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知微这是吃醋了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手指纤长却不失力量,指尖圆润,掌心有惯常使刀的刀茧。
白知微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只手,坐在软垫最边处,紧挨着车厢壁,离顾卓有多远躲多远。
方才在醉仙楼落荒而逃,现在怎么都要找回面子。
施蓉儿那句‘拿捏他’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里,怎么才能拿捏他?
她悔恨不已,她施蓉儿送她那本书还收在长荣那,早知道下午就看看了。
面对白知微的躲避,顾卓不见气恼,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歪着头打量着她。
白知微偏过头只能瞧见半脸,车厢中只点了盏昏暗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张俏丽的脸上,杏眼微瞪,长睫毛在眼角落下一条弧线,平添魅惑,唇瓣翘起微小弧度,瞧着很软,很好亲。
这是生气了?
顾卓浅笑道:“是说书的不好听?还是施蓉儿走了不高兴?”
白知微绷着脸,好一会没接话,马车缓缓移动,只剩下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
两人之间隔着两臂的距离,瞧着生疏冷漠,顾卓起身一动,便和她肩挨着肩,手足相抵,手直接绕到她的腰后,虚虚地揽着她。
“看来是生我的气了,今日一早我便出了府,午间回来时也没有遇见你,现在来见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生气了?哦……不对,是我怎么惹你生气了?”
绷了好一会冷脸,拿捏人的招数没学透,白知微实在忍不住,提点道:“我今日也去了醉仙楼。”
顾卓坦然道:“瞧见我了?”
白知微一愣,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都被未婚妻瞧见和其他女子,单独共处一室了,还能这般淡然。
不知道这层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白知微捏着衣袖咬牙切齿道:“瞧见你了,你没什么话说吗?”
她打算拿乔,就算顾卓等会道歉,也要晾一晾他,平日便是她太好说话了,这厮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
想到他心里可能还想着三妻四妾那一套,她顿时更气了。
越想越觉着委屈,每次都是她追着顾卓跑,哪见他服软认错。
她要拿捏他。
等了半晌,也不见顾卓接话,她委屈地扬着头,不肯低半分,别过头望着窗外。
冬夜严寒,车窗紧闭,透过那半透明的窗纸,她压根什么都看不清。
忽而,她脸颊上的软肉被戳了戳,她转过头,顾卓笑眯眯地戳着她的脸,俊美的脸一半显现在烛光下,另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外表倒是高深莫测,行迹恶劣可笑。
见白知微恼怒,那根修长的手指戳得更得意了,将俏丽的脸颊戳出深深的酒窝,瞧着可爱极了。
“你……”等不到道歉,还要被捉弄。
白知微气不过,一口咬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气急了,没轻没重,等她反应过来,松开嘴时。
食指上染了层晶莹的水光,她刚好咬到了指节处,牙印浅处泛红破皮,牙印深处发青发紫,围着手指一圈,像戴了个奇怪的素圈。
白知微后退一步,背抵靠在车壁上,明明是她先要顾卓低头道歉来着,如今倒是她把人咬了。
她张
了张口,委屈让她说不出完整的句话来,“你……我……我不是故……意”
顾卓靠近一步,直至他们之间没了距离,好闻的檀香包裹着她。
方才被咬的食指和中指用力的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热潮和情谊,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手指撬开她的牙关,伸进她的嘴巴里作乱,玩弄着软舌,一番搅动,手指进退间,逼得她不能顺畅的呼吸。
她恼怒地推了推顾卓,没推动,反而被腰间的手带着她离他更近一步,被抱得更紧了。
像是作弄她够了,顾卓撤了手指,离开的瞬间,温热的唇便印了上来,比起手指,亲吻便要温柔得多了。
呼吸变得急促,就连空气都变得潮湿缠绵。
顾卓耐心地吻着软肉,待到她完全松懈后,在撬开唇齿,来到她的地界作乱。
舔。弄的触感,惹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软,像药性又要发作了一般。
她忍不住地想将人往外推,却被更强势的占据。
车厢内只剩下喘息声,水声。
亲得白知微满脸飞霞时,顾卓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将被咬的手指举到她面前,先发制人。
一言未发,眼底的笑意明显。
白知微自觉有愧,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先前打好腹稿打算一番质问,全部梗在喉咙里。
顾卓眼睛眯着,嘴角轻轻扬起,笑得像个狐狸:“让我想想,知微是看见我和梁洛嫣在醉仙楼了?”
白知微低着头,半晌‘嗯’了一声,委屈劲便散了出来。
顾卓捏着白知微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抬起,四目交接,她避无可避,只听温柔的声音响起:“知微这是吃醋了呀。”
被戳中心事,白知微气恼地甩开他的手,扭过头,不愿再瞧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扭头一看顾卓笑得更得意了,白知微捏紧拳头。
见白知微真生气,顾卓收了笑意不再逗她,耐心解释道:“梁洛嫣今日派宋鑫进府,约我醉仙楼一聚,只是为公不为私情,何况我和他哪来私情?”
“为公?当真?”白知微迟疑了一下,想来顾卓和梁洛嫣的关系,相处间连和睦都算不上,只是因为原著的缘故,她便误会他们之间有私情,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那你为何不早些解释,让我白生这么久的气。”
顾卓支着头,认真想了会,恶劣道:“逗你很有趣。”
白知微咬牙切齿道:“顾卓……”
白知微如同炸毛的猫一般,脊背都快要弓起,作出凶狠的模样,顾卓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脊背,语调柔和又缠绵,情人之间最亲密的呓语,“你在乎我,我很高兴,总忍不住再逗逗你,好了,别气了。”
这一番解释,白知微顿时更气了,推又推不动,只得恶狠狠地锤了胸口几下。
“从来没人这么在乎过我,我真的很高兴,知微。”
白知微的手顿时不动了,搭在他的胸口。
心里涩涩的,像吞下了颗大柠檬,眼眶发热,热气又漫延上来。
她有些心疼。
原著中顾卓是个彻底的悲情人物,作为男主顾稷的对照组。
顾稷事业上,背靠儋州旧臣,父皇寄以厚望,悉心栽培,母后慈爱,大皇子府的朝堂班底一流,感情上更是和梁洛嫣琴瑟和鸣。
顾卓便是养在乡野,和母亲相依为命,而后兵权被削,退居藩王,感情上更是出局。
她原本以为顾卓的母亲,会是最在乎他的人,碎片看来。
小时候不管不问,少时又将他一个人扔进军营,就连拐卖案之事,也未听她为顾卓求过半分情。
孟静姝像是一尊安静精致的瓷器,静静地陪在顾修远的身旁。
除了顾修远,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包括顾卓。
孟静姝这样的人,居然能忍受,顾修远的后宫,实在匪夷所思。
顾卓捏了捏她的手,紧盯着她的眸子。
顾卓的眸色偏浅,初初看来只觉得清冷凉薄,现今情绪翻涌,满是执拗深情。
“知微,不论你接近我,是因为婚约亦或是其他,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我就很高兴。”
白知微一愣顿,她一直想找攻略顾卓的方法,顾卓竟然亲口说了出来。
“当然会一直陪着你,你少气我就好。”她回握住顾卓的手,心里打鼓。
她还有些疑惑,需要向系统求证,如果能行,她便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兼具回家和顾卓的方法。
“白知微一直陪着顾卓。”顾卓捏着她的手,作出三指,指天发誓的样子,满口无赖替她起了誓。
算他还有三分良心,只提誓言,未提惩罚。
白知微没有阻止,只是瞪了顾卓一眼,“幼不幼稚?”
