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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个阴沉沉的午后,下课铃一响,三人组就从教室里飞窜出去,排山倒海、稀里哗啦下了楼。

教学楼门口,瓢泼大雨哗哗直下,夏油杰啧了一声:“疏忽了,没带伞。”

家入硝子不紧不慢掏出一把透明伞:“好吧,我就大发慈悲,允许夏油来蹭我的伞。五条就自便了哈。”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眼睛转瞬亮起,变成幼蓝色。他伸出一根手指头,雨滴落到他指尖上方一寸处,飞溅开来,不能打湿他分毫。

他欠扁地冲两人勾了勾手指头干燥的手指头,换来两个白眼。

三个人大摇大摆、吊儿郎当地穿过空荡荡的操场,到达体育馆,隐约可听见大门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对哦,雨这么大。”夏油杰想了起来:“这节是一年级的体术课,照惯例会改到体育馆进行。”

硝子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俩的决斗篮球赛,要改天举行了。”

说好谁输谁请客吃完饭来着,看来她今天暂时得自己付钱了。

“……”五条悟盯着体育馆的大门,一语不发,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走吧。”他提议道:“去看看咱们唯一的学妹练得怎么样了。”-

又一节漫长的、一对一的体术课结束了。

牧野被咒骸猛地撂倒在地上,视野天旋地转,肢体与木地板碰撞,回音响彻整个体育场。

她倒没觉得有多痛,只是力气耗尽了,浑身酸软,干脆就躺在地板上不起来了。

反正下课铃已经响过了。

咒骸收到主人的指令,停止了攻击,搓了搓拳击手套,歪歪扭扭、嘎吱嘎吱地让到一边去了。

夜蛾正道坐在一边,看着牧野。她大字型躺在地面上,灰头土脸,一身狼狈,脸上兴致缺缺——

不是被猛揍一顿以后的兴致缺缺,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行的兴致缺缺。

“……牧野未来。”夜蛾委婉地说:“鉴于高专只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录取为学生的,所以你不一定要考虑留在咒术界。如果你有其他行业或者学科的兴趣,可以跟我反馈,高专有充分的能力为你单独准备学习资料。”

牧野从胸腔里笑了两声,眨了眨眼,就这么躺着,望着篮球场高远的穹顶。

雨滴溅落在透明的顶板上,水花四散。潮意从地板上升起,粘稠地包裹住她。

外面好像在下很大的雨啊。

“没关系的,夜蛾老师。”牧野很乐观似地说:“即使留在咒术界,作为辅助监督,说不准我也能很好地混口饭吃呢……当然了,我目前不考虑留在咒术界,但也不需要单独补习知识。”

“我是有能力养活我自己的。”

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经历着不同的时间流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大概有多少岁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经历累加起来,远远超过了十五年的不知多少倍。

她在审神者里年纪算相当小,所以倒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老奶奶”。

以她的知识储备和行业经验,是绝对饿不死自己的,只不过目前受限于未成年身份,她只能干干兼职罢了。

夜蛾正道知道牧野身份神秘,但也仅此而已。他沉默着看她,罕见地发不出火,也难以拿出长辈、师长的威严。

相处过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在看一个成熟与天真兼具的、有点顽固的灵魂,她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因此用不着他来说教。

“好吧。”他应道,忽然换了个话题:“说实话,如果不是五条担保,从我的角度看,你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

看似弱小,却几次在危险中安然逃生,更何况身上还有他们完全未知的力量。

牧野笑了笑:“他确实很喜欢到处捡人……”

“嗯?什么意思?”

“啊……不是。”牧野截住话头:“我确实不危险,夜蛾老师,五条前辈的担保还是靠得住的。”

目前来说是这样。

夜蛾正道说:“希望如此吧。但你怎么会愿意随波逐流来到咒术高专呢?我认为你并不缺乏自保的能力,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牧野坦然答道:“是。”

夜蛾被噎了一下。

牧野又说:“但我不能说。”

夜蛾又被噎了一下。

牧野宽慰他:“是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觉得自己是打算做为他们好的事。

减少死亡、减少牺牲、减少背叛,应该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事吧?

“而且……”她眼神飘荡了一下:“还没到我开始行动的时候呢。”

夜蛾正道愣了愣,他在篮球框下靠坐,沉默片刻:“所以,在此之前,你会‘一动不动’?”

牧野疑惑地转头,视线倾斜,脑袋下的木地板嘎吱作响:“什么叫‘一动不动’?”

像她现在这样躺着吗?

夜蛾正道打了个响指,站在牧野身边的咒骸大摇大摆朝自己的父亲直线走去,毫不动摇地踩了一脚牧野的肚子。

“……”牧野像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扑腾了一下。

夜蛾说:“你已经不打算成长了?”

牧野叹气,她已经长不动了,长得够够的了。

努力给刀剑练级、让刀剑成长才是正事。

“人际关系之类的……也无所谓了?”

牧野滞了滞,没说话。

“说实话,每次看见你独来独往,独自坐在食堂吃饭,或者独自打工,傍晚才返校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是不是为你做得太少了——作为老师。”

牧野了然,所以今天才忽然这么关心我啊。

“谢谢老师关心,我的确暂时打算‘一动不动’。”牧野说:“不然的话,总觉得以后会有点麻烦。”

她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了。

其实有众多刀剑相伴,她并不孤独,但她明白刀剑不能和一般的“伙伴”画等号。刀剑会无条件遵从、配合她的指令,而“伙伴”不会。

夜蛾注视她片刻。

“老师不会干涉你。”他说:“但我认为,只要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一动不动’、‘铁石心肠’,总归是不好的。”

“是吗?”

