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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男二偏执爱 枕流光 18499 字 2025-05-22

白知微心下一凉,原来之前听见的哀嚎是这个,压根不是家长里短的玩闹。

往日热闹的杏花巷,今日静悄悄的,白知微瞪大双眼,耳朵贴近墙壁,使劲听也只能听见训练有素的兵士脚步声。

白知微推开小院门,院门外站着几排绯衣银甲千牛卫,将小院围得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就算当初顾稷谋逆时,顾卓府上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千牛卫手持盾甲,腰配长剑,白知微若是敢出了这院门,保证这长剑白刃进红刃出,她面色铁青,将院子门摔得“啪啪”作响,不甘心地回到院子里。

她回头便瞧见,顾卓正用力的撑着轿沿,费劲地从软轿挪到轮椅上,顾卓的骄傲让他不借助他人之手,加之他右手似乎也带着伤,动作狼狈极了。

不都是他赢了吗?怎么还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她自觉不能再瞧顾卓,免得对他心软,明明自己才是受伤者。

白知微低着头,如同没瞧见顾卓的惨状,快步进了院子,快速将房门关好。

她坐在椅子上,揪着袖子,内心慌乱极了。

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顾卓就在院子里,他们相隔这么近,为何她的系统还没上线?

她怎么逃?难道真要此生落笔成书,落得幽居后院,突然暴毙的下场。

白知微坐在椅子上没动,透过窗子能瞧见顾卓的动静,他左手费劲的拨弄轮椅,到了她之前坐的躺椅旁。

顾卓着黑金长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卷云纹,头戴金冠,天潢贵胄的气势显露无疑。

光斑落在他的背脊上,背影却显得落寞极了。

怪会装模作样,当初就是顾卓一副温润好颜色,她错将他错认成被父兄欺负,母亲不疼小可怜。

他分明是只大尾巴狼,这一切均是他在背后搞鬼。

她虽然不聪明,这几日也从多方得来的消息,仔仔细细琢磨过。

顾卓重生归来,早就开始谋划一切,鬼峰寨拐卖案及冬猎故意露出破绽,引顾稷出手,暗中和梁洛嫣联手,临到被贬时,楼兰终于拖不住北羌,战争爆发,顾卓再被任命出征。

顾稷见扳倒顾卓不成,顾卓反而升官,心中自是不满,揣测太子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顾卓带兵离开,建邺虚空留给了顾稷可乘之机,他们暗中谋害顾修远。

孟静姝再悄悄戳破谎言,顾修远下了进建邺抓拿逆贼的诏书,顾卓正大光明的带兵进建邺杀逆贼。

只可惜,顾修远没算准顾卓的狼子野心,他竟然也是为了皇位而来。

白知微攥紧手,指尖紧扣着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当初楼兰的重生固魂之说,顾卓是猜她也是重生之人?

只可惜猜错了,还阴差阳错将她的系统强制下线了。

早在鬼峰寨偷拿账本时,顾卓是不是就猜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见她一心为他,并无害他之心,所以才一直留着她。

如今顾卓然登上帝位,是不是为了掩盖他重生之事,顾卓想杀她……又或者是不愿再和她演戏了。

凤鸣山是最好的时机,若是当时她死了,便可推脱到杀逆贼时误射杀上。

现在……

白知微睁眼打量着满院子的高手,还有小院外围了几层的千牛卫,当真是她插上翅膀也飞不了。

原本背对而坐的顾卓似乎有所察觉,调转轮椅和她四目相接,目如点漆,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一切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顾卓这幅温良模样,心里没准正谋算着,怎么人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她。

白知微起身关窗,拉窗时一转头,络腮胡躺在院子角落之前还能哀嚎求饶,现在一动不动,她一哆嗦连关窗的动静都小了很多,生怕激怒了这满院子的牛鬼蛇神。

她缩头乌龟似的躲了一下午,等到傍晚时分,隐约听见院里吵吵闹闹的,有人进院子,被千牛卫拦了,而后又听见顾卓说了几句。

难道是施蓉儿、何渡春来了?白知微心下一惊,人已经拉开房间门。

顾卓搬了张桌子当书案,正对着白知微的门口,上面堆了一大堆奏疏,他坐在书案后,她一有动静顾卓便能知晓。

夕阳落了进来,洒在顾卓的发尾肩头,冰冷的白发染成了柔和的金色,见她出来,左手放了书卷,温和一笑,轻轻唤了声:“知微。”

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白知微狐疑地盯了几眼,焯水的鸡肉已拌好了料汁,几个小炒菜都炒好装盘上桌,就连她冰镇在水里的西瓜都切好了。

“咕噜——”白知微按着小腹,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声,她饿了。

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白知微认命似地坐在小圆桌前。

顾卓左手艰难滑着轮椅,想要来到她身边,整个小厅只有轮椅碾在地面的“咯吱”声。

白知微闭着眼,狠心全当没看见,右手拿着筷子夹起块鸡肉就往嘴里送。

酸辣咸苦,所有味道都有,所有味道都不对。

“呸呸——”白知微连忙将鸡肉吐了,顾卓已经盛了碗汤递了上去,她连忙喝了几口漱漱口,汤进了喉咙才觉得味道不对。

须臾,白知微脸上精彩纷呈,一大口汤赶忙吐了出来。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白斩鸡和汤哪个味道更怪,她连忙填了几口西瓜,才把嘴里的怪味冲洗掉。

“这么难吃?”顾卓左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大块,尝了尝拧着眉吐掉了,“别吃了。”

白知微冷着脸强装镇静道:“方才有人来找我?你把她们带去了哪?都不关她们的事,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顾卓方才离她隔着几个位置,他挪得轮椅离更近些,他用轮椅不熟练,几步的距离磕磕碰碰了好几次。

