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微微岔开,背脊弓起,在摇晃的电梯里不动如山。他单手持刀,替藤原惠挡了门外刺入的暗剑,唇角噙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容。
一击不中,门外的暗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谢谢……你是谁?”藤原惠低声问。声音在这喧哗中显然不够看,但她相信眼前这人听得清楚。
他只露了一手,但明显能看出他身手不凡。
那人抬起另一只手,整了整棒球帽,也回以低语,声音懒懒的:“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一点并不重要。”
他指了指电梯顶部:“危机还没解除呢。”
电梯顶部露出两个鞋底——有人蹲在上面,看不清面目。透过昏暗中的玻璃,隐隐能看见那人衣衫晃动,应该是穿着和服。
那应该是刚刚刺杀藤原惠的杀手,此刻攀爬到了电梯厢顶部。
多亏停电了,所有人眼前一片漆黑,所以没人注意到摇摇欲坠的电梯顶部,竟然还站着一个奇怪的家伙。
什么?
他站到那上面去干什么?
藤原惠意识到了什么,咬牙暗骂:“那群疯子!”
“铛”的一声巨响,电梯厢狠狠震动,所有人大受惊吓:“什么情况?!”
只有藤原惠和青年能看清楚,电梯顶部的那人,挥动着带着咒力的剑,狠狠朝电梯的吊索砍去。
铛——铛——铛——
电梯在一声声巨响中晃动,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人们的想象,他们尖叫着抱头蹲下,已经有人开始嚎啕大哭。
“到底怎么回事?电梯晃得越来越厉害了!”
“怎么办、怎么办……”
“电梯是不是要坠落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藤原惠按着藤原树的脑袋一起蹲下。为了合群,青年也慢悠悠蹲在他们旁边,摇头叹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盯着那上面“无信号”的字样,撅了噘嘴,只犹豫了一秒钟。
这应该就是主公说的“特殊情况下,不用考虑隐藏自己身份的事”吧?
他还记得,自家可爱的主公在对他下达这道新颖的命令时,难得露出的一丝轻松笑意:
“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是自由的。”
那太好啦。
在牧野未来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加州清光就已经这样想了。
他要和他的主公一起,享受难得的自由。
第56章
很显然,那人手中的剑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咒具。电梯一共四根吊索,如果他将吊索一根根斩断,电梯势必会从大约两百米的高度坠入电梯井,电梯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摔成肉泥。
只是为了藤原惠一个人的性命,禅院家却选择了这样滥杀无辜的方式。
那个刺杀藤原惠未果的家伙,站在比电梯厢高十来米的地方,遥遥俯视,居高临下。随着他的劈砍,电梯剧烈摇晃起来,所有人在电梯中跌跌撞撞,倒来倒去,毫无自救可能。
怎么可能任凭那家伙作乱?如果吊索悉数被斩断,到时候可难办了。加州清光不再犹豫,站起身来,一刀劈开厢体顶部,玻璃龟裂,发出巨响,碎片四溅。
风声从电梯顶部灌入,更添嘈杂。
电梯先是摇晃,尔后是顶部裂开,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坠毁。不知道为什么会身处这种险境,也不知道该如何求生,众人恐惧绝望,无助地抱头尖叫。
在一片混乱中,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个青年扒着敞开一半的顶部,借力从厢中跳出,准确扯住了那根被劈砍的吊索,牵到肩上,落到电梯井一侧的横梁上。
高空的风强度很大,将加州清光的衣摆猎猎吹动,他在横梁上立住,纤瘦的脚踝时隐时现。
“喂……”藤原惠在摇晃中伸出手,本想阻止他这一危险的举动,却在看见他矫健的身手后把话咽了回去。
她将抱住头、瑟瑟发抖的藤原树护在怀中,在角落里蹲下,决定先静静观察上方二人的一举一动。
反正现在的她,也做不了什么。
在加州清光斜上方,那人动作顿了顿,尔后又毅然砍下最后一刀。
噼啪一声,钢索彻底断裂,在空中疯狂打旋,风声呼啸。
这条钢索若是劈到普通人身上,后果绝不只是皮开肉绽这么简单,加州清光却能牢牢抓住那根吊索的后端,可见其身体强度。
那人见状,在黑暗中眯起眼睛。
电梯倾斜下歪,下方传来众人惊恐的尖叫声,吊索在加州清光手中被狠狠绷直。承受着电梯四分之一的重量,他被带得一只腿跪了下去。
他牙根紧了紧,将吊索狠狠在肩上缠了三圈,下盘发力,整个人像水泥柱一样死死矗在横梁上。
电梯厢被吊索拉住,在空中来回晃悠,幅度逐渐减缓。
在黑暗里,无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电梯忽然下坠,又忽然停住,人们随电梯的震荡上下起伏,像汹涌海浪中无助的波纹。
随着电梯趋于稳定,众人的哭喊声逐渐弱了下去。
电梯维持住了诡异的平衡,但只是暂时的。藤原惠急速思考:现在要怎么办?她能做点什么?她需要做什么吗?
她掏出手机。虽然电梯的封闭性被破坏了,但由于他们所处位置的特殊性,手机目前仍旧没有信号。
可恶!
藤原树已经无意识地将她的手腕掐得酸麻刺痛,藤原惠看着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他,握紧了拳,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弱小,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产生巨大的无力感。她又抬头,朝加州清光望去,希望这位横空出世的勇士能有什么后招。
她看见青年一直抬头盯视着更远处那个来自禅院家的刺客,虽然肩扛重物,却像是很有余裕。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朝她按了按——
稍安勿躁。
“啊疼疼疼疼疼……”在藤原惠看不见的角度,吊索深深勒住了加州清光的肩膀,他龇牙咧嘴:“我一把打刀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快来个大个子换班啊!”
