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双手捂紧了嘴,难为情地想要装死埋进被子里。
顾卓揽过她的肩,拥抱着她,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颈侧,她哆嗦地向后,顾卓一下下,怜爱
的摸着她的墨发。
既然她不愿意提梁洛嫣,他决定换个问法:“药性发作这么难受?上次怎么解的?”
白知微狐疑地盯着他:“你不都知道吗?”
顾卓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听你告诉我。”
执拗地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泡凉水澡……不是都发烧了吗”白知微被盯得不行,“不准笑——”
听到这个答案,他顿感心花怒放。
明明稍微冷静想想,便能发现其中破绽,他偏偏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差点……害得他们关系破裂,不过还好。
他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还好白知微化解了她们的误会。
烛火飘摇,两人偎依在一起,气氛美好融洽,正是说开一切的好时机。
白知微顿了顿开口:“那封圣旨真不是我求的,如果你不想成婚,我们可以慢慢来……”
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鼻尖,湿热的气息喷洒而来。
喑哑缠绵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是我求的。”
白知微一愣,怎么变成顾卓求的圣旨?
原著中,可是“白知微”她这个恶毒女配求来的,经历这几次事件后,她算是发现无论过程如何,这个世界总会把事件修正回原本的故事线。
想到她原本的结局,她便惊恐不已,难道真的逃不过幽居后院,突然暴毙……
想到此,她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见她紧皱着眉,顾卓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等到这个冬日过去,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成婚?”白知微愣神的瞬间,双手已经被捆住了,鹅黄色发带绕过手腕,纤细的手腕绕过两圈,还扎了一个鹅黄色的蝴蝶结。
衣服方才一番动作,早就蹂躏成一团,寝衣滑到了手肘,手腕被绑着,肌肤如白瓷般细腻,一动作水红的寝衣和蝴蝶结就晃动。
像春日里,暖阳下飞舞的蝴蝶。
“不愿意?”顾卓拧着眉追问。
成婚是不是就代表她攻略成功了?是不是也代表幽居后院,她离死也不远了?
到底是谁会对她一个小配角动手,突然她想起顾稷看她的眼神。
难道会是他?
顾卓会为她与兄长为敌吗?
她不确定。
一时之间,她陷入两难。
“过了冬日?”声音参杂着犹豫害怕。
“建邺冬日总下雪,总归不太方便,而且我想让你,高兴地嫁给我。”
她原本满意期待下雪,大雪纷飞,雪后大地银装素裹,还能堆雪人玩闹。
在那一夜后,她便只剩下跪在雪地里挨冻,濒死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从那之后她便不喜欢下雪了。
今夜又下雪了。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透过窗纸只能隐约瞧见。
一墙之隔,室内如暖春。
“这么明显吗?我不喜欢下雪?”连她怕雪都知道,应该更明白她不想死吧。
真到那一步,顾卓会帮她吧。
她抬眼瞧着他的脸,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神色倒是认真。
“嗯,很明显,你的表情很好猜。”
白知微低着头笑了笑,庸人自扰干甚么,“你以后会帮我吧……”至少别让她死,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想好好活着。
掐着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她便被抱坐在他的腰腹上。
“找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嫁给我,知微。”顾卓坐起身吻了吻她的唇角,让她从愁绪中抽离。
“往后雪夜的记忆只有我,好不好。”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一应用品成双成对
烛火高燃过半,白知微的腰简直要断了,彻底没了力气,浑身软趴趴地,只能被他掐着腰为所欲为。
罗裳半解,手被捆缚在身后,手腕处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欲振翅高飞,蝴蝶伴随着轻声歌声飞舞。
她被抛到了云端,又被扯入万丈红尘。
她好似迷迷糊糊回到了小时候,去外婆家会经过一条大河。