牧野神色雾蒙蒙的。

她其实已经知道“铁石心肠”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了。

“谢谢老师。”她说:“我会好好思考一下的。”-

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透明的屋顶上。

五条悟靠在体育馆半圆形的通道最内端,而硝子和夏油杰站在通道最外端,夏油杰无可奈何地打着伞,显然是被奴役了——硝子露了半颗头在外面,嘴里叼了支烟。

五条悟是从“但我不能说”开始听的。

他回头瞅了瞅通道出口的那两位,显然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这段时间其实清楚意识到了一件事——牧野好像从不惧怕孤单,甚至排斥别人的亲近。对她来说最理想的状态,恐怕是和所有人都只是点头之交。

那句挑衅似的发问,也只是为了提醒他注意分寸,或者说——吓跑他。

他对此恨得牙痒痒,因为他还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明明他在努力主动示好,呃,虽然稍稍别有用心,但是对方完全不买账不说,还把他搞得狼狈而逃。

无论有没有他在旁边,她总是安然自若地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工、一个人走在路上。对她再热情她也就是点点头,对她再冷漠,她也只是点点头。

总觉得面对这铜墙铁壁,他好像在哪里输掉了。

什么叫“总觉得以后会有点麻烦”啊?和他搞好关系、被他罩着,怎么可能是一件坏事?

这家伙的想法太荒谬、也太落后了吧?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不接受他的亲近,他可不会认同……

夜蛾正道带着调侃发问:“我看前段时间,五条不是对你挺热络么?我还以为他转性要做热心好学长了,最近怎么又躲着你走了?”

五条竖起耳朵。

“老师这不是该问他么?为什么来问我?”

“你觉得他那张嘴,愿意直面自己的滑铁卢么?”

“……这倒也是。”

好哇,两个人在背后说他闲话。五条咬紧牙根。

牧野茫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他吓成那样子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怎、么、的”?这都怪谁啊!

牧野低笑了两声:“我有一个朋友,总喜欢做恶作剧,我以前还不知道这之中有什么乐趣,结果这次一不小心吓到五条学长了,才发现……”

“恶作剧还挺有意思的。”

她语调悠然,像羽毛一样,穿过空荡宽敞的场馆拂过来。

五条耳根噌的一下热起来,胸中波澜起伏,拳头握紧了。

“哇。”远处的家入硝子感慨一句:“怎么有个人渣忽然燃起来了?”

夏油杰凉凉道:“易燃物嘛,是这样的。”

他也升起一点兴趣了,试图将伞架在硝子脖子上,然后走进体育馆听一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迈出一步,白发大少爷就遥遥转身瞪他,伸腿一拦,恶狠狠地龇牙。

嚯,还不让听?偷听还有名额限制?

夏油杰停下脚步,虽然还是笑眯眯的,但额头暴起青筋。

五条拦住他,转头又朝体育馆里看过去。

“不愿意和学长学姐们打好关系吗?”夜蛾正在问。他眉梢挑了一下,眼神似是而非地朝二楼通道这边扫过来。

“……非要说的话,愿意是愿意啦。”

五条悟遥遥俯视着牧野,神色有些费解。

那为什么对他不买账呢?

“但是……”她云淡风轻:“真情还是假意,我姑且还是分得清的。”

偌大的场馆里,少女躺在地上,静静注视着骤雨里的天空,像一座漂浮在深海中的孤岛。

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像被强光刺到了,转头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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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方面都需要一些转折的契机[狗头叼玫瑰]

明天不一定能更,如果晚上九点还没更就后天更啦~后面部分有点卡,我还得再思考下[化了](9.7留)

第52章

“下个月初你有休假?我有空啊,可以在涩谷上次那家汉堡店见面。”

牧野歪着脸,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怀里抱着一大堆夜蛾正道拜托她拿到办公室去的资料,步履维艰地走在林荫路上。

“嗯……我想换个别的吃的尝尝看。”电话里传来伊藤惠略带雀跃的声音:“旁边有一家评分很高的拉面店,啊,还有一家寿喜烧店,不过周六晚上已经预约满了……”

“和牛?我还挺感兴趣的。”牧野惋惜道:“拉面店也不错。这样吧……树他想吃什么?让他来选吧。”

她的个头不高,视野几乎被垒成一座高塔的书籍挡完了,她一面唠嗑,一面小心翼翼用余光扫视路障,一步一步往前挪。

好想叫把刀出来帮忙啊。

她不慎“咚”地撞到一面墙。

她猝不及防地晃了晃,手机跌下去,被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牧野嘶了一声,头从书堆后面绕过来看,原来那面墙是白发男高硬邦邦的胸膛。

此刻这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俯视她,漆黑的墨镜在日光下“叮”地闪了一丝光。

电话在碰撞过程中不慎被挂断了。

不会又要被凶了吧?

不对……按照他最近的表现,他应该会直接无视她,然后一蹦三丈远,绕道走吧。

为了避免麻烦,牧野老实巴交:“啊,那个,不好意思,五条学长。”

“……”五条悟沉默着盯了她片刻,又看了看她怀里成山的书:“谁让你搬的?”

“夜蛾老师啊。”

五条悟拧眉:“他?让你搬这么一大堆东西?”