金光在钢筋横梁的阴影中闪烁了一瞬。
他肩上一轻,力量被稳稳卸走。人高马大的巴形薙刀身穿一套灰白色西装,神情淡淡地出现在他身边,俯下身子,保持着拽力,将吊索从他肩上解下,拉在手里。
显然要比加州清光轻松得多。
“……”加州清光斜斜瞥了他一眼,压下心中莫名输掉的不爽。
反正可爱的刀更招人喜欢,哼。
“是主公把我传过来帮忙的。”巴形薙刀在他身侧解释:“她听到电梯这边的动静了。”
“那主公呢?”加州清光不放心:“她有遇见什么情况吗?”
“有,但是解决了。”巴形言简意赅:“目前只剩这边需要处理。”
“这样啊……”加州清光声音复又变得慵懒:“那就好。”
他蹲着,抬头看向上方,黑暗之中,以他绝佳的目力,能看清对方阴沉的双眼——那个砍断吊索,试图让电梯坠毁的咒术师,站在距离加州清光几层楼高的横梁上,静静观察着他们,眼神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我感觉那个人不是很厉害。”初来乍到,巴形薙刀这样品评道。
“我也觉得。”加州清光凉凉附和:“他那呆头呆脑的熊样,只配做个小喽啰,头头估计还没出手。”
他站起来:“杀鸡儆猴,他就是那只鸡。”
卖弄文采。巴形薙刀抬杠:“你不是刚说他像熊吗?”
加州清光懒得和他吵:“主公说要杀鸡儆猴。”
巴形薙刀:“主公说得对。”
他又朝下面惊恐和绝望几乎可以化成实体的电梯里看了看:“那些人怎么办?”
“还有两个家伙一直在这边。”加州清光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差不多……也该出来干活了吧?”
话音未落,观光电梯的电梯井深处,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火速跃了上来。
“喏。”加州清光看了看电梯井外侧、未对游客开放的、从一般展望台通向特别展望台的楼梯,努努嘴:“你和他们配合着救人吧。”
巴形问:“那你要去做什么?”
很显然,不是加州清光想怎么分工,就能怎么分工。
堀川国广机动性更高,率先跃上了对面的横梁,和泉守兼定紧随其后,落地后,与加州清光、巴形薙刀目光相接,眼神亮晶晶的,干劲十足。
很显然,潜台词是:“终于有点事可干了。”
时间不等人,加州清光对和泉守开口:“你俩来得正好,巴形负责保持平衡,你和堀川国广去救人,我刚刚在电梯厢顶部开了个口子,你们可以把人一个个从电梯里捞出来,我去打……”
和泉守兼定精神振奋道:“我去打架,你去救人。”
“……”加州清光面无表情:“我去打架。”
和泉守兼定:“我去打架。”
加州清光:“我去。”
和泉守兼定:“我去。”
巴形薙刀、堀川国广:“……”
巴形薙刀:“虽然也还好,但也不能说载了二十多个人的电梯厢一点也不重。”
巴形薙刀:“二位怎么还开始猜拳了?其实很重啊,能不能快点。”
巴形薙刀:“都十一局六胜了还不认输吗?下面都有人要爬出来了。”
巴形薙刀:“等着吧,回去我就找主公告状。”-
禅院刚立在横梁上,皱着眉头看着脚下十几米远处的混乱。
他本次的目标是刺杀藤原惠,一击未得手,因为……出现了他意料之外的陌生团体。
其中有一个人,高大得惊人,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替代吊索,稳住了满载二十来人的电梯。
另外有两个人,一高一矮,正在合作着从电梯顶部捞出被困者,虽然在摸黑高空作业,看上去游刃有余,丝毫不见胆怯和吃力。
还有一个家伙……
一道寒芒从下方疾冲而上,禅院刚反应很快,迅速后仰,退了几步,复又在横梁上稳住。
他神色阴沉地摸了摸下巴。他蒙面的面巾,险些被那家伙砍烂。
不速之客落到他对面,身姿轻盈。
这个家伙,刀法相当不凡,应该是其中武力最高的人。
在“炳”的日常训练中,日本旧时代的众多冷兵器也是重要的训练项目,武士刀更是重中之重。禅院家曾聘请过百年刀派的传人作为训练官,而当禅院刚和这少年交手时,对方一刀劈来,他心里就不由得涌上了强烈的不安。
这是那位训练官的全力一击,都不曾带给他的强烈杀意。
怎么会这么厉害?明明他看上去那么年轻。
加州清光靠着墙壁,把鸭舌帽拿了下来,单手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把帽子戴了回去。
他瞟了对面严阵以待的禅院刚一眼,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同为交战经验丰富的武者,应当会遵守交手前的礼节。禅院刚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阁下和同伴们来自何方?有何目的?”
看上去,这少年的团队一共四人,各个都不简单。他们皆出乎意料地毫无咒力,是以,他动手前,没能在人群中敏锐地觉察出他们的存在。
为什么?明明一点咒力也没有,仅凭肉体的力量就能如此强大?他的目光又晃到下方的巴形薙刀身上。
他所见到的,上一个具有这种特点的家伙,还是多年前在禅院家饱受歧视的那位“天与咒缚”。
加州清光把手机放回裤兜,伸出食指,冲他摇了摇:“我的身份?无可奉告。即使我问大叔你是不是禅院家的人,你也只会摇头否认,不是么?”
