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有点诧异:“五条学长,你来了?”
麻花迅速把自己恢复原状。五条悟摸了摸后脑勺,状似随意地靠着门槛:“啊……是的。听说你这边有两具禅院家的死尸,准备提交总监部作为证据,我不放心,来看看。”
办公室里夜蛾只开了一盏灯,灯光昏暗,他的眼神在牧野身上转了一圈。
很难得见到她穿着黑漆漆的校服以外的样子。她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身都是浅色,一手拎一具死尸的衣领,任凭尸身上的血迹染脏了她的裙角、小腿和帆布鞋。
像是习以为常。
“我没事的。”牧野平静道:“学长要不先去休息吧,我看你的脸色……很憔悴。”
“有吗?”他摸了摸脸颊:“还好吧。等总监部的人到了,把证据提交上去,我就去放心睡大觉了。”
牧野“哦”了一声,也不勉强:“那就辛苦学长了。”
五条悟点点头,找了个座椅,大喇喇坐下。
夜蛾眼神在他身上落下。这小子实在是怪怪的-
总监部的人很快就到了。来了两男一女共三个西装职员,身后还跟着个顶着死鱼眼、叼着烟、胡子拉碴的男人,目测三十岁出头。
他穿着黑西装、戴绿领结,肩上披着棕色风衣。牧野未来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日下部笃也,一级咒术师。
她过去在咒术世界时,也偶尔和这个隶属东京的咒术师打过交道。比起强大,不如说他有种建立在爱惜生命原则基础上的稳健,这在充满一堆性命赌徒的咒术界是很难得的。尽管他会体面修饰自己的利己主义,但在事不关己时,他总是会很自然地高高挂起。
毫无疑问,今晚加的这个班,让他压力山大。
五条悟看牧野目光落在日下部身上,又毫无好奇心地转了回去,完全没有多打量几眼,似乎对日下部一点也不陌生。
是他想多了么?五条悟不动声色地眯起眼。
来的几个人看向地上禅院刚和禅院诚一的尸身,对视一眼。
“尸体我们先带走进行调查。”为首的辅助监督说:“还请牧野小姐和藤原小姐,一起……”
五条悟怒咳一声,那人额冒冷汗,迅速调转口风。
“呃……在接受传唤前,先不要离开高专。”
这就对了嘛。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待在高专还不够么?非要把证人关去总监部?巴不得她俩出意外么?
日下部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拿出用来储存和运送尸身的专用咒具。一般来说,是用不上这种东西的,除非用来当证据的尸体,有被毁尸灭迹的可能——也就是,案件涉及到咒术师集团之间的纠纷。
牧野对此也并没有多问一句。
五条悟又瞄了她一眼,一语不发。
日下部一边蹲下收尸,一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顺嘴问一句,这个咒术师,是被谁干掉的?”
牧野老老实实认领:“我——的朋友。”
日下部停顿片刻,抬头看她一眼,显然在打量她。
他问道:“那牧野同学,你的朋友呢?关键当事人,就这么离开高专可不行。”
牧野说:“……就在高专里面。”
夜蛾正道和五条悟都知道牧野有异空间,因此见怪不怪。但其实异空间里藏着人这件事……还是有那么点特殊的。
能潜入高专结界,却不被察觉?还是说,高专在私自收留闲杂人等?
日下部不由得又多看牧野一眼。但他没能打量太久,白发男高嘎吱嘎吱摇着凳子:“喂喂,这位大叔,看够了没?我——好——困——啊——”
算了,本来他就是随便看一眼,而且五条悟这小子,出了名的不好惹。日下部挪开目光。
牧野眼神飘忽:“总之,明天我会让他们跟我一起来的。”
日下部点头。那就无所谓了。
总监部来的人收拾好了,又准备走。他们本来打算把牧野和藤原惠一起带走,但显然,眼前有个惹不起的家伙不买账。
日下部算是看出来了,高专,或者说五条悟,显然是把牧野未来当成了自己人,有点护犊子的倾向,那牧野继续留在高专,其实有失公允。但既然没人提出异议,他也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的辅助监督似乎和夜蛾正道相熟,毕竟是受夜蛾信任“绝对不属于禅院派”的人。他拍了拍夜蛾的肩,叹口气:“今晚好好休息吧。你们这事情报上去,明天肯定是一场恶战啊。”
夜蛾不紧不慢:“没把握的事,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做。总监部不也早有人看禅院家不爽么?平时总骂他们手伸得比长臂猿还长。那他们,也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那人笑了笑,显然是站在夜蛾这边。他点点头,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牧野未来一眼:“你带的这两届学生,卧虎藏龙啊,你小子真是走运。”
夜蛾不动如山。
“快走吧你。”-
闹剧散场,夜蛾、五条悟、牧野都各自回去休息。
在浴室泡完澡,牧野被热气蒸得浑身轻飘飘的,穿着睡裙出来,把桌上堆积已久的咖啡罐一个个咔嚓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仰天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面对总监部的审问了。还要准备好陈述,让自己显得可靠、可信。
要怎么以咒术界可以接受的说法,解释清楚她的召唤能力,以及那些保护在自己身边的刀剑呢?直接说她是保护历史的审神者,不得被馋疯了——世界上大部分权力者,都渴望知晓未来,如果知道她有这种能力,必定使劲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地向她打探消息。
她敛眉。能不能假装这是一种咒术?前提是……那家伙会配合她的谎言,这样事情应该会轻松很多。
——“很抱歉,作为你的老师,作为你的上司,没能让你轻松、顺意地度过这么多年。”
别想了。她晃了晃脑袋。
如果是在上个世界,作为到最后完全说开了的,五条老师和他的学生,或许她还能期待一下对方能包庇自己。但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一年的、名义上的前后辈,凭什么指望这个十七岁的五条悟会帮忙呢?他说不定还一直等着这个机会,能让她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呢。
但今天总监部来了人之后,他看起来……也算是护着自己的吧?
但今天分开的时候,那家伙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的态度,实在不好说。
往好了想,说不定明天总监部高层忙着解决禅院家和纵火案的事,不会注意到她这点小细节?
——怎么可能。那堆烂橘子的尿性,她清楚得很,只要有一点威胁和不确定性,他们就一定会查清楚。
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好难啊。怎么办?