“知微……”顾卓离白知微只有一臂的距离,近得她有些胆颤,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后仰,手却被抓住了,熟悉温热的温度变得灼人,让她难以忍受。

温柔的视线从她的脸一点点延伸到她的脖颈,她知道顾卓在看那两道丑陋的伤疤,她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你能不能放过她们……能不能放了我……”

抓着她腕骨的手缩紧,像是给她戴上了副镣铐,她不住地想挣脱。

“知微,别怕我。”顾卓痛苦地闭上眼,没什么比如今情形更糟糕了,白知微意识到了他面目可憎的真面目,不住地想逃离他,“方才施蓉儿来了院子,我只是说了你不方便见客,让她改日再来,并未对她做任何事。”

顾卓当真这么好说话?

白知微狐疑道:“当真?”

“不骗你,凤鸣山之事……”

提到凤鸣山,顾卓将箭矢对准她,她便觉得心寒,白知微大声打断:“别提了,我不想听,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白知微情绪外露的一吼,又觉得害怕,眼神不住往外瞟。

她的小命还没保住呐,她方才怎么敢吼的,一时又觉得后悔,怎么这么冲动。

越王勾践尚知卧薪尝胆,她忍忍没准就过去了,白知微一时僵在原地。

顾卓长叹口气:“千牛卫都撤了,你若是累了,便休息吧。”

给了台阶,白知微嫣有不下的道理,连忙收拾回了屋子,步履之快,仿佛背后有恶鬼拿着刀在撵她,将房门扇得哐当作响。

垫了几块西瓜,白知微自觉不算太饿,应该能睡着,裹着被子往拔步床里一滚,能活一日算一日。

“叩叩——”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门外又响起了烦人的敲门声,三下一停顿,隔三息又敲。

白知微无奈起床,夜幕已经全黑了,院子里没点灯,只有轻薄皎洁的月光。

以往这个时候,杏花街是很热闹的。

白日劳作的人们回到家中,烹煮起简单的家常菜,贸易的商贩回家和娘子讲起今日所见,调皮的稚子成群出游完回家晚了时辰,被父母揍得嗷嗷叫。

今夜的杏花街是安静的。

安静得可怕。

白知微推开房门,小厅内只点了盏灯,书案后的位置是空的,她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小圆桌上摆着几道饭菜,色香味俱全,是她平日喜欢吃的菜色。

一名高大的男子恭敬地站在小圆桌旁,身着绯衣银甲,腰间别着刀。

这人她认识,是谢青。

瞧样子,谢青跟着顾卓出生入死,从中郎将升为千牛卫将军了。

谢青公事公办道:“白姑娘,请用饭吧。”

白知微的手用力扣着门,心里咯噔一下,悔恨万分,她方才怎么就不知道忍忍。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她的断头饭来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一起死,算什么长相厮守……

房门紧闭,看样子外面还站着看守的千牛卫,谢青人高马大武功高强,她也打不过,看来真是天要亡她。

谢青催促道:“白小姐。”

白知微坐在小圆桌前,拿着筷子,试探道:“非得今晚吃?”

晚膳自然是晚上吃,谢青郑重点了点头,“是。”

白知微顿了顿,试探道:“顾卓不亲自来?”亲自动手了结了她。

谢青愣了一下,方才陛下吩咐他去酒楼买菜品,急急送了来,特意嘱咐不用提他,免得白知微倒胃口。

“陛下,繁忙于其他政务,实在抽不开身。”谢青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顾卓应当还待在院子里。

白知微对顾卓称帝一直有种不真实感,如今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当初怎么会那么蠢,妄想带顾卓走。

他志在皇权天下,她给不了他。

“也行。”当谁想见到他似的。

天色晚了,白知微扒拉几口饭,喝了几口汤,算是吃完了,“动手吧。”

谢青:“?”

等半天也没见刀落下,等铡刀落下前实在太难受了。

白知微双眼紧闭,眼睫害得轻轻颤抖,语调发颤:“谢将军,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落刀的时候稳点,快一点,我怕痛。”

“?”

谢青按着刀的手一松,震惊道:“白小姐,你该不以为,我是来给你送断头饭的吧。”

白知微睁开一只眼睛,害怕得盯着谢青:“难道不是吗?”

“非也,白小姐你误会了。”

白知微杏眼瞪得圆圆的:“不杀我?”

谢青别过脸:“真是为了杀你,只需派出千牛卫便可,定会办得干净又漂亮,陛下何须重伤之下,还千里奔袭,实在不放心也可让我末将动手,保准利落。”

谁会求死?

白知微嘴角抽搐:“那倒不必。”

谢青道:“末将不知白小姐怎会生了这种误会。”

白知微指尖扣着掌心,箭矢对着她是真,不顾她被威胁,命令人上山也是真。

“不提也罢。”白知微摆摆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逃又逃不掉,她打算回房躺着。

谢青出声叫停了她:“白小姐,我不知道有一件事该不该告诉你。”

白知微拧着眉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青,一般这种时候,最好是不要听的,但她想不出更糟糕的情况了。

她回家便必须攻略顾卓,但他们之间似乎横亘了绵延高山。

“你说吧,反正我现在也不困了。”白知微坐在矮凳上,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谢青跟前。

“白小姐可知陛下的伤是怎么来的?”