这倒确实。禅院刚点头。
等一下。他又摇头:“不对。”
禅院刚的回答本就不重要,加州清光听都没听,手肘晃动,舞了个刀花:“至于我来的目的嘛……听从我主人的命令罢了——”
刚刚来了信号,他看见了牧野新发来的短信。
他脚下一蹬,猎鹰一般,朝禅院刚直冲而去,两人在空中短暂停留,电光火石间过了几招,刀剑相交,铿锵铮鸣。
风声猎猎,远处霓虹闪烁,两人近在咫尺,禅院刚看清了加州清光脸上的似笑非笑:“死也要把你们禅院家的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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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9.15:修改了禅院刚没戴面巾、胡子被削的bug,改成了蒙面形态
第57章
加州清光和禅院刚两人在空中短暂周旋片刻,又落回外部塔架的横梁上。他们相较起跳之前,又站高了几米,处在特别展望台的正下方,离电梯更远了。
特别展望台上面闹哄哄的,应该是已经有想离开的游客注意到了电梯停电的状况,而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沟通、维持秩序。
实打实过了几招,禅院刚紧了紧手中的剑,虎口被加州清光震得发麻,额头冒出冷汗。
这少年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厉害?
“何必呢?”他试图周旋,劝道:“豁出性命也要带走我?既难以做到,又没有必要。”
“……想什么呢。”加州清光古怪地看他一眼:“我是说,即使不小心把你杀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回去。”
禅院刚:“……”
年近四十的人了,他自认饱读经书、心态平和,深谙中国儒家的“中庸之道”,是“炳”之中公认最适合进行情感咨询和人生商谈的大叔。
但他此刻心里涌上来几分被轻视的火气。再怎么说,这小鬼也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虽然武斗是以实力说话,但他实在是傲慢过头了吧?
“你是想联合你的三个队友,一起来对我围追堵截?”禅院刚冷笑:“我当然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炳”是个训练有素、结构严密的组织。
成员之间相互配合成百上千次,各自咒术不同,便各司其职。
禅院刚的咒术能提升自己的身法,并能短暂让自己身体随环境色而变化,像一条变色龙——这是天生就非常适合暗杀和谍报的咒术。
此话一出,加州清光脸色一凝。
禅院刚迅速单手结咒,整个人身上颜色立刻开始变换。他转身,一步跃出,在锈红色铁杆之间穿梭。在咒术的作用下,身体时而变成铁红色,与铁杆融为一体,时而变得漆黑,融于身后远方的夜色。
他正竭力攀登,试图去找他的同伴汇合,他已经通过咒力,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禅院诚一,咒术是可以进行瞬时的、中等距离的空间传送。他可以带禅院刚一起离开,条件是两人保持身体上的接触。
上头给他们传达的命令是:杀掉牧野未来和藤原惠。不用偷偷摸摸,把动静闹大点,以警告高专那群心里没有数的家伙。但是——
“绝对不要反过来,被他们揪住尾巴。”
回想起这句警告,禅院直哉毒蛇一样阴沉的眼神仿若在眼前,禅院刚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非常烫手的任务,他们俩也很清楚自家这位年纪尚轻的队长在想什么——他很讨厌被人虎视眈眈注视的感觉,讨厌长期以来都没能被成功拔出的刺,更讨厌不得不偷鸡摸狗的窝囊废。
所以,他想给高专一个下马威,想明晃晃地把事情闹大了,表示自己根本没那么忌惮他们。但他又不能太声势浩大,免得被他老爹发觉,教训他一通。他干脆就派出了队伍里非常擅长暗杀,但又不那么起眼的两个人。
牧野未来和藤原惠,两人中没一个人摸得着咒术师的门槛,他们两个人去,只要不束手束脚,怎么想都绰绰有余。
禅院刚也是这样认为的。
而现在,突然冒出的这支精锐小队,令人始料不及,战力上超出预期。他迅速做出判断:应当立即和同伴汇合、逃走,把不留任何把柄作为首要目标。
加州清光的目力此刻也不是那么够用——禅院刚移动速度快、变化灵敏,导致加州清光刚感受到视野中的异常,捕捉到禅院刚的位置后,他就已经迅速移到别处了。
他咬着牙,不停抓着栏杆上跳,跟在后面猛追,从只慢禅院刚一步,到逐渐被拉大距离,眼看就要把人跟丢。
禅院刚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展望台边缘。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落地窗边一排排风格各异的脚、长裤和裙摆,人影纷乱。他透过狭窄的间隙,目光和藏在人群中的,他的同伴相对。
刚刚刺杀牧野未来失败,被药研制住后,禅院诚一就选择了瞬移逃走,上升到了特别展望台,混在游客里,等待和他的同伴汇合。
如他所预料,既然牧野未来身边突然冒出了未知的战斗力,那么禅院刚这边的行动,应该也会受到神秘力量的阻挠。
他看见禅院刚在玻璃窗下沿露出的眉眼,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离开吧。禅院诚一点点头,火速挤开游客,朝窗边走来。
身后一声声抱怨响起,他也不予理睬。
得到同伴的肯定,禅院刚一只手抓着落地窗边缘,另一只手举起手中的剑,试图敲碎玻璃一角,哪怕会造成短暂的混乱也无所谓——他们都遮盖了面容,没人能确定他们到底是谁。
他肩膀发力,一剑刺出。
噗嗤。
一声尖锐物刺入肉体的闷响。
禅院诚一在他面前几步猛地停下脚步,禅院刚瞪大了双眼。
一把短刀直插入禅院刚的左胸,刺穿他的心脏。
鲜血从胸口渗出,他口中也涌出鲜血,咒术被解除,浑身咒力迅速消散。
禅院刚的视线开始涣散,僵硬地转过头。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看起来比加州清光更年轻的少年,单手挂在墙壁下,和他并排。
光影在他瓷白的脸上晃过去,他黑发被风掀动,眼镜下的双眼冰冷如霜。
禅院刚逐渐停止转动的大脑里,冒出一些混乱的想法。
对面那支队伍竟然……不只四个人?
还有一个人,一直按兵不动,静静蛰伏,就等着在此刻出手?
在这个人身上,禅院刚也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显然,这少年有着比他更迅捷的速度、更清晰的眼力、隐匿得更好的气息,才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捕捉到他、追上他、直击他的要害、一刀毙命。
高专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体质特殊的精英武者?
