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忆起书中她的结局,幽居后……
白知微自己都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但若顾卓真是重生之人。
以往一切奇怪之处,都串了起来。
难怪顾卓从不跟她提政事?难怪从出发踆州后,顾卓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瞒她?
顾卓真是重生,早就知晓她的秉性,认定她为了荣华富贵攀附他,瞧她费尽心机接近,只会觉得嫌恶罢了。
难怪好感度最初一直在零处徘徊,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白知微像吞下了一百颗柠檬,酸涩在心头炸开,舌根苦得发麻,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压根不能思考。
她踉跄倒地,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是不是也意味着,第一次见面开始,顾卓便开始骗她了。
这个想法比知道顾卓是重生之人,更让她慌乱,她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忽然,白知微挣扎起身,踉踉跄跄跑到书案前,强撑着身子,在一堆混乱的书籍里翻找,手臂无助地发抖,终于找到那幅画像。
几笔水墨勾勒出,女子言笑晏晏,男子视线
只是冷漠地盯着前方。
葱白的指尖划过画中顾卓冷淡的眼神,冷漠似乎凝为实质,一下下扎着她心脏,她痛极了,内里翻江倒海,表面却要维持平和。
衢州花灯会告白,她原以为是二人心动伊始,原来不过是一场虚假的梦。
旁观者清,连画师都看明白了,顾卓的眼神一直都是冷漠的,也许他看她的表情一直都是冷漠……
她不敢想,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怎么这么蠢。
一个攻略者动心,被攻略者只是配合她演戏。
真是天大的笑话。
白知微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单薄的背脊无法控制的发抖,指尖用力的掐着掌心,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整个人脆弱得像冬日里快要冻死的幼鸟。
长荣握着白知微的指尖,担忧道:“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知微顿了顿,哽咽道:“长荣,你觉得顾卓此人如何?对我如何?”
长荣扶着她起身,宽慰道:“二殿下对你肯定是极好的,小姐你别多想。”
对,顾卓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到了八十,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想,白知微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知微木偶似的重复着:“长荣,快去找谢将军,我有很重要的事找顾卓,很重要,我希望立刻能见到他。”
“小姐,你别哭啊,奴婢马上就去……”长荣何曾见过白知微这个模样,拔腿就往外跑,出去请中郎将谢青。
最初两次谢青还会以宫中事务繁忙,顾卓实在抽不开身推脱,而后几次见到长荣便只是摇头,禀报都省了。
咔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连着五日没有消息,这实在和原著太像了,她被幽禁了,她握着茶杯的手发抖。
白知微坐在窗前,忆起书中她的结局,幽居后院,重病离世。
这几日她已经从惊惧顾卓对她的情谊是假,转变成如何才能活下去。
她不想死。
第六日正午,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白知微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借着晒太阳的功夫,数着巡逻的将士换岗。
十五人一队,半个时辰便会绕行沧澜院一回,两个时辰一换,换岗只需半刻钟,等到午夜时分,她便有半刻钟的逃跑机会。
长荣踏着满地碎光兴冲冲地进了院子,白知微的眸子一暗,她若是跑了长荣怎么办?
“小姐,府外来了马车,二殿下接你去行宫。”
白知微拧着眉:“行宫?为何会去那?”
难道她的幽禁之地在那?那里远离建邺城郊,确实是个好地方。
长荣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小姐不是有话想对二殿下说吗?这几日小姐一直郁郁寡欢,都变得不像你了。”
白知微握着长荣的手,将写好的信塞进她的袖口里,细心嘱咐道:“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长荣你记得去锦州寻何渡春,她还欠我情谊,有书信在她定能帮你一把。”
长荣的身子一僵:“小姐,你这什么意思?”
“放心吧,行宫我很熟悉,便不带你去了。”白知微揉了揉脸,扬起一个宽慰的笑,“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马车非府上的马车,护送的小将很眼生,白知微直觉不对,但如今这个形势,应当没人敢公然跟顾卓叫板。
宽大的袖摆里,她握紧防身的短刀,她已经在马车里待了好一会,马车却没动。
时值初夏,天气转热,她开了车窗透气,周遭人群隐隐的交谈声落了进来。
“听说陛下病重已禅位给了二殿下顾卓,没想到居然是他。”
“你说说这大殿下顾稷,为何会想不通逼宫呐,别提这个了,今日一大早楼兰的使节便进了宫,也不知道来干嘛了。”
“还能干嘛?新王快登基,肯定是进献公主来了,只是这二殿下原本有姻亲,是衢州刺史庶女,呶……这辆马车,估计是赶快送走,腾地方呐。”
白知微握着短刀的手一僵,只恨出门前没扯两团棉花把耳朵堵上,偏偏听见烦心事。
她立刻关了车窗,躲一个耳根清净。
好在马车缓缓开始动了,车轮碾地声盖过了交谈声,她再也听不见了。
两个时辰,马车从宽阔的官道,行至陡峭的山路,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向上。
不对,行宫坐落在凤鸣山底,为何马车会上山。
白知微想掀开车窗查看,刚掀开条缝,就被人暴力将车窗关上。
“啪——”一鞭子甩打在马车上,车窗被打得摇摇晃晃,小将怒喝道:“老实点,别乱动。”
白知微往里躲了躲,蜷缩在车厢角落,她额间浸出冷汗,害怕得吞吞口水,“你们是什么人?”
自是没人回她,马车继续往上,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完全沉下,只剩下一缕余晖,马车总算停了,白知微警惕的握紧短刀。
车厢被暴力推开,车厢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她被人揪领口提溜出马车,用力摔在地上。
“哎哟——哐当——”短刃掉落,那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了,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慌忙去捡,手却被一只略脏的白靴踩住了。
“啊……痛……”白知微小声痛呼,手背剧痛,她不住想抽回手,却被人更用力的碾了几下。
碾她手背的脚停了,她连忙抽回手,手背破皮红肿了大片,抬首便瞧见顾稷华贵的衣袍散乱,袍角袖口都有血痕,发髻甚至歪了,犹如丧家犬般,狼狈极了。
冰凉的刀刃挑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抬头,顾稷唇角勾起:“瞧瞧这可怜的模样,我都要心疼了。”
刀刃着实凶险,再近一寸她便当场归西,她撑着地面往后躲了躲,“大殿下,小女子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顾稷冷笑道:“也算你倒霉,顾卓喜欢你,他以为就赢了?我已知晓,父皇压根就没打算传位于他,给他的不过是一张空白圣旨,现在我便要他带着那份圣旨上来换你,你说怎么样?”