大脑混沌,她一时难以入睡,只盯着天花板上亮起的灯发着呆。
玻璃窗忽然被咚咚敲响。
牧野吓了一跳,眨了眨眼。
很似曾相识的情景。
她慢吞吞坐了起来,盯着窗口,迟疑了片刻。不会……又是那家伙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窗子又被敲了两下。门外那人嘀咕了一句:“灯好像亮着呀……难不成睡着了?”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果然同她猜想的那样——白发青年靠在落地窗外,使劲透过窗帘缝往里面看,脸蛋在玻璃上挤得变形。
他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纯色绸质套装睡衣,扣子潦草地扣了两三颗,脚下踏着人字拖。
他墨镜被挤得耷拉在鼻梁上,露出两双布满血丝的青灰色眼睛。
牧野:……说实在的,这景象有点恐怖啊。
室外光线很暗,牧野打开窗,眯着眼睛看他:“你……都累成这样了,怎么还不休息啊,五条学长?”
五条往她身上瞄了一圈,转过头:“咳,你先……穿个外套。”
“啊?”牧野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噢。”
其实她在本丸有时候也这么穿,刀剑们从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她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她转身,在椅子上捞起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可以了吗?”
五条悟这才把脑袋转回来。
他看了看她七拱八翘的长发,和两颗大眼袋,觉得她五十步笑百步:“我看你也不像睡得着的样子啊。”
牧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是有点……失眠。”
“噢?”五条悟的语气,品不出感情色彩:“为什么失眠?”
牧野说:“在想,怎么合理地向总监部给出解释,才能被充分信任。”
“你说到底也就是正当防卫诶,说破天也就是个防卫过当,干嘛担心那些东西?”五条悟:“也有点太卑微了吧。”
“对手可是只手遮天的禅院家。”牧野神色凝重:“我但凡有一点不能自圆其说,都怕对方能翻盘。”
权利的弱势方就是这样,大多数情况下,哪怕呈堂正告,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面对很难用公平正义来形容的烂橘子,结果就更难说了。
而且……她轻轻啧了一声。其实她还在想,怎么对自己的能力进行合情合理的编造。
五条悟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说:“那你是打算全部交待吗?”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五条悟朝她怒了努嘴:“你的事情。”
第62章
牧野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想啊。但就算是“她当然不想全说出来”这个想法,她都不敢贸然对别人讲。
她能感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她睫毛上,于是她抬眼看过去,能看到他呼吸一滞,心虚地挪开眼。
“五条学长应该……巴不得我全说出来吧?”牧野试探性地问:“没见几面的时候,就一副对我好奇到要疯了的样子。”
就因为她是金色的。
五条悟哼笑两声,摊手:“对啊。你要是全说出来了,不仅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而且以后我也不用费心保护你了——本少爷当然轻松多了。”
牧野了然点头:“也是。”
她恍惚道:“这段时间,确实很麻烦你……”
五条悟扬眉:“你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
牧野认真地想了想:“除了感谢,好像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
五条悟喉结动了动,扭过头去,宽肩朝下一撇,深吸了口气。
……怎么感觉他脸色更臭了?
面面相觑、安静良久,牧野觉得站在这儿吹冷风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抬头问道:“五条学长到底是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虽然睡觉似乎也不能解决问题。
牧野脚下挪动,五条悟忽然叫住了她。
“我……问你个问题啊。”
牧野眨了眨眼。虽然她正为自己的事情烦恼,但她对未在发癫状态下的五条悟一向还是很有耐心的。
“什么问题?”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清了清嗓子。
“如果……如果你是一家奢侈品店的资深VIP。”
牧野为难道:“第一句话我就有点难代入啊。”
五条悟对她委婉的拒绝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继续讲:“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这个品牌的老板忽然把大门敞开了,告诉大家全场免费、见者有份。”
这也太荒谬了。牧野战术性后仰。她想不出有哪位上流人士会出于什么动机做出这种举动,难道是觉得奢侈品也可以拿来做慈善?
“喂——”五条悟瞪着眼,揪住牧野的衣领把她拽回来。
他问:“你会……是什么感受?”
牧野冥思苦想了片刻。
“如果我已经花了很多钱……并且,很在意自己在这家店的地位的话,当然会有点生气吧?明明自己的付出比别人多得多,到头来却和别人获得了同样多的东西。”
“是吧?”五条悟附和地点头:“我会不高兴也很正常。”
牧野同情地问他:“哪个牌子这么不做人?我没见过这么没有商业头脑的资本家。”
五条悟瞄她一眼,忽然笑了两声。他伸手掩住嘴,咳了两声,想掩饰自己的笑意,却没能成功。
牧野:……突然感觉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接着问:“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管天管地管人家奢侈品牌?牧野更加迷惑了,但她看着五条悟,忽然就顺利地代入了进去——他可是五条悟家的大少爷,凭什么没实力管?
她灵机一动,参谋道:“要不……你把那家店买下来吧?”
“噢?”五条悟看不出喜怒地重复了一遍:“买下来?”
牧野点头:“对啊,做合伙人之类的,股权占得越多越好,这样就能干预公司决策了——比如禁止这屑老板进行无意义的布施行为。”
五条家的未来家主沉吟,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牧野觉得自己真是心态良好,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与五条悟深夜探讨奢侈品问题。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抱歉啊学长,我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真的要去休息了……”
她转身,衣领又被揪住了。
她啧了一声,没抱什么期待,顶着两个死鱼眼转身:“还有什么事吗,五条学……”
眼前光线骤暗,五条悟抬手,手肘抵住窗棂,将她笼罩在他阴影之下。青年沐浴后的香气扑面而来,牧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我来帮你吧,学妹。”他一副“唉没办法,还是得靠我”的样子:“反正我们都睡不着,干脆来商量一下,明天你想怎么撒谎啊?我来帮你圆过去好了。”
“你不想说的事情,就暂时别说了。别让那些居心叵测的烂橘子知道。”
他唇角上扬了一点:“学长怕你以后在道上不好混啊。”
夜风吹过,半湿的卷翘白发镀上潋滟的月色,橘黄的暖光舒展了他的眉眼,那双青灰色的眼瞳像一片宁静的海。
牧野未来瞳孔颤了颤。
巨大的恍惚攫住了她。这一瞬间,这张年轻中带点稚嫩的脸,和记忆里那张更成熟、瘦削的脸缓缓重叠-
牧野未来和身为老师的五条悟第一次独处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月夜。
她是高专一年级生,进来也就三个月吧,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和同级生实战上的差距。
好奇怪。她沮丧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只有她一个人的咒力量,一点都没有增长过。从她“诞生”在这个世界开始,一直是这么多,又似乎一辈子只会有这么多。
和她是“审神者”有关系吗?