“他说他打过你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掉了。”

“……”五条悟干咳一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刚才不知道谁打来电话,他刚刚在吃早饭,嫌烦就给挂了,忘了回电。

出乎牧野意料,她手上一轻,整堆书都被五条悟单手接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他把牧野的手机递回来,牧野扬了扬眉毛,略感诧异,将手机接过去:“谢谢学长。”

“顺便而已。”五条悟斜眼看她:“我只是正好要去找他。”

“噢噢,这样啊。”牧野人机式点头:“那我先走了,辛苦学长。”

“等……等一下!”五条悟不可置信地叫住她:“你不一起去吗?”

牧野转回身,有点茫然:“我本来就只是为了把东西搬过去而已,既然不用我搬了,那我就不用去找夜蛾老师了啊。”

她看着五条青白交加的脸,很有眼力见似地:“那……那我陪学长一起去?”

什么叫“陪”啊?本少爷需要人陪?

但是我在帮她忙诶,她凭什么跑掉啊?那我不是白帮了?

但她给的解释又很合理,可恶……

五条悟脸色疯狂变幻,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牧野:“……学长你怎么七窍都在冒烟啊。”

五条悟最后想了个合理的说法:“我是在帮你忙啊,这么一大堆东西都由我来抱,不合适吧?你再怎么也要意思意思搬一点啊。”

他用着无下限,抱这一堆书,应该如同洒洒水吧?但他讲得倒也有道理。牧野完全搞不明白五条悟的脑回路,但还是点点头,打算接过一半的书。

五条悟闪避了一下:“用不着拿太多,一本就够了。”

牧野:“……”就一本,有拿的意义吗?

两人折腾了这么一会儿,重新上路。

牧野盯着手里那本书:《线性代数入门——斋藤正彦》。

她眯起眼:“这不是大学教材吗?夜蛾老师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五条悟斜眼看了看:“这你都知道?”

牧野眼神一闪:“啊,是的。”

“听说你开学前把各科的毕业考试卷都做了满分。”五条悟嘟囔说:“你还挺厉害嘛,到目前为止我都还做不到。”

转性了?竟然会夸她?牧野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头。

牧野笑:“我只是以前学过很多遍而已啦。五条学长脑子好,等以后学过一遍也就都会了。无下限咒术好像是要用无穷级数来比拟吧?这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其实已经超纲了啊。”

五条悟很是受用:“你还挺了解我嘛。”

“那倒也……还好。”牧野低声说。

她更了解的,应该是十年后的他。

说是了解也不太恰当。

越和那家伙接触,越自以为了解他,其实就意味着越不了解他。

春光明媚,正是樱花初绽的时节,斑驳的树影投落在牧野黑亮的头顶,五条看了她一眼,眼神落在她恍惚的眼神上,又转过头去。

“我最近‘被迫’越来越忙了,他们应该是要动手了,你要小心。”他意有所指:“能不出校门还是不出吧。”

在夜蛾的授意下,以前他做完任务,还能有空绕道去牧野打工的区域走一圈,以示牧野正处于他们的保护中,但最近不行了。总监部那边刻意派发过来的高等级任务越来越多,毫无疑问,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能胜任这些任务,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更别说到处闲逛了。

牧野不出他所料,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没事的,正愁罪证不够呢。”

五条悟眯起眼睛:“你这家伙……虽然不知道你厉害在哪里,但你的体术那么差劲,咒力也不多,使阴招伤害你可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不要太自大了。”

“……”牧野沉默以对。完全想不出怎么反驳啊。

进入教学楼,通道变窄,五条悟朝后面一让,牧野拎着一本书,有点不自在地率先上楼。

五条悟平常上楼都是三步并作两步,轻轻松松,此刻则优哉游哉跟在她后面,牧野上一阶,他也上一阶,颇有余裕,像是龟兔赛跑里耀武扬威的兔子。

他看着牧野背后飘动的裙摆和长发,勾起嘴角:“我跟夜蛾老师提议了,把所有一二年级的体术课合并在一起,反正目前一年级也就你一个人。”

什、什么?!

牧野睁大了眼睛,倏地转回头去。

五条悟坦然回视她:“我会帮忙认真训练你的体术,还有,咒术。”

这群好心人怎么都不死心呢,没有用的。牧野虽然非常感动,但婉拒道:“那个,学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没办法啊。”五条悟耸耸肩:“你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是让我们很不放心。我不认为你有能力自保,但你又非要跑出校外,那除了把禅院家擅长的东西提前告诉你,让你之后能随机应变,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我们安心了。”

针对禅院家的特殊辅导?这倒是她没接触过的东西。

牧野妥协了:“好的,谢谢学长。”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五条。

“那个,五条学长,我觉得你……”

变得怪怪的。

这家伙明明前几天还是那副看见她就躲的样子,怎么今天一下又恢复正常了?

怎么不躲着她了?

五条悟坦然地眨眨眼:“怎么了?作为前辈,对后辈进行适当的照顾不是应该的么?”