随后推开他的手,主动地三指指天,振重发誓:“白知微会竭尽所能,一直一直陪着顾卓,老天爷能听到吗?让他整天少气我。”
顾卓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手,嘴角弧度怎么都是压不下去,幼哄道:“心诚则灵,改天去庙里再去求一个,好不好,知微。”
“顾行川,你别得寸进尺……嗯……”她话还没说完,轻柔的吻便落了她的指尖,红晕从脖颈漫延至耳后,等到吻够了,才慢腾腾地放开她。
马车到府好一会了,停在府门前,没人敢敲车厢门,大家你面面相觑,装聋作哑。
半刻钟后,车厢门终于被推开了,白知微脸红透了,低着头往小院子走。
顾卓慢她一步,但个高腿长两步便和她并肩,抓着她的手,十指交叠,一起进院子。
回到小厅,摘了披风,窝在软椅上,见压在奏疏间的宣纸已经被收走了。
白知微拧着眉,心里退缩,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低声道:“你收了我的生辰八字?”
顾卓耐心解释道:“午间回来时,便和我的一起送到了钦天监,而后再去礼部确定全部章程。”
“这么麻烦?”白知微打量着顾卓的模样,看来她是赌对了,没漏馅。
“是会比平常人家慢一些,且顾稷和梁洛嫣的婚事在我们之前,所以……会更慢些……”
顾修远子息单薄,能够和楼兰公主和亲的皇子,只有顾卓和顾稷,顾卓自请了赐婚的旨意,便只剩下了顾稷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白知微惊叹道:“他们居然这么快?”
“围猎后,便会公开这事,现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对,梁洛嫣既然已经会和顾稷成婚,为何还有公事找你,直接找顾稷岂不是更方便。”且顾稷背后儋州及皇后的势力,肯定会更方便梁洛嫣行事。
“我当时也这样问他了,不过他说啊——”
她拧着眉等着顾卓给出答案,顾卓故弄玄虚地拿着奏疏,摆在她面前。
白知微老老实实盯着奏疏上,所写北羌屡次滋扰楼兰,楼兰战事吃紧,战事快要波及大晋边境。
她瞧了半晌,没想明白。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要么登上最高处,要么跌在……
她的视线转向了顾卓,顾卓进了屋子后,一反常态,居然没有赖在她身边。
地龙熏得她暖洋洋地,连带着心情都明媚了不少,面对未来也无那般忧虑了。
顾卓既已给了奏疏,按照他的秉性,便不会再打算开口解释。
这是不想她插手此事?白知微只得空了自己琢磨琢磨。
书案旁摆了个临时书架,上面的书籍只放了两层,顾卓的兵书占了一层,她的精怪话本占了一层,最上面两层摆了些奇怪零碎的玩意。
刀鞘华丽的短刃,造型奇特的白瓷瓶……甚至形状好看的石头,瞧着像顾卓的收藏架。
她的发带倒是没瞧见,不知道被顾卓放到哪去了。
顾卓站在架子前,取下个小黑瓶,拧开瓶塞,正低头给手指上的伤痕涂药。
以往受伤,若是轻伤,顾卓一般不予理睬。
之前在鬼峰寨受伤,也是她帮他上药。
这次不过是被她咬了,指节处的小伤口,他怎么这般积极上药?
作为始作俑者,白知微自觉有愧,起身来到顾卓身边,拿过瓷瓶却被顾卓躲开了。
她挨着顾卓,拉着他的袖摆,摩挲着衣袖上的金纹,解释道:“我只是想帮你上药,伤在右手,左手上药不方便。”
顾卓笑了笑:“不用,你坐那边就好。”
白知微拧着眉,瞧着他上药的动作粗鲁,将药倒了伤口一圈,泛红的伤口沾上白色粉末,伤口更红了,他左手将药粉倒得更多,将伤口覆盖了一层。
虽面无表情,那僵直的手指出卖了他,肯定很疼,瞧着可怜极了。
白知微有点不知所措:“行川……”
“你不会又想让我咬点什么吧?”顾卓将药瓶收了上去,唇角带着揶揄的笑意。
第一次见面让他咬个果子,至于让他笑这么久吗?白知微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
见他含笑的眸子,却又说不出半分狠话来。
不能透了她知道剧情之事,她只能避重就轻道:“我是真的很担心冬猎时,顾稷会害你,毕竟你是他当太子最大的阻碍。”
瞧着白知微纠结犹豫的模样,他只觉得心疼,这些事原本便不该让她忧心。
前世他深陷拐卖案和冬猎失职,儋州旧臣像是恶犬,想从他身上,生生撕下块肉来,局势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他未曾想过帝位,想着退居藩王之列,亦可逍遥自在一生。
前世惨死没能让他惊醒,白知微雪夜那一跪,他才明白。
从来没有能够退居藩王闲云野鹤的顾卓。
要么登上最高处,要么跌在泥潭里。
顾卓捏着她的掌心,温和道:“放心吧,千牛大将军孟河,参加多次冬猎布防,我也调集了建邺府兵,保管是万无一失。”
原著中顾稷和梁洛嫣被困是导火索,但最重要的是身为皇帝顾修远受伤。
群臣激愤,列举顾卓残忍嗜杀等二十八条罪状。
试问哪个征战沙场之人,手上未沾满血腥。
白知微不满地瘪嘴,真想将那些满口酸儒的大臣丢上战场看看。
白知微提醒道:“一定得保护好皇上……是关键。”
只要顾卓保护好顾修远,梁洛嫣作为随行女眷并不会参与围猎,到时候她只要将梁洛嫣看好,别让她离开营地,便能避免这场悲剧。
按照系统的规则,恐怕要她踏上冬猎场上那一刻,系统才会发布任务。
“自然……知微不必担心,冬猎选的位置在凤鸣山,山下建有温泉行宫,待到冬猎完,我带你去玩。”
这大冷天能泡泡温泉,的确不错,白知微笑着点头答应。
连着二十几日,顾卓都热衷于给手指涂药,丝毫不让她插手。
伤口经历了几次脱皮结痂,红肿总算消散了,牙印留了下来。
修长如玉的手指平添瑕疵。
顾卓举着手,对着阳光下欣赏白知微留下的牙印。
“要不要再找一个大夫看看,怎么印子一直不见消。”她握着顾卓的手,仔细端详,杏眼里盛满了担忧。
顾卓笑道:“这药本来便是留下印子的,只是可惜红肿和淤青消散了,还是知微留下的样子漂亮些。”