她窝在老树粗壮的枝干上,把自己藏在斑驳的树影里,就连月亮都只能看见一点边角。
她叹了口气。
树下忽然有人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家伙?”
她没来得及出声,身下的树枝“咔嚓”被截断,她眼前天旋地转,风声呼啸间,转眼就要摔个狗吃屎——
还好她的领子被人隔空吸住,拽了起来,她垂下的膝盖离地面只差一公分。
她松了口气。愤怒地瞪向始作俑者:“干嘛啊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单手揣在兜里,戴着墨镜,笑眯眯的:“这种情况下,牧野酱应该说谢谢。”
她的身体被控制着摇晃了一下,牧野忍气吞声:“……谢谢。”
五条悟拎着她,让她能站起来,尔后松开手,手指头搓了搓,搓热乎了,复又插进兜里。
“怎么啦,大冬天大晚上的。”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年轻人,长身体,要早睡早起啊。”
说得跟自己很老似的。牧野撇嘴。
“……没什么。”她转身打算走。
她这种弱者的烦恼,跟他讲了有什么用呢?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会被一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小事难住,虽然自己在他眼里应该被看得扁得不能再扁了。
一条长腿拦在她面前,皮鞋“啪”地踩住她身前的树干,牧野顿住。
“我也是第一次带学生啦,不太了解,为什么牧野酱有烦恼不愿意直接说出来呢?”他掀开墨镜,皱起鼻子,低头看她,有点困惑的样子:“是‘青春期’吗?但成熟稳重的老师好像没有过那种奇怪的时期啊。”
没有就怪了!
只不过见证过他青春期、仍旧留在他身边的人,没剩多少个了吧。
牧野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
身外审神者,她理应让自己别被过多关注的,特别是对于故事中的大人物。
但看着那双夜色下像深海一样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的咒力,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增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盯住她,然后弯了弯。
“对嘛,就是要这样说出来才对。”牧野的头顶被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炙热的温度传了过来,她忍住了没有躲闪。
“……然后呢?”
“然后啊……”
五条悟把拦住她的腿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老师也不清楚呢。”
牧野:“……”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忖:“嘛,毕竟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我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过这种状况——毕竟我身上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需要花时间研究一下。”
牧野:“……”
“就拿牧野酱当做研究对象好了。”
牧野转身就走,围巾被毫不留情地揪住:“哎呀,老师是认真的啦。”
牧野挣扎:“放手。”
“不——要——”
五条悟随便使了点蛮力,这个小鬼就跑不了了,只能抬起头来瞪他。
五条悟说:“除非像我这样无所不能,否则啊,任何困难,要像现在这样开口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可能性。你不求救,谁知道你想获救呢?”
他垂眼看着她,眼神拉远了,又收回来,一副轻飘飘的样子:“一直像锯嘴葫芦一样的话,牧野酱以后在道上可不好混哦。”
牧野大概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他不说,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她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转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五条悟松开了她:“回去休息吧。后天的咒术课,如果我有空的话,会来对牧野酱进行专项训练的,看看是怎么回事。”
牧野又闷闷说:“知道了。”
“这种时候,也应该说谢谢哦。牧、野、酱。”
“……谢、谢。”-
牧野在咒力上的问题,从五条悟主动提出帮她研究,到最后选择放弃她为止,都没能得到解决。
但这件事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本来牧野就应当老老实实做一个咒术世界的局外人,这点小事充其量只是一个提醒罢了。
但她还是会由衷感谢并怀念着,那位举世无双的神子对她施舍的些许专注和关心-
在牧野未来的理解里,五条悟从诞生开始就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过。他尊重并理解着所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满足或是缺憾,我行我素地投放着那个耀眼夺目、毫不遮掩的自我。
但无论真情假意,无论他在什么年纪,无论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他好像都具备那样的能力——看透她说不出来的烦恼和无助,适时地伸出援手。
前提是,只要他愿意。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
莫名的安心感和绵长的思念裹挟了她的心脏,心湖里像盛了一弯摇荡的月光。
她的嗓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牧野的神情显然令五条悟费解。她看着他发怔,两眼像红玛瑙一样明亮,像只发着呆的兔子。
他半天得不到回应,有点焦躁地摸了摸鼻梁:“……你这家伙,是想到什么了啊。”
牧野迟疑地问他:“……为什么?”
牧野松动的态度令五条悟扬起嘴角,修长手指在窗棂上弹钢琴似地点了点:“大概是因为,本少爷本来就不把烂橘子放在眼里吧。也可能是因为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或者别的原因,谁知道呢。”
他轻飘飘地并拢两指,朝牧野敬了个不伦不类的法式礼。
“总而言之,好好珍惜我这个共犯吧,牧野未来。”
————————!!————————
本来的版本是把五条悟的心理活动也写出来了,但是改来改去觉得这种单视角更有意思~
昨晚睡前回看前面,隐隐觉得有个地方一定要改,一觉起来就完全不记得是想改哪里了,可恶啊我这记性[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9.21(周日)外出不更,9.22(周一)更下一章~
第63章
2006年5月16日,咒术总监部就相关事件发布正式通告,内容如下:
2006年5月15日,禅院直哉所属两名咒术师于东京铁塔制造骚乱事件,严重破坏公共设施,并在行为危及普通公众生命安全之际,被东京咒术高专学生牧野未来及辅助监督藤原惠依法处决。禅院直哉声称该两名部下属擅自行动,其具体动机尚未明确。
庭审过程中,牧野未来与藤原惠共同出席作证,指称禅院家涉及其于去年9月中旬所发生的一起由身份不明诅咒师以精神控制手段实施的特大纵火案件。受害人牧野未来当庭补充陈述,称其在纵火案后住院期间曾遭受该诅咒师精神控制,并于精神接触过程中获取以下情报:该诅咒师名为禅院良介,系禅院家中层人员,其作案动机为吸收咒力,并据此实施纵火行为。
此外,咒术高专二年级生五条悟向法庭提交证据报告,指出在禅院家境内检测到与纵火案现场相符的精神控制术式咒力残秽。经查,禅院家成员名册中确登记有名为“禅院良介”的咒术师,且其备案术式均为“精神控制”,与上述证据吻合。
特此通告-
咒术高层总监部的一间和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的腐味,却压不住那沉甸甸的、名为“权力”的窒息感。房间没有窗户,仅有几盏昏黄的灯盏在角落投下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五位老者端坐于五扇门后的阴影。
他们是总监部的“高层”,今日的判决者。
禅院直哉盘腿坐在坐垫上,两手束着锁链,被五扇门团团包围。
他神色阴沉地托着腮,捂着脸上那个热气腾腾、还很新鲜的巴掌印。
“上午九点到总监部接受审判”这条消息,是总监部派人传到他老爹禅院直毘人那里,再由他老爹转达给他的。
同时给他的,还有一个狠狠的巴掌。
显然是总监部那边有人不怀好意,刻意要告诉禅院家主,他的儿子给他闹了个大笑话、丢了个大人。
他走之前,禅院直毘人神色阴沉地对他说:“无论动机是什么,你这次的确给禅院家蒙了羞,接下来,你必须好好配合审讯。你闹了什么事,为什么闹事,我自会去找‘那个人’问清楚。”
禅院直哉对这一巴掌倒没什么所谓。他想,如果他有个儿子,给他出了洋相,他应该也会这么对他。
庭审到这一阶段,禅院良介的罪犯身份没得跑,而他包庇自家下属的事儿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由于五条悟补充提交了证据,此刻也被允许入场。他插着兜,大摇大摆路过这心术不正、小他一岁的小鬼,吹了声胜利的口哨。
禅院直哉心头火起,撑住膝盖,恨恨发问:“这家伙未经允许,贸然出入禅院家,非法收集证据,不追究?”