白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她早就离开了,她怎么会得知顾卓如何受伤。

大约是被顾稷或者李青缭摆了一道,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由了。

谢青接了那盏茶,一饮而尽,道:“顾稷绑架白小姐那日,陛下总算暂且安置好儋州旧城臣,他刚得空想回府时,被末将叫住了回了太明宫,太上皇和德妃娘娘薨逝了。

傍晚时,顾稷便传了信,信中直言他绑架了你,让陛下带着圣旨去赴会。

陛下带着千牛卫快马赶到凤鸣山,山脚时,顾稷要求陛下一人独上凤鸣山。

期间发生了何事,末将并不知晓。

而后便是有人偷偷下山,谎称投诚,称陛下重伤,需要千牛卫上山援助。

上山后,并未找到陛下,千牛卫紧急搜山。”

白知微拧着眉,顾卓当日就在凤鸣山悬崖边,为何会找不到?

谢青接着道:“白小姐,你可知我在哪里找到的陛下?”

白知微摇了摇头。

“是在凤鸣山崖底。

他浑身湿透了,衣袍破破烂烂,体力不支瘫坐在沙滩乱石上,他的右手全是划伤,右腿断了,应该是才从河里爬出来,外露的伤口被泡得发白。

陛下那把削铁如泥的刀也断了,剩下的刀身满是口子。

而后,陛下守着我们在崖下找了三天,丝毫没找见白姑娘的踪迹。”

白知微握着茶杯的手发紧,指尖用力到发白,颤音道:“崖底……跳了下去?”

怎么和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凤鸣山的悬崖可比最初相见时,长留山的更高更陡峭。

稍微不注意便会落得生死下场,难怪顾卓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之前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误解顾卓千里迢迢来杀她?

喉咙像被堵住了,酸涩、悔恨在她心头交集,视线变得模糊。

“白小姐,末将话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白知微指尖一顿,试探道:“顾卓在哪里?”

谢青指了指院子里,白知微提着裙摆跑了出去,顾卓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皎洁的月光照不到他,他整个人埋在黑暗里。

白知微几步跑到顾卓身后,憋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憋得她脸都红了。

顾卓轻声道:“知微,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不要难为自己。”

“我、我没有……”

谢青收拾完了东西,退出了院子,整个院子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仲夏的夜带着些热浪,前几日她都有在院子里浇水降温,今夜自然没有做,她坐在躺椅上,拿了一大把蒲扇扇风。

白知微有点紧张,不知如何面对顾卓?她不知怎样向顾卓解释她从百米悬崖之上逃离?他如果追问怎么办?

她原本计划是顾卓平定战乱后,便告诉他,她想带她回家,那是一个和平且科技发达的时代,他们在那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只是如今顾卓都当皇帝了,她可没有本事在21世纪给他整个皇帝当。

她大力扇了几下,散掉热浪后决定先解

决眼前事,刚鼓起勇气又……

白知微总觉得别扭,进屋子里拿了火折子将院子里的灯点上,整个院子变得亮堂堂的,烛火噼啪,飞蛾不住地往烛火上扑。

转身将顾卓推出了阴影,那截外漏的脖颈上随意地缠着纱布,血迹浸透出来,干透了成深红色又有新的血迹渗透出来。

“怎么回事?”她的手已经搭在纱布上,轻轻一扯,顾卓脖颈上的伤便露了出来。

两道刀伤位置和她脖颈上的一模一样,伤口比她的更深更可怖。

动手之人实在心狠得很,脖颈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却被这么粗暴的对待。

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处压根没涂药。

白知微记得伤口划下的时候有多疼,她气得手疼,“你……”

她的手被抓住了,小心翼翼地点着讨好的味道。

她生气甩开顾卓的手,回了屋子,顾卓摩挲了一下指尖,空落落的。

白知微飞快在屋子里找着药膏,前段时间她处理伤口,买了一大堆,她挑挑选选,拿了她觉得药效不错的几种,快步出了院子。

自她出院子后,顾卓的目光便胶着在她身上,实在是难以忽视,她钻进了厨房。

端了清水出来,站在顾卓面前蹲身,心里恼怒,语气带上了埋怨:“抬头。”

顾卓乖乖仰着头,将脆弱的脖颈露在她面前,纱布沾水小心擦掉伤口周围的血痂,再将伤药涂在伤口处。

她抖的药粉太多,疼得顾卓“嘶嘶”抽气声。

“不是不怕疼吗?”白知微大声埋怨,缠纱布的手却是放柔了几分力道,“一会就好。”

“你别哭啊……”

白知微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白知微的威胁还不如炸毛的猫来得厉害,他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别生我的气好吗?别怕我?更别不理我,这次我能侥幸寻到你,下次呐……知微……”

熟悉的体温,温柔的语调最后带上了颤音,原来再强大的人都会害怕啊。

“当日在凤鸣山你将箭矢对着我……我以为你要杀我,我贪生怕死,落崖之后没死,我担心你还想杀我,便跑路了……”

顾卓拉着她的袖角:“没有要杀你,你身后当时有人,稍加不慎便会拖你进悬崖。”

那日慌乱中,竟然真的是有人在哀嚎,不是她的错觉。

顾卓解释道:“将箭矢对准你,是因为只有这样,他一露头我便能秒掉他,顾稷不是最大的威胁,他才是……”

白知微震惊道:“所以,到底几波人要杀我?”

她做了什么事,她的命这么值钱。

“顾稷。”顾卓迟疑一瞬,白知微瞬间明白了,另一个要杀她的人,便是顾卓的生母孟静姝。

“德妃?”