那时候还是靠人力摆渡,木船又小又窄,船桨划过水声很大,一个小小的波浪,船都晃荡得不行。
她坐在船头,生怕被甩出去,只能死死地抓住栏杆,在混乱中求得一丝安稳。
记忆里的那条大河太宽,渡河的时间太久,每次她吓得只能紧闭着眼,等着那段难捱的时光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她恍惚间听见打更声。
“五更了。”她睁开眼喘着粗气,委屈求饶道:“窗、窗外的雪、好像停了……”
“嗯?”顾卓转头,透过半透明的窗纸,已经瞧不见雪花飞舞的影子,冬日的第二场雪终于停了,“雪是停了,怎么了。”
只听她委屈巴巴道:“你、也可以、停了……”
顾卓动作一僵,抬眼瞧着白知微。
确实欺负她,欺负得很了。
身子温软,眼神迷蒙,眼角都红了。
手上的蝴蝶结早就被他解开了,双手撑在他的腰上,才不至于倒下去。
“好,等我一会……”
“嗯……”白知微抬眼喘息,顾卓难得这么好说话,腰间被死命掐紧,用力的抱着她。
她出了身热汗,眼神迷蒙,浑身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
她只能瞧见那一盏烛火在轻晃,简直比喜烛燃烧得还要热烈。
顾卓环抱着她,埋/了进去,鸳鸯交颈,黏糊又亲昵。
浑身都是汗,污浊不堪,糟糕透了,她伸手推了推顾卓,“我想沐浴……”
顾卓轻轻拂掉她额间的细汗,手指一下下描绘着她的轮廓,坏心思地戳着她的脸颊上的软肉,柔声道:“好……”
休息了好一会,顾卓叫了水,饶是白知微脸皮再厚,都没办法见人了,埋头窝在顾卓的怀里。
天青色帷幔垂下,遮挡住这一室的旖旎,无人能瞧见分毫。
侍女们利落地备好热水,便快速离开,就在这等待的空隙,白知微似乎累极了,趴在他怀里便睡着了。
“知微。”他轻唤一声,秀气的眉毛蹙起,往他怀里再拱了拱,当真是一点都不想再动了。
他怜爱的吻了吻眉心,将皱着眉心一点点抚平。
——
白知微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盯着天青色的帐顶,脑子还有些发懵。
昨夜后面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太累了,趴在顾卓的胸口睡着了。
意识模糊间,有人替她洗漱换衣,太累了,她只想将人挥开,求饶:“长荣,我想睡会。”
而后那人的动作便更轻柔了,她便彻底沉入梦乡了。
她揉了揉眼睛,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连温度都彻底冷了下来,不知道顾卓起身多久了。
她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水红色的寝衣变成了干净清爽靛蓝色,脖子伤处似乎后面上药了,就连……也贴心的上好了药。
身子只有略微的不适感,倒不至于太难受。
长荣在拔步床外候着,见到她醒来,撩开帷幔慢步走了进来。
她见到长荣有些难为情,想来后面是她来处理的后事,裹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小声道:“长荣,下次这种事让我自己来就好。”
白知微的声音太轻,又隔着锦被,长荣压根没听清,关切道:“小姐,可饿了,用午膳吗?”
听到用午膳几个字,她的肚子便配合地咕噜叫了几声。
昨晚折腾得太晚,睡到三竿她也没能睡饱,肚子倒是先饿了。
她打了几个呵欠,从锦被中起身,脖子露出的那一刻,长荣捂着嘴惊呼出声,光露出的脖子红肿了一片,脖子都这般触目惊心,其他地方还不知折腾成什么样子。
长荣眼神躲,手指点了点外厅,压低了声量,心疼道:“小姐受伤了,二殿下也太不温柔了……”
白知微手捂着脖子处,奇怪地瞧了眼长荣:“昨夜不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我没事啊……”
只是脖子被亲咬得模样吓人。
顾卓昨晚上最初怀疑她骗他,的确有点暴躁,总体体验感不错,若是不折腾那么久,就更好了。
白知微的
样子落到长荣眼里,便是委屈求全,长荣见过太多身处深宅女子,身不由己的模样。
长荣掏出绣帕,点点了眼角泪水:“小姐,真是委屈你了。”
她大概是彻底误会了。
白知微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困惑道:“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我真没事……”
长荣脸上羞红一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伺候的小姐,昨夜我守到后半夜,二殿下叫了水,便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也是天亮后才进的里间。”
她一抬手,一应衣服穿戴整齐,就连里面的小衣,都换了清爽干净的。
白知微羞愤捂着脸:“啊——顾卓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姐,二殿下就在外厅,等着你用午膳呐。”
平日他都忙得不见人,难道见他这个时间还是府中。