五条悟反驳:“无论怎么看,都是功大于过吧?”
“还有——”禅院直哉伸手指向一旁跪坐的牧野未来,后者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这贱人也隐瞒了很多东西吧?纵火案一面之词就不说了,她咒力这么弱,是靠什么手段躲过了两个准二级咒术师的刺杀的?她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牧野面色不变地怼了回去:“请冷静点,禅院少爷,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你说的这些事,在纵火案和东京铁塔事件确凿的证据面前,都只是些旁枝末节罢了,请别想转移总监部各位大人的注意力。”
五条悟眯着眼附和:“知道你刺杀不成,怀恨在心,想反过来拉人下水了,但是没用。你家咒术师闹了一桩纵火案,牧野未来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你为了包庇他,想派人来灭口,结果被反杀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别扯别的。”
两人一唱一和,禅院直哉怒气冲冲:“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奸夫淫妇!”
牧野:“没文化就不要乱用词。”
禅院直哉索性抛弃了他为数不多的文化:“两个贱人!”
五条悟:“严肃场合公然辱骂证人,没素质。”
正中那扇门后面传来沉声一吼:“别吵了。”
几人噤声。
待室内安静了片刻,门后老者才继续说:“提交的证据,我们已经辨认过了。孤儿院纵火案现场出现的咒力残秽,的确与禅院良介相符。东京铁塔事件,动机也相当明显。至于牧野未来的身份问题……”
他停顿片刻。
牧野未来能察觉五道探究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很难说是友善还是不友善。她面色无波,仿若未觉。
“虽然还需要深入调查,但鉴于她在两次案件中都居于友方,因此暂不深究。”
高层的感情倾向相当明显,禅院直哉目光阴沉,盘坐于正中,一语不发。
“事到如今,禅院直哉,你还不打算交出你所包庇的罪犯么?”老者沉沉出声:“若你能将功补过,尚能从轻处罚。”
禅院直哉心下冷笑。他倒是想交,轮得到他交么?禅院良介压根不在他这儿。
他看起来是背后主谋,但事实上呢?包庇还是不包庇,压根就由不得他来决定。
不管了。他想。本来就一肚子火,还要替那家伙擦屁股,凭什么?即使他是贵客,也没贵到要自己来背黑锅的程度吧?干脆就把那家伙的存在捅出去,他老爹胳膊肘总不至于朝外拐……
他没来得及说话,一名总监部的职员走进了屋中。
“大人,禅院家主有证据提交。”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
“禅院家主说,禅院直哉与禅院良介所为,他均是今日才知晓。他立即在禅院直哉院中一番搜寻,找到了躲藏的禅院良介。他本欲将此犯押送过来,但禅院良介反抗激烈,交手中,他不慎失手杀掉他,因此只能将尸体送来。”
禅院直哉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屋门打开,一具尸体躺在担架上,被运送进来。成年男性,身穿和服,浑身浴血,面部被遮挡,已失去气息。
五条悟和牧野对视一眼。他们二人、以及藤原惠,其实都没见过禅院良介本尊,但五条悟具有六眼,通过他身上的咒力残秽迅速确认,这具尸体就是禅院良介无疑。
高层向五条悟求证:“五条,这具尸体的身份,是否是禅院良介?”
五条悟点头:“……是。”
他眨了眨眼,心里还没什么实感。
他们费劲想查清的案子,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轻易吗?但是仔细想来,如果没有牧野未来的提示、如果没能在昨夜留下禅院家行刺的证据,他们此时应该还跟无头苍蝇似地,压根找不到查案的方向吧。
五条悟想通了,眼神落在禅院良介的尸体上,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名职员还在转达禅院直毘人的话:“禅院家主说,包庇禅院良介一事,为其嫡子禅院直哉自作主张,与禅院家其他人无关,但他应领管教不当之罪。今日送来罪犯尸身,将功补过,还请总监部对禅院家从轻处理。”
禅院直哉神色阴沉地攥紧拳头。
听完,良久,冷笑出声。
气到极致,他反倒变得麻木了。
禅院直毘人应该是迅速和“那个人”互通了情况,最后他们却达成了共识——让他禅院直哉揽下罪责,只为了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原来亲疏有别,疏的那个,是他?
他眯起眼睛-
禅院家主主动交出罪犯,虽然禅院良介已是死尸一具,但认罪态度良好。他没有推卸自家嫡子的责任,显然是希望和总监部双方各有台阶可下。
而禅院直哉,就成了这个台阶。
经过一番商议,最后,高层作出判决:禅院直哉管教下属不力,且包庇罪犯,判处封印五成咒力三年、监禁于禅院家三年,可通过完成特级任务减免刑期,除非完成任务,否则不可外出。
是个不轻不重,伤不到要害,但也令禅院直哉讨不了好的判决。
禅院直哉不紧不慢站起来,手上还束着锁链,将被领到行刑室接受封印。
路过牧野时,他狭长的眼斜斜瞟过去,她不动如山地跪坐着。
今天其实是禅院直哉第一次当面见到牧野未来。她的身上,有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矛盾感。
她穿着纯黑的校服,黑发披散,本应青春洋溢,但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方沉潭。根据资料,她从小就是孤儿,应该没受过什么礼仪上的训练,但她跪坐的姿态标准而挺拔,像是个血统纯粹的贵族。
就是这个家伙,敢放任她的下属,在电话里冲他放狠话?
