回头,墨镜滑到鼻梁上,莹蓝的眼珠子盯向她。

牧野挑眉,回以微笑。

五条悟“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算你识相。”

牧野:“……”又是疑问的一败。

这家伙的心思,怎么突然这么难琢磨?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两天他突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油杰不是要关心他的情况吗?关心得怎么样了?

烦恼解决了吗?

她盯着五条悟的后脑勺发呆,忽然觉得自己后脑勺有点发凉。

她一个激灵,往前猛迈一步,额头差点撞到五条悟的背脊——还好他开着无下限,她的额头在距离他身体差不多一毫米处悬停不动。

好险,差点又要被逮住失误一番嫌弃奚落了。

下一瞬,面前背对她的青年却突然转过身来。

一毫米的无形铁壁骤然消失,她额头压力清零,整个人失去支撑,朝他身上扑去。

整张脸闷进裹满洗衣剂香气的板正制服里,牧野臂膀被两只手稳稳箍住。灼热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她实打实地和五条悟产生了接触——这家伙好像忽然解除了无下限。

手里的光源随牧野晃晃悠悠的动作而毫无章法地在黑暗中四处乱照。她狼狈地站直,抬头,盯住五条悟扬起的下巴。

“突、突然什么情况?”

五条悟握住她双臂的手还没有收回。他仍旧抬着头,视线像鹰隼一样投向牧野身后的上空:“我把无下限的范围进行了重构,把你包括了进来,生效的前提是,你需要一直和我保持接触——我需要保护你嘛。”

他轻描淡写的语调和严肃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意识到情况不简单的牧野,老老实实揪住五条悟的衣角。

腰上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道,五条悟感应到牧野的配合,松开了两手。牧野保持着和他的接触,转身,另一只手将手机的灯光往上打过去,终于看清了他在看什么——

一片寂静。

一个像破烂木偶一样的人形,悬浮在他们斜上方,四肢在无意识地飘动——

面色发青、七窍血迹干涸的中年大叔的头颅、戴着袖套的枯瘦左手、肌肉虬结的粗壮右手、肥硕的左腿、萎缩的右腿……来自七个不同男性的尸体残块,就这样诡异地聚集在了一起,牵强地拼凑出了一个人形。

嘀嗒,嘀嗒。

回音清晰可闻。在每个被丝线状的咒力强硬缝合的关节创口处,裹着咒力的紫黑色血液在渗透、滴落,逐渐在地面汇聚。

不得不说,乍一看这诡异的玩意儿,见多识广如牧野,还是被吓了一跳。

刚刚她后脑勺的凉意……牧野背上冒出虚汗,伸手往脑后一抹,果不其然,触感粘稠。

牧野霎时有点反胃。她正熟练地调节心态,脑袋忽然被按住了,后脑勺贴上一片略硬的布料,还被生涩地摩擦了两下,弄得她晕头转向。

“觉得很恶心吗?”五条悟直接大喇喇用自己袖子擦走她发丝上那古怪的血液,很欠揍地调侃她:“害怕就直说嘛。”

“……恶心又不等于害怕,而且只有一点点。”

“一个性质的,反正就是心理素质不如我呗。”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跟无所畏惧的六眼神子比心理素质。牧野将话题拉回正轨:“这就是那只特级咒灵?”

不得不说,缺少刀剑的陪伴,确实让她少了许多安心感。

她迫不及待地问:“那……赌约结束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召唤我的式神了?”

五条悟胸腔里传出一声笑,洋洋得意地拒绝她:“很遗憾,不可以哦。要是现在召唤,就算你认输。”

他将墨镜摘了下来,别在领子上:“这个审美奇差、乱七八糟的人形,只是它的傀儡。那家伙还没现身,或者说,现不了身。再再再换句话说——”

他洞悉一切的双眼发着清亮的蓝光,抬手指了指那家伙的胸腔:“它还没完全成型呢。”

牧野愣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认真、仔细地查看那具鲜血淋漓、布满咒文的诡异躯体,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具胸腔的左侧,空空荡荡、裸露出早已失活的血管骨骼碎块——

这具尸体,还差一颗心脏。

“但它现在已经很了不得了。”五条悟解释:“从我们进来开始,这地方到处都是浓重的咒力残秽,量大管饱——我的意思是,对它来说。从它目前散发的咒力量来说,它被列为特级咒灵,完全是绰绰有余。”

“如果它找到了合适的心脏,后果更不堪设想。”他这样下结论:“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需要先发制人,比它更快截获到它所追寻的‘目标’。”

话还没听完,牧野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捞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她眼前一花,下一刻,整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五条悟抱着她落地,刚刚他们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个面目全非的深坑——那具空中的身体将一道残秽吐出,犹如一道紫色闪电从高空劈下,重击地面。

坑深目测五米左右,可见那道咒力穿透力极强,真要实实劈到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直起身,颇有余裕地出了口气,继续把话说完。

“——也就是,能起到‘泵’的作用的咒力核心。”

“你的意思是,和这里被封印的特级咒物有关?”牧野顺着他的话推断,但没拿到确切资料的她犹豫不定:“但首先,这里不一定封印有特级咒物;其次,总监部给我们的资料里,也藏着掖着,没有提供一点信息。”

五条悟低头看她片刻,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这笑声令牧野有点不爽,她松开五条悟的脖子,试图从他怀里挣下来。

但没能来得及——两道咒力叠成十字形,气势汹汹拦腰劈来,五条悟又抱着她起跳,站到一座被削平的残破雕塑上。

五条悟这才放下她,开始活动筋骨:“看来你还是跟我合作少了,这么看不起我。”

他积怨已久地控诉起来:“以前我俩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遇见的咒灵和诅咒师都是些杂碎,你的那几个式神抢着就把活干了,我是乐得轻松没错啦,可这不代表我弱啊。”

牧野觉得他敏感得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上,谁会觉得你弱啊。”

“那就好。”五条悟稍微满意了一点。

“有我在,当然不用焦头烂额,东找西翻的。”他为牧野的过分谨慎而冷哼一声:“我能使用的方式,可要简单多了。”

他徐徐岔开腿,双手上酝起蓝色的、绚烂的光团。

他凉凉提醒:“抓紧我,别松手哦,小心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