顾卓颔首:“她临走前,曾说让我别走她的老路,当时我还没懂她的意思,只当她的是平常劝告,原来她是安排了后手,找人暗害你。”

孟静姝这一生可悲可叹,临走了,竟然又关切上了顾卓。

真是阴差阳错,若是没有系统,那日她可能真的死于非命了。

顾卓对孟静姝的态度,表面漠视,实际又是在乎的。

毕竟孟静姝临死前还在安排杀她,白知微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得干巴巴:“你也别太难过。”

“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走的时候很高兴,终于可以和顾修远长相厮守了,我用不着替她难过。”顾卓拉起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掌心,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起死,算什么长相厮守。”白知微嘴角抽动,她的视线向下,顾卓脖颈上和她一模一样的伤。

心道:完了,完了,顾卓也歪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心甘情愿,一步不悔。……

白知微声音发颤:“为何要跳?”

顾卓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曲着。

本质上他更像孟静姝,只是戴着正常的假面。

明知道白知微半真半假,只是为回家接近他,在瞧见她坠崖时,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便只想追上去。

他自己选的,心甘情愿,一步不悔。

月上中天,月华落梢头。

顾卓的轮椅在她左侧,歪头瞧她,视线追随着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没回她的话,转而认真瞧了瞧这院子。

“这个院子倒是和你预想住处一样,烟火气息足,闹中取静是个好地方。”

白知微一愣,想起当初和顾卓谈及归处时,随意的畅想,没想到他还记着。

“是很好,这里离东坊很近,想要买什么都有,前日还有楼兰女子歌舞表演,很热闹好看。”

顾卓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唇角眼角都是带着笑意。

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楼兰公主进建邺,白知微一顿,试探道:“梁洛嫣是不是没死?”

顾卓动作一顿,脸上神色未变,如实道:“嗯,没死,知微怎么会知道?”

果然她猜对了,当初顾卓就是和梁洛嫣联手了,顾卓帮梁洛嫣诈死脱困。

若真是顾卓帮梁洛嫣脱身,如今她再进建邺便耐人寻味了,白知微满不在乎道:“这坊间都传遍了,楼兰公主再进建邺了。”

“胡言乱语罢了,进建邺的非梁洛嫣。”

白知微困惑道:“那是谁?”

顾卓平静道:“图南布,半年了,大巫师迟迟没有消息,总得有个说法,我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下次便是他的孙子进建邺。”

好家伙。

那便是半个月乌索再找不到解决之法,顾卓便会杀掉图南布,转而用乌索的孙子继续威胁。

大约是瞧见了白知微的脸色,顾卓语调一转:“只不过是威胁罢了,我不会真做什么。”

白知微想起崖前那块碎片,当真对她的系统有用。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真能干预系统,楼兰巫族上达天听,可窥未来并非空穴来风。

“别杀人,我可以再等等。”

顾卓轻轻的应了声“嗯”,一时间话题太过沉重。

“建邺到锦州一路辛苦,知微你怎么来的?”

白知微回忆起半月前同行的两位旅人,当初有些害怕,虽然一个脾气暴躁,一个满口假话,本质还算两个好人。

“遇到两个好心人同行。”

太久没见面,顾卓还要再问:“那还好,那……”

“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再问下去,就要盘问她如何从崖上脱困了,白知微捂着嘴打呵欠,打断了他开始赶客。

“嗯?”顾卓左手转着轮椅,艰难地转过身,“千牛卫已走,就连谢青都走了。”

“你也可以走了。”白知微保持立场。

被人一天哄好也就罢了,第一天就留宿着实不行,显得她太好说话了,日后若是再起争执,她岂不是任他拿捏。

“好,知微早些安寝吧,明日我再来见你。”顾卓大度极了,也不作纠缠,体面地和白知微告别。

顾卓的右手裹着纱布,瞧着伤得不轻,左手艰难地拨弄着轮椅,轮椅碾过石子的咯吱声,拨弄了半晌,也只走了小半个院子,按照他的速度,回到客栈估计天的都亮。

“别走那边。”白知微出声阻止,她想着要不要上前推顾卓一把,那边有她用作垒花坛的大石块。

顾卓的轮椅已经碾压到了大石块,轮椅不稳往左侧倾斜,顾卓整个人往下倒。

一代帝王栽倒在乱石块里,滑稽可笑。

“行川……”白知微跑到顾卓跟前,他的样子瞧着狼狈极了。

她小心绕开顾卓的伤,架起他的左手,妄想将他搬起来,顾卓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压根动不了。

顾卓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就算再精瘦,成年男子的重量她也搬不动。

白知微急道:“你不是只有右手右腿受伤吗?整个像整个瘫痪了一样。”

顾卓压在白知微身上,享受好不容易的亲昵,自觉演得太过了,面不改色的撒谎:“坐太久,左边腿也麻了,才会这样,缓一缓就好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

颈侧,弄得她痒痒的。

心里发酸,干嘛跟着她一起跳呐,搞得浑身是伤。

过了半刻钟,再抱下去就要露馅了,顾卓不舍地撑起身,无意间唇角擦过她的脸颊,如春风般轻柔地粗碰,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

她用力扶着顾卓,勉强坐上了轮椅。

她扶着轮椅的扶手,累得直喘气,视线垂下,落到顾卓的伤腿和手臂上,声音发涩:“多久才会好啊?”

骨头已接回去了,用了上好的伤药,不出一个月便能好,如今他甚至能杵拐棍走路,只是会比平日慢些。

顾卓低声道:“半年才会好,太医嘱咐这一个月最好不要动。”

白知微瞪大双眼,那刚才摔了,不过把骨头摔错位了吧,“这么久?”