他以为他会在她脸上看见张扬和傲慢。
但她只是抬起眼,轻轻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重量的微笑。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既然被搬走了,就不必再关注。
禅院直哉咬紧了牙根。
五条悟出声打断了他的注视。
“看够了没,小少爷。”他两手抱臂,靠在墙柱上,皮笑肉不笑:“全都在等你呢。”
禅院直哉收回了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输了是事实,嘴上也讨不着好,冷哼一声,在总监部下属的带领下继续往外走。
————————!!————————
其实审判过程不太严谨,但是原作里老橘子本来就不是完全公正的类型,我就放过自己了()
第64章
禅院直哉被押下去后,五条悟、牧野未来、藤原惠三人打算离开。
门后有人威严地叫住牧野:“牧野未来。”
牧野停下脚步,垂下眼,转过身去。
“大人有什么事?”
藤原惠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牧野,有点犹豫。一旁总监部的成员伸手,将她引了出去。
五条悟两手盘在脑后,回身在柱子上靠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五扇门后的高层、五条悟和牧野未来。
“重要的事是解决了,现在,我们需要聊聊你的事。”其中一位高层这样说。
“根据东京铁塔当晚唯一可查证的监控录像,在禅院诚一试图在人群中刺杀你时,有一位男子出手帮了你,他是什么身份?而你自称是你的‘手下’反杀了这两个刺客,这个‘手下’是他么?”
他桩桩件件将在场高层的质疑道来:“根据公安的调查报告,获救者称,在电梯失控下坠时,有人打破了电梯顶部、有人拽住电梯阻止其下坠、还有两个人在高空无防护的情况下顺利实施了救援。这些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是否来自于什么秘密势力或组织?”
最后的问题,才是他们铺垫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真正关心的那一点。
老者语气严肃,极其具有压迫力。如果牧野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此时早应该被吓破胆了。
她浅浅出了口气。其实她早有预料会被这样盘问,虽然她目前为止所做的,都不算是“坏事”,但那群人就是这样的——只要有潜在的威胁,就会令他们如芒在背,不追根究底,或是不牢牢掌握在手中,就难以心安。
咒术界这种高层独断的情况,直到五条悟成为高专教师后才有所缓解——他对人才极为包容、非常鄙视烂橘子们“上等人”的观念,为了罩着他要罩的人,时常和高层对着干。于是在高层的对风评的恶意干扰之下,“独断专行”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牧野低垂着眼,怕自己看着那五扇腐朽的门,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讥讽表情。
五条悟也在她身后盯着她。牧野在各种场合下,总是比他想得要游刃有余很多,像是什么都见识过了。
室内呼吸可闻,幕前幕后的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解释道:“……这和我的术式有关系。他们都是我的——”
“式神。”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门后有人质疑:“式神?怎么可能?”
“你身上的咒力微薄,凭什么能召唤出好几个同人类无异的式神?甚至……能碾压准二级咒术师。”
有老者“砰”地拍响了扶手,牧野眼都不眨一下。
“你这是什么术式?出自什么家族?”
她一副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在那场火灾后,莫名就觉醒了这个术式。”
她揪了揪衣角,五条悟没眼看地撇过头去。
都可以想象这演技拙劣的家伙,脸上是什么浮夸的胆怯神情。
“我自己也很害怕,不太会使用,所以平时……就一直把这件事藏着掖着。”
五扇门后的老者互相讨论了片刻,又沉默了下去。
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简直无从下手。
这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们转而问五条悟:“五条,她说的是真的吗?”
五条点头,指了指自己莹蓝的眼瞳:“是啊。高专之所以破格提前接收她,一是因为她是纵火案的重要证人,二是因为,我的六眼看出了她——”
他的目光像蜻蜓一样落在牧野身上。
牧野咽了口唾沫。
“的咒术天赋。”
原来是这样?逻辑上倒也确实形成了闭环。高层们初步被说服了。
“唔……”五条悟摘下墨镜,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牧野一圈:“你要不再施展一下你那个‘咒术’?”
什么?
昨天凌晨讨论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环节。某个家伙夹带私货。
牧野不着痕迹瞪他一眼,后者好整以暇。
还好牧野有所准备,她点头应是,手上捏诀,唤出早已和她套好词的药研藤四郎。
五条悟摘下墨镜,全神贯注地眯起眼睛,准备观察。
牧野面前的空中,耀眼的金光闪过,众目睽睽之下,黑发少年全副武装地出现。他穿着军装风格制服,肩拴铠甲,下身是标志性的黑色小腿袜,腿部线条纤细,腰佩短刀,眼神沉稳,气质锋利。
乍然被召唤到陌生环境,他神色不慌不忙,朝室内环视一圈。
这就是大将所说的“审判室”?
他朝牧野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大将,召我出来所为何事?”
门后老者们皆无声地惊了一惊。
这是那天晚上,保护牧野的那个式神?怎么会这么灵性?谈吐正常自然,和普通人类完全没区别。
而且,在他身上,他们分明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他们试图开始与药研藤四郎对话。
“你……可有姓名?”
药研敛眉,看向牧野:“大将,他们是谁,为何说话这么颐指气使,开口就问我叫什么?”
“……”这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
能不能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
五条悟把墨镜架在脑门上,幸灾乐祸地抱臂看戏。
逗了一下牧野,药研藤四郎满意地转回身,朝那扇门道:“大将为我取名为‘药研’。”
高层们的目光仿若有形,落到牧野身上,她“啊”了一声,坦然解释:“我第一次召唤出他的时候,是在医院,我看见桌上有个药碾子,就给他取这个名字了。”
“……西医医院里也有药碾子?”
“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牧野眨眨眼:“总之当时就那样取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
高层继续向药研问话:
“你可有来历、身世或是原形?”
药研摇头:“不知道。我最初的记忆,就是被大将召唤。”
这式神也一问三不知。
老者们没办法了,又只能转向六眼神子:“……五条,你怎么看?”
五条悟端详药研片刻,他身上有着只有五条能看见的‘金色能量’。
他面不改色道:“啊……从能量波动来看,他确实是式神呢。”
“为什么我们在他身上感应不到咒力?”