白知微赶紧换了衣袍,梳妆打理完毕,来到外厅。
顾卓穿了件绣金白袍,领口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卷云纹,长发玉冠高束,嘴角轻微上挑,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端坐在小圆桌前,抬眸和她遥遥相对,眼底的情谊和昨夜无差别,白知微略微红了脸。
她刻意放慢步伐,走到圆桌前,紧挨着他坐着。
刚坐下,顾卓的脑袋就偏了过来,亲昵地和她咬耳朵,红着耳根关切道:“不舒服吗?都怪我不够熟……”
白知微脸颊和脖子都红了,连忙推他离开些,不打算再理他。
桌上备的十道菜肴,一应用品成双成对,她面前是碗扇贝瑶柱粥,她舀了小勺,鲜甜在味蕾炸开,空扁的胃被填满。
顾卓也慢条斯理地吃起饭,白知微喝粥,他也跟着喝粥,同夹一道菜,一顿饭吃得她是面红耳赤。
她连着瞪了顾卓好几眼,他才收敛些,不再逗她。
两人静静地吃饭,动作间手肘挨在一起,亲密无间。
待到吃完了饭,她刚才没睡饱的迷蒙劲又冒了出来,起身就想往内间走,回去补觉。
袖子却被顾卓拉住了:“吃完饭歇会,再去睡,先陪我看会书。”
吃完饭立刻就睡,肚子确实不舒服,白知微便点头应允了。
她被按着书案旁软椅子上,顾卓则在一旁处理公务,眼见他处理一叠一叠的奏疏。
昨夜才下了大雪,正午院子里的雪便被扫干净,屋子里地龙烧得旺盛,熏得她呵欠止不住,她拿起一本话本挡着脸,悄悄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
“知微,你过来。”顾卓坐在书案后,他需要处理完公务奏疏在左边堆了高高一摞,支着头亲昵的唤着她,手里拿着本黄本古籍。
白知微拧着眉,狐疑地盯了他几眼,瞧他的样子,准没好事,便坐着未动。
顾卓笑道:“真是正事。”
白知微这才凑过去,顾卓将手中的泛黄书本举到她面前,更方便她看。
瞧着样子这本是位医学大师的古籍孤本,上有无数药方,医学大师写满了注解。
修长的手指着一排小篆注释:若身中益女丹者,拖延时日过久,复发风险越高,越早解毒越好,若中药一月余,自求多福。
白知微的手轻按着她的腰,过度劳累后的酸胀感十足,不敢置信地盯着顾卓的脸:“什么意思?”
不是都解药了吗?昨夜那么累,她现在还腰疼呐。
顾卓拧着眉:“知微没闻到吗?”
“闻到什么?”白知微卡壳了,她抬着袖子啊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
顾卓难为情道:“还有一点……可能是我不够厉害,没能……”
她一把捂住顾卓的嘴,这青天白日的,难保他会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不够熟练?
不够厉害?
下一句他会说些什么。
顾卓眨了一下眼睛,手轻轻一挥,侍女退后一些,“知微不信,等会问问长荣便可。”
白知微应下点点头,等会得问问长荣。
顾卓一改散漫笑意,一脸正经,轻轻握住她的手:“知微昨夜的事,是我不对,知微能不能原谅我。”
面对他的歉意,白知微一时有些心虚,毕竟她也算骗了他,只不过不是在这件事。
不过左右系统的事,不可能被顾卓知道。
“记得上次我怎么做的吗?”白知微大着胆子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正视他的眼,“若生了间隙,应当先说开,怎么能那么对我……我会害怕……”
“知微……对不起……”顾卓长叹一声,声量越发低了,“知微,其实昨晚生气,是因我早就怀疑你中药了,我一直在查古籍药书。
我们又有婚约,我一直在等着你告诉我,可是我一直没等到……
所以才会这般生气,一切皆是我的错。”
白知微再打了一个呵欠,眼睑耷拉下来,点着头附和,“好啦,你不是要出去吗?等我这么久,也道歉了,快走吧,我想再睡会……”
“知微,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顾卓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站起身穿好大氅,“下午是得去御林军那一趟,围猎布防之事。”
“去吧去吧。”白知微送完顾卓出了屋子,便自在地躺上床补觉。
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
“小姐,府外有一名女子想要见你。”
白知微拧着眉不解:“这么晚了,是谁?”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不行,取五百两,让她瞧瞧……
长荣面露难色,方才被大门处瞧见那女子,举止间风尘气息浓郁,瞧着不像好人。
女子连着来了好几日,又十分笃定认识白知微,求着见一面。
长荣小声道:“她名施蓉儿。”
白知微猛地一下撑起身子,锦被滑落,急道:“快唤她进来,我正想找她呐。”
三极殿之事,若不是施蓉儿帮忙,她和顾卓恐怕都会死在荒山溶洞里。
她正愁怎么找到施蓉儿,好谢谢她。
等了不过半刻钟,侍女便领着施蓉儿进来,瞧着侍女是个眼生的面孔。
她转过身悄声问道:“长荣,之前那个侍女去哪了?怎么没瞧见?”