牧野看着他无懈可击的表情,亮晶晶的眼睛,哑口无言:“没什么。”

算了,先这样吧。

至少目前来说,他并没有再次出现以前那种热情过盛、令她难以应付的情况-

牧野未来和五条悟就这样,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前后辈关系——五条再没有做出过任何刻意亲近的行为,她和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高年级仅剩的学生庵歌姬,只是很自然地在相处过程中从陌生变得熟悉而已。

不得不说,在五条悟的指点下,牧野还是新学到不少东西——针对禅院家的咒术和战术。而在她的操练下,本丸刀剑整体的练度也上升不少。

在这一个月里,四个人还一起迎接来了高一的另外两位新生,然后五个人变成七个人,在偌大的高专里度过着略显冷清高中生活。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也好。牧野曾经乐不思蜀地这样想过。但事实上这不可能,该到来的分叉口迟早会到来,她迟早需要作出选择。

正如山姥切长义所言:很快她就会意识到,她的欲望、她的希冀、她的愤怒,会无时不刻影响着她的判断。当史书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她就来不及也不愿意靠理性做决定了,只能凭借本能-

这天在路上碰见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牧野随口纠正了一点他们的基础理论,就当是打了个招呼,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牧野同学,今天放学你要去哪里呀?”灰原雄热情邀请:“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我约了朋友在校外见面。”牧野笑了笑。今天正是她和藤原惠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

但在此之前……牧野右手拎着的袋子晃荡了一下,七海垂眼看了一眼,自然地接话:“那下次再约吧,牧野同学你先去忙吧。”

牧野平静点头,与他们分别,沿着走廊继续走,在拐角处转弯,消失在墙后。

七海建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消失之处。

灰原雄发出感慨:“总觉得……牧野同学很神秘呢。你说呢,七海?”

“是啊。”七海说:“太沉稳了,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而且我感觉,她来上学的目标和我们似乎有所区别,就好像……不是为了做咒术师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七海耸了耸肩。

“牧野同学一看就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不该打探的事情,还是不要瞎捉摸了。”

灰原雄思忖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笑。

“嗯……这倒也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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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五条和牧野的互动写详细点,不小心扩展太多了,导致这个插叙部分长得可怕()这就是没存稿的后果[化了]

第53章

牧野坐在紫藤花回廊下面,开了一罐黑咖啡,小口啜饮着,静静等待来人。

最近时之政府开了好几个大型限时任务,她回本丸回得愈发频繁。无奈时间流速太快,每次她没回去多久,就又不得不出来。

好在她现在有山姥切长义。把时间安排都告诉他以后,她就不必事事操心了。只不过有的活动只能靠审神者的灵力来开启,因此,她还是免不了时常回去启动活动。

正发着呆,她屁股下面的长椅抖了三抖,身边大马金刀瘫下来一个人,大长腿岔开,胳膊搭上椅背,吹了声口哨,但没开口说话。

牧野瞟着五条悟眼下的乌青,把袋子推过去。

“喏。”她说:“你喜欢的仙人团子,不要忘了给夏油同学留一点。”

仙人团子可以稍微恢复一点精力和体力,牧野就经常带一点给五条悟和夏油杰。毕竟他们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她才变得这么忙碌的——总监部里禅院家的势力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压过来了相当多的高等级任务,似乎是为了彻彻底底让这两位一级咒术师分身乏术,以便找到机会解决牧野。

其实牧野在校外已经被不明人士尾随过几次了,但她十年辅助监督不是白当的,阅历也不是白来的,每次都处变不惊融在人群里,三下两下把人甩开,还算轻松地躲过了几次潜在危机。

毕竟在咒术界,不惊动普通人、不轻易引发社会新闻,是各大家族势力的约定俗成。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将袋子抱走:“杰对甜食可没那么感兴趣,你还不如发明一些美味的咒灵球蘸酱。”

“……我不相信有什么蘸酱会让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变好吃。”

五条问她:“你又回你那里去了?”

“啊,是的。”牧野含混地点点头。

五条现在已经不会对他好奇的事情进行追问了,反正牧野也不会告诉他。

“感觉你现在适应得不错嘛。”他掏出一串团子,嚼嚼嚼:“作为一个问题学生。”

“……”牧野眯起眼睛:“夜蛾校长应该并没有把我列为问题学生吧?”

“但如果我是他,我应该会把每天翘课的家伙列为问题学生。”五条哼笑一声:“然后好好教育一番,唠叨和体罚一起上。”

牧野伸手:“团子还我!”

五条仗着身高轻松躲过:“我都吃过了你还要啊,真——恶——心——”

“喂你不如喂狗。”

五条伸直了手,抵住她额头,牧野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他衣角。

五条看着她瞪过来的样子。

这小鬼基本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也就偶尔会像现在这样,鲜活那么一点。

五条悟挪开目光,率先松了手,牧野认命,靠回椅子上。

五条悟问她:“你今晚约了藤原惠?”

“是藤、原、小、姐。”牧野没好气:“你真是没礼貌。”

“我看你对本学长也没什么礼貌啊。”五条悟小小饕足一番,将食盒盖好,把袋子拎到腿上。

“小心点吧。”他伸了个懒腰说:“今晚我和杰都在郊区,离涩谷相当远。”

“放心吧,我目前为止并未出过问题。”为了让这家伙能放心一点,她信誓旦旦回应,随即表达歉意:“……抱歉啊,虽然其实没什么必要,但还是让你们操了很多心。”

“‘虽、然、没、什、么、必、要’?怎么听起来就像我们多管闲事一样?”五条悟黑脸。

他瞟着牧野头顶,没什么办法地挠了挠蓬松的头发,叹口气:“算了,你这家伙就是这么不买账。”

牧野不置可否。

五条悟复又勾起嘴角:“既然给学长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你要怎么回报学长呢?”