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眯起眼:“他身上似乎是有种屏蔽咒力的封印型术式,使得一般人无法感应到他身上的术式,但是我的六眼能看见这道封印,也能透过这道封印看见他身上的咒力。啧啧啧,这咒力量,还挺可观的,牧野同学前途不可限量啊。”
牧野死鱼眼。都说了不要加戏啊。
五条悟又转向牧野未来,摊手指了指:“刚刚牧野同学召唤这位式神时,所产生的确实是‘术式’类型的能量波动,我也能看见。”
为了使自己的描述更可靠,他佯装回忆:“好像五条本家的一本典籍上,有记录过类似的术式,我回头查查吧。”
至于回头要回多久,他可不作保证。
高层们又沉默了。
牧野眼神环视一圈,看高层们没有继续审问药研的意思,就拍了拍药研的肩,用眼神赞赏他临危不乱,表现优异,然后将他传送回了本丸。
金光闪过,这位“式神”又消失在了审判室。
其实高层怀疑过,牧野和这些不明人士,是否来自于某个实力莫测的幕后组织。但是牧野能当场召唤出药研,就已经排除了这些“手下”是“普通人类”的可能性了。
毕竟审判室外布下了重重空间结界,可不是一般咒术师想进就进的。
而且,五条悟的“六眼”也判定药研的确为式神,这召唤术的确为牧野的术式。
虽然,五条悟这小子的可信度……他们在门后皱着眉头观察他。
没办法,谁叫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有六眼呢?
这无根无源的平民小丫头,怎么会运气这么好,觉醒了这种闻所未闻的术式?
真想把她留下,仔细研究……
五条悟插着兜,懒洋洋地发声,让他们从贪婪的欲望中惊醒。
“还有别的事吗,各位大人?再不回去,都吃不上热乎的中午饭啦。”
不像话!当审判室是什么地方?
有人重重一拍扶手,正欲发难,五条悟又说:“我感觉……牧野未来同学身上还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不如之后在学校里,我多多跟她接触,观察一下?”
那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有人发问:“五条,牧野,你们可敢为今日的所有言论负责?”
牧野眼睫颤了颤,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青年坦然地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像只从容的鹤。
“当然。”
牧野垂下眼。这算是彻彻底底把他拉上贼船了……
“当然。”
两个人的回答斩钉截铁。那人终于妥协:“今日暂且就到这里,你们可以离开了。”
五条悟欢呼一声,右手吸住牧野的衣领,拎着她大步往外走:“走了走了走了。”
牧野跌跌撞撞:“喂我自己知道走啊……放开我啊你这家伙!”
就不能让她走得体面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饿狼在追呢。
五条瞟她一眼,哼笑一声。
这个笨蛋。
再不走,那几个烂橘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
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咒术师了!
第65章
传送阵术式发动,紫光涌动之后,两人已站在了高专的大门口。
今日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鸟语啁啾。
大事解决,牧野长出了口气。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
牧野斜眼瞟他,非常自觉地感谢道:“谢谢学长配合我。”
五条悟非常受用:“举手之劳。谁叫我说话这么管用呢?”
他提醒牧野:“不要忘记昨晚我们的约定。”
牧野点点头:“一定。关于我的事,我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听到牧野未来嘴里的“真相”,都一幅很难消化的样子,更别说眼前这个咋咋呼呼、年轻气盛的大少爷。
听到牧野的保证,五条悟这才满意了。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其实,禅院良介的尸体有点……不对劲。”
牧野问:“怎么不对劲?”
她猜测:“难道他……不是今日才死的?”
五条悟摇头:“确实是死得很新鲜,死之前也的确是活的。”
牧野:?
五条悟说:“但是他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浑身的咒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而且……他死前似乎在遭受长期的折磨,从额头到小腿,到处都是伤疤。”
牧野越听越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禅院家不是要保下禅院良介么?怎么会折磨他至此?如果说是对他的惩罚,也太过了吧?
这样看来,禅院直毘人不一定是失手杀掉的禅院良介,而是故意为之。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避免禅院良介说出他长期遭受折磨的事实。
如果是在没有被她改变进程的历史中……禅院良介有经受这样的折磨吗?资料中并未提到他认罪时有异常的身体状况啊。
她冥思苦想,也得不到结论。神经紧绷了几乎一天一夜,她晃了晃脑袋,有点发晕。
五条悟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呗,他伸手戳了戳牧野紧皱的眉头。
“算啦,先回去休息,然后我会报告夜蛾的。”他撇撇嘴:“虽然说是能者多劳没错啦,但有的事,并不一定要全部由我们解决,不然夜蛾也过得太轻松了,我不接受。”
牧野失笑。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在二十八岁时每天只睡三小时、任劳任怨的牛马教师在年少时说出的话。
五条悟纳闷:“你这感慨万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牧野挪开目光:“没什么。那走吧,回宿舍休息去。”
他们转身,行走在高专落满花叶的林间小路上,正午阳光明媚。
“唉……”五条悟忽然叹气:“如果人的大脑可以永远都不累就好了。”
牧野行走的身形一顿。
“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低声说。
五条悟嗤笑一声:“说得跟你体验过似的。”
牧野笑了笑:“我是没体验过啦。”她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我以前有一个老师……他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他的肉体,从来都不会感到疲惫。”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在斑驳的光影下,她的神情似乎有点恍惚。
他没来由地觉得不爽,就好像是哪里输掉了一样:“还有这么厉……奇怪的人?那他为什么觉得这样不好?”
牧野咔嚓咔嚓踩着地上的树叶:“严格来说,他自己并没有说过‘我觉得自己这样不好’这种话——只不过,我觉得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开心?”
牧野侧过脸看他。男高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猫眼略微吊起,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又是谁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虽然有些想念那个“五条老师”,但她其实是为了让现在的“他”,不要成为将来的那个“他”,才会在此停留的。
她笑起来,决定提前给尚未大成的六眼一些忠告。
在五条悟的一头雾水里,她戳了戳他的胸膛。
“这里的疲惫,没有任何捷径和咒术可以修复。”她说:“只能靠时间。”
胸膛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戳刺,五条悟愣愣地摇晃了一下,女孩垂下眼睛。
“但他认为自己是一架无懈可击的永动机,所以从来都不留给自己,修复心脏的时间。”-
山间小径上,两人沉默行走,时光静谧。
“引以为鉴,无论以后变得多么强大,五条学长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心脏哦。”
“吵……吵死了。干嘛突然说这种罗里吧嗦的废话!”-
乌云压顶,细雨连绵,庙宇破旧,森林寂静。
“根据观测报告,保守估计此次的咒灵类型为传统地缚灵,等级为一级。”
有人沉声开口:“你没什么经验,不要擅自行动,跟在你学长们后面,好好学好好做,我们可以勉强推荐你做个二级。”
“——知道了吗?”