“嗯。”顾卓点点头,神情瞧着落寞极了,扬了扬绑着绷带的右手,疼得他嘶嘶吸气,“手可能两三月便好,没什么大事。”

白知微声音发涩:“两三个月……”

“很快就好了,只要你没事就好。”瞧出了白知微的心软,顾卓继续拱火,语调坦然又真诚,还以退为进,“时辰也晚了,我回客……”

白知微双目紧闭,指了指一旁:“有客房,你可以……住那边。”

“好。”顾卓立刻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白知微躺在床上,盯着天青色帐顶,自己怎么就把他给放进屋子了。

得知顾卓不会杀她时,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松快。

睡意漫延上来,所有的念头都被淹没了。

也许是记挂着顾卓的伤,白知微第二日起得格外的早。

天刚蒙蒙亮,她便出了屋子,轻手轻脚的去了客房。

客房开了窗,透进屋子一些光亮,她趴着门前勉强能瞧见里面的动静。

只见顾卓用力起身,居然直接站了起来。

顾卓他又骗她?白知微愤怒极了。

白知微扣着门的手用力,指尖刮着木头,略微的声响。

原本站稳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恼怒一下子抛到脑后,只剩下担心,白知微推开房门,扶着顾卓的胳膊,小声埋怨:“怎么摔了?”

“起得太急,没注意。”顾卓晃了晃脑袋,一副还不是很清醒的模样,“知微怎么在这?”

白知微支支吾吾道:“我、我睡醒了,起床如厕。”

“知微今日起这么早?”

往日她确实睡得晚了些,又不代表她日日都睡那么晚。

“昨天的饭太难吃,肚子不舒服,起早了。”白知微将顾卓扶去凳子上,已经在想说着自己扶不动他,让顾卓早些走。

“我见你就是那样做的,看来我是只见其形,未学会其根本。”顾卓坐在凳子,将散乱的衣服规整好,“知微下次教我吧。”

想起那顿难以入口的饭菜,是顾卓瘸腿在厨房做的,她的心情一阵复杂,白知微手一顿,无奈道:“等日后有机会我教你。”

“好。”顾卓规矩地坐在圆凳上,长发披散在肩头。

白知微捻起一缕白发,她大概能猜到顾卓的头发为何白了,心疼道:“头发还养得回来吗?”

“应该不行了,知微帮我束发吧。”

白知微心头一紧,何故于此,她的手将白发一缕缕收紧,全部拢于金冠中,将他的衣袍理好,“你什么时候回建邺?”

顾卓轻轻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侧:“你赶我走?”

白知微将手缩了缩,赶倒不至于,逃避也不是个办法,她只想找回系统,她的攻略进度停滞在好感度80。

如今,她们的关系……有点怪怪的。

总不能一日便让她从担惊受怕,变成从前那般的无芥蒂。

她就算再没脾气,也需要给她些缓和的时间。

白知微无奈道:“没有要赶你走,你如今不是当皇帝了吗?不在建邺皇城没问题吗”

“我是皇帝,自然是我说了算,离开这段时间,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有道理,他是皇帝自然是他说了算,白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顾卓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大巫师已传了消息,他找到了办法,已从楼兰动身出发,我们在锦州再等几日,你不是一直想快些解决吗?”顾卓的眸子暗了暗。

穿书,攻略他才能回家,这些是他知道关于白知微的全部消息。

他明白又不算太明白,他明白白知微的蓄意接近,攻略他具体又指什么?他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留下来。

大巫师夺走了白知微什么东西?让她如此心急。

那个东西当真是对白知微很重要,他必须得弄明白。

白知微眸子发亮,声音是藏不住的欣喜:“当真?”

白知微兴奋地抓着她的手,整个人都欢快了不少,和前些日子沉浸在阴郁中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白知微。

只见一眼便觉得欣喜的人。

顾卓低声道:“嗯……大概就是这几日。”

“真是太好了。”白知微开心地握着顾卓的手,只要她的系统再次上线,她一顿,握着顾卓的手一紧。

就算顾卓不愿意跟她回家,她也要回去,毕竟那才是她生活的地方。

她的父母,朋友都在等她。

一想到会和顾卓分开,她又舍不得……

原来当初她让顾卓剥离他的世界,是这样的自私。

顾卓脸上带着笑,内心想着如何将白知微攥紧在身侧,嘴上却说着:“知微想要什么?我都会让你如愿的,只等大巫师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天罚,陛下天罚啊……您难……

顾卓口中的几日,白知微一等便是两月有余,乌索还未到锦州。

顾卓现已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将她的小院子当作自家,千牛卫不知隐没在何处,白知微从第一日后便不曾再见过。

杏花巷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热闹且烟火气十足,她的小院子多了坐轮椅顾卓,谢青也只有晨昏时刻出现,带来大量的奏疏,顾卓批阅后又带走。

一切都似乎和在顾卓府上时没有差别。

今日,顾卓坐在书案后,第八次提及楼兰大巫师会来,白知微斜倪了他一眼,手上端着的凉茶都没有放下,内心已不见半点波澜。

她方才将在东坊买的花种下,鼻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打算喝点凉茶再继续种花,之前绊倒顾卓的石块,她已经垒好成了花台,成了一块方便轮椅通行的空地。

“知微怎么半点都不感兴趣?”顾卓放下手中的奏疏,视线越过窗子落在白知微的身上。

白知微前几日去东坊买了小木桌放在院子里,方便树下乘凉,她正坐在躺椅上休息,脸颊热得通红,像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般迷人,神色愉悦,喝凉茶时眼睛眯着,像极了餍足的猫。

“第八次了,这是你第八次提乌索快到了,狼来了也是三次,便不再上当了。”白知微放下凉茶,无奈地长叹口气。

自顾卓住在小院子的第三日起,她便知道她没法生气。

且此事对错劈两半,顾卓的不说清,她的不追问,倒成了源头。

话清误会后,对顾卓心疼更多,他的伤养了这么久都还没好。

“狼来了?是吗?乌索这人言而无信,看来是时候抓几个巫族人了。”顾卓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午膳多个小菜一般。