药研藤四郎的眼镜上闪过寒芒,不紧不慢道来:“禅院刚,准二级咒术师,术式有两个,分别为‘豹化’和‘变色’……的确非常适合做一个忍者啊。”
他……怎么会知道?禅院刚面巾下的嘴巴开合,发出不可置信的嘶声。
药研笑了一下:“我的同伴们不喜欢背资料,但我还算感兴趣。”
他手腕一动,将短刀从禅院刚胸膛抽出,后者身体像破布一样晃荡了几下。
药研慢悠悠地说:“关于你们禅院家的‘炳’的一切,我们全都知道。”
禅院刚的手早已脱力松开了,没了短刀的支撑,像稻草人一样从高空坠下,被下方赶来的加州清光眼疾手快捞住。
禅院刚双目完全失去神采,已经被一刀毙命。
在落地窗边缘目睹同伴牺牲的禅院诚一,见势不好,立即迅速发动咒术,瞬移逃离了现场。
或许他会有些庆幸:自己的咒术,比禅院刚更适合逃跑。
由于他刚才是强硬地、不管不顾地挤到了落地窗前,因此引起了不少游客的抱怨和注意。下一刻,他竟然就凭空消失在窗边,注意到的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互相对视一眼。
“我刚刚……是看错了吗?”
“可是……我也看见了。”
“难、难道是,闹鬼了?!”
落地窗内掀起小小波澜,药研抬头看了一眼禅院诚一消失的地方,不发一语,松手,往展望台底部的阴影里藏去。
加州清光和药研汇合以后,各自找了根钢架靠着。
夜色漆黑,而且是在两百多米的高空,没有人能看清他们。
加州清光美滋滋地掏出手机打电话:“主公主公,经过一番艰苦奋战,现在禅院刚的尸体已经被我收为囊中之物了。”
被抢功的药研鄙夷地移开目光。
“啊……什、什么?那就先把我和尸体一起传送回去?好……好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加州清光获得了“率先离开主公”这一糟糕的奖励。
药研幸灾乐祸地把目光移回来。
可恶。加州清光炸毛:“看什么看?我还会回来的好吗!”
——带着由他守护的尸体。
下一瞬,金光一闪,他被直线距离并不远的牧野施展灵力传送回了本丸。
药研站在远处,怀里抱着已入鞘的短刀,扶了扶眼镜,朝下方望去。
遥遥可见,那三把刀已经将电梯厢里的人全救出来了,都放置在那段一般并不对外开放的、大展望台和特别展望台之间的台阶上,黑压压地坐了六七排,等待铁塔工作人员的指引和援助。
应该是被三把刀告诫过“请不要记录我们的影像”这种话,这二十多个获救者出于被救的恩情和绝对武力的压制,似乎都没有掏出手机拍照或者录像。
但他们出现过的痕迹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抹杀。至少,如果不进行很有力的公关,“三个不知姓名的神秘人力挽狂澜,不仅拉住了约2吨重的电梯厢,还能打破电梯顶,一个一个将他们救出来”这种说法,很有可能会出现在明日的新闻播报里。
药研捏着下巴思忖。
这该怎么办呢……
以前在处理咒灵引发的社会事件时,辅助监督应该需要负责处理这种事情。
那么,需要等主公来解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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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的“炳”,原设定是全部为准一级以上的术式组成,我这里改成了核心都是准一级,但是也有一些准二级负责跑腿打杂。
因为禅院刚已经是尸体了,不是活物,所以可以像普通的物品一样被带回本丸。
第58章
“交给我就可以了。”
站在台阶上,藤原惠对巴形薙刀这样说道。藤原树被巴形抱在肩上,已经两眼通红地睡过去了。
“作为辅助监督,我们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联合公安部门,完美处理好超自然力量所引发的特殊事件,向公众给出合理加工之后的科学性解释,以减少社会影响。”
短短一小段话,已经体现出这位辅助监督语言能力的不俗了。三位刀剑肃然起敬:“那就麻烦藤原小姐了。”
藤原惠点了点头,眼睛不着痕迹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三名男性打扮各异,完全不像是一个团队的,但又微妙地很和谐。
最高大的那个,起码有一米九,不知道有没有到两米。这种人竟然没去做什么篮球队员体育生,而是穿着灰西装当社畜。但要说他是社畜,他的力量又已经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了。
站在三人正中青年,容貌相当漂亮,穿着暗红的武士服,披着幼蓝色披肩,留着一头令女孩都会羡慕的黑亮长发,还用鬓发扎了个精致的麻花辫,很像是个传统大家族的少爷。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年,笑容温和,神色单纯,一看就脾气很好。他穿着华丽的西洋军装,如果混入漫展之类的场合,丝毫不会有违和感。
他们三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各自都佩有一把武士刀。大高个的刀更是长得惊人,几乎要和他人一样长,比藤原高出至少三个头。
她已经见识过这人单肩扛住两吨重物的可怕力量了,也目睹另外两人在摇摇欲坠的电梯厢和铁塔骨架之间身轻如燕地跳跃、视高空如无物的从容。
毫无疑问,这个看起来很像是七拼八凑起来的团队,其实默契无间、强得可怕。
他们上上下下立在台阶上,身后是逐渐恢复平静的获救者。有人悄悄摸出手机想拍照,和泉守兼定皱紧眉头,猛地转头瞪过去,吓得那人把手机揣回兜里。
“喂,你这家伙,不要对你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啊。”他嗓门很大,声线意料之外地地带了点烟熏感。
藤原惠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耳朵。还是太年轻了呀,这位先生,想要保密的话,事情是不能这么处理的……
“不好意思,先生,请你配合一下。”藤原惠神情凝重,掏出辅助监督的证件,仗着黑夜里所有人看不清,迅速地晃了晃,然后收回口袋里,严肃地说:“我是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今天发生的一切涉及到公安机密,如果有人泄密的话,一旦被查到来源,泄密者很可能会以间谍罪论处。”
唰唰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所有人都迅速把装着手机的口袋拉得严严实实的,甚至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堀川国广恍然大悟,并肃然起敬。
现在的高度大约是在两百米处,隐隐能听见下方大展望台处台阶前的铁门打开的声音。
东京铁塔的安保人员应该快上来了。
和泉守兼定朝主公新结交的好友爽朗地笑了笑:“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巴形薙刀小心翼翼把熟睡的小孩在台阶上放下来,让他的头靠着墙壁。
“……离开?”藤原惠有点疑惑:“朝哪里离开?”