皇位和她让顾卓选?顾稷还真看得起她。
白知微环顾了一圈,落叶密林中,周遭站着顾稷的亲兵几百人,埋伏在林间的还不知其数,再往前便是断崖。
这个地方她来过,凤鸣山,梁洛嫣保护顾稷跳崖的地方。
突然颈间刺痛,顾稷刀刃划开在她的颈侧划开一道血痕。
顾稷怒道:“说话。”
白知微往后缩了缩,刀刃便越往前,抵着她的颈侧,划开第二道血痕,颈间剧痛。
她内心惊惧,她早就成了弃子,为了活命她哄骗道:“顾卓会来的,他会来的……你先放开我……”
可是越往后说,她便越没了底气。
顾稷收回了刀刃,白知微往后躲了躲,快速从裙角扯下块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顾稷神色狰狞又可怖,怒道:“怕死的废物,拿到了圣旨,我也要在他面前杀了你,以消除我心头之恨。”
顾卓上来得越快,她死得越快,她转而苦笑一声,也许这一切的深情不过是顾卓的伪装,他根本不会来。
顾稷愤愤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围猎时,是他设计剿杀我,不过是梁洛嫣对我情深至极,以她性命护我周全。才未让他的奸计得逞,今日我也要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白知微杏眼瞪圆,当初她还好心提醒顾卓,担心顾稷以自身为诱饵设计他,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顾稷悲痛道:“可怜的洛嫣,无辜惨死。”
最后黑衣人那把重剑在她脑子里闪过,那人是宋鑫梁洛嫣的人,证明梁洛嫣身死之人可是顾卓。
蛛丝马迹如细碎的点,全部串联起来,梁洛嫣和顾卓分明是联手了,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白知微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想明白其间关窍后,脸色更白了几分。
天色逐渐暗了,一轮圆盘挂在天际,顾稷一行人已燃起篝火,火光下那张脸阴森狠厉,顾稷满脸愤怒,一脚踹到木柴上,暴躁道:“到底将信送到顾卓手上没怎么还没来。”
白知微双手被捆在背后低着头,不合时宜的想起,马车里听到的那
句:楼兰公主已进城,送她出去腾地方呐。
心里明白肯定没人救她了,她的系统还下线了,她得想个办法救自己。
白知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若是熟悉她的人便知道,她要撒谎了。
“其实梁洛嫣没死,她跳崖后我还见过她,当初是我送她离开的建邺。”
顾稷暴起揪着她的领子:“白知微,你什么意思?”
“带我去悬崖边,我证明给你看。”
顾稷迟疑道:“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顾卓将箭矢对准了她……
皇城,太明宫。
顾修远一把枯骨埋在明黄的锦被里,比之前几日,如今的他更是消瘦得没办法看。
孟静姝扶着顾修远起身靠在床柱上,端着碗汤药,满脸柔情地望着这张憔悴的病容,“修远,喝药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呐。”
顾修远费劲耷拉的眼皮,肺像是漏风的破屋,直喘,“孟、孟静姝,这压根不是解药……”
这几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怎能不知,孟静殊绝非善类。
孟静姝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修远,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什么李青缭对你下毒,谋夺你皇位,你还不下令处置她,是舍不得吗?为什么我接着做这一切,你便这样生气……
明明我们才是夫妻呀。
阿卓到底多少岁,他明明比顾稷还长上一岁,修远当真是忘了吗?”
原来瞧着温良无害的孟静殊肖想的还是皇位,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顾修远怒道:“朕正当壮年,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却想谋夺朕的皇位,朕要杀了你们……”
声音软绵无力,丝毫没有威胁性。
白瓷勺子盛满了黑乎乎的汤汁,抵在顾修远苍白的唇边,他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孟静姝面带柔情,丝毫不被顾修远的话激怒,一勺又一勺温热苦涩的汤药灌了进去,有的汤药来不及吞咽,顺着消瘦的脸颊流在颈侧,孟静姝捏着手绢,温柔体贴地将顾修远的一切打理干净。
“修远,当初接我母子回来,只是作为你抗衡儋州的棋子,我都明白,可怎么最后又狠不下心,最终还是扶持李青缭做了皇后,你又将我们母子放在什么位置呐。”
“你,你个疯子,我做皇帝照样保你富贵荣宠,何苦枉费心机,背负骂名。”
孟静殊轻柔地抚摸着顾修远的脸颊,亲眼见他毒药发作,口眼鼻溢出血痕,生机尽失。
“我早就疯了,修远,你不是比其他人更明白吗?你看我为了你,把阿卓打造成了最锋利的刀,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们都聚散离合二十余年,你当真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只是那个在小院陪我的修远呀,小院的秋千我都修好了,我们在一块荡,好不好。”
“孟…孟静…殊。”顾修远努力伸手想掐住她的脖颈,无力的手只能轻柔的碰了一下她的脸侧,像极了爱人之间的抚摸,触碰的一瞬间,便无力地滑落,躺在床上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她温柔地擦拭掉顾修远脸上的血痕,诱哄道:“修远,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到时候便是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
这几日顾卓忙得脚不沾地,儋州旧臣反扑奋死一博,他忙着安抚朝臣,抓拿叛贼。
府上来了两次消息,白知微说想见他。
两次均被儋州旧臣耽搁,跪地求饶声扰得他心烦意乱,自觉不是见她的好时机。
再禀报时,顾卓扶额让谢青不必禀报,等这几日忙完,自会去见她。
只是顾卓不知,他当时刚处理完政务,神色太过凶狠冷漠,竟然让人误会,他不愿再见白知微。
第六日午后,顾卓总算处理完最后一波烦心事,能有时间去见白知微,忙时不知时间流逝,突觉已多日未见她,心中思念十分,恨不能立即飞往她身边。
为回家接近他也罢,只要白知微还留在他身边,他便觉得欣喜,做这一切就有意义。
还未出皇宫,谢青慌张跑来禀报。
“二殿下,陛下薨了,德妃娘娘在太明殿陪着陛下。”
顾卓伸手按着一直跳动的眼皮,直觉不妙,“你跟我进了宫,顾社稷找到了吗?府中安防是谁来负责?”