牧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但我能给得起的,你都不缺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视线落到五条悟脸上。

这张年轻的脸,尚意气风发,眼神明亮,看起来无忧无虑,没什么难解的心事。

对啊,她差点忘了——其实,如果她悉数实现了来到这里所定下的目标,其实也算是对五条悟的“回报”吧?

她本来打算帮他留住他的挚友,保护住他的学生,帮助他改革这个腐烂的咒术界。

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相当了不起的雄心壮志,但她觉得她可以做到。

但是……这是对“那个五条悟”的回报,还是对“这个五条悟”的回报呢?

五条悟被她突然变专注的目光盯得莫名有点不自在,僵硬地把伸展的胳膊放下来,干咳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牧野转过脸,神色舒展,拿手比划了一个大圈:“你等着吧,我会给学长超——多——的回报的。”

这么认真?他也就是开个玩笑啊,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条悟眯起眼补救:“不至于那么夸张啦,别在意别在意。本少爷莫非还缺什么东西么?”

他把光秃秃的签子捏在手里把玩,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牧野酱和我是‘朋友’嘛,没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他斜斜瞄了牧野一眼,试图看出她的神情变化。

她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像蝶羽一样,鼻尖小巧圆润,微翘的唇里露出一点齿尖。

是非常放松的状态。

五条悟挪开脸。

等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不说话?”

“嗯?一定要说些什么吗?”

“喂?!对、对啊,一定要说些什么。”

“那么……请不要叫我‘牧野酱’。”

“你就只想说这个啊?!”-

2006年5月15日的夜晚。

涩谷,可以说是整个东京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连绵成片的商业大楼,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提到年轻,提到潮流,提到时尚,提到拥挤——所有人都会第一反应想起涩谷这个地方。

如果在这里爆发了什么意外事故,伤亡必定很惨重。

——比如说,那场涩谷事变。

傍晚,落地窗外,宽阔的街道上人潮涌动,霓虹闪烁。

“牧野,在看什么呢?肉都烤好了。”

牧野托着腮,回过神,将脸转回来,烤肉的香气钻进鼻孔。

“没什么。”她低声说:“就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虽然发话的是藤原惠,但负责烤肉的另有其人。酒井树,现在应该唤作藤原树,伸长了细胳膊,将几片烤和牛整整齐齐垒在牧野盘子里。

牧野住院的时候,和藤原树一间病房,藤原惠出入之间,也和藤原树熟络起来。这孩子非常合藤原惠的眼缘,也很招人心疼,等他痊愈出院后,藤原惠征求了他的意见,在他的热泪盈眶之中,迅速办理了收养手续。

藤原家一定不缺的东西就是钱,再说辅助监督赚得也不算少,养一个小孩轻轻松松。藤原惠这样说。

转到新高中的初一小孩剪了个清爽的平头,一身西式校服,颇像个身价不菲的小少爷,与从前相比焕然一新,但还是那样一样乖巧安静,身上甚至套着烤肉店给的一次性围裙。

他还没发育,个头小小的,负责了今晚桌上所有的烤肉,撑着豆芽菜一样的身体,给牧野夹了一堆肉以后,非常满足地坐了回去。

藤原惠欣慰地摸了摸他脑壳。

“谢谢……”牧野眯起眼睛审视她:“你把孩子当保姆用啊?”

“冤枉啊。”藤原惠摊手:“是树自己懂事,看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经常十一点摸黑回家,就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还学会了做便当。”

藤原树被夸了,腼腆地笑了笑,两眼亮晶晶的,等着牧野品尝他的手艺。

“牧野姐姐。”他邀请道:“快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牧野开始动筷子,感慨:“真好啊,你们这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藤原惠心情愉悦道:“还可以吧。难道牧野你的学生生活,过得不太舒心?”

牧野夹肉的手一顿。

藤原树见状,自以为了然地“唔”了一声,体贴地拿起瓶子,在牧野悬空的肉上面洒起了黑胡椒。

……这也有点太贴心了吧!

藤原惠又摸了摸藤原树的脑袋,牧野道了声谢,把肉塞进嘴里,冲藤原树竖了个大拇指。

“开心啊。”牧野说:“只不过……我作为被保护的证人,总感觉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她是一直要被高专重点保护的对象。

如果她本身弱不禁风、保护不了自己,倒也只能坦然接受了。但现在的她总感觉自己像个浪费资源、故意折腾人家的骗子。

“我好像听说了。”藤原惠说:“那两位一级咒术师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没有禅院家那边施压搞鬼就怪了。”

她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狠心摧残着两个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好吧,我也知道,在咒术界谈论‘年华’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是啊。”牧野叹息一声:“所以我觉得……我不能,也不该再这么下去了。”

无论转折点是来自于禅院家,还是她。

藤原惠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是找到什么解决办法了么?”