“像之前一样。”堀川国广说:“在确保你和主公安全回到高专之前,我们会在暗处找到合适的位置一直守卫你们,请放心。”
他们神情坦然,一点都没有委屈的意思。藤原惠被他们话语里的熟稔微微惊到。
主公?高专?她隐隐有一丝猜测。
“冒昧问一句……你们的主公是谁?”
“我们没有打算要向你隐瞒的意思。”巴形薙刀说:“但是,由我们的主公来介绍我们才不会显得逾矩。”
他伸手指向藤原惠身后的台阶:“再等一会儿,她应该就到了。”
藤原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神色一凝-
大约三分钟之后。
藤原惠一直站着,身后是那二十来个获救后靠在楼梯上的乘客,那三个武士已经离开,熟练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做好了掏出证件证明自己身份的准备。等安保人员上来,她就会要求他们暂时封锁现场的一切消息,通知警察厅,一切结果,等官方调查后再公布。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转了个弯,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领头的那个人,让她惊了惊。
女孩一头黑发披散,穿着她看了一晚上的、眼熟到不行的吊带背心、防晒杉和牛仔A字裙,气质从容不迫,像是个非常专业的、她的同行。
她晃了晃手里和她如出一辙的证件,身后跟着几个神情严肃、已经气喘吁吁的安保人员,以及几个警察。
牧野手里的,是之前她托五条悟用特权帮她搞来的虚假证件,特殊情况下能拿来唬人,但要仔细查验身份,就只会发现她是个诈骗犯。
牧野对愣怔的藤原惠说:“藤原小姐,其实刚刚在电梯外面,也发生了一些麻烦事,有围观群众报了警,所以我不得已,先向警方‘说明’了我自己的身份,暂时稳定了局面。现在,我们先来互通一下情况,然后想想,后续该怎么处理吧。”
她自顾自地寻思着:“其实按照咒灵袭击事件的常规套路来处理,倒也不是很难,毕竟情况大差不差,只不过把‘咒灵’换成了‘咒术师’。你觉得呢?”
毫无疑问,牧野未来,就是那些人口中的“主公”。藤原惠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她,后者由于一直没得到回答,有点疑惑地靠近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还好吗,藤原小姐?”她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医护人员也马上就到了,你是不是需要先检查、处理一下伤势?”
藤原惠的鼻尖嗅到她身上的烤肉味。
她心里的焦躁感忽然就降下去了很多。
这孩子和她一起在涩谷吃了烤肉,一起相谈甚欢,一起来东京铁塔排队,为了一起看一次繁华壮观的东京夜景。
她转头,栏杆外是高空凉飕飕的夜风,远处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像彩色的云雾。
“我没事。”她说:“那我们现在开始互通情况吧。”
“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来说轻车熟路,放心吧。”-
禅院诚一匍匐在邻近东京铁塔的一座高楼上,融于夜色。
刚刚同伴在他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被斩杀,他当机立断,迅速逃跑,瞬移接瞬移,屁滚尿流、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转移到了这片露台上。
他在地上趴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追过来,才冷汗涔涔地露出头,观察情况。
他使用了他所掌握的另一项咒术——鹰眼,在暗地里窥伺着骚乱的东京铁塔中发生的一切。
视野昏暗,但还算清晰。
遥遥可以看见,在一般展望台和特别展望台之间的楼梯上,获救者围坐在一起,有医护人员在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牧野未来和藤原惠站在警卫之间,比划着交待情况,应该是在商讨要怎么向公众包装今夜的袭击事件。
她们身边没有那些护卫,他也没能找到禅院刚的尸身。
必须要想办法把禅院刚的尸体带回去。否则,今晚的调查结果一出来,禅院家必定脱不了干系。
失策了。本以为今晚这项任务,值得纠结和注意的事,只是在于要惹出多大的动静而已。
他们其实已经盯梢这两人很长一阵子了。藤原惠是个训练有素的辅助监督,日常保持警戒是很正常的事,却没想到牧野未来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一学生,能够滴水不漏地保全自己这么久,多次暗中化解他们的袭击。
现在想来,每次他们试图靠近她时,都是因为有今夜那些护卫的暗中阻挠,才会导致刺杀任务难以完成吧。
看似轻而易举的任务迟迟没能完成,到最后,他们的“上面”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此次,完成任务的希望也相当渺茫。他开始焦虑、烦躁。
如果连禅院刚的尸体都带不回去,他要如何给禅院直哉交待呢?-
“没用的废物。”
在上一次刺杀失败后,禅院直哉翘着二郎腿,面对跪倒在地的二人,冷冷说:“难道是要我加派人手?”
“这点小事都没办法做到,你们两个人,干脆从‘炳’里滚出去算了。”
二人噤声不语。
“烦死了,高专那堆不识好歹的家伙。”他捅了捅耳朵:“就仗着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他冷笑一声:“老子只是懒得惹麻烦而已,可不是怕惹麻烦。”
就这么一件不值得挂心的小事,居然让他烦了这么久,反倒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要不是那神神叨叨的家伙觉得留着他有用,他自己根本懒得保下那个惹事的废物。高专如果要人,他直接一脚把他踢出去、划清界限,都没关系。
最近在御三家的聚会里,偶尔遇见五条家那个众星捧月的家伙,都要被他牙尖嘴利挑衅几句,而他自己被混账老爹按着后颈不说,真要打也打不过,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他心头火起,又捶了下桌子。禅院刚和禅院诚一抖了三抖。
烦躁的尽头就是爆发,禅院直哉改变了主意。
“突然就很想挑衅一下那群人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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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轻敌,就让小伙狠狠记一辈子吧[狗头叼玫瑰]
第59章
禅院直哉转念一想,闹大了又怎么样呢?