谢青抱拳道:“前几日便收到消息,顾稷潜逃出建邺,属下已安排抓捕,只是他着实狡猾得紧,现下已潜逃至荣州,再过不久定能抓逆贼。”
顾卓急忙赶回太明殿,宫人跪了一地,低着头悲痛哭泣,孟静姝一袭白裙坐在顾修远身旁,脸上温柔的笑着,眼神却是病态的痴迷。
孟静姝柔声道:“阿卓,你来了。”
顾卓冷着脸掀开床幔,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打量着顾修远的脸色,便知道是发生了何事,“你做的?”
纤长的手爱怜的抚摸过顾修远的脸颊,孟静姝发出满足的笑声,眯着眼睛道:“从现在起,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和修远了,我真的好高兴啊。”
顾卓盯着地面未接她的话,孟静姝当真和最初荒山小院一样,一点都没变。
“阿卓不为娘高兴吗?娘真的好高兴啊,你所想所谋划的,娘已全部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那。”孟静姝手指了指书案上,那里已有一份拟定好的圣旨。
顾卓站在原地未动,仿佛对它不感兴趣。
孟静姝身形忽而踉跄,支撑不住似的趴在顾修远的胸口,口鼻溢出黑血,“阿卓……别走娘的老路……”
宽大袖口下的双手用力的握紧,顾卓别过头,就像少时不在乎,孟静姝突然的母子情深,现在的他也不在意孟静姝的忠告。
“她不会,我们不一样。”他已然将所有路障扫除,没人再能阻碍他们。
孟静姝两行泪水滑落,苦笑了几声:“这一世我痴迷情爱,如深陷沼泽不能自拔,这一辈子愧对你良多,阿卓……”
那句能不能别怨我,最终她也没能说出口,孟静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趴着顾修远的胸口,选择她最想走的那条路,共赴黄泉。
顾卓静静地站在床前,瞧着孟静姝咽下最后一口气。
“德妃娘娘,薨了……”小黄门悲怆的声音响起,
握紧的手松开了,他坐在木床下的石阶上,一言不发,这满屋子宫人似乎都比他表现得要悲伤。
他静静地瞧着太阳西沉,一下午功夫变得满屋素稿。
中郎将谢青匆匆跑到顾卓身侧,满脸愁容压低声量,“二殿下,府中出事了,正午时出现了辆马车,自称是您接白姑娘去行宫,接白姑娘走了……”
顾卓木然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点情绪波动,怒道:“去哪了?快说……”
谢青将手中的信笺递到顾卓身中,小声道:“接走那小将太镇定,门房和白姑娘都没察觉到异样,直到这封信送到……才知道白姑娘被劫持了。”
顾卓几下便拆开了信笺,看了这几行字数遍,确定再无遗漏,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心中悔恨万分,为何不抽身回府中,为何将白知微留在那。
若是白知微两次提要见他时,他抛掉一切去找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万般悔恨到了现在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白知微一定不能出事。
顾稷竟然一直都待在建邺,真是小瞧了他,居然敢抓了白知微做要挟。
他快步跑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空白的圣旨。
“走,带上虎啸军,前往凤鸣山。”
顾卓一行人身骑快马,马蹄踏碎月光,扬起一路尘土,四个时辰的路程生生缩短成两个时辰。
到了凤鸣山脚下,却被顾稷亲兵拦下,指了指顾卓。“只能由你一人上山。”
顾卓现今是什么身份,谢青反驳道:“不可。”
顾卓冲他使了个眼神,一夹马腹直直冲向往山顶。
——
白知微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被绑着,一蹦一跳地带着顾稷来到凤鸣山悬崖边。
“白知微,你说洛嫣没死什么意思?”
顾稷剑鞘抵着她的后背,她立马往前再跳了两步,她下巴轻轻抬起,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风卷起她包扎伤口的沙裙,露出结痂的伤口,生生破坏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你往下看,这悬崖下方有一平台,让人误以为是跳入万丈悬崖,其实不过几米高,其实你被骗了……”
顾稷伸着脑袋往下瞧,月光照不透,他不能辨别白知微话的真假。
剑鞘抵着白知微的腰:“你带我过来什么意思?”
剑鞘再往前一戳,抵得她腰疼,“我只是告诉你真相,我……”我能带你去找她,别杀我。
白知微和顾稷站在悬崖边,她一转身便瞧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顾稷,利箭刺穿了他的手背。
“啊——”顾稷捂着手,鲜血透过指缝,滴在地上,他疼得脸色惨白。
白知微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方才那只手正在推搡她,那只利箭分明是冲她来的。
来人不仅是要杀掉顾稷,也要杀掉她。
一瞬间密林间响起厮杀声,哀嚎声,顾稷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漆黑的密林成了修人间炼狱。
“我不是让顾卓只能一个人上山,不然就会当场杀掉你,他怎么会带人上山。”顾稷忍痛拔掉箭矢,慌乱地拿着刀抵在白知微腰上。
他明明从没见过顾卓这么在乎一个人,事态为何发展成这样?