她愤愤地将顾卓的手甩开,这人简直不知好歹。
——
冬猎定在腊月初一,正值寒冬,动物活动受限,又不得不出来觅食。
凤鸣山,山势较为平缓,前面好几日都是大晴天。
五更,白知微便从建邺出发,马车顺着蜿蜒的官道爬上凤鸣山顶围猎场。
长荣和白知微蜷缩在一块,搭着条软被,头靠在马车壁上补眠。
车壁被轻轻敲了三声,白知微皱着眉撑开车窗,冷风灌了进来,她的睡意消散几分。
车窗外,顾卓骑着匹黑色骏马,他身着枣红色狩猎服,圆领窄袖款式,玉带系于腰间,越发显得宽肩窄腰,腰间挎着把莲花纹的唐横刀,脚蹬乌皮靴,包裹住瘦长的小腿。
长发高高束成发尾,发丝在风中飘荡,恣意潇洒。
顾卓加上被算错的年岁,也不过才二十岁,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年纪。
他左手握住缰绳勒慢马儿的速度,右手食指指着山巅。
“知微,是朝阳。”
顺着修长的食指望去,指节上还留着一圈牙印。
朝阳从天边冒出头,冬日的第一缕暖阳洒在山峦间,为天地间镀上抹金黄。
“嗯,好美。”白知微探出半个头,山顶积雪消融了大半,只零星有几堆,正是围猎的好时机。
凤鸣山脉绵延,但比长留山脉山势平缓。
冬猎一行人浩浩荡荡,白知微看不见队伍头,只能瞧见在山风中飘荡的旗帜。
皇帝的车驾在最前,而后便是皇后及随行嫔妃,再后便是王公大臣。
冬猎后便是在山脚的行宫内,大开宴席,所行的贵女不在少数。
白知微的马车便随着贵女一列,遥遥落在队伍最后。
顾卓一松缰绳,双腿夹着马腹,“知微,我先去前面了。”
白知微点点头应了声‘好’。
梁洛嫣的车驾在她前面不远处,她等会得找机会跟上梁洛嫣。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过半,完成此次任务,故事进度80%,宿主离回家更近一步。】
【发布当前任务:凤鸣山冬猎,顾稷梁洛嫣掉下山崖失踪,顾修远受伤,顾卓被贬。】
【要求宿主改变顾卓被贬结局。】
【任务时效:15天。】
【注:当前副本等级要求,宿主等级大于三十级,好感度维持80以上。】
【宿主符合要求,开始任务。】
好感度不能查看,但应当在80以上,按照这一个月的相处来看,甚至离100也相差不会太远。
她的任务等级,和顾卓相处间飞速增长,已经快到60级了。
“系统,任务等级满级后,是否也有个愿望卡?”
一般游戏套路,便是欧皇玩家,一路到愿望卡。
另外便是对勤劳玩家,每次登录,狂肝经验。
【宿主,猜测是正确的,确实是这样。】
白知微捏紧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马车又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围猎场。
大片空地搭建了数个帐子,旌旗插满营地,四周燃起篝火。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白知微下马车时,紧了紧披风,赶紧跑到一堆女眷中,显得不那么扎眼。
梁洛嫣一人站在几米外的位置,见到她也没表现出以往的热络劲,神色淡淡了扫过一眼,见她和其他女子没什么差别。
白知微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顾修远坐在正中央那顶明黄的帐子前,着明黄色龙袍,面色威严,右侧坐着的便是皇后李青缭,儋州旧城一列均站在右侧,顾稷则被包围在中间。
顾卓则站在左侧,身后跟着几名身着软甲的将军。
顾稷明明和顾卓穿着一模一样的狩猎服,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远不如顾卓出众。
朝臣跪地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知微跪在不起眼的角落,将头埋得极低,无人在意她。
顾修远手一抬,威严的脸上挂着抹笑意:“平身吧,今日只是冬猎,论所得猎物多少,论功行赏。”
顾修远手一伸,千牛卫立刻递上把
弓箭,弓长一米有余,顾修远搭箭挽弓。
“咻——”利箭破空而出,百米外,几百斤中的野猪应声而倒下。
“陛下神勇。”朝臣一遍喝彩。
顾修远笑道:“天下大定,此弓当年陪朕征战沙场,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拔得头筹,朕便将这把百担神弓赐于他。”
一声金锣敲响,两侧队伍,不少身着狩猎服的少年郎,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骏马马鞍上插着面旗帜,儋州为红,顾卓这边为蓝,两队角逐。
少年郎一个个像新发的利箭,划破长空,冲完密林中。
顾卓背着弓,一左一右两个箭袋,莲生也配在腰间,一夹马腹便消失在密林中。
周围被兵士团团围住,顾修远身边留着千牛大将军,三位中郎将看护,瞧着都孔武有力。
白知微长长呼出口气,这样总出不了错。
周遭小声的议论声,白知微拧着眉,周围的官家贵女视线在她和梁洛嫣身侧穿梭,其他人都三五成群,只有她们两个是异类。
白知微不介意别人的议论,姿态闲散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遭的人见她不在意,声音越来越大,梁洛嫣也朝她这边走来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你身边的人远比你看到的可……
时值寒冬,围猎场设于凤鸣山半山腰,罡风阵阵。
顾修远踱步而行,李青缭与之并肩走进帐子,一副帝后恩爱和谐之景。
一个秀丽孱弱身影落于他们之后,背脊单薄挺直,落寞又孤寂。
身影回眸时,似乎瞧见了白知微,温和地冲着她一笑,提着裙摆追了上去,似乎和当年在荒山院子荡秋千时没什么两样。
白知微才惊觉,原来孟静姝竟然也跟来了围猎,只是方才她为何不在顾修远的身侧?