白知微嘴角抽搐,就在她发现顾卓的真面目后,顾卓一次比一次肆意,名目张胆的暴露他的本性,一点点让她适应。

在她意识到顾卓根本不会伤害她之后,她倒便不怎么怕了,毕竟再锋利的尖刺也不会对着她。

白知微自暴自弃道:“你抓吧,记得抓他九族,只要惹你不高兴,便诛他九族,灭他的国,威武的皇帝陛下。”

“那倒不至于……”顾卓憋着笑望着她,“如果你想那也行。”

白知微无奈道:“好好等着吧。”

又没有别的办法。

白知微放下凉茶,将剩下的花种了进去,只是过了种花的最佳的时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书案上

批阅完的奏疏已垒得高高的一摞,顾卓将手中的奏疏一放:“我不是见知微等得着急吗?”

“急也没办法。”她若真是着急的性子,在穿书来的第一天便想抹脖子回家了。

白知微将最后一株月季埋好土,起身去厨房净手,出来时手上提了小桶,给刚种下的花灌些水,打理好一切起身时,顾卓正推着轮椅出屋子。

之前门口有一个一掌高的门栏,平常走路时倒不会妨碍,但轮椅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好通过。

将诛杀人家九族的皇帝陛下挡了几次,顾卓求饶道:“我想出来,到院子里透透气。”

白知微才将门栏平了,还找了几块厚实的木板放在矮梯子上,方便轮椅通行。

“若是能瞧见这满院子的花开就好了。”轮椅压着木板发出咯吱咯吱声,顾卓已到了院子里。

白知微提着小桶动作一顿:“能瞧见的,错过了这次也会有下次,总会瞧见的。”

顾卓一边拨弄着轮椅来到她跟前,一边幽幽道:“不一样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白知微忙着将小桶放一侧,压根没听清顾卓那句淹没在“咯吱”声中的话。

“你的腿怎么还没好,昨日我去问了锦州城内最好的大夫,她提及,你的腿伤应当好了大半,手应该没问题了呀。”

白知微回忆起顾卓手上的伤,基本落痂落下白色的疤痕,就算伤口最深的那刀都结痂了。

为何她每次上药,顾卓还会疼得嘶嘶抽气。

大夫提过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是病人一直还在轮椅,大约是心中有障碍。

白知微回来好好琢磨了一下,只能归咎于顾卓嫌杵拐太丑,有损失他的形象。

“手伤大约是和之前的伤累积了,其实差不多也好了,至于腿……”顾卓左手敲着大腿,右手举起用力转了几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臂。

“我知道你嫌弃杵拐走路姿态丑,大夫说勤加练习,你的腿才恢复得快。”白知微将顾卓推到槐树下,将早就准备好的拐棍递给他,“试试。”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不言而喻,顾卓是想让她扶他起来,白知微曲身,将顾卓的左手绕过肩膀,双腿用力起身带着顾卓站起。

顾卓的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难受得很。

白知微咬着牙,扶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后背已起了身薄汗,轻纱贴黏着,实在难受得紧。

她不由得想起大夫的话:不能太惯着他,凡事得让他亲自来。

瞧着顾卓的步履越发稳健,走得越久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反而越轻,白知微越发觉着大夫说的有道理,到第三圈时,她将拐棍往顾卓手中一塞。

“行川,这事还得你自己来。”

“……”心疼她所以少装了些的顾卓后悔万分,怀里从温香软玉变成拐杖。

“再多走两圈,回到建邺还瘸着腿像什么样子。”顾卓来的半个月后,白知微才知晓,他是借着先帝母妃薨逝,离开建邺三个月为其祈福的由头,明目张胆的来到了锦州,算算日子到他回建邺也不久了。

州府地方官误以为他这新帝是借着由头,微服私访调查民情,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奏疏疯了一般递,只得到丑得出奇的批注。

地方官员只道陛下心绪不佳,行事越发谨慎,东坊周遭日日查,白知微常买的几家铺子,换了好几次老板。

白知微坐在躺椅上,摇着大蒲扇满意极了,不过几圈功夫,顾卓已经走得十分稳当。

“看来大夫说得真没错,没准早些走,如今都好了。”她高兴地跑到顾卓跟前,挥着大蒲扇为他扇风,清风扬起白发,“这头发……”

顾卓一顿,抓着白知微的手,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关切的话,垂着眼眸遮挡住眼底的情绪,“没事的。”

“这头发看习惯了还挺好看的。”白知微又大力扇了扇,“再走走还是歇会?”

顾卓将拐棍放在小桌旁,坐在白知微身旁的圆凳上,倒上两杯凉茶,推了一杯到白知微跟前,“歇会。”

手中的茶方饮尽,白知微已经凑到他跟前,太近了,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呼吸一急,右手便被抓了过去。

纤细的手指一圈一圈的解开绷带,露出满是伤疤的小臂。

“大夫说别缠纱布了,缠着反而不好。”柔软的指腹点着他的伤疤,“还疼吗?”