不过半刻钟,林间残兵便被绞杀干净。
顾稷刀抵在她的脖颈间,白知微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不过几十息功夫,只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知微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顾卓只身一人从黑暗走向月华下,右手握刀,身后背着长弓,腰侧跨着箭袋,浑身浴血,完全瞧不清原本衣袍的颜色。
瞧见顾卓只身前来时,顾稷带着得意的笑意,“顾卓,你当真一人前来,把圣旨给我,我便放了她。”
顾卓目光一刻未离开白知微,瞧见白知微脖颈上的伤,眼睫低垂仍止不住的杀意。
他从怀里掏出圣旨,将空白的圣旨展开,随手一扬,圣旨掉在地上。
“想要便自己过来拿。”
白知微瞧见顾卓时,眼神发亮,心底藏不住的雀跃。
快要得救了。
下一秒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顾稷起身去捡圣旨的瞬间,顾卓弯弓瞄准顾稷。
忽而转头将箭矢直直对准了她。
她大骇。
原来方才那支箭真的是想要她的命,不是她的错觉。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顾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
顾稷张狂大笑几声:“我本该为皇,这大晋由儋州起源,这天下本该归于我,拿了这圣旨,我便是明定的储君,你不过是乱臣贼子,等我东山再起那日……”
顾稷躬身捡起掉在地上,犹如废纸的圣旨。突然反扑,想将白知微扑倒,摔下悬崖。
“不是你也太无赖了,你圣旨都拿到了。”白知微往左边一蹦,躲了顾稷的飞扑。
顾稷哄骗道:“白知微不是你说,崖下有生路,你不得先试试……”
“有话好好……”白知微还没来得及庆幸,脚下石子松动,她整个人向下滑了滑,好在最后稳住了身子。
顾卓双手肌肉绷紧,蓄力拉满弓弦,箭矢死死瞄准白知微。
在她身后,悬崖峭壁之上,武功高强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盖,悄然躲在悬崖下。
只要黑影一出手,便会将白知微拖进万丈深渊。
他只得将箭瞄准她,黑影出现的瞬间,便能即刻射杀掉他。
他赌不起,更不想拿白知微做赌注。
顾稷的想法还是那么的愚蠢,既想拿到圣旨,还想杀掉白知微。
他的箭术万里挑一,没有万全把握,绝不会出箭,伤害到她。
“别怕。”
顾卓薄唇轻启,声音太轻,她听不清,只能看见箭镞一直跟着她挪动,湮灭她最后的希望。
白知微往左跳了跳,顾卓的箭矢也跟着她挪动,白知微杏眼睁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顾卓。
怎么会这样?
顾卓想要杀她?
“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插在白知微身后悬崖上,紧接着顾卓快速搭箭上弦,接连发了三箭。
“啊——”白知微怎么都不想到,顾卓的箭来得这么快,这么果决,非要她死不可。
她怕得都产生幻听了,似乎这个世界有人同她一起哀嚎。
面对昔日爱侣的反目,白知微害怕却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心中只剩下愤懑,以及兵戈相向的绝望。
视线模糊,白知微甚至不知道下一箭,是不是就要贯穿她的心脏。
顾卓要杀她,远比知道顾卓是重生更要可怕。
她想要逃走。
她一定要逃。
忽而半山腰上亮起一片火光,大批军队举着火把上山。
“顾卓,你敢带人来?你不怕我杀了她。”顾社稷的刀再往白知微身上送了送,她逼退了几分。
白知微小声求饶道:“别杀我。”
“真可怜,你瞧瞧我要杀了你泄愤,我原本以为顾卓是为了救你而来,看来他上来的目的是要杀了我啊……我这弟弟当真好狠的心啊,白知微你现在已成了弃子,你和我一样都得死……”
白知微苦着张脸,她早就知晓了,倒不用顾稷费心提醒。
在生死攸关之际,爱恨显得没那么重要,她只想活下去。
路摆在她面前,要么跳崖死,要么死在顾稷手中,要么死在顾卓手里。
三条死路,她都不想选,她只想好好活着,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她转动手腕,想将绳索解开,奈何绳索越转越紧。
腕间刺痛,不用看也知道磨破了皮。
一枚冰凉的玉块从袖口滑进了她的掌心,楼兰大巫师给的她碎片,她没弄清用法,便一直放在袖子里。
原本坚硬的玉块在接触到她的血后,变得柔软像软软的挤压球。
她两根手指用力一捏,只听很小声“嘣——”
【屏蔽已接触,找到适配宿主。】
【攻略男配系统加载中……】
【攻略男配系统竭诚为你服务……】
这几声冰冷的机械音,让白知微兴奋得快要掉下眼泪,绝望灰暗的世界燃起了生的希望。
——
顾卓眼刀扫在山下,那片明亮的火光是怎么回事?
人怎么会突然上来?哪里出了差错?白知微深陷险境让他心浮气躁,让他没办法冷静思考。
身后的黑影已除,只剩下顾稷这一个麻烦,他会救下白知微,她一定会平安的回到他身边。
他卸下弓箭,用力扔得远远的,一步步慢步走向悬崖,“我会念手足之情,放你一马。”
顾稷慌乱道:“停下,你别过来,我立刻推白知微下去……”
顾卓内心越发焦躁,但面上也是不显,看向白知微的眼神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声音无奈又可笑,“皇兄啊,你明明知道白知微威胁不到我。”
这句话像根刺狠狠地扎向白知微,方才被惊惧掩盖的失望难受全部回笼,她视线模糊一片。
她清了清嗓子,想像顾卓一样冷静的说出最伤人
的话,她想了会,还未说出口,后背便被人一推,她和石子一起滑落悬崖。
只留下句:“顾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知微……”
顾卓想追却被顾稷绊了一下,没能抓住那一片袖角,他手起刀落,刺目的血痕从莲生滑落,远没有方才那一幕让他心惊。
一脚踹开顾稷,顾卓握着莲生顺着白知微掉落的地方一跳。
山风灌入耳朵,他飞速下降,莲生插在山壁,刺啦出火花,减缓他下降的速度。
纵使有了这般缓冲,落地时小腿处剧痛,他摸了摸果然断了。
他太心急只想追上白知微,下冲太猛了。
左边袖袍被山石划得破破烂烂,露出的左臂伤痕无数,最深处甚至隐约可见骨头。
他压根不敢想,白知微会怎样,一想到便觉得心口钻心的疼。
他来来回回在崖底找了几遍,没寻到白知微的任何踪迹,甚至没找到她的一片裙角。
崖底先是一段河滩,再往前便是湍急的江水,他一个猛子下河,在河沙中摸索。
他不停地找,就是找不到她,直至体力不支,瘫坐在沙滩上。
等到谢青带着人马悬崖下时,只见他衣袍全湿,站在岸边望着江水出神。
方才在上山时,谢青抓到了顾稷,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恭敬道:“二殿下。”
“为何会点火把上山?”