回忆起原著只要提及顾修远时,必定是李青缭在身侧,而孟静姝则像是顾修远还作为,儋州刺史上门女婿的反叛工具。
白知微只得暗叹一句,孟静姝那般为爱疯癫的人物,居然能隐忍到这般地步,放任顾修远和李青缭在她面前的夫妻恩爱,她这个糟糠原配倒成了插足者。
当真可笑至极。
冬猎行程第一项为拔筹,是以皇帝挽弓射出一箭为伊始,皇子王孙以一个时辰为限,猎回第一件猎物,皇帝对少年郎带回的猎物进行评选,夺得第一者称为拔筹。
而后再以拔筹的猎物祭拜祖宗天地,祈求来年大晋风调雨顺,国泰安康,是对少年郎无限的荣耀。
祭拜天地后,便开始军队操练。
千牛卫围成的直径几十米的保护圈外,各个士兵列队而站,左手持长矛,右手盾牌,神情肃穆。
队伍前旌旗翻飞,气势恢宏,不论红蓝旌旗上都写着气势磅礴的一个“晋”字。
千牛大将军孟河跟随进了帐子,帐门前左右各站在一个中郎将,手持刀戟,威武异常。
旁人见了只会腿软,哪里还有胆敢靠近,行刺更是难事。
天潢贵胄退场,场上气氛活泛了不少,名门贵女能狩猎者,都已上场,只剩下一些养在深闺中的娇弱女郎,大多都是熟识。
见白知微这一个生面孔,难免背后闲谈几句。
白知微只想低调行事,默默将头扭转到另外一侧,避着她们时常飘来,探究的视线。
白知微余光一直打量着梁洛嫣,她今日穿了件藏蓝色袄裙,腰间系着串铃铛,步履间叮铃作响,面上施有浓烈妆容,红艳的口脂装扮着这朵异域高岭之花,衬得异域深邃的五官更加明艳,唇线抿直,高冷傲然的神色,更添神秘,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世家贵女聚集在中间,围着堆篝火。梁洛嫣在前离王公大臣更近些,白知微站在贵女之后,在队伍最后面,在她不远处便是将士防卫。
只要女主不出现在围猎场上,梁洛嫣便不会发生意外,顾稷便不会为了救梁洛嫣,二人一同摔下山崖,顾卓就不会被问责。
她只要好好守着梁洛嫣,便能规避这场祸事。
梁洛嫣身边跟了好几位楼兰装扮的侍女,自成一队,梁洛嫣往她的方向挪了几步,白知微脊背绷直,双手攥紧,她直觉梁洛嫣是来找她,有点紧张。
梁洛嫣挪动了几步便停住了,站在世家贵女中,世家贵女们愣了一瞬,便将谦和地和她叙话,一时之间,便成了白知微一人是异类。
梁洛嫣最初对她太过亲近,她总觉得有些不适应,而后便误会了梁洛嫣和顾卓之事,白知微原本心中有愧,不好意思见到梁洛嫣,见她未来寻她,反而松了口气。
长荣站在她身侧,察觉到白知微紧张,小声关切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些害怕公主?”
白知微一愣,不解地瞪大双眼,随即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怕,只是之前有些误会,见到她总觉得有些愧疚。”
长荣小声道:“不需要说清吗?”
毕竟梁洛嫣是白知微在建邺为数不多的朋友。
若是误会说清了,又回到原点,和梁洛嫣相处,她总觉得别扭,她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梁洛嫣,只得敷衍道:“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白知微的性子向来是有事说事,难得见她犹豫纠结模样。
长荣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发出声,梁洛嫣几个快步已经走到白知微身后,隔着三米的距离便不再靠近,纤长的手伸出后,又无力的垂下。
“小姐,公主殿下来找你了。”
白知微转过身,只见梁洛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双腿像被灌了铅水,整个人像一尊木偶。
这个距离让白知微稍稍松了口气,笑着打招呼:“公主殿下。”
梁洛嫣转过头,白知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明黄的帐子前设有香炉,燃香记时,焚香还剩一半有余。
梁洛嫣收了那一脸木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委屈道:“知微姐姐,出事了,北羌袭扰楼兰,北羌虎啸军深入腹地,差点杀到了楼兰皇城……差点亡国……”
语调断断续续,夹着悲戚的哭腔,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想要一股脑地倒给她。
白知微一愣,想起顾卓前些日子给她看得奏疏,只写到楼兰和北羌开战,未写到战况如何,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只知道楼兰和北羌常年兵戎相见,不然楼兰也不会在大晋还未建国多久,便眼巴巴地送来公主和亲。
楼兰地域比北羌广,人文和谐,能歌善舞。
北羌游牧民族,马背上的帝国,一切物资均靠抢夺。
战力相当之下,楼兰必败无疑。
白知微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的剧情只到凤鸣山围猎,若是按照原著的发展,楼兰被扰,若是男主顾稷不出战北羌,而手握神情男二人设剧本的顾卓,应该会为爱请战。
所以顾卓那日才会给她看奏疏,难道顾卓和梁洛嫣没了爱情的纽带,顾卓还要为她一战?
“我也想知道为何会这样?明明我已来联姻,我原本以为可保楼兰二十年和平,没想到……北羌就算知道大晋和楼兰结盟,也照样出兵楼兰。”梁洛嫣苦笑一声,单薄的背脊一弯,“不过,好在我流落在民间的兄长已寻回,希望他能够力挽狂澜。”
“兄长?”白知微一愣,果然来到她不知晓的剧情了,“别忧心了,你既然已联姻,且大晋和楼兰唇亡齿寒,大晋应当不会坐视不理,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梁洛嫣苦笑一声:“大晋有人会帮我?”
梁洛嫣耷拉着头,明明艳丽绽放的花,被一夜寒风击碎得不成样子,瞧着可怜极了。
梁洛嫣身后背负的可是一国,远比她沉重得多。
白知微上前一步,主动拉近距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定有的。”
经过这场围猎,梁洛嫣便会和顾稷感情疯狂升温,就算顾稷不会领兵打仗,他应当不会放任不管吧。
白知微手一僵,若是她打乱了梁洛嫣和顾稷掉落山洞的故事线,他们感情还怎么……
梁洛嫣小声道:“知微姐姐,在长留山初见你那一刻,烈阳当空,让我心生妄念。
简直忘了,我的身后囹圄一片,哪敢拉肖想太阳,拉太阳入深渊。
能在大晋遇到你,乃我之幸。
之前那次,我多有冒犯,还妄姐姐别生我的气。
若是日后想起我,能多想想我正常的样子……
之前你一直说楼兰的衣裙漂亮,我已经选好了料子,为你裁做了几套新衣,送到了府上,你记得试试,若是不合适,便再改一改。”
明明好好的叙话,梁洛嫣絮絮叨叨,倒是像在道别。
白知微紧皱着眉:“长留山那次,原本便不算是我救你,怎么好好地说这些?”