所谓的滥杀无辜,他根本不在乎。弱者的命有什么好在乎的?如果不留下实质性的证据,高专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还能反过来震慑他们,无论怎么想都很爽。
“你们干脆直接闹大好了,闹得越大越好。”禅院直哉迅速改了主意。
二人一惊。
“那个叫牧野未来的女人,命也不用留了。”他嗤了一声:“虽然‘那家伙’想要活口,但我凭什么一定要乖乖听他的话啊?”
“还不都是因为他要保人,才惹出来的麻烦?”
两人不知道他口里的“那家伙”是谁,但他们很清楚,如果现在煞风景地提问,一定会被收拾得很惨。
禅院直哉笑起来,眼前浮现五条悟那张刺眼的脸:
“去狠狠碾碎那群人的面子吧。”
禅院刚和禅院诚一正打算接下任务,却又被禅院直哉轻飘飘地嘲笑质疑:“啊……你们需要加派人手吗?现在我对你们低下的能力,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要吗?二人脸皮刺痛,沉默对视。
他们作为合作已久的搭档,分工明确,毫无纰漏,甚至自己都无法解释,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任务,至今为何无法得手——好像每次都只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不用。”禅院刚率先说:“请队长相信我们。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失手。”-
手机嗡嗡震动,禅院诚一趴在天台边缘,打了个寒战,忐忑不安地接起禅院直哉打来的电话。
“算上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那厢懒洋洋地说:“不要告诉我,在什么都不用顾虑的情况下,你们居然还能把这件事拖到现在都没解决?”
不止如此。
禅院诚一低声报告:“队长,禅院刚……死了。”
听筒里安静下来。
“让我来猜猜看。”禅院直哉语调升高:“五条悟他们赶回来了?他们压根就没有被调虎离山,我们被骗了?还是有别的咒术师暗中保护藤原惠和牧野未来?你总不会要告诉我——”
“他是被藤原惠杀掉的吧?”
禅院诚一咽了一口唾沫。
“都不是……”
禅院直哉阴恻恻的:“那么,我希望能听到一个比上面那些更好接受的理由。”
“突然……突然出现了一队武士。”禅院诚一汇报说:“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都是高手。”
他回想了一下被药研拦住时,以及他在特别展望台上,眼睁睁看着药研一刀杀掉禅院刚时所感受到的气息——
“他们很有可能并非咒术师。”
禅院直哉沉默片刻,质问:“你是在搞笑么?”
禅院诚一知道这很荒谬。但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他再次咬牙承认:“确实如此,我没有看错。”
“你这……”禅院诚一已做好准备承受禅院直哉的暴怒,但对方一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又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
禅院诚一愣了愣。“又”?
“啊……烦死了。”禅院直哉咬牙切齿:“那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那队‘武士’,来了几个?”
禅院诚一再次发动术式“鹰眼”,朝东京铁塔望去,仔细寻找。
虽然那四个人现在藏得很好,但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扛起电梯、人高马大、穿着灰西装的那个男人,以及一刀刺死禅院刚的那个眼镜少年,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一般展望台的队伍当中。
一、二。
帮忙解救被困者、穿着奇装异服的那两个人,分别坐在展望台阴影下、铁塔的两根红色钢筋上,双手抱臂与偌大铁塔融为一体。
三、四。
按理说,还有一个提刀追赶禅院刚的青年,但此刻他遍寻不着,很可能是为了保护禅院刚的尸体而躲起来了。
“五个人。”禅院诚一报告道:“他们看起来,应该是受雇于牧野未来,其中有一个人,目前带着禅院刚的尸体失踪了……”
禅院直哉耳边的电话里,声音戛然而止。
刺啦的声音传来,他以为是短暂的信号故障,等了半天,那边却再没了回应。
“喂?”他皱起眉头,心中的不耐烦累积到了最高点:“把话说完啊废物。你不会连禅院刚的尸体都带不回来吧?”
窸窣的声音传来,听筒那边风声呼啸,换了个声音,圆润优雅,听起来像带着撩人的勾子。
但这种撩人,在此时此刻,显然是种挑衅。
“是六个人哦。”那边说:“这孩子……这大叔数错了。”
禅院直哉眼睑一缩。
用不着不可置信地质问他,电话那边发生了什么,因为毫无疑问。
他握紧了拳头,站起来,猛地踹翻了桌案。
乒乒乓乓地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髭切笑眯眯地转过身,气定神闲地看向重新闪烁灯光的东京铁塔。
高楼林立,他茕然孑立,居高临下俯瞰城市,手上的武士刀在汩汩滴血。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咒术世界的日本。目前看来,好像和其他的现代世界没什么不同。
都是成山成海的普通人,再加上少数刚愎自用的贵族。
“还真嚣张啊,你们。”禅院直哉冷笑:“只不过干掉两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而已,你们就敢这样耀武扬威?”
不过是因为他判断失误罢了,对面那群垃圾真以为他禅院家无人么?
胆敢这么大喇喇地挑衅他?
“你们想宣战?我奉陪。”
听筒那边的家伙还在气定神闲地引经据典:“啊……不知道你的历史学得怎么样,反正我是对过去的事都记得不大清楚了。不过,我听我的弟弟讲过,在源氏和平氏的决战前,平清盛大人曾向源赖朝大人送过一把绝世名刀,而源赖朝大人则回赠以一匹马。”
“你送给我们主公的这两具尸体,显然不太够看。我们瞧不起你们这个什么……禅院家,也很正常吧?”