谢青单膝跪地:“有人传信说你被大殿下的人手包围,让我们点火把上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合时宜,他想起孟静姝临走前那句,“别走她的老路。”
“德妃的人?”
谢青点了点头,顾卓冷笑一下,指了指河水:“方才知微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快找,活要见人。”
谢青抬眼望了望几百米高悬崖,纵使武艺高强的男子稍有不慎,行差半步,都可能粉身碎骨,何况白知微。
他自是知道,白知微恐怕是凶多吉少。
顾卓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黑上几分,神色太过落寞,他沉默半晌,低头应了声“是。”
一连在崖下搜寻几日几夜,虎啸军加上千牛卫,简直要把凤鸣山翻个遍,都没寻到白知微的身影。
顾卓越发急躁,守着河道不肯离开半步。
三千青丝换白雪,整个只剩下这一件事能维持他活下去。
顾稷也被绑在河道旁,一起风吹日晒,他身上的伤口未能得到处理,已经化脓恶化,浑身散发出恶臭。
瞧着顾卓落魄模样,顾稷畅快:“白知微是真不想死,你瞧没瞧见,最初我推她的时候,她摇摇晃晃就是不想下去。
但知道你要杀她时,我就轻轻一推,她连反抗都没反抗,就这么掉下去了。”
顾卓脸色惨白,比之顾稷好不到哪去,怒道:“我只是拔箭扫除她背后的黑影。”
“那黑影也是你好娘亲安排的人呀,哈哈哈……”
“把他关起来。”兵卒立刻将顾稷拖了下去。
想到她掉落悬崖前一刻,都以为他要杀她。
那般恨他的情况,她也只能说出一句不再相见。
顾卓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几日都未合眼。
当初他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让人相信他重病,故意未告知白知微,瞧着她一日一日守着他。
看着她将真心捧到他面前,他狂喜欢呼,只想快点结束一切,和她在一起。
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她当时是不是也是这般绝望,守着他一步都不敢离开。
他当真欺负狠了她。
顾卓一顿,回忆起白知微之前想要见他一面,到底是有什么事?
“回府。”顾卓左手左脚受伤,匆忙乘轿撵回府,杵着拐杖回到沧澜院。
顾卓坐在书案后,白知微的贴身侍女竟然收拾包裹跑了,不过一个时辰便被抓了回来,跪在下方。
“长荣,你怎么想走?”
长荣跪地磕了几个响头:“二殿下,小姐之前便解了奴婢的奴契。”
顾卓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若是知微的意思,我当然不会违背,只是临走前,我有些话想问你,前些日子我在宫中,你可知知微为何想见我?”
长荣摇了摇头,抬眼便瞧见顾卓的冷脸,今日不说真话,恐怕她踏不出这个院门。
长荣如实道:“那日小姐坐在书案后,瞧见一页宣纸后,神色不对,便想见二殿下,只是被拒绝了,小姐又找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后面的日子,小姐和幽闭在府中差不多。”
顾卓连忙翻找,在书籍中找到那页宣纸,他写的布防图,宣纸上赫然有被泪水浸湿的痕迹,指尖一点点拂过干掉的泪痕。
奴才向来看人下碟,原来他已经对她不好到这个地步。
难怪到最后害怕成那样,都不求饶,原来是知道没用。
顾卓挥了挥手:“知微既然放你回家,你便回去吧,去账房多支取些银两吧。”
长荣恭敬地磕了几个头,背着包袱离开。
顾卓躺在太师椅上,谢青又传了消息来,河道悬崖边再搜索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白知微。
长荣出发一刻,顾卓便已经安排了暗卫跟着。
顾卓捏着宣纸:“长荣所去的方向是?”
暗卫回道:“锦州方向。”
忽而,灵光乍现。
“跟着她。”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你这是有喜了吧
建邺城外,三岔路口处有一小屋,门前红黄小旗迎风飘扬,朱砂描着个“酒”字,是个简易的酒肆。
酒肆支起几张小桌,来往旅人累了都来此处歇脚,桌子已三三两两坐着人。
满脸络腮胡子一拍桌子,发出声嗟叹:“改朝换代了,也不知道日后日子如何?听说这新帝可是暴虐得很。”
黄脸书生摇着扇子接话:“二皇子出生乡野,投身行伍命中带煞,登基前父母长兄皆亡,有传言道,一切皆他所为。”
络腮男环顾四周,面色一变:“这些怎可妄议,不过这建邺漫天的官府告示到底回事?怎么今儿个出城皆要排查。”
黄脸书生:“兄台不知,寻的女子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不知怎么下落不明了,正着急寻她了,表面瞧着情深意切,不过倒是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一时之间酒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全部都好奇地围着黄脸书生。
黄脸书生摇了摇扇子,压低了声量:“我有一叔叔在钦天监当差,传言二皇子曾经去算过他那未婚妻的命格,而后不久,楼兰大巫师便进了建邺,恐怕这未婚妻非人……”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见黄皮书生扯远了,众人“切”了一声,挥挥袖子散开了。
“这你们就不知了,纣王妲己,便能将亡国之祸推到妲己祸国上,若是做实他那未婚妻非人,这新帝便能所有暴行,推到未婚妻蛊惑上,洗清这来时路……”
众人拧着眉走开了,不再听这黄皮书生胡言乱语。
“哐当——”白瓷碗落地,碎成碎片。
酒肆最偏处,坐着位白衣女子,头戴幕篱罩住了面目,仍然挡不住窈窕身姿,正是消失的白知微。
见她孤身一人,人群中不乏有好色之徒,目光直往她身上刮,目光实在太过赤裸,让人难以忽视,白知微埋着头饮完水,打算继续上路。
当日系统上线后,顾稷再推她,她便顺着掉下山崖,实际借等级兑换瞬息移,出了凤鸣山。
她早在前日便出了建邺,只是在她迈出建邺那一刻,系统便掉线了,她猜测是离顾卓太远导致,她只得往回赶。