香炉上的焚香只剩下一小节,梁洛嫣对着她施了一礼,苦笑道:“知微姐姐,保护好自己,你身边的人远比你看到的可怕。”
梁洛嫣说完便带着几名侍女走开了。
白知微还想追上去问清楚,马蹄声由远及近,已有少年女郎打马而归,马背上捆着一只白狐,白狐腹部中箭,早已没了气息。
女郎梳着高马尾,两侧编着小辫,利落又洒脱,身着枣红狩猎服,披银色软甲,快步行至帐子前的案板前,潇洒地将白狐往上一摔,飞快地回了贵女之列。
世家贵女们叽叽喳喳地将女郎围住问个不停,女郎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了,拨开贵女们,视线扫过白知微。
白知微瞧见过这种眼神,在那群世家贵女眼中。
好奇,探究。
只是这位女郎的眼神更加直白热烈,毫不掩饰。
女郎朝白知微走来,她本能地想退,强逼着停住了步伐,这种时候不能害怕,若是胆气散了就真的输了。
女郎腰间挎着把唐横刀,形制与莲生相似,刀身相较莲生稍短,底部同刻着莲花纹,女郎停在白知微身前两步位置,眼神在白知微身上扫:“你便是白知微?顾卓的未婚妻?”
难怪那群贵女一直议论她,瞧着这仿莲生的唐横刀,她就知道这名女郎,多半是顾卓的爱慕者。
白知微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爽快承认:“我便是白知微,姑娘找我何事?”
女郎解下腰间唐横刀,世家贵女们站在原地未动,脖子都伸得老长,恨不能眼睛飞过来,看一看这热闹。
女郎不解地嘟囔一句:“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害得我弃诗文学了骑射,追着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回头。”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白知微却是听懂了,她在说顾卓。
女郎将腰间的唐刀递给白知微:“既然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我扶文玉自是没有再纠缠的道理,这把刀我是按照莲生仿制的,如今已没用了,倒不如送你。”
“送我。”白知微还以为会来一场唇枪舌战,没想到怀里被塞了件兵器,这把刀比之莲生确实要轻上许多。
扶文玉搬来两个小马扎,领着白知微去了一个小篝火堆,霸气地一坐,瞧了眼白知微,又将腿摆正,规规矩矩地坐好。
“你别怪她们……她们也是关心我。”扶文玉指了指看热闹的贵女。
谈话间,白知微才知晓,扶文玉乃太师之女,身份尊贵异常,当年收复踆州一战,极其惨烈。
扶文玉兄妹二人在那场灾祸中被掳走,被敌军关了三日,无水无粮,就在她临死之际,是顾卓破了踆州,开了牢狱,救出了他们兄妹二人。
而后扶文玉便弃文从了武,娇滴滴的女郎学着舞刀弄枪,硬上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场。
“其实追了一年追不上,我便不想追了,只是他身边一直没人,我便没理由让自己放弃,前段时间我便听说他有了未婚妻,难过的情绪后,便是松快,谢谢你出现,也算解脱了我。”扶文玉灵动的眼里满是落寞。
白知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刚安慰完一个情敌,又来另外一个,无奈道:“扶姑娘。”
“其实想想也知道,他那样的人,见第一面不喜欢,再怎么努力也都是枉然,收好我送你的刀,祝你们……”
幸福两个字却怎么都谁不出口,她已经是见过大漠高山的女郎,不应当还这般……
扶文玉自顾自地说完,将刀往她手里一塞,起身便走了,利落又干脆。
当真是拿得起又放得下。
焚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撮,距离比赛结束,不足半刻钟,陆续有少年郎载着猎物,打马而归,只是未见顾稷和顾卓。
说到底,一众少年郎不过是顾稷的陪衬,大家卸完了猎物,站在围猎场外都翘首以盼,顾修远携手李青缭也出了帐子,站在案板姿态闲逸的聊天,孟静姝则温温柔柔地跟在他们身后,似乎丝毫不介意他们的恩爱,只要她能够站在这里便好。
再过了半刻钟,马蹄声靠近,远远地都能听见马蹄声沉重,似乎载有货物。
再近些便瞧见顾稷牵马而归,面白如纸,脚步虚浮,两侧的箭袋已经全空了,枣红色的狩猎服似乎被鲜血浸湿了,肩膀处衣袍被撕开,露出可怖的爪痕,上半身红艳异常,血腥味冲天鼻。
再行近些,才看清顾稷马背上竟然驮着头吊眼白睛猛虎,腹部背脊上中了数箭,又在脖颈出捅了数刀,猛兽才落气。
“大殿下竟然猎下了猛虎。”
“大殿下当真继承了陛下的雄风,勇猛难挡。”
朝臣自是夸赞一片,李青缭见到顾稷身上带血,不顾皇后威仪,快步往他身边跑。
不顾那满身的血腥,动手将顾稷摸了一遍,确定他只有肩膀处受伤后,心疼道:“稷儿,为何冒这么大的险去猎杀老虎,随意猎杀些畜生便可了呀,你父皇一样会很高兴的,快快下去找太医军医包扎。”
顾稷得意的笑了笑,连带这伤口都没那么疼了:“母后,儿臣没什么受伤,只是伤口瞧着吓人,区区一头老虎罢了,儿臣有的是本事降服它。”
顾修远慢步走到顾稷母子面前,抬眼瞧了瞧中箭而亡的老虎,肩腹上的箭镞并未达到致命伤,反而容易激怒老虎,“稷儿下次切莫在莽撞,老虎乃凶兽,脖颈处这一箭射得极好,若不是你碰巧射中了这一箭,恐怕你这次……没这么顺利。”
顾修远指着脖颈处这一箭,顾稷僵硬了一瞬间,随即笑笑道:“儿臣,谢父皇提点。”
顾修远只当他是年轻气盛,听到提点不耐烦,索性不再理会,转头对李青缭道:“外边风大,先回帐子里面吧,此事稷儿也算知晓轻重,你也别太过挂心了。”
李青缭扶着顾稷进了帐子,顾修远紧急传太医,俨然和谐的一家人,孟静姝站在帐子前,端庄而立,面上挂着笑,视线一直追随着顾修远,像一个微笑的假人。
就在焚香落下的最后一刻,顾卓打马而归,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所以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骑射上,应当是顾卓第一。