“昨晚当差的时候出了差错,今早便被罚去了其他院子里。”长荣站在后帮她弄着发髻上的珠花。
白知微点点头,算是知晓了。
施蓉儿穿了身嫣色袄裙,盘扣老实的扣到了最上面,良家子的装扮,举止是惯有的柔媚,调笑道:“姑娘,原来不是大理寺的大人,是来头不小,大户人家的小姐……”
之前迫于处境,白知微一直未透露真实身份。
白知微略带歉意道:“我名唤白知微,是衢州刺史家的女儿,并非刻意隐瞒,还请施姑娘见谅。”
白知微如此振重的介绍,施蓉儿一愣,声音软了几分:“当时情况,我是知道的,不告诉我真名也在情理之中。”
施蓉儿一惯坦荡,难得有扭捏的作态,惹得白知微忍俊不禁,她拉着施蓉儿叙家常:“你怎么找到这的,那夜一别,我当真不知如何寻你,你们这几日过得可好。”
施蓉儿只是猜到白知微二人,身份非比寻常,但在这建邺达官显贵太多,她又没办法接触到。
前几日她上街买药时,瞧见顾卓打马而过,那张俊脸一晃而过,听到街上有人议论,称他作‘二殿下’。
她连忙追着那名书生询问:“二殿下可有姻亲”
书生误以为她是对顾卓一见倾心,长叹口气摇了摇头:
“姑娘,你别想了,这二殿下才主动求了赐婚的圣旨,好像是衢州刺史白家的女儿。
楼兰的公主之争,都不参与了,
那日我可瞧见过楼兰公主,可真美啊……
也不知道这白姑娘得美成什么样,将二殿下迷成这样。”
施蓉儿一拍手,这就对上了,就是他们,她忙追问顾卓的府邸。
求了好几日,今日才进来。
白知微询问道:“那日我们出了水潭后,就不见了你们踪影,沿路有水渍,你们应当在我们之前出去,你们出去后怎么逃脱的?发生了什么事?”
谈及此事,施蓉儿略带歉意:“那夜出来后,我妹妹便高烧不已,不得已我们便先下山寻来大夫,这几日我们躲在建邺内,朝廷大力督查三极殿,好多姐妹都被查办后,遣送回了原来州府。”
白知微端着茶盏为施蓉儿添了杯热茶,静静地听着她叙话,将杯热茶塞进她手中,“你是不愿意回你的州府吗?”
“不是不愿,是现在不能回去。”施蓉儿坐在圆桌前有些局促,“白小姐,今日我来,其实是有一事求你。”
白知微一愣,这可不同寻常,平常被拐之人,若能回到家乡,哪个不是欢天喜地,她顿了顿,“你既然来找我,便但说无妨,在三极殿中,多谢你搭救,凡我所能……”
“近日三极殿不少姐妹高兴地来和我道别,朝廷亲自送她们回乡。
可是三极殿之事,并非不透风的墙,不过半月,这件事便随着她们回乡传回去了,只怕那时候日子更难捱。
所以我想去锦州找何渡春,一起做生意,再过些时日回乡也有傍身钱。”
白知微点点头,施蓉儿此话有理,太多人都被回乡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你去便可,锦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擅长制香,鼻子极其敏锐,到锦州做生意不算难。”施蓉儿去救妹妹出来的匆忙,一行之后她的私房钱全部被查抄了,所以她走投无路,才来到这。“白小姐,三极殿之事,托大一句算我救了你们二人,所以我想要点救命钱……”
倒也不过分,白知微赞同地点点头,连忙问道:“要多少?”
施蓉儿伸出只手,见到白知微期待纯真的脸,又硬生生地曲回了三根手指:“两百两。”
两百两对古代货币概念不足,内心换算了一会,大概是现代的十五万。
她一愣,她的私房钱不过十五两,前几天才被顾卓拿走了。
长荣一月才二两银子,找她借肯定不行,白知微一时犯难,想找个借口推一推。
“你容我想想,你说你嗅觉超凡,你闻闻我身上除了熏香,还有其他味道吗?”