他如受到蛊惑般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白知微拧着眉,前几日顾卓还疼,看来如今是大好了。

“叩叩——”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白知微收回了手,将绷带卷成卷丢了。“进来吧。”

“吱呀——”院门被推开了,谢青绯衣银甲腰挎弯刀,身后还跟着几个千牛卫,重重包围押送着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白发老人。

谢青单膝跪地行礼道:“陛下,楼兰大巫师已经带到。”

顾卓往乌索处瞧了一眼,原本还算精神烁立的老头,这离开的八月间仿佛被抽走了精气,明亮的眼睛变得浑浊,只剩下皮肉包裹着枯骨。

“乌索,还记得你承诺的是半年,如今距离你和朕的约定已过八月有余……”顾卓放下杯盏。

乌索扑通一声跪地:“还请大晋陛下恕罪。”

白知微心惊,生怕乌索动作太大把自己弄散架了。

“窥天机受天罚。”乌索声音嘶哑,跪地行礼的方向在谢青按着都有所偏颇,听到顾卓的声音才往顾卓的方向挪动,原本清明的双眸变得浑浊。

白知微心头一紧,乌索双眼瞎了。

“是你承诺在先。”顾卓冷笑一声,躬身向前,“若是没有我,巫族早亡族了,大巫师现在后悔了?”

乌索右手举高,黑色的衣袍滑落,露出焦黑的右手,“天罚,陛下天罚啊……您难道不怕天罚降临……”

白知微攥着袖角的指尖用力,乌索的手是被电流灼伤的。

顾卓拧着眉不耐烦道:“一切后果朕自会承担。”

乌索双手撑着地面,跪地三叩首:“望陛下守诺,保我巫族百年和平。”

“自然。”

乌索撑着身子起身,杵着权杖佝偻着身子进了屋子:“还请陛下先和我进屋。”

白知微想要跟上,被乌索抬手制止了:“白姑娘,还有些事,我需要交代清楚,麻烦您再等我一会。”

“好。”白知微点点头应下,她瞧着紧闭的房门。

陷入沉思,原来顾卓答应出兵帮楼兰,竟然是要了整个巫族为报酬。

难怪乌索就算是死也要帮他。

第100章 第一百章行川……你放手……弄疼我了……

顾卓坐在太师椅上,支着头半眯着眼打量着乌索。

进到屋子,乌索神神秘秘地关掉了所有的门窗,确保外间无法听见一丁点声音。

乌索杵着权杖,恭敬跪地道:“陛下,我接下来所说之话,听来实属荒诞,但确实是我在神庙探索到的全部。”

顾卓眼刀扫过乌索,脸色一冷:“你说便是……信不信由我,不过你若是胆敢骗我……”

巫族满族性命尽在顾卓手上,他怎么敢撒谎。

“八月前,陛下曾想让我为白姑娘固魂,阴差阳错下将她体内的东西剥离了,附在了我的权杖之上。

从白姑娘脱离那一刻,它陷入了休眠,我曾经数次尝试过让它苏醒。

或者按她们的话叫作激活……

期间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这个东西叫作攻略男配系统。”

“系统?”顾卓放在扶手上的手用力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原来白知微丢失的东西是这个。

系统。

攻略男配系统。

顾卓长长呼出口气,按着狠狠了几下的眼角:“继续。”

乌索接着道:“系统的描述中,我们的世界只是一本书,书中的主角是楼兰的公主,而陛下便是男配。”

这倒是和白知微的梦话一致。

顾卓神情越发冷漠,追问:“何为攻略?”

“陛下一看便知。”

乌索在他周遭放置了四个铜盆,燃起炭火,将权杖刮下粉末落在铜盆中,一瞬间燃起耀眼的蓝光,紧接着一块块蓝色透明、方方正正像木板一样的东西弹出,四块透明木板将顾卓团团围住。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救出被困鬼峰寨公主。】

【故事任务节点:10%。】

【好感度:0】

【积分:100】

……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解救身中春药的梁洛嫣,帮助她顺利回到建邺,帮助顾卓完成护送公主任务】

【故事任务节点:20%】

【攻略好感度:20】

【积分:200】

……

【故事节点100%,好感度100,完成攻略即可回家】

顾卓神色狠厉,眼神淬了冰。

长留山鬼峰寨患难相恤,衢州赛灯会告白,白府白知微中药后的亲昵。建邺时帮他扫清三极殿,风鸣山围猎时担忧相随。

原来桩桩件件皆是虚假。

顾卓的脸上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原来不仅只是蓄意接近而已,就连所行之事,都只是听从系统的安排罢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白知微能在身边就好,原来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她真心相待啊。

他伸手按着跳动的心,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为白知微心跳失控的样子。

深色的双眸中是藏不住的悲凉,顾卓闭眼片刻,睁眼后便是一片冷意。

“现在到哪一步了。”

乌索的手不住地抖,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做这一切透支了他的生命,强撑着又削掉权杖的一截,丢进铜盆里,冲天的蓝光。

四个光幕围绕着他,上面全部显现出血红的大字:

【故事节点80%,好感度80,任务冻结中】

这像是他的死期,他的生命倒计时。

顾卓勾唇一笑,眼底一丝冷意:“原来这么快,知微真厉害。”

“噗——”乌索一口鲜血猛地吐出,躺在地上不住地抽搐,“我压抑不住了,马上、马上系统就会跑掉……再次……回到白姑娘体内。”

顾卓走到乌索跟前,冷道:“我不在乎系统是否回到知微体内,我只在乎她怎么才不会逃掉……”

白知微在他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两次,那种感觉他实在不想再体会了。

蓄意接近,不爱他都没关系,只要绑在他身边,总有爱上他的一天。

生同衾死同穴。

就算这辈子不能爱上他,他也要生生世世缠绕和她在一起。

“人生八苦,求不得不若放手,陛下……”

顾卓支着头眼睫微垂,修长的手指点在脸侧,未接下乌索的话。

乌索先瞧了瞧顾卓苦笑一声:“陛下,可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百年前,楼兰国强,巫族昌盛,盛闻名天下。