“……”牧野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觉得,禅院家看起来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他们彻底决定动手的那一天,我们状态的转折点应该就会到来吧。”

“是哦。”藤原惠笑了笑:“不会就是今晚吧?多好的机会,我们两个人聚在一起,还不在高专里面。”

牧野也笑起来。

藤原树没看懂她们两人间的笑容,左右转了转脑袋,眨了眨眼。

“那得万分小心,今晚一定不要落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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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咒灵球:来川渝吃麻辣火锅吧,市民表示锅底蘸鞋底都好吃。

第54章

吃饱喝足后,三个人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东京铁塔的大展望台,排进观光电梯外的队伍里,等着登上高达二百五十米的特别展望台。

——这是个可以将东京繁华夜景尽收眼底的好地方,被列为东京必至打卡点,游客常年络绎不绝。

队伍里人声鼎沸,有的人已经开始咔嚓咔嚓自拍,有的同伴之间在交流攻略,毫无疑问,都对接下来的行程无比期待。

虽然牧野想要俯瞰东京夜景,不需要这么麻烦,而藤原惠也早已见识过这种风景了,但藤原树还完全没有体验过。在要确定行程计划的时候,看着藤原树期待的眼神,两位母性大发的姐姐坚定地打开东京铁塔的购票网站,点击了预约键。

“人真多啊……”藤原惠轻声感慨:“而且,我耳边各种语言都有。”

“国际化都市嘛,是这样的。”牧野见怪不怪地嗯了一声,一边等电梯,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脑内过滤信息。

虽然吃饭的时候氛围只是偏向于调侃,牧野还真的思考起了今晚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禅院家一直在找机会下手,而且给高专那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而今晚,这五条悟、夏油杰两人远在郊区,她和藤原惠两个关键人物在咒术高专外部见面,仔细想来,确实很危险——前提是禅院家肯花下大功夫,盯她们盯得很紧,能精细掌握她们的所有动向,并一直蛰伏着,全神贯注等待他们离开人群的大好时机。

毕竟他们今晚有意只去人多的地方,从来不离开人堆,涩谷就不说了,想找个独处的暗巷都难,而东京铁塔附近人更是多得可怕,步行街上人们完全寸步难移,建筑内部的队伍长龙更是不见头尾。

她提前把这附近所有建筑内外地图都记了一遍,并安排了好几个刀剑男士在东京铁塔里外蹲守,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她心下还是有点不安。

难道完全是她想多了?

电梯“叮”地一响,透明的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等待这班电梯的人非常多,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队伍朝电梯里移动,牧野等人恰好被排在最后几个,不紧不慢跟上。

观光电梯四面透明,在上升过程中,乘客们也能清晰观赏由近及远的东京夜景,因此大家已经都跃跃欲试起来。

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牧野掏出手机,是五条悟打来的。

如果没及时接这家伙的电话……他又要好一番闹腾了。她的耳膜幻痛起来,权衡了一下,冲看过来的藤原惠示意:“你们先上去吧,我接个电话,等下一班。”

她冲工作人员指了指手机,工作人员露出了然的微笑,示意她站到一边接电话,等待下一班电梯。

藤原惠和藤原树点头,勉强挤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牧野接通电话:“喂,有什么事吗?五条学长。”

“我和夏油杰提前完事儿了。”那边的男高声音听起来对自己相当满意:“正在地铁上。你们解散了吗?”

“没呢。”牧野说:“我们正打算上东京铁塔观光呢。”

五条悟“嚯”了一声,酸酸道:“你们的安排真丰富啊。早说啊?我和杰在的时候,一手拎一个,你们不就上去了?”

“……就不能给小孩一个不那么惊险刺激的童年吗?”

“我和藤原小姐几个月没见面了啊,想多待一会儿嘛。”牧野说:“而且,树这段时间一直是在学校和藤原家之间两点一线,不敢乱跑,人都要憋坏了。”

“树?是藤原小姐收养的那个孩子?”

“是的。”牧野说:“我和藤原小姐达成了一致意见,不能因为有被禅院家虎视眈眈的潜在危险,就一直龟缩躲藏起来。毕竟这场案件不知道要持续几年——万一是十多年呢?”

“……倒也是啦。”五条悟若有所思:“你们如果一直在人多的区域,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下手。把‘咒术界’的事闹上社会新闻,也就禅院家那一个纵火的蠢货干过。”

“是吧。”牧野也附和。

非要正视这一推断的话,其实并不严谨,牧野觉得,他们只是在长期的安然无恙之下,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算上前一个世界,她也算见过禅院家很多人了。

禅院真希、禅院真依两姐妹,禅院直哉,以及完全脱离禅院家的那位天与咒缚……禅院家找得出一个完全恪守规矩的人吗?他们绝对不会滥杀无辜吗?

但是,他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破例制造混乱呢?

身后厚重的电梯门后传来一声带着回音的轰鸣,令这一片区域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牧野回过神来。

人群骚乱起来,互相窃窃私语。工作人员们朝电梯处看了一眼,互相交换眼神,显然也是他们没预见过的情况。

有工作人员匆匆朝电梯跑了过去,有人举起了对讲机,报备着情况。

“什么情况?”

“电梯出故障了吗?严重吗?”

“我看电梯的按键光都熄灭了啊……是停电了?”

牧野的背后渗出冷汗。

一整个电梯,二十多个人,对他们来说,算是——

“滥杀无辜”吗?-

“喂?”信号忽然变得不太好,听筒里传来五条悟刺啦刺啦的声音:“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是的。”牧野低声说:“他们应该是出手了。”

五条悟没有察觉到牧野近乎于异常的平静。

“哈?”他声音变得急切,嗓门也大了起来:“什么情况?你们三个先躲起来,往人多的地方钻,我们……我们尽快赶过来。”

郊区晚间的地铁上人不多,他在座位上挺起了身体,这动静只引起了身旁闭眼小憩的夏油杰的注意。

他抬起沉甸甸的眼皮,眼下青黑,声音疲惫:“怎么了?”