施蓉儿凑到她身边,鼻子微微皱着,认真辨认,确实除了熏香没有其他味道。
起身那一刻,瞧见粉白袄子高高的毛领,都挡不住的吻痕,“白小姐,有一点其他的味道,普通人可能分辨不出,但我能闻见……”
白知微吓得后退半步,午间她还只当顾卓是在诓她,没想到是真的,“当真?”
施蓉儿一瞧白知微的神情,便知道自己蒙对了,点点头应下,“确实是有的。”
白知微无可奈何道:“我容我筹几日,再过几日,你再来府上寻我。”
施蓉儿一愣,这屋子的屏风,茶盏都是描金的,玉瓷瓶更是前朝大师之作,就连屋子里烧的炭火,都是金贵的红箩炭,可白知微脸上的神色不像作假,她真没钱。
施蓉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量:“你就没点私房钱?你相好的不是二殿下吗?他这点钱都不给你?”
白知微摇了摇头,原本她就没打算留在这里,留钱做什么?
一抬眼便瞧见施蓉儿鄙夷的眼神,白知微顿觉没面子,强辨道:“我原本是有的,给我一天,明早便给你。”
得到应允,施蓉儿便放下心,待在这,喝着香茶和白知微叙话。
趁着长荣去拿糕点的空隙,施蓉儿凑了过来:“怎么第一次见面,对我用刀就这么凶,对你相好的就软到没边了,你这样不得被他欺负死……”
白知微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呛到,梗得她不上不下,脸都憋红了,连忙摆手。
施蓉儿眨眨眼睛,神神秘秘道:“你得学会拿捏他,不然纵使你天人之姿……也难……长久。”
白知微凑了过去,以为施蓉儿当真有什么绝学传授,能够加快攻略。
施蓉儿竖起三根手指:“只需三百两,我便教你。”
白知微冷下脸拒绝,再怎么迟钝都知道施蓉儿在诓她。
施蓉儿在这用了晚膳,吃了糕点再回的家,临行前嘱咐道:“让门前家仆,别在拦着我了啊,明日我还来。”
白知微点头应下,挥手送走她。
之前和梁洛嫣相处,她总觉得怪怪的,如今和施蓉儿相处下来,倒是和谐融洽。
“这女子也太过了……”长荣埋怨了一句,简直是连吃带拿。
“别这样说她,她真救过我的命。”白知微坐到梳妆台前犯愁,将一个个抽屉拉开,小心地翻动首饰。
里面首饰倒是一应俱全,黄金步摇好几支,还有些她不认识的宝石,瞧着成色都好,把这些都当了,不知道能不能换回二百两。
长荣道:“小姐,二殿下吩咐过,若是你吃穿用度需要用钱,去府上账房支取便好。”
“哦,是吗?二百两可以吗?”白知微眼神放光。
长荣点点头,府上管事来说时,应当是都可以的。
白知微高兴得杏眼弯弯:“长荣现在就去取二百两出来。”
长荣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行至门前,就听到白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行,取五百两,让她瞧瞧我的实力。”
长荣一愣,白知微就是对朋友心太实诚,再待下去,恐怕价码持续向上涨,忙不迭得走了。
白日睡得太多,真到了睡觉的时候,又不困了。
白知微窝在软椅上看话本,她嫌蜡烛光太暗,看字总有黑影,所以一左一右各一盏灯,一边看书一边瞧着门外。
长荣去账房支钱,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她垂下眼睑,话本再翻过半本,狐狸和书生孩子都两个,她看得眼睛都累了,门终于被推开了。
“长荣你终于回来了,不会是账房的为难你了吧。”
白知微转过身,揉了揉着的眼睛,只见黑色大氅的一角,接着便是顾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上沾着冷风,耳廓和鼻尖都被冻红了。
顾卓解开大氅快步走到白知微身边,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冷风吹凉了,没着急抱她:“这么晚怎么还不睡?不用等我。”
“白日睡多了,还不困……”白知微将话本扣在书案上,抬眸便看到顾卓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昨夜也是这样,笑得温柔,动作凶猛,“我现在很累了,很困了……你早些休息吧。”
顾卓忍住笑意,她怎么能这么可爱:“我知道你不舒服,今夜不会做什么。”
她狐疑地盯了顾卓一会,确定他话的真假:“那我还要看一会,你看见长荣了吗?我吩咐她去账房取钱,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她就在外面,取钱干嘛?”衣服总算被地龙烘得暖烘烘地,顾卓挨着她坐着,姿态亲昵。
“施蓉儿今日来了,明天我想和她出去逛逛建邺,来建邺都一个月了,总窝在院子里,我都快发霉了。”
顾卓一愣,他每日忙着多方周旋,完全忽略了她,“这几日积雪未融,再过几日应当是好天气,我到时候陪你。”
“不用不用。”真带他去了,她怎么在施蓉儿面前装,她是一家之主的阔劲,“我带长荣去,放心吧。”
顾卓脸色的笑意收了,带上几分失落:“当真不用吗?”