顾卓立于高头骏马之上,衣袍干净,就连袍角都无半分褶皱,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和孟静姝脸上的如出一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他的马背后,想看他到底猎回了什么猎物?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知微总是这么多朋友,让我……
时光回溯,大半个时辰前。
密林遮天蔽日,极易掩盖行踪,顾卓骑马已在林中转了一刻钟。
冬猎场上的猎物,多为人力捕抓后再释放,这一片密林之中归放,便是这次围猎的第一猛兽。
密林间,一只皮毛黄棕油亮,吊眼
白睛,肚皮被喂得浑圆的老虎。
它正围着两棵高大的杉树徘徊,饱腹感让它少了些凶性。
听见马蹄声,残存着上次被捕的恐惧,愤怒地刨地,谨慎地不敢上前,
顾卓勒紧缰绳,马停于密林之间,借着人高的灌木丛,悄然隐蔽身影。
一刻钟后,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可惜准头欠缺,只斜斜着插在了老虎的腹部。
“嗷——”一声惊天动地虎啸声,剧烈的疼痛彻底激怒了它,老虎发狂狂奔,势必要找出伤它者。
一支又一支的箭镞从四面八方飞来,大多落在老虎的身侧,少数落在老虎不致命的位置,更加激起了老虎的凶性。
七八个世家少年郎从四周围了过来,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快抓住它,围猎结束后,孤重重有赏赐。”顾稷弯弓搭箭,这么多人在,这头猛虎他势在必得。
少年郎齐声应道:“是。”
七八个少年郎出自儋州旧臣,他们父亲追随顾修远有从龙之功,他们亦想同父亲们般,辅佐新帝登基。
猛虎熟练地穿梭在密林之间,借着树木躲避着箭镞,这群少年郎只在靶场练习后,如何射中那靶点红心,进而是射一射那鸿鹄大雁,第一次面对老虎猛兽。
搭箭的手都在抖,箭镞之上更是没了准头。
老虎两三个绕行,便把少年郎手中的箭镞骗了个干净。
老虎腰腹背脊之上虽是受伤,但总体上并不妨碍行动。
它一个飞扑,便将顾稷的马匹扑倒。
“嘭——”顾稷摔倒在地,猛虎的利爪挥来,一个翻身滚出好几圈,肩膀被猛虎挠上一抓,动作立即见缓。
顾稷痛呼求救:“快救我……救救我。”
他原本以为,带了这么多人手,定能拿下猛虎,顾卓已经顾不得猎猛虎,讨顾修远欢心了,现下他只想活命。
其余少年郎被唬住了,在马背上一动都不敢动,更有甚者拉着缰绳便想驾马逃走,更遑论救人。
“快救我啊……”猛兽的铁爪挥下,就在顾稷以为他临死之际。
密林之中,顾卓轻笑一声:“不自量力。”
顾稷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挽弓搭箭,弓如满月,利箭破空而出,正中猛虎咽喉,猛虎挣扎一下当场毙命。
重愈三百斤的猛虎陡然压下,顾稷一滚躲开了,脑袋上沾满了杂草污泥,狼狈不堪。
笑话看够了,顾卓自然没有再留在这的道理,一勒缰绳在密林中转悠了一圈,算准了时机再回围猎场,只是这一转悠竟然到了最后一刻。
——
顾卓的功夫一流,白知微在初见时便知晓,她也好奇顾卓能猎回什么猎物,她伸着脑袋往后瞧,马背后竟然是空的。
顾卓翻身下马,坦然地站在众人身前。
白知微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确实空无一物。
众人期待的目光变成了鄙夷,白知微甚至听见了小声的嘲弄,或是夸赞顾稷勇猛非常。
“天才也有陨落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若是当年皇后娘娘舍得让顾稷上战场,不知道还有没有顾卓的容身之所。”
“还是皇后娘娘仁德。”
侍卫上前一步牵走了马儿,顾卓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袍角上,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意,仿佛这些言论都和他无关。
原本站在帐前,一直面带着笑意的孟静姝,面色冷了,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顾卓,目光带着责怪和怨恨。
白知微心头猛地一跳,再见这几次,孟静姝表现得太正常,差点将她当正常人了。
她原来一直都没变,还是碎片中那个,对顾卓不管不顾,只对爱疯魔的孟静姝。
她算看明白了,孟静姝只是将顾卓作为,讨好顾修远最好的物件。
现在这件物件不讨喜了,没用了,她本能的厌弃。
案板之上摆满了猎物,王公大臣围成一圈,列行吹嘘拍马,之后便是选猎物拔筹祭天。
白知微心绪杂乱望向顾卓,还好顾卓已经转向了她,恰好错过孟静姝的视线。
她攥紧袖角,顾卓知道孟静姝这样对他吗?他会在意吗?
心里发酸发苦,她低着头看着地面。
大概是知道的,少时的顾卓会接下孟静姝清醒时做的那碗粥,长大的顾卓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进了军营。
顾卓卸了箭袋,等会便要开始角逐第一,他趁着空隙跑到白知微身侧,挨着她的小马扎坐着,顺势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
“怎么瞧着不高兴?待在这是不是很无聊,下午演练后,便会去行宫夜宴,到时候会有趣些,参加完夜宴我带你去泡温泉。”
只是在心疼你,这种话只能留在心里,真让白知微说出口,恐怕只会被顾卓笑话。
白知微抬起头,望向远处,好像一直都这样,顾稷那一侧永远关切热闹,而顾卓这一边,只要错半步,等待他的永远是嘲弄。
“没有无聊。”
她短短一个时辰,安慰完两个情敌,扶文玉给的刀还在小马扎前放着。
白知微抬眸打量着顾卓,见他面上还带笑,眉眼间也未见明显的阴郁,宽慰道:“比赛嘛,输赢都不重要,你若是真像顾稷那般,为了狩猎老虎受伤,反倒惹我……心……”
“嗯?心疼?”顾卓面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笑了一会,面上笑意一收。视线转向明黄帐子前,出神了好一会,“我作为常年在外的皇子,狩猎之事还输给了养在建邺的顾稷,实在丢脸极了。”
“啊?”白知微一愣,方才还未见他困扰此事,怎么到了她这,倒是像突然缓过劲来,伤心动容起来,“下次,肯定是你夺第一。”
顾卓黯然道:“知微信我?”
白知微挺了挺胸脯:“当然,我最信任你了。”
顾卓抓过她的手,霸道地十指交握,突然瞧见了那把刀。
“这刀哪来的?”