跟在他身后的人,听起来很乖巧地“哦”了一声。
“嗯,牧野酱态度很端正嘛。”另一个男生慢悠悠道,扭着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么,出发吧。”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后辈却没跟上,他们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
后辈歪着脑袋,用下巴和肩膀夹住透明雨伞,两手并拢结咒,默念了一句咒语。
从天际缓缓降下黑色半透明的幕布。
感应到两道强烈的眼神,她眨眨眼:“夜蛾老师好像说,执行任务之前要先放下‘帐’,对吧?”
“啊……对。”五条悟干咳一声:“这是给你的第一道考验,我们就想看看你记不记得这件事。没想到你竟然躲过了陷阱,还不错嘛。”
牧野配合地笑了一声:“好险好险。”
越听这笑声越像嘲讽,两个不靠谱学长不自在地甩了甩胳膊:“好了好了,现在跟上。”
牧野见好就收,闭嘴跟在后面。
空气里混着腐木与某种异常的腥气。
在这间废弃的神社入口,鸟居像伏见稻荷大社那样,沿蜿蜒的林间小路密密麻麻立着,朱漆斑驳好似血痂。前路在暮色中扭曲,湿冷的青苔覆盖了参道两侧残破的石地藏,荒置多年的石灯笼里积着雨水。
神社正中的本殿,大约有三层楼高,虽然气势雄伟,但外观陈旧残破、饱经风霜,显然被荒废已久。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头看了看牧野,这位高一的年轻女孩脸上一丁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但也没显得激动。
就像是背着书包穿过菜市场一样平静。
她又眨了眨眼:“怎么了,学长……不进去吗?”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眼神:“走吧。”
进到本殿,屋檐下蛛网随处可见,悬着干瘪的虫尸随阴风摆动。
似真似幻,有断续的啜泣声从枯白的御帘深处渗出。
五条悟抬头看那些老旧的、断掉的注连绳,有点无语:“不是吧?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夏油杰打开手机,看着短信,确认情报。
如果不是在这里发生了新鲜的命案,“窗”甚至不会发现这荒郊野外有咒灵的存在,还是个保底一级的咒灵。
在上个世界处理过那么多案件了,牧野习以为常地猜:“试胆游戏、寻宝游戏、民间巫师为达到某种目的铤而走险、重犯逃亡……多半是在这四种里面吧。”
夏油杰看着手机上的报告:“……起因是两名杀人犯为躲避追捕,逃进此废弃神社,一夜后警察赶到,却发现两名罪犯身体已被不明物体肢解成碎块。
“——法医至今未能将尸首拼凑完整。”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牧野。
察觉到是非自然案件后,警方就没有轻易改动案发现场。两个杀人犯的背包还倒在墙角,一堆工具散了出来,其中还有沾着血迹的砍刀——这应该是他们当夜杀人逃亡之前,曾使用的作案工具。
“不是吧……”五条悟嗤笑:“搞半天是替两杀人犯报仇来了?”
夏油杰没出声,但狭长的眼里,也明晃晃透着扫兴。
“……也不能这么讲。”牧野试图唤起他俩的兴致:“要是以后有年轻人玩试胆游戏、寻宝游戏什么的,跑到这里来了,不就死翘翘了?所以这只咒灵,早灭早好。”
“正常人都不会来的吧。”五条悟发牢骚:“我说有的家伙啊……弱也就算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牧野知道他嘴里“有的家伙”指的是谁——那些没有咒力却相当有好奇心和胆量的普通人。
这位年轻小伙还会为这些人操碎心,那位快三十的成年教师心态就要成熟多了:尊重命运,一心赴死或已经死了的人,他管不了,顶多是顺手救一下。不过,还活着的家伙们,特别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无知者无罪嘛。
不知不觉又盯着五条悟出了神,后者被看得不自在,提醒她:“干嘛,发什么呆?”
牧野摸了摸鼻梁,转过脸:“没什么,不好意思。”
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五条悟冷哼一声,两眼亮起莹蓝色的光,开始用六眼观察环境。
他看到些线索,嘴角上扬,却没有直接点明:“下一个考题——我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咒灵都没有出现的迹象,猜猜看是为什么?”
他让谁猜,不言自明。
————————!!————————
走完这个小剧情,再调会儿情,就到星浆体了(搓手手
25.09.23:现在的文名不规范,明天会改个文名《审神者爆改咒术界》[狗头叼玫瑰]大家不要认不出来了
把27章 修改了一下,但是本来也就几行,不回看也没关系,总结来说就是藤原惠和藤原愁是姑侄关系,以及藤原惠原本来自长野县。
第66章
这次任务,本来就是针对牧野的一次考核——不久前,禅院家的案件尘埃落定后,她就向夜蛾提出,想要成为一名咒术师。
“……”夜蛾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更摸不清她实力到底如何,只能反过来问她:“那你觉得,自己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咒术师?”
牧野回想了一下禅院家那两个准二级:“呃……可能……二级?越高越好。”
夜蛾也想起了她目前为止仅有一笔的战绩,但又想起更多东西。
当初在医院,她遇见了准一级咒术师禅院良介,似乎也顺利逃脱了。
在不知道牧野未来有没有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很难判定啊。
“那这样吧。”夜蛾合上教案本,认真地考虑这件事,问她:“首先,你怕不怕死?”
还好,夜蛾在这一时期对学生的精神考核没那么严苛——他的转变是在夏油杰叛变之后才发生的,不然,牧野应该没办法顺利过关。
试想夜蛾气势汹汹地追问她“为什么想当咒术师”,而她冒出来一句:“因为薪资非常可观”——咒骸们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至于怕不怕死……牧野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死。毕竟在咒术界混了那么多年,她跟各种各样的咒灵打了那么多交道,报告也交了成百上千篇,如果遇见不对劲的咒灵,即使没有刀剑在身旁保护,她直接风紧扯呼,传送回本丸就行了——没有任何术式结界可以挡住她的传送,因为审神者的传送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
话到嘴边,她美化了一下:“我……不怕死。”
夜蛾掀起眼皮,看了她片刻,她不动如山。
“正好有个被评估为一级的祓除任务,派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不确定性很高。”夜蛾说:“你去征求他们俩的同意,跟他们一起去。如果他们满意你的表现,就在任务完成后,让他们一起推荐你为一级,或者二级咒术师。怎么样?”
“……”牧野怀疑道:“夏油学长先不说,五条学长真的会……客观公正吗?”