瞧着像可怜巴巴
的小狗。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强吻哄人的戏码不适合她……
还第一次见顾卓他委屈可怜模样,她又觉得有几分心疼,白知微张了张口,皱着眉犹豫半晌。“啊……这……我……”
“知微若是不愿带我便算了吧。”顾卓贴得更近了些,手肘紧贴在一起,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白日做了些什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施蓉儿来见我了,她们还活得好好的,我便高兴。”白知微一转头,唇角擦过顾卓的鬓发,“你不知道她的性子,滑得像个泥鳅一样。”
方才在院子外遇到长荣,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听到白知微亲口告诉他,就是别样的满足感。
顾卓追问道:“她来做什么?”
“三极殿被查,她的银钱没了,妹妹又病着,没办法了,来找我借点渡过这段日子,然后去锦州找何渡春,一起做生意。”
“嗯,借多少?”白知微的说法倒是和他所知的大差不差。
顾卓玩着她的发尾,柔亮顺滑,养护得很好,只是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过得委实坎坷了些,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便好,再给他一点时间。
“五百两。”白知微眨了眨眼,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五百两不算小数目,长荣去了那么久,也不知到底拿到手没有。
照理皇子成婚后月例前才会有五百两,像顾卓这种未成婚,月例才一百两。
顾卓就势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握亲密无间,白知微想起梁洛嫣交握时的感觉,一时之间,脸上精彩纷呈。
顾卓轻笑一声:“想到什么了?脸色这样精彩,像变脸谱似的。”
这件事白知微压根不知,如何跟顾卓提,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瞪了他几眼,埋怨道:“你不明白。”
“长荣取到钱了,不必未这事烦心。”
白知微摇了摇头:“不是这事,算了不提也罢。”
“梁洛嫣?”
这人怎么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白知微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挑起来,被顾卓强按着,只得乖乖地坐着,拧着眉抿着唇,犹豫一会,开口道:“我总感觉她有点怪怪的,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顾卓一挑眉,拉着她起身坐到他腿上,手轻轻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揽在怀里,“说说看,我帮你一起想想,没准就想通了。”
“之前我只当她年纪小,又远在他乡,有些黏我,但昨日她说了些奇怪的话……又离得很近,让我觉得不自在。”
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多近?”
白知微拉开了点距离,腰间的手强势的制止她的动作,不让她远离,她只能腰向后仰,拉开两掌的距离,“大概就这么近,今日我和施蓉儿这么近时,也不觉得别扭,和你接近时,也不觉得……不知道为何她就怪怪的。”
一番话惹得顾卓发笑,他昨日怎么就误会白知微,会看破梁洛嫣的伪装呐。
顾卓大度道:“若是实在不自在,少接触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知微点点头,她一直想抱女主的大腿来着,如今倒是只想离远些,“昨日她来,告诉我你负责围猎防卫。”
顾卓仔仔细细交代了这几日的行程:“不错,这几日便在演练御林军和左右千牛卫,已经同千牛大将军,中郎将等商议好防卫策略,不必忧心了。”
白知微犹豫道:“梁洛嫣告诉我,顾稷会在这次冬猎中动手脚……但具体是什么……”
原著只写了顾稷和梁洛嫣遇袭,二人掉入山洞被困,孤男寡女甜甜蜜蜜地过了三天。
难道顾稷以他和梁洛嫣来陷害顾卓?
“嗯,我记下了,多谢知微。”顾卓应了一声。
“顾稷会不会用他自己安危,来害你?”