她还以为顾卓是认出了刀的主人了,斟酌一下,小声道:“她送我的。”
“远不如莲生好看,平日里也没见你喜欢刀。”顾卓挥了几下,刀身太轻,刀刃不够雪亮,哪里都比不上莲生,顾卓冷哼一声,“铸刀者技术不行,用刀者眼光也不行。”
“你就不好奇谁送我的?”白知微无奈扶额,她小心将刀放好,好歹也是扶文玉的一片心意。
顾卓面上的笑意散了,下巴轻抬,显得倨傲冷淡,冷道:“不好奇,不是什么好东西,远没有莲生好。”
顾卓用帕子擦拭莲生的样子,她早已见过无数遍,顾卓定然是极其喜欢莲生。
“什么人送的?”顾卓将两把刀放在一起,摆在白知微面前,“你瞧,这把刀虽然形制和莲生相似,莲生为玄铁锻造,刀刃封口更窄,杀人见血更快,就连这花纹没莲生的流畅。”
啰里啰嗦地一大堆,顾卓只想表明,这把刀不过是把仿品,而真迹在他这。
若白知微真喜欢刀,莲生才是最佳选择。
白知微扯出一个笑,好脾气提醒道:“扶姑娘送的。”
“扶姑娘,你新认识的朋友?知微总是这么多朋友,让我嫉妒。”顾卓不满地玩着那把刀,在手里转了几个圈。
白知微惊道:“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我应当知道什么?”顾卓玩刀的手一顿,将莲生塞到她手里,“毕竟交朋友是知微的自由。”
白知微冷笑几声,见顾卓将那把刀胯在腰间,一把将刀扯了下来,将莲生塞回他怀里。
“莲生还你,这刀我喜欢得很,别抢我的东西。”
顾卓拧着眉,不解地看着她,他都解释半天了,白知微怎么还不知道,“莲生在兵器谱上排第一,你带着出门,就算不会武,也没人敢靠近你分毫。”
“好了。”白知微不欲和他在此争辩,他们压根没在一条线上,“莲生最强,最厉害了,日后我出门,必定抱着它出门。”
顾卓嘴角扬起,枣红色狩猎服更加衬得他面冠如玉,发丝在寒风中飘荡,更显风流,“那倒不用,你出门若不是我陪同,也必定得带着百十个暗卫,常人也近不了你的身。”
想一想那一场景,白知微便觉得汗颜,不过之前女郎打马而归,潇洒的风姿还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手搭在顾卓的窄袖上:“等日后学会了骑术,我也来狩猎。”
“简单,日后机会我教你。”
“咚咚——”帐前鸣鼓
示威。
顾修远站在案前,慢步从头走到尾,李青缭站在他之后,孟静姝则更后几步,顾稷肩处缠了几圈绷带,面色比方才好上不少,满脸是快要夺筹的得意。
白知微轻轻推了推顾卓,柔声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顾卓点了点头,小跑过去。
目送顾卓时,她偶然与顾修远的视线相接,一瞬间,她后背如触碰到那一夜冰雪般寒冷,白知微连忙低下头,她甚至感到膝盖隐隐作痛。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是我……行川…………
顾修远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冠,看不清神色,浑身气势威严,行至猛虎前时,侧身对着顾稷,面上露出赞赏的笑意。
“稷儿,这次做得很不错,此等猛虎祭天,必定能保佑我大晋来年风调雨顺。”
“多谢父皇,多亏平日父皇指点儿臣骑射,儿臣才能猎中猛兽。”顾稷跪地谢恩,屈膝还未跪下,便被顾修远托起。
顾修远慈爱道:“等会和朕祭拜天地祖宗,也是时候该学一学了。”
顾稷听到此处,内心激荡,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让他同去祭天,几乎便是认可了他太子的地位,他抱拳道:“多谢父皇,孩儿定不辱命。”
一众臣子自是顾稷赞誉有嘉,余光却不住地打量着顾卓和孟静姝。
当年顾卓连夺五州时,何等威风,甚至传出了会立顾卓为太子的风声,直至天下已平定三年,太子之位仍是空悬。
朝廷悄然站队之人不在少数,时间越久,顾修远对顾稷的偏爱越明显。
这三年,顾卓手中的势力明里暗里被削弱了不少,近些日子,瞧着顾修远的意头,是要削掉顾卓手上的兵权。
州府割据时,顾卓手握三军,乃顾修远手中最锋利的剑刃。
天下平定时,这把利刃插进了顾修远的心里,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顾卓低着头,视线垂落在地,他面前空无一物,此举比起无法猎中的无能,更像是顾修远的挑衅。
顾修远停在顾卓面前,手指点了点空空的案板,不满道:“行川,你的骑射师父乃大晋猛将何息,他对你教导颇为用心,平日你的箭可是很准呀,为何今日什么都未猎到。”
顾卓低垂着头,回忆起当年被寻回时,已经九岁,早就过了骑射启蒙时。
顾修远在顾稷五岁时便亲自教了骑射,虽说顾稷实际年纪比顾卓小上一岁,但已经能在马场上骑得飞快。
顾卓只会拿着把小木刀,照着顾修远留下的书籍比划,实在输得彻底。
顾修远刚接回孟静姝,正情浓时,孟静姝便为顾卓求了教习的机会,她原本是想让顾修远教顾稷一般教导顾卓,奈何顾修远点头答应,翌日便把顾卓丢给了何息。
九岁的顾卓瘦得像根竹竿,何息见到他时,趁他拉开长弓才会教导。
那把长弓成年男子拉着都费力,年幼的顾卓咬着牙硬生生将它拉开了。
“好好好,日后便由我来教导你骑射。”何息言出必行,教了他四年的骑射。
顾卓回过神,一拱手笑道:“是儿臣懈怠了,日后必定勤加练习。”
“也罢。”顾修远摆了摆手,锐利的眼刀扫了过来,“一两次失手正常,可是日后小心便是。”
“儿臣谨记。”
选评猎物热闹极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白知微站在最外圈,顾修远的目光不再盯着她,她才敢上前。
果然顾修远选了顾稷的猎物为头筹,开启祭天仪式。
正午烈阳当空,罡风扬起明黄的袍角,顾修远一步一步登上祭祀台,这广袤天地间第一人。
顾稷跟在顾修远身后,就像狮王带着新生的小狮王,见见世面。
祭祀台下一排身着白袍的祭祀,唱着古老的祭祀祝歌,八人在歌声中,抬着猛兽,拾阶而上。
白知微对祭祀之事毫无兴趣,只盯着顾卓的背影。
原来不论他是否牵扯进拐卖案,皇位都与他无关,那他之前所在总总,又算什么呐。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顾卓转身,视线跨越嬉闹的人群,和她视线交接。
那目光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只是想看看她。
她耳边响起那句“只要知微一直陪着我就够了”。
一时间耳畔风声,嬉闹声全部都听不见,她好想跑到他跟前,抱抱他,告诉他: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等她回过神时,祭祀仪式已经全部结束。
顾稷从顾修远手中接过一枚虎符,开启校练。
顾稷将虎符高高举起,动作间牵扯到肩膀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洪啸军听我号令,整军出发。”
围猎圈外红旗整军列队,跟在顾稷的骏马之后。
蓝旗军则是由原本的将士领队。
顾卓负责围猎场的安危,需得带着一队护卫跟上。
只要平安地度过这两三个时辰,她的任务便完成了。
白知微攥紧拳头,丝毫不敢松懈。
梁洛嫣一直站在前列,方才也未见她和顾稷关系密切。
午后的太阳烤得她暖烘烘地,困意直往外面冒,往日这时正是她午睡的时候,白知微坐在小马扎上,强撑着脑袋不让自己睡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她眼皮打架之际,她突然被大力晃醒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公主快跑了。”
白知微脑袋一歪,立刻站了起来,只见在楼兰侍女的掩饰下,梁洛嫣正偷偷摸摸地往演武场中跑。
白知微提着裙摆就往前追,长荣想跟着,被她阻止了。
演练重地,她被抓了,至少还有刺史千金的名头顶着,怎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长荣不一样。
“你在这等我,不是什么大事。”
白知微手一挥就快步跟了上去,只见梁洛嫣步履极快,个高腿长,几步就将她甩开了。
近日来,总是窝在顾卓府中,她体力明显下降了,白知微扶着巨石大力喘气,休息了半刻钟,体力回笼。
也不知梁洛嫣到底去了何处?