又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身旁的五条悟还在通话,无暇顾及他,咬紧了牙根:“喂、喂?你们还好吗?”

“算了,不方便说话就不用回应我,先跑路要紧。”

他扫了一眼地铁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晚上20点36分。

东京铁塔是吧?从这里赶过去,要先坐三站,然后换乘两次,至少要花一个多小时。

牧野完全就是个弱鸡,她们还带着个小孩对吧?只靠藤原惠一个辅助监督,她们能撑多久呢?

啧。

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一直没有回应的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尔后是牧野的声音,他的心跳稍微减缓了一点。

但接下来他听到的内容,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来这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吧?不用麻烦了,太辛苦你们了。”少女冷静地说:“现在这边有现成的辅助监督,证据我们也会拿到,刚好可以把事件按照流程规范处理完整,不需要再另外派人过来了。”

“……什么意思?”五条悟困惑:“高专已经派人援助了?”

“明天你应该就知道了。”少女只是冷冰冰地回答他:“现在,我可能暂时解释不清楚。”

站在队伍外侧的她,现在已经成为了这层楼的目光焦点。

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人,正在她身侧,但是动弹不得。

帽檐下的阴影中,他的双眼因震惊而瞪大,瞳孔几乎缩成两点,猛烈震荡着。

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擦牧野腰侧而过,显然是一击未得手,刺偏了。

不只是因为牧野躲闪得快。

一直跟在牧野附近的药研藤四郎,也出手得很快。

他穿着牧野搭好的纯白短袖、针织背心和工装裤,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在休息日出游的文静学生。在意外突发之前,他一直安静地排在牧野和藤原三人身后,随时低头看着书,偶尔清理一下被涩谷路上的星探和女孩塞进书页之间的名片与小纸条,扮演着低调的路人。

现在,他正死死按住那家伙的手,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但却让那人手腕像被钢筋圈住,即使费力挣扎,也纹丝不动。

这人来不及收回的匕首已经被周围的路人看见,引发了尖叫。

随着身旁人惊恐的目光所指,恐慌扩散开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里有个行凶未遂的人。

“这里……这里有人拿着匕首!”

“他是想伤人吗?!有人受伤了吗?”

“快、快躲远点!”

“报警!快报警!”

牧野与那人的目光相接。她背过“炳”所有人的资料,单凭那眉眼,她基本就能对上号。

禅院诚一,二级咒术师,术式是“空间移动”,移动距离中等,刚才试图对她进行刺杀。

果然是禅院家动手了。

如果他真的一击得手了,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这个人潮涌动的地方,一场凶杀案毫无转圜余地地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势必会引起严重的纷乱和骚动。

他怎么敢的?

禅院直哉怎么敢的?

在这个国际化程度近乎最高的旅游景点制造意外事故,他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影响吗?

牧野的眼神变得森冷,被她注视着的禅院诚一只觉得冷汗汹涌,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手腕处的力量也大到令人不可置信。

这个少年……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

刺杀牧野成为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必须立刻逃走,等待和另一边的队友汇合,否则性命不保。

他迅速发动术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原地,又引发一波骚动。

药研手上一空,不自主追了一步,惋惜地啧了一声,眼神转向她的主公,意料之中没受到任何指责。

除了报警的人,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在远处拍起来了。

四面八方的闪光灯投落在牧野面无表情的脸上,她还举着电话,听着里面那人火急火燎的呼唤,思绪却在发散。

在这里,弱小不就是原罪吗?

足以成为那些没心没肺的家伙,肆意妄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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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很嗨皮地写着Shibuya Sky,昨天睡觉之前脑子一动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设施2019年才开,老老实实地换成东京铁塔……

但是还是艺术加工了一下,比如把电梯改成了全景观光电梯,这样想象中的打斗画面要好看一点()

第55章

记忆力,那个人笑眯眯地、轻描淡写地指出事实。

“但是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鬼,现在就想正式出动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吧?”

……

“我那时候是希望你能离开咒术界的,所以故意在冷落你。”

“老师感到很抱歉。”

……

另一个他,又自顾自地、斩钉截铁地作出安排。

“我跟夜蛾老师提议了,把所有一二年级的体术课合并在一起,反正目前一年级也就你一个人。”

“你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是让我们很不放心。”

……

“当史书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你就来不及也不愿意靠理性做决定了,只能凭借本能。”

……

“时间会给你答案。”

……

无数声音由远及近,在牧野耳膜里嗡嗡震动,像接踵而至的海浪。镜头的反光和玻璃外透过来的霓虹融成一片,像海底的珊瑚群落。

她的瞳孔晃动,光点散开,又凝聚。

“喂?”听筒那边的五条悟或许从牧野的语气中,意识到了情况没有那么危急,松了口气。

不由得有点埋怨:“什么意思啊?能不能讲清楚啊?”

牧野低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

她目光与身旁的短刀对上。药研脸上一派轻松,毫无压力。

没想到现在的药研,要压制住二级咒术师的突然袭击,轻而易举。

以前,是她太谨小慎微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五条悟在地铁里已经不知道徘徊了几个来回,听着牧野莫名其妙的话语,脚步慢了下来。

夏油杰看得脑袋晕,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以后不会让他担心了?什么意思?