夜蛾摊手:“和同僚友好相处,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嘛。”
“……”牧野眯起眼睛,思考片刻,还是妥协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夜蛾老师。”-
于是牧野在一个课间,主动找上了这两位年纪轻轻就名声大噪的一级咒术师学长。
“哦?”硝子趴在课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学妹:“以后本医师的vip席位又要多一个啦?”
“……能不能盼点好啊,硝子。”夏油杰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有点诧异,但并未推脱——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了解了,牧野不是个喜欢主动给人添麻烦的人,她有这个胆量申请挑战一级咒灵副本,就意味着她笃定自己不会拖后腿。
“悟没意见,我就没意见。”他把决定权甩给了五条悟。
男高反坐着课椅,摘下一边耳机,一面甩,一面眯着眼睛打量她脆弱的小身板。
他托腮思忖片刻,反问:“喂——你确定你能保护好自己吧?”
牧野坦然答:“可以。”
“真的?”
“可以……吧。”
“真的?”
“应该……可以……”
五条悟还没问够似的:“咒术师,可以个一不小心就要丢掉小命的服务业诶,你确定你有这个觉悟?”
还要确定多少次啊!
牧野冲着五条悟面无表情按了按自己左胸膛。那里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完全消除的弹痕。
她笃定道:“我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是有这个觉悟的,五条学长。”
这么一指,五条悟也想起来了。他神色有点复杂,眉毛拧起来,嘟囔一句:“这种觉悟其实没必要有啊……”
牧野听清楚了。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傲慢的家伙的声音——
“我那时候,是希望你能离开咒术界的。”
胸口一闷,她斩钉截铁:“我真的有这种觉悟!请!学!长!让!我!一!起!去!吧!”
五条悟看看她,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你有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生气了?”
夏油杰:“啊,好像有吧……但说实话,换我也会生气的,你这难缠的面试官。”-
于是,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这里。
到目前为止,牧野的行动完全挑不出错处,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老老实实跟在两个人后面,一旦对她抛出问题或者提出命令,她就立刻完美解答,或是迅速执行,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甚至还帮他们补上了“帐”这种麻烦的东西。
咒灵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五条提的问题,对牧野来说不怎么难:“两种可能:一是这只咒灵一般无攻击性,除非被主动挑衅;二嘛……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强了,它被震慑,因此不敢出现。”
五条悟看她不假思索,追问:“残忍肢解两个人类,还能说它无攻击性?”
牧野指了指本殿倒下的贡品台、七倒八歪的牌位、被人随意扯断的注连绳和为了生火而被砍断的几根木栅栏:“因为这两个死掉的杀人犯,确实率先冒犯了这座神社。”
五条悟哼了一声,点点头:“好吧,算你答对。”
他没料到牧野答卷完美至此,眯起眼,存心想难住她:“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接下来我会怎么办?”
牧野死鱼眼:“……了解未来同僚也是咒术师考核的一部分吗?”
“不是啊。”五条悟很坦然,双手叉腰:“我的意思是,不是未来同僚——”
“是咒术界的最强。”
夏油杰哂笑一声,牧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对答如流:“按照五条学长的性格,应该会怂恿夏油学长一起把这座神社连根拔起——但多半会被夏油学长拦住吧?”
高山流水觅知音,终于有人懂他的辛苦了。夏油杰啪啪鼓掌:“满分,满分,牧野同学,如果不是我还不够资格,我愿意鼎力推荐你为特级咒术师。”
牧野伸手按了按:“低调,低调。”
五条悟为难她未果,被两人合伙围攻、反将一军,咬牙切齿:“直接把庙掀了不是最省事吗?那你说怎么办!”
牧野说:“按照那两个咒灵不出手的可能原因,现在最省事的做法其实是——你们俩先离远点,我站在本殿里面,看它动不动手。”
五条悟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
牧野继续说:“如果它不动手,我再对这神社做出一番大不敬之举,那它多半是要出手了。否则,就还有第三个被我们忽略的原因存在,得继续推理。”
夏油杰也沉默了。
虽说咒术师确实都算是亡命之徒,真要眼睁睁看着实力不明的学妹以身犯险,他们还是相当犹豫的。
他相信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悟跟他应该也是一个想法。
果不其然,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说:“可以。”
看吧。
等等。
……哈?
“毕竟一直质疑你的能力,你应该会很不高兴吧?”五条悟一本正经道:“学长可不是那种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人啊。”
牧野得到许可,跃跃欲试:“那你们先出去吧,有情况我会迅速告知你们的。”
——她还是相当擅长逃跑的。
夏油杰尚在恍惚,五条悟已经拽着他往本殿外面走了:“不是,悟,等等,你真的放心……”
没走几步路,五条悟拉着他在本殿门口站定,转回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牧野:“可以了,你开始吧。”
夏油杰、牧野未来:“……”
这也叫离远点??????
牧野未来按着鼓胀的太阳穴:“学长……你站在这儿,咒灵不可能会出来的。”
五条悟振振有词地摇头:“再远就不行了。你相信学长吧,不然你要死翘翘了。”
牧野绝望地吐出口气。
她将求助眼神投向夏油杰,后者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僵持片刻,她转念一想:“两位学长不放心也是正常的。这样吧——”
在两人注视下,女孩手指一转,向蝴蝶在扑簌翅膀,捻诀,金光大盛。
一个身披白金羽织、穿戴盔甲的银发青年倏地出现在了——
五条悟面前。
两人眼对眼,呼吸可闻,搞得他心跳加速,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这谁啊!吓我一大跳。”
“五条——同学?”
鹤丸国永双手抱臂,脖子前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发男高:“不得不说,这小子是比以前那位要嫩点……”
牧野剧烈咳嗽一声,鹤丸意犹未尽地闭嘴,转身,抚着腰间的刀柄,丁零当啷地晃悠到牧野身边。
乱七八糟说什么啊?喜欢刺激?牧野愠怒地踹了一脚他的小腿。
鹤丸笑呵呵地凑到牧野耳边:“没吃饭啊主公?我觉得跟被兔子脑袋撞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牧野死鱼眼:“你再说?我让巴形来撞你。”
鹤丸:“我错了主公。”
五条悟看两人旁若无人互动,莫名觉得不爽:“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当然得不到解答。
夏油杰是第一次当面见到牧野召唤刀剑,眼中闪过惊愕。
这是牧野的召唤术式?确实和他的咒灵操术非常不同。
他召唤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令人狂掉san值的咒灵,而牧野召唤出来的式神,却是美男子。
而且,他要想召唤咒灵,需要先吃掉他们。牧野应该不需要先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