在建邺皇宫彷徨一日,她又不敢离得太近,害怕被发现。
只是不知为何,系统再也没能上线。
怎料今日便开始排查寻她,好在她昨日便出了建邺。
无论顾卓为何不相信她死了,现在先找个地方避避,等到风头过去,她再去寻楼兰大巫师。
只要离顾卓不远,她的经验条便会缓慢增加,她只得多等些时日,她也一样能回家。
打定了主意,她便打算先离开建邺,天高路远,去哪里待一段时日,她捏着袖子想了好久,去锦州最为合适。
商贸发达,鱼龙混杂,适合藏人。
气候宜人,到了冬日也不会下雪。
锦州离建邺坐船行水路,不过两日路程,白知微打算从建邺旁州府——临州,坐船出发至锦州。
从这条路再走三个时辰,便能到临州地界。
“哐当——”一把重剑放在白知微面前桌上,白瓷碗的水溅起,白知微被吓得后退一步。
“拼桌。”白知微抬眸,隔着幕篱的纱幔,看见一身着青衣窄袖女子,眉目英气,头发束
成高马尾,头戴竹篾斗笠,黑色腰封勾起一把细腰,腰间挂着水囊。
不出声时如一根挺拔的玉竹,出声后便知道这根竹子,暴躁得噼里啪啦作响。
“好。”白知微点点头,为她腾出点位置。
青衣女子没坐她让出的里侧,转而坐了外侧,好巧不巧刚好当了好色之徒的目光。
白知微点头谢道:“多谢姑娘。”
青衣女子没接话,招呼小二要了两斤牛肉,一碗米饭,拿着筷子就开始大口刨饭。
白知微比划了一下,青衣女子的碗比她的碗大了三倍不止,青衣女子身量和她相仿,胳膊瞧着也不比她粗壮,带着些习武之人的强劲。
她目瞪口呆地瞧着青衣女子将米饭和牛肉吃完,招呼小二将她的水囊灌好水。
吃完饭青衣女子也不走,坐在白知微身旁,害得白知微惴惴不安,没想明白女子的意图。
半刻钟后,俊秀斯文书生背着包裹,身着白袍,瞧着羸弱,喘着粗气坐在白知微对面。
白袍书生带着青衣女子的同款斗笠,拿着青衣女子的水碗就开始灌水,连忙灌了三大碗,又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才缓过劲来。
白袍书生埋怨道:“林女侠,我拿钱请你护送我,怎么你也不等等我。”
白袍书生休息够了,唤店小二再上了份饭菜,两斤牛肉一大碗米饭,和青衣女子的一模一样。
青衣女子拍了拍重剑,不耐烦道:“我既收了钱,便将你会送到,没说怎么将你送到。”
白袍书生撒泼:“这天可太热了,我实在走不了,再走下去,我这二两骨头要散架了,我要雇辆马车。”
“啰嗦,吃饭,走人。”青衣女子将重剑拍得啪啪作响,也挡不住白袍书生聒噪的声音,白袍书生说话也不耽误他吃饭,不过片刻米饭牛肉都见了底。
护送?白知微听到这两个字,她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二位前往何处?”
白袍书生像突然发现桌子上,还坐着白知微这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白知微一遍,热络道:“锦州,敢问姑娘去哪?”
青衣女子一拍桌子,怒道:“又改地方,再加三百两。”
白袍书生笑眯眯地将包裹放在桌上,从包裹里掏出三百两,双手托着银票放在青衣女子的身前,“林女侠,请——”
这二位瞧着不像坏人,尤其这青衣女侠,面冷武艺高强,有她在能省不少麻烦,若是能和她们同路,白知微打定主意,“我也去锦州,可否与二位同行。”
白知微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三根金钗,学着白袍书生的样子,双手托着金钗举到青衣女侠面前。
“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正好搭伴了,林女侠,你说是不是。”白袍书生利落地接了金钗,塞进另外一个包裹中。
青衣女子瞧了几眼成色做工皆是上乘的金钗,“行吧。”
几番交谈下来,白知微知晓青衣女子名唤林秋水,是位武林高手,白袍书生名唤贺富贵。
林秋水接了护送贺富贵的单子,正护送他前去锦州,着实让她捡了一个大便宜。
“贺富贵?”白知微手一顿,这位兄台的名字着实随意了些。
贺富贵一拍包裹,鼓鼓囊囊里面全是银票,他擦了擦额间的虚汗:“没办法,祖上世代从商,实在富贵极了,家父便为我取名富贵。”
白知微礼貌附和道:“富贵好啊,富贵好。”
怎知这一接话,贺富贵完全打开了话匣子,啰里啰嗦说了一个时辰,就连他家门房狗的金项圈由来都说了一遍。
林秋水熟练地扯了两团棉花堵着耳朵,从酒肆后牵了辆马车出来,见贺富贵还在滔滔不绝,重剑架在贺富贵的脖颈上。
“走,还是死。”
贺富贵提着包裹背在背上,面上扬着笑,感叹道:“真是难得有人能听我讲话了,实在畅快极了,劳烦二位等我半刻钟,我如厕,去去就归。”
白知微长长呼出口气,总算是走了,她快步跟着林秋水上了马车。
马车小而窄,白知微坐进去后,往边上挪了挪,约莫着还能坐一个人,取下幕篱掀开车帘,冲着林秋水甜甜一笑,“林女侠,你也进来坐吧。”
林秋水重剑放在身侧,右手握着马鞭,听见人唤她,一转头便瞧见张容貌迤逦的脸,笑得灿若春花,美得人直抽气,洁白的脖颈上两道明晃晃的新疤痕,刚结痂不久。
这女子分明就是建邺告示之人。
林秋水暗骂一句:贺富贵真是好会给她惹麻烦。
“不用。”林秋水摸着怀里的三支金钗,到嘴的肥肉没有吐出去的道理,她一扬马鞭,重重打在马儿上,马儿扬蹄跑得飞快。
“林女侠——你把我落下了,哎哟——等等我——”
白知微被颠得七荤八素,掀开车帘,贺富贵如厕归来,背着包裹在后面狂追,人哪里能跑过马儿,只见他被甩得越来越远。
乘马车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临州码头。
林秋水取下水囊坐在马车上,左腿曲着,右腿晃荡,慢悠悠的喝水等贺富贵。
这马车赶得实在是晃荡,白知微本就刚用过饭,再被这样大力的一晃,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直往上冲,她捂着口鼻,跑下马车狂吐。
“呕——”
白知微扶着树,吐到只剩苦水,总算好了些,旁边一只水囊递了过来,她接了漱了漱,坐在大石头上缓了好一会。
不远处,男子背着包裹往她们这边跑,埋怨道:“林女侠——你又把我忘了。”
林秋水别过脸,当没看见贺富贵。
贺富贵气喘吁吁撑着石头喘气:“白姑娘,你怎么不提醒提醒林女侠。”
白知微眨巴眨巴眼睛,贺富贵跑居然没落后她们太多,困惑道:“你瞧着瘦弱,跑得还挺快?”