顾卓揉了揉她的长发:“别想了,顾稷此人惜命非常,不会做出这等事,且梁洛嫣的话也不可信,她为何突然来府中,特意告诉你这一切。”
“像特意让我告诉你?”白知微瞳孔微震,越发想不明白了,她甩了甩头。
时间点未到,系统也未发布任务,她根本无从下手。
起初只是系统任务让她帮顾卓,如今倒是她更想帮顾卓,只要躲避了这场灾祸,以顾卓的才智,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
就算她走了,他也能过得很好。
光想到要走,她便觉得难过,内心空落落地,情感让她沦陷,理智让她抽离这个世界。
她的爸妈还在等着她,她都消失两个月了,爸妈肯定急疯了。
“别想了,你的伤口还痛吗?我来替你上药吧。”这些事,本就不该让她烦忧,前世的他不屑和顾稷争,这次既然打定主意要争,那赢家一定得是他。
顾卓环着她的腰,一手绕过臂弯,就着姿势抱着她起身,往内间走。
上药?
上什么药?
什么地方上药?
白知微秒从悲伤的抽离:“行川,我伤好了,真不用上药了。”
顾卓将她放在拔步床上,退后半步,半跪着在她身前,撩开她的裙摆,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再往上膝盖微微泛红。
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上肌肤那一刻,引得白知微一哆嗦,昨夜顾卓粗暴上药的场景留在脑海里。
白知微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不好意思地捂着脸,辩解道:“我妈……娘从小就念叨我胆子小,好在不够聪明,不然日子,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
顾卓低下头,一点点吻过膝盖的伤处。
确实不够聪明,若是聪明,早就被他吓跑无数次了。
“你娘将你保护得很好。”千娇万宠出来的娇媚,又是上过学堂的明事理。
衢州白府庶出的女儿,还能养出这种性子,不知她娘是费了多大的力气。
不对。
强烈的割裂感,白知微知晓的事情太多,他一直以为她和他一般是重生而来。
可若真是这样,一个在幽居后院,突然暴毙的女子,重生归来,还会是这种活泼明媚的性子?
就连施蓉儿借口坑她一把,她还要拐弯抹角地帮她。
不对,到底是哪里错了。
膝盖处传来的酥麻感,白知微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别亲了,真好了,我明日想出去玩。”
顾卓抬起头,眼底倒像一汪深潭,翻涌的情绪让她瞧不明白,“想出去便出去吧,明日我休沐,正好找钦天监帮我们合八字,算大婚的日子。”
“大婚?”红晕漫上脸颊,她在顾卓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顾卓唇角勾起浅笑:“知微的生辰八字还未给我?”
白知微一愣,‘白知微’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怎么会知道?一时之间心跳如鼓,面对顾卓执着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捏着袖摆为难。
问长荣肯定不行,她才来伺候她不久,且生辰八字一般不会透露给旁人,她只得推脱道:“我晚点写给你。”
白知微躲闪的眼神,落到了顾卓的眼里。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记得?
除非她压根不是白知微?那她到底是谁?
为何要接近他?还对他这么好。
顾卓不动声色,手指揉捏几下膝盖处的皮肉,将裙摆放下,“嗯,膝盖上的伤确实好了,脖子好了吗?”
白知微解开袄子第一颗盘扣,拉开毛绒绒的领子,露出雪白的颈。
昨日脖颈处红肿的印子,变得青青紫紫,瞧着更吓人了。
瞧着顾卓心疼的眼神,白知微顿了顿开口:“若是有人把生辰八字忘了,你信吗?”
顾卓手指上沾着伤药,轻柔地涂在伤处,一点点将药揉搓开:“知微方才不是说要写给我,转头便忘了?”
白知微尬笑两声,脖颈处的揉搓得她有点疼,又有点痒,“我说白司思呐,她去年居然忘了自己的生辰,还是我提醒她过的呐。”
“嗯,不是知微忘了便好,脖子上的伤还要等几日才会消。”
顾卓低垂着眼,检查着她脖子处的伤,看他神色如常,也不知道相信她的话吗?
她心一横,拉过顾卓的手,强势地吻上了他,闭眼前一秒,顾卓脸上全是惊诧。
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和顾卓给她的感觉相似,她一下下亲着唇瓣,想要快点将人哄好,最好把他想要生辰八字这事给揭过去。
强势不过几息,一下子天旋地转,她便被压在了床榻上,顾卓按着她的手,撬开唇瓣,大肆亲吻,掠夺她的呼吸。
强烈的侵入感,让她产生了会被生吞活剥的错觉,亲了不知多久。
下身冰凉,她不住地挣扎。
她是真不行了,再玩下去她得废了。
顾卓起身抽离,给她喘息的机会:“别怕,只是