我乃巫族年轻一辈最有才能的弟子,当之无愧的下任楼兰大巫师。

可是我却在神庙中卜卦,算出楼兰百年后将亡国,巫族全族横死。

我闭关于神庙,一连十年卜卦,卦卦如此,唯有破解之法在北羌,我立即动身前往北羌,发现北羌雪难死伤无数,我于心不忍现身祷告上天,希望能够停雪救民。”

乌索一顿,说这么长一段话,累得不行,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接着道:

“雪倒是停了,北羌以巫族雪祸为由向楼兰开战,滋扰楼兰边境,一连百年。

之前楼兰强盛,尚能于拖北羌,而后楼兰国力越发衰弱。

我痛恨自己,锁在神庙几十年,睁眼便是卜卦,卦卦无解。

前几年终于有了新的卦象,卦象直指大晋……

我怕楼兰亡国,怕巫族覆灭,日日卜卦寻找破解之法,却差点毁掉了巫族毁掉了楼兰,回首百年只叹一句,莫强求,求不得。”

乌索突然转向顾卓的方向,像劝诫似忠告。

“百年堪不破,废物。”顾卓抬眼瞧着乌索,瞧着他满脸的沟壑全是悔恨,“北羌雪患,急需南下扩充国土,无非便是楼兰和大晋,百年前大晋还属于前朝时期,北羌不敢动弹大晋,自然会对楼兰出手,跟你出现有何关系……”

乌索无奈地摇头,他只是想以自己的例子规劝。

顾卓冷笑一声,乌索一辈子求而不得之人竟然来劝他,“若我是你,早在卜卦那几年,强兵列阵,保证北羌不敢动分毫,且你若是真能帮朕……朕未尝帮你得偿所愿……”

他已完全能理解孟静姝的选择,他们就是同类人。

一起死何尝不是长相厮守,这些人怎么就不懂?

他死也不会放手。

乌索躺地抽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陛下能保我巫族百年……”

顾卓薄唇亲启道:“可……”

乌索颤抖着从斗篷里拿出一块蓝色的石头,仰着头低声嘱咐了几句,轻轻将石头交到顾卓的手里。

——

白知微等了足足一刻钟,才见那扇紧闭的门推开,厅内摆着的四个炭盆还冒着余烟,顾卓一步一步从厅内慢步走出,已丝毫看不出他的腿还有伤。

原来是先治顾卓的伤,这楼兰大巫师果真有几分本事。

不知为何明明治好了顾卓的腿伤,他的脸色却冷漠得很,冰凉的视线在接触到她那一刻变得柔和,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白知微还能瞧见他食指上的牙印。

顾卓冲着她招手,轻唤道:“知微进来吧,大巫师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太好了。”白知微眼眸发亮,提着裙摆毫无戒心往顾卓身边跑。

白知微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像太阳下熟透了的果子,散发着香甜的芬芳。

搭在门框的指尖扣紧,拼命压抑到发颤,顾卓还未来得及动作,纤细的手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行川,你的腿伤好了,楼兰大巫师真厉害,等会儿好好谢谢他。”

手臂上贴着白知微的手腕,让他整个身心都愉悦,失去她的惶恐惊惧和她在身侧愉悦交织。

倒不是楼兰大巫师做了什么让他的腿恢复,他只是想得出神忘了伪装罢了。

顾卓柔声道:“见我行动不便,他便帮了我一把,乌索确实是个大好人。”

白知微长长呼出口气,当初乌索阴差阳错将系统下线,此事也不能怪他,只要他能将系统还回便可。

屋子里还残留着烟味,还有木头燃烧后的味道,乌索坐在椅子上,还要撑着拐杖才不至于摔倒,比起刚刚又虚弱了几分。

白知微探着头:“大巫师你怎么了?”

乌索的样子像被抽干了精气,一副离死不远的模样。

乌索喘着粗气:“岁数大了而已,白姑娘不必担心。”

顾卓冷道:“乌索,开始吧。”

乌索挣扎,用力杵着权杖想要起身,挣扎几次未果。

“先等等,再歇一会儿。”白知微扶着扶手在他身旁坐下,瞧着他的样子,状态实在不佳。

半刻钟后,乌索强撑着权杖起身,起身那一刻,权杖裂开成四段,他望着顾卓苦笑一声,将权杖分别丢在铜盆里。

刹那间蓝色的火光冲天,刺鼻的气味刺激着白知微,她捂着口鼻退后。

【叮咚——攻略男配系统启动中,匹配到宿主】

【数据加载中…】

熟悉冰凉的机械音响起。

顾卓望向白知微,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他用力扣着掌心的石头,双目紧闭,不愿再看眼前的光屏,耳畔却能源源不断地听见奇怪的声音。

【恭喜宿主达成救助顾卓免于被贬】

【故事节点完成80%】

【好

感度95】

【任务积分一千,宿主等级:98级】

【宿主即将完成攻略,请选择最终锦囊愿望】

顾卓紧闭的双眼一下睁开,光屏上两个红色的大字,深深刺痛他的眼。

“回家。”

毫不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他就这么轻易地被白知微抛弃了。

顾卓双手攥紧,犹如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

【宿主即将进入最后故事节点,请和顾卓完成大婚】

【好感度达100,即刻脱离书中世界】

顾卓木着脸瞧着,白知微毫不犹豫点下确认,给他判下死刑。

白知微当真心狠,强势闯入他世界的是她,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的也是她。

“行川……你放手……弄疼我了……”白知微腕间传来剧痛,修长的手指像镣铐一般桎梏着她。

她拧着眉,系统再次上线,她许下了最终愿望,系统发布最后的攻略任务,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除了顾卓……她直觉顾卓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