贺富贵一顿,笑嘻嘻道:“路上遇见了好心人,捎了我一段……”
贺富贵往白知微跟前一站,围着她转了一圈,嘴上“哎哟哟”叫唤着。
白知微被他抽风的样子吓得后退半步,贺富贵又围着她转了半圈。
“实不相瞒,家父母曾让我学过医,我还算有三分本事,白姑娘,你这是有喜了吧。”白知微还未戴幕篱,贺富贵仔仔细细瞧着她的面容,脸上的神情更坚定了,“看样子怕只有一个月吧。”
白知微心跳如鼓,捂着肚子后退一大步,小腹还平坦如初。
码头渡船上船夫吆喝:“快开船了……快上船……”
“走不走。”林秋水一脸冷淡,只想快些到锦州将这两个麻烦甩掉。
白知微连忙戴好幕篱,跟上林秋水上了渡船,贺富贵优哉游哉地跟上。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你逃不了了
从临州到锦州,船行水路需要两日工夫。
贺富贵大方地买了两间上等船舱,他的本意是,他和林秋水一间,白知微单独一间。
他抱着包裹望着紧闭的房门,陷入沉思,片刻后,落寞的脸上扬起了笑意。
“原来林女侠是将我看作了男子,现下知晓男女有别了,那在下便不打扰林女侠休息了。”贺富贵说完,便高高兴兴地抱着包裹去了另一间船舱。
船舱内两侧各放置着两张窄床,船楼老旧,纵使是上等船舱,也狭窄压抑,最尾部放着矮几,上头放着盏煤油灯,林秋水将重剑拍在上面,便一屁股坐在左侧床上,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躺着。
白知微心事惴惴地坐在右侧,取下幕篱抱在怀里,陷入沉思,坐在床上低落了好一会。
手轻轻按着腹部,好似真的里面有生命,她越发惶惶不安。
这一担心晚饭都吃不下了,午夜还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煎烧饼,怎么都睡不着。
林秋水实在看不下去,一掀开被子,走到白知微床前,“睡不着,我要睡。”
白知微被吓得顿时不敢动了:“林女侠,吵到你了,对、对不起啊……我不动了……你睡,你睡……”
林秋水暴躁道:“手给我。”
“怎么了?”
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被林秋水抓住了,两根纤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认真替她把脉。
林秋水长叹口气,一副恨她不争气模样,“没怀孕,瞧不出贺富贵在驴你?谁家好人看怀孕看人脸色的。”
“我、我……”白知微自知理亏,结结巴巴半天没再蹦出个字来。
“睡觉。”林秋水一头扎进被子里。
白知微顿时一动都不敢动了,僵着身子,过了不知道多久,竟然睡着了。
瞧出林秋水的不耐烦,白知微更不敢烦她了,贺富贵两日叨叨得不停,白知微逐渐能分辨出,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等了两日,白知微总算熬到了下船,踏上地面那一刻,她觉得松快不少,微笑道:“这一路真是劳烦两位。”
林秋水瞥了她一眼:“没到地方也不会退钱。”
贺富贵背着包裹,笑嘻嘻道:“反正我们也要一块进锦州,刚好顺路了,白姑娘一起走吧。”
“真是麻烦二位了。”
白知微又跟了他们一程,待到走到家香粉铺前,她眼睛放光,瞧见了个熟人何渡春。
“林女侠,贺兄,我已经到地方了,多谢二位。”白知微冲着他们二位福礼道别。
林秋水随意摆摆手,便算是道别了。
贺富贵抬头仔仔细细,瞧了瞧店面招牌,“白姑娘保重,瞧着你今天这面相,我瞧着倒不像有喜了,大约昨日是看错了。”
这解释着实来得有些晚,白知微点头算是知晓了,话别道:“二位珍重。”
林秋水已走了几十米远,转过头:“送你到哪里?贺、富、贵。”
贺富贵连忙去追,白知微戴好幕篱走进了香粉铺子,方才进城这一程,她有好好观察过,城墙上并未贴抓她的告示,锦州目前是安全的。
“姑娘,你要什么香粉。”她刚一进铺子,何渡春带着笑上前迎客,半垂下的鬓发和铅粉遮盖住了脸上的疤痕,穿着青黛色襦裙,俨然就是位自信貌美的老板娘。
何渡春算是真正的重生了。
“是我,何渡春。”白知微掀开纱幔一角,拉着何渡春走到角落。
“白、白小姐。”何渡春惊喜的回握着她的手,“你怎么来锦州了。”
白知微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需要在锦州歇歇脚,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暂且避一避。”
“有,你跟我来。”何渡春瞧着她的装束,大概便能猜明白,立即将香粉铺子交给他人打理。
何渡春在锦州东坊杏花巷有一栋三进三出的宅子,购入已久,家具添置齐全,就是离店铺远了些,一直没过来住,就这样闲置着。
出了杏花巷便是锦州最有名的东坊,锦州最大的贸易场所,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白知微便在这落了脚。
见白知微不提所来原由,何渡春也不追问,只是每日晚膳后,会过来陪她走走杏花巷叙叙旧。
白知微算是了解何渡春创业的不易,远离鬼峰寨到锦州这一路,全凭借她自己闯了出来。
在宅子待了第十日,算算日子,距她离开顾卓已经半月。
顾修远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了锦州街巷,白知微戴着幕篱,站在杏花街的小溪旁,听着浣衣的大娘闲话。
得知顾修远死的那日,孟静姝也跟着赴死,已经合葬入陵寝。
孟静殊也算得偿所愿,李青缭谋逆在先,幽居太极宫。
白知微听到幽居二字本能抗拒。