五条悟迷茫地薅了一把头发。

“……哈?”-

“我不打算忍下去了。”-

来看东京夜景的潮男潮女很多,一个成熟女人和一个初中生的搭配,在其中略显特殊。藤原惠和藤原树是倒数第二、三个进入电梯的,站在最贴近门口的位置。

在他们站定后,电梯里又勉勉强强挤上来一个青年,发梢晃悠着,恰好遮蔽了藤原惠的视线,让她看不见门外转身打着电话的牧野的身影。

电梯门缓缓合上。人们都巴不得空间越宽裕越好,因此,电梯厢里的氛围显然因为这最后一个硬挤进来的家伙而变得阴沉了一些。但当他们目光落定在那青年身上时,怨气就小了很多。

青年头上倒扣着一顶潮牌棒球帽,从缝隙中露出了几缕深棕色的柔顺发丝,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他的眼睛是玛瑙一样的红色,唇角一颗恰到好处的痣,显得整个人非常魅惑而漂亮。他打扮得也很精致,戴着细长的耳坠、穿着宽松背心、夹克衫和工装裤,手指上甚至涂了红色指甲油。

他两个大拇指勾在裤兜上,微微垂着脖颈,看起来非常松弛,是在时尚的涩谷街头也会回头率十足的年下帅哥。

整个电梯厢内年轻男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有几个结伴的女孩子已经开始激动地偷偷摇动牵在一起的双手。

藤原惠站在青年旁边,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青年竟然独独回应了她的目光,唇角扬起一点乖张的笑容,电梯厢角落里有人轻声抽气。

“……”可恶,她年纪也不小了,竟然一瞬间被魅惑到了。藤原惠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搂紧了自家养子的肩膀。

藤原树瞅了瞅自己肩膀上的手,茫然地眨了眨眼。

藤原惠命令自己想点别的东西。

今天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呢……因为她们刻意避开了人少的地方?看电影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今天能平安度过,以后应该能把牧野叫出来多聚聚吧?树总是念叨着,很思念自己这个姐姐呢……

电梯厢忽然猛烈地震荡了一下。藤原惠思绪被打断,警戒地抬起头。

电梯的灯忽然滋啦闪了一下,瞬间熄灭,楼层指示灯、电梯按键灯也全都暗了下去。

停电了?

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视野一下变得昏暗,电梯更是猛地“轰鸣”一声,虽然在制动系统的限制下没有立即停下,但上升速度飞快减缓,最终悬在了空中不动。

所有人随惯性猛烈晃动,互相挤压,惊叫声此起彼伏。他们唯一能看清楚的东西,就是透明电梯之下,遥远、渺小的人流,和鳞次栉比的高楼间闪动的霓虹灯。

在安全的时候,这些东西能算作是“风景”,但在内心不安的时候,这种高空视野只会使人心中的恐慌急速膨胀。

“怎、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电梯厢内议论声大了起来,嘈杂喧闹,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疯狂地按着紧急按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电梯就这样悬在高空一动不动。电梯周围,只有密密麻麻、为了支撑铁塔而搭建的锈红色钢筋,他们孤立无援。

“外面的人知道情况吗?”

“有人来救我们吗?”

喧闹、惊慌、无助,嘈杂纷乱的幻影与曾经那个残酷的火场重叠,藤原树额上冒出汗水,他茫然无助地抱紧藤原惠的腰。藤原惠轻轻抚着他的肩,往周遭观察一圈,神情凝重。

不对劲。

看样子,是人为的断电。

是禅院家出手了?

是要在电梯内制造凶杀案吗?哪怕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也无所谓吗?

他们知道电梯里只有她在吗?牧野留在了下面的大展望台,会不会出事?

她提高十二分警惕,转回身,朝向电梯内部,贴着电梯门。拥有一些咒力的人,感官会比一般人敏锐很多,在她眼里,一般的黑暗根本不算黑暗。借着远方斑斓的霓虹,她视野清晰,紧紧观察着所有乘客的一举一动。

喧闹还在继续,电梯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藤原惠脑中的弦一直紧绷,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糟了!她低估了对方的能力。对面可是禅院家。

杀手不一定需要潜伏在电梯里。

只要电梯有缝隙,只要有攀爬、悬挂或是高速移动的方法,那么——

从电梯外面,当然也可以。

此刻她紧贴着电梯门,毫无疑问是在送死。她试图在混乱的电梯里转身,但动作由于周围人的推挤而难以实行。有两个女孩,在人群的倾倒中,被迫压在她身上,而她左手还得死死拉住藤原树,避免他被推倒。

她在喧嚣中捕捉到一丝冷兵器的嗡鸣声,从背后的电梯门缝隙外传来,由远及近。

她咬紧牙关,试图挺起腰,向前躲避。

来不及了——

叮!

一声兵刃交接的脆响,钻入藤原惠敏锐的耳里,淹没在人们膨胀的惊恐之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扭头,紧盯着自己腰侧,睁大了双眼,忘记了呼吸。

一把不算长的、微微有着弧度的武士刀,斜斜拦在电梯门前,将那一抹银光稳稳挡下。那把刀绝非凡品,刀刃薄如蝉翼,刀面吞噬了所有光线。

“藤、藤原姐……怎么了?”在黑暗里,藤原树只能勉强看清人们的轮廓,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感觉到身边人僵立着,茫然而焦急地问。

“……没什么。”藤原惠伸手抬起藤原树的下巴,免得他看见他眼前近在咫尺的、相交的兵刃。

她转头,朝伸出援手者看去——那个漂亮的、潮流的男青年,也正回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