她撑着巨石站起,原本消失的人悄然站在她身侧。
梁洛嫣扬着笑道:“知微姐姐,为何跟着我?”
梁洛嫣突然出现,白知微被吓得后退一大步,拍拍胸口缓了一会,扯出抹笑:“公主这是做什么,密林中恐怕还有猛兽,十分不安全,公主跟我回去吧。”
“知微姐姐这是在关心我?”梁洛嫣靠近一大步。
浓烈的脂粉味包裹着她,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漫上心头,白知微手支着她脑袋将她推开些,身子同时退后一大步。
“当然会关心你,走我们回去吧。”
梁洛嫣苦笑一声:“知微姐姐,你真是的,明明我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又来靠近我?”
白知微本能觉得危险,强忍着不适,劝解道:“公主,你切莫意气用事,你身上毕竟身系两国。”
“哈哈哈——”梁洛嫣似乎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般,失控地大笑,笑得她直不起腰,抬头时眼角挂着晶莹的泪。
“公主?”梁洛嫣的情绪很反常,白知微的手伸在半空,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一刻钟后,梁洛嫣似乎笑够了,快走了几步,转过身道:“知微姐姐,还是不要跟来了,等会我做的事,不想让你看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密林中,白知微起身就追,半刻钟便跟丢了,无措地在密林中打转。
白知微靠在大树上,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打斗之声,她立刻提着裙角,往那方向跑。
越近打斗声越大,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身形,千万别被发现了,她身边可没有顾卓在。
顾稷不知为何,和演练队伍走散了,孤身一人被一群黑衣人围困。
顾稷手握长剑,一个劈刺杀退一个黑衣人,立马又另外的黑衣人补上,那件刚换的绣着金纹的白袍,被鲜血染湿了大半。
新伤和旧伤叠加,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长剑插在地上喘息,狼狈极
了。
白知微刚想出声呼救,但想到背后空无一人,只好缩着脑袋,顾好自己的小命。
忽而一个重剑劈下,顾稷被大力震荡到了悬崖边,黑衣人持着重剑逼近,重剑指向他的咽喉处,就在重剑快要挥下之际。
一个秀美的身子挡在了顾稷面前。
白知微捂着眼睛不敢看,隔了一会透过指缝,只见重剑在梁洛嫣身上戳了个窟窿,鲜血涌出大片,打湿了衣袍。
“洛嫣——”顾稷不敢置信地盯着梁洛嫣,在生死关头,在他面前,为他挡刀的竟然是平日冷淡的她,“你为何这么傻?”
“没事,我没事的。”梁洛嫣撑着身子,挡在黑衣人身前,“要杀,便杀我吧。”
顾稷沾血的手拨弄开梁洛嫣散落的发丝,似乎平日的冷淡都有了理由。
只不过小女儿家的娇羞罢了。
“洛嫣——”
黑衣人一个挑刺,梁洛嫣直接被击落山崖,顾稷趴在山崖边,伤心欲绝,冲着百米高的山崖,失控地大喊着。
“洛嫣——”
“洛嫣——”
白知微不敢置信地放下手,怎么女主都掉下去了,不住安慰自己,有女主光环在,梁洛嫣定然不会出事的。
她着急地揪着地上的草,山崖上会有树枝吗?能为她挡一挡吗?
越想越没了底气,她甚至想现在跑过去看看,奈何胆小怕死,她的腿一动便抖个不停。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白知微悄悄躲在树干之后。
等人近了,白知微想偷偷瞧一瞧是谁,一挪动身子。
“咻——”一支利箭射中了她藏身的树干。
“出来——”
熟悉的声音,白知微松了口气,连忙双手高高举着,“是我……行川……”
顾卓翻身下马,跑到她身边,拧着眉打量着白知微,确定方才那支利箭未伤到她分毫。
顾卓面上带着几分恼意:“你怎么会在这?之前不是告诉你了,若是出现在我身边,先出声,万一被我误伤怎么办?”
见到顾卓,白知微终于找到几分底气,方才实在太过慌乱,她结结巴巴:“有黑衣人围剿顾稷,快去快去救他,公主……公主跳崖了。”
顾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是什么大事,别怕了。”
他手一挥,身后跟着的护卫全向下出发。
白知微苦笑道:“这事挺严重的,万一你因为顾稷之事被贬怎么办?”
“被贬?”顾卓挑着眉,白知微果然知道他前世的命定轨迹。
倘若她不是白知微,又知道他的命运,应当是熟悉他的人,他在脑海里搜寻一遍,无一个和白知微有半分相似之人。
无妨,无论她是谁,只要这一世,她陪在他身边便好。
白知微顿了一下,察觉嘴瓢,连忙找补:“我看话本都是这样,你们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常常因为一件小事便被踢出局,我这是担心你。”
“原来是这样。”顾卓轻笑一声,好似相信了她的借口。
“快救顾稷。”瞧着顾卓丝毫不在乎顾稷生死的样子,白知微眼睛突突直跳,拉着顾卓到了悬崖边。
黑衣人大部分已经被绞杀,只剩下背着重剑的男子,身受重伤,起身一跳,也跳下了山崖。
“公主失踪,快搜寻公主。”顾卓手一挥,侍卫散开。
顾稷被两名侍卫架起,脸上满是血痕,眼神不善地盯着顾卓,像要在顾卓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顾卓,你是不是故意来这么迟的,你就是看不惯我赢了你。
我猎得了猛虎,得了父皇的赏识,带我上了祭台。
而这一切你就算为父皇打下七州,也没能得到,你就是嫉妒我。”
顾卓面上带着笑意,心情似乎丝毫未受到顾稷的影响, “皇兄,你误会了,方才两军在前方混战,我指点了一下战术才来晚了,若真是情况紧急,皇兄为何不封烟求救。”
顾稷眼神一躲,只要封烟就代表他所带的队伍投降认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会做。
他才讨得父皇欢心,按照这样下去,储君之位必定是他的。
“洛嫣也为救我摔下了山崖,如今生死未卜,若是真是出了什么差错,两国关系紧张,此事之错全在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