提及顾稷死,大娘掩面低声道:“这位本该富贵至极的大殿下,着实死得有些凄惨,身中数刀挂在悬崖峭壁上,活活拖死的。
顾稷不住求饶,也没能放过他,听说尸体现在还挂在悬崖上。”
这原著男主死得也太凄惨了些,白知微后退半步,大娘已经转头说起其他。
得知顾卓正忙着大改其政,专注拔除儋州及朝中腐败旧党。
且已过半月,锦州也无抓捕她的告示,她更高兴了,渐渐放下戒心,没准再过不久,她便能正大光明行走在锦州,甚至建邺。
之前系统上线时,她查看过她的等级:90级,算算逃跑扣掉的10级。
等过了风头,她悄悄回到建邺,日子久了是不是也能到100级。
这样一算,她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是她先被熬死,还是等级先上来。
“知微……知微……”何渡春在院子里遍寻无果,出来在小溪轻声唤她。
“我在这。”她兴奋地冲着何渡春招手。
十来日的相处,何渡春终于对她的称呼变成了知微。
昨日她拜托何渡春去打探临州、建邺,寻她的告示是否撤下。
大娘拧干衣服,笑道:“原来姑娘是何老板的朋友,我就是咋这么讨喜,就是为何一直戴着幕篱?出来晒晒太阳也好。”
白知微低着头解释了句:“生病出疹子了,不好看,过段日子好了就可以取了。”
何渡春唤道:“知微快上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白知微和浣衣大娘话别后,提着裙摆就往何渡春的方向跑,两人一同回了院子,何渡春将院子门关好。
何渡春兴奋地攥着她的手,高兴道:“临州和建邺的告示撤下来了,听说是相信你死了,如今进建邺都不需要排查了。”
白知微伸手将幕篱取了,露出精致迤逦的脸,脖颈上伤口的血痂掉了,剩下红色的疤痕。
察觉到何渡春的目光,白知微伸手挡了挡脖子。
伤口太深,没到锦州前,她都是找到乡野大夫敷药,错过最佳时期,疤痕怎么都去不掉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知微后知后觉,她反应太过,何渡春的脸还被划伤过,她的举动分明无意间伤害了她,“渡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渡春坦然笑了笑道:“我知道,施蓉儿一直念叨着想来见你,午后她便来,我先回店里,晚点我再过来。”
“好啊,好啊。”白知微眼睛亮晶晶的,施蓉儿若是来,肯定热闹不少,真是再好不过了。
正是嫌闷,她才会溜出去玩。
“我晚点准备些好吃的,你们一起过来。”
“嗯。”何渡春应了便离开了。
何渡春倒是没生气,她想起锦州城郊的老大夫,有治疗伤痕的药膏,着急想去城郊一趟。
白知微忙着张罗晚膳,戴好幕篱,匆匆去了东坊一趟,开心地流连于各个小摊间,采购食材,回来时双手都提满了。
她只顾着脚下,被前头的络腮胡大汉撞了一下,她捂着撞痛的肩膀连忙道歉。
络腮胡大汉先骂骂咧咧了几声,丝毫不收敛他好色的目光。
白知微提着食材,急匆匆往回赶,身后跟着的身影让她直犯恶心。
待到关好院子门,她才放心下来,取下幕篱,一头扎进厨房里,准备晚膳的食材。
时值仲夏,白知微将西瓜放进水井里冰镇着,白砍鸡焯水备好,还有几道清粥小菜,稀粥煨好,一切准备就绪。
出厨房时,清风拂面,阳光透过树叶在院子里落下漂亮的光斑,依稀能听见外间的嚎叫声,大约是不听话的熊孩子又被家长揍了。
白知微坐在树下的躺椅上,享受这平静的时光。
忽而,听见小院外有敲门声,还未等她起身去迎,便有八人抬着一顶奢华小轿入院。
白知微暗道:施蓉儿真是赚了大钱,一见面就好生阔气。
小轿落地,轿夫规矩地站在轿子旁,这轿夫个个
魁梧英勇,也不知施蓉儿在哪寻的,比之皇宫千牛卫也不差。
白知微等了几十息,也不见施蓉儿下轿,她也十分配合施蓉儿的排场,快步走到小轿前,掀开轿帘,笑嘻嘻道:“施蓉儿,快请下轿吧。”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扯入轿中,熟悉的檀香包裹着她,靠着温热的胸膛,心跳共享,入目根根白发刺痛她的眼。
胸腔轻微颤抖,头顶传来喑哑兴奋的声音:“知微,抓到你了,我半生凄惨孤寂,唯有一念便是你,你逃不了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她的断头饭来了……
不是已经相信她死了吗?
顾卓怎么突然在她小院子里了,她慌忙撑着顾卓的大腿想离他远些,腰却被强健的臂膀钳制住了。
白知微用力挣扎,耳畔隐隐抽气声,她顿时不敢动了。
她的脸抵在顾卓的胸口,顾卓的发丝垂在胸前,青丝作白雪。
分别不过半月余,期间发了何事?顾卓何至于此。
如今亲密相拥倒是和之前情深时一样,只是心境已千差万别。
她曲着手指抵着他胸口处,忆起顾卓毫不留情将箭矢对准她,连发数箭,本能地抗拒和他亲近。
“别动。”原本温柔的声线变成了命令的语调。
这话直接激怒了白知微,她用力一肘子抵在顾卓的右手上,力道大得她震惊,她居然震开了顾卓的手,她慌忙地逃出了软轿。
八名轿夫分散列阵于她小院内,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器宇轩昂,这分明就是千牛卫,还是千牛卫中的高手。
“哎哟——”
院子角落蜷缩着高壮男子不住哀嚎,身子被折叠成奇怪的姿势,双手双脚被捆缚,白知微靠近了一瞧,这人正是方才在东坊遇见的络腮胡男。
“大爷饶命……小的知道……”络腮胡双目下陷,两行血泪从眼角淌下,分明是眼珠被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