“但是没关系。”他低笑了两声:“这位大人,你可以送给我们更昂贵的东西,以此来指望我们改变态度。”
禅院直哉是养尊处优、在禅院家千人之上的嫡子。
但那人谈吐间的优雅矜贵,却稳稳压了他一头,像是已坐上过无数次纵横捭阖的谈判桌。
禅院直哉牙根紧咬,嗤笑着放狠话:“好啊。但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付出昂贵代价——作为回礼。”
“唔?”那人很天真的样子:“效仿历史,送你们一把名刀?那对我们来说倒也不算昂贵,我巴不得让主公多送走几把呢。”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拭目以待咯,禅院家的小少爷。”
髭切笑眯眯地挂断电话。
禅院直哉耳边传来忙音。
他站在房间里,屋门大开,屋外蝉鸣阵阵,屋内的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关于今夜东京铁塔的紧急新闻,吵得他心烦意乱。
“2006年5月15日21时05分,位于日本东京都港区芝公园的东京铁塔发生安全事件。据现场报道,一作案团伙……”
伫立良久,他咒骂一声,狠狠将手机朝屋外砸了出去。带着咒力的雷霆一击,绿树围墙轰然倒塌。
有没有搞错?
谁他妈才是挑战者啊-
髭切慢条斯理地朝牧野打电话汇报情况。
“主殿,尸体已经到手了。”他说:“第一次来到咒术世界,我不清楚这位仁兄在这里算什么级别,不过对我来说,算是一次相当无趣的捕猎呢。”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牧野若有所思,随后回答:“不过他确实不算什么人物,要是你觉得费劲,我还会有点伤脑筋呢。”
这六把刀里,髭切和药研都算是顶尖战力,加州清光要稍逊一点,而巴形薙刀、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只是刚刚极化没多久。目前来看,髭切和药研今夜远没到上限,加州清光对抗准二级,根据对方的术式特点,有失手的可能性。
还得再多练几把刀。
髭切笑着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把你们传送回本丸吧,需要的时候,我再把尸体取出来。”
“谨遵主命。”
虽然牧野看不见,髭切也还是朝牧野的方向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他想到了什么,有点愉悦地补充:“啊,不负主公期望,狠话我也顺利地放出去了呢。”
“噢?”牧野来了兴趣:“结果怎么样?”
“他要我们做好准备,付出代价。”
嘁。牧野说:“真是俗套啊,这些烂橘子,连放狠话都这么没意思。”
“名门望族大概都是这样的吧。”髭切说:“虽然我也记不太清了。”
牧野低低笑了一声:“那种事情,不记得也没关系。”
“多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她转身,先是看向东京铁塔,尔后目光又转向不远处,摄像师肩头扛着的大炮上。
这个镜头,大概率也把她框进去了吧。
真是奇异而微妙的感觉啊。明明在被人虎视眈眈,却不需要束手束脚、鬼鬼祟祟,实在是令人血脉偾张。她心脏勃勃跳动,笑了起来。
“——比如之后即将会发生的那些事。”
听上去,主殿好像心情很不错啊。
髭切垂下眼,优雅而温柔:
“谨遵主命。”
第60章
在换乘地铁的间隙,地铁站的大屏幕上,在播报一则紧急新闻。
“2006年5月15日21时05分,位于日本东京都港区芝公园的东京铁塔发生安全事件。据现场报道,一作案团伙混入大展望台参观游客队列中,试图对普通游客实施无差别攻击,并破坏了电梯运行系统。塔内安保人员迅速反应,及时控制了事发局面,当场抓获所有犯罪嫌疑人。目前涉案人员已移交东京警视厅,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表示,该团伙作案动机仍在调查中,东京铁塔已暂停开放,进行设备检修,预计于一周后恢复正常运营。”
画面中,记者站在东京铁塔下,夜幕的高处,是大展望台和展望台之间被围起来的电梯井。往日光华绚烂的玻璃墙,现在黑漆漆的,黯淡地融于夜色。
“东京铁塔……”
靠在椅子上休息的夏油杰若有所思。他的大脑其实累得快不转了,但还是勉强撑了下去。
“就是牧野未来那边遭遇的特殊事件吧?”他有点诧异:“禅院家的刺杀?竟然被解决了?”
五条悟插兜站在大屏幕前,抬头看着这条新闻,没有回答他,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鞋尖在地面焦躁地点了点。
地铁驶过,明亮的车灯像游鱼拂过他白皙的脸,和苍蓝色的眼睛。
他还看见,屏幕画面的角落里,东京警视厅的职员们围在一起商讨目前的情况,藤原惠也站在他们其中,神色严肃地交待着情况,脖子上挂着辅助监督的证件。
她身旁站着的那个少女,穿得非常休闲,夜风将她轻薄的防晒衫和黑亮的长发吹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吹就能倒。
她脖子上的证件还是他替她搞来的,分明就是个外行,不知道在其中掺和了些什么。
她晃悠到一边去接电话,镜头里露出半个侧脸。
不知道听到什么,她眉梢挑了起来,向这繁华夜景环视一圈,目光又直直落到镜头这边。
她不怎么拍照,可能没意识到直视镜头意味着什么——她的目光就这样透过屏幕,和五条悟相对。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个小鬼,暗红色的双眼在低调地发着光,露出了一抹他从来没见过的、野心勃勃的笑意。
一丝冰冷,一丝痛快。
他又想起她说的话——
“我不打算忍下去了。”-
公众事件这边处理完毕,藤原惠向高专汇报了情况,包括“牧野的下属出面摆平了危机”这一事实。
听筒里,夜蛾沉默良久,说:“你,还有和你同住的那孩子,这段时间都暂时住在高专,接受保护吧。”
“今夜就回来,我会在高专等你们。”
“还有……牧野未来,如果她还愿意回来的话。”
藤原惠原封不动地告知了牧野。藤原树坐在一边的台阶上,一觉刚醒,朦胧着揉眼睛。
牧野显得有点诧异:“我当然要回去啊,怎么会不愿意?”
藤原惠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在今夜,意识到牧野和咒术界似乎完全不是一路人后,她也隐隐有和夜蛾正道一样的怀疑,怀疑牧野会不会就在今夜,和他们分道扬镳、划清界限。
牧野有点没理解藤原惠的沉默里是什么意味,她很真诚地说:“只要高专没有赶我走,我应该会一直待在这里。”
因为她在这里,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藤原惠想起最初她对高专疏远又戒备的样子,不由觉得她前后矛盾,质疑道:“……你一开始不是不想接触我们吗?”
牧野未来坦然道:“因为起初,我觉得一个人做事更方便。我在你们……我在五条悟的眼里很特殊,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麻烦,不是么?”
藤原惠无法否认这一点。她脑中闪过她今夜遇见的那几位奇装异服的男子,以及他们对待牧野未来那种,忠心恭敬到离谱的态度。
牧野在远处拾阶而上,而那几位青年和少年,朝着她的方向,可以说是留恋地看了一眼。
一丝交流也无,少女只是抬了抬眼睫,他们便转身跃起,朝无边的夜色里隐去。
那是令她惊讶到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默契和忠诚。
牧野性格疏离、不喜欢被过多关注,还有着好些忠实的手下。她想要单独行事,很容易说得通。
牧野又移开了目光,低头,帆布鞋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但最近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有一个相当包容的容身之所,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也不是一定要瞒得严严实实的,她的能力。只不过她习惯了而已。
“偷鸡摸狗、躲躲藏藏,即使有着想要保护的人、想要改变的事,也只能一声不吭地忍受。”牧野说:“过去的我,一直在过这样的生活。”
藤原惠愣了一下。
夜风吹过,碎发翩飞,牧野抬起头,语调轻快。
“我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舒服过。”
藤原惠怔怔地注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良久,她肩膀塌下,轻轻出了口气。
真是的……她好像总是很容易被牧野小姐攻克啊。
明明她没给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解释,甚至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她却莫名其妙就被她打动了。看见她独自一人,就想成为她的朋友,看见她发自内心的高兴,就不想打破这份宁静,看见她难得袒露一点心声,就不忍心再质疑她。
“好吧。”藤原惠说:“夜长梦多,那我们快点打道回府吧。”-
回到高专,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对大人来说还好,但小孩子已经熬不住了。
藤原惠带着对陌生环境相当不安的藤原树先去休息,而牧野留下来,向夜蛾正道汇报情况。
结构完整、条理清晰,是资深辅助监督也很难做到的、相当通顺流畅的口头汇报。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椅上,一面听,一面观察她,头脑风暴中。
很矛盾。
牧野未来既有完全突兀于咒术界的一面,也有非常能融入于咒术界的一面。
他捏着笔,笔帽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你的人’解决了这一事件,而且还成功拿到了禅院家的人的尸身?尸身在哪里呢?”
牧野:“暂时被我放在藏尸专用的冷藏柜里了。”
身为审神者,在众多世界中穿梭,保护历史,少不了会有需要藏尸的时候。
夜蛾正道起了点鸡皮疙瘩,侧目。
牧野挠了挠鼻梁:“那个……你现在要么?”
夜蛾正道看了看手机:“按照时间,总监部的人也快来了。你可以现在把尸身……取出来。”
牧野敛了神色:“确定他们不是来毁尸灭迹的?”
夜蛾正道让她放心:“不会,是值得信任的人。要是禅院家能在总监部只手遮天到这种地步,那么在纵火案一事上,我们压根没有抗争的必要。”
而且,还有另一个家伙会负责监督全过程的。
好吧,既然夜蛾正道这样说了。牧野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一趟。”
得到夜蛾许可,她手指一转,施展灵力,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夜蛾注视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转动椅子,朝门口看过去。
“怎么匆匆忙忙赶回来,反而要躲起来呢?”夜蛾说:“不太像你的风格啊,五条。”
门后的青年啧了一声,神色恹恹地挪了出来。
“夏油呢?”夜蛾问。
“先去睡了。”五条悟说:“感觉他累得够呛,不如我能熬。”
夜蛾看着他眼下两弯青黑:“你也别撑了。”
五条悟摊手:“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等证据被运送到总监部,明天审判完,不就能好好歇一下了。”
“是吗?”夜蛾问:“你看上去,怎么不像是在开心啊?”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因为我很成熟,喜怒不形于色。”
夜蛾:“得了吧你。说说吧,在想什么?”
五条悟噎了一下,靠着门框,略带烦躁地薅了一下毛茸茸的头发。他似乎是想要开口,又自己把自己哽住了,干脆又墨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
这家伙心里一有事,小动作就多。夜蛾想。算了,对待青春期的不定时大炮弹,就得耐心一点。
扭捏了一会儿,五条悟终于开口发问了。
“那个……那个小鬼说什么了?”
“你不是听了全程么?”夜蛾说:“牧野汇报了今晚的情况。她和藤原惠被禅院家刺杀,但她们算是成功反杀了,不仅获得了两具闹事者的尸身,还顺利解决了公关问题,处理得堪称完美。”
“哦。”五条悟点头:“她没说别的吗?”
“你不是听了全程么?”夜蛾面无表情地复读:“你希望她说点什么?”
五条悟啧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夜蛾看着五条,深吸口气。
算了,要耐心,耐心。
他已经完全忘了青春期时的自己在想什么了,所以他也搞不懂五条这小子在想什么。
金光闪烁,五条悟僵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下,两只脚开始原地打结,地板都要摩擦出火花了。理智告诉他,留下来也没什么,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想先躲起来。
牧野拎着尸体重新显现在办公室里后,就看见门口有个男高,把自己纠结地拧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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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小姐已经被牧野酱无意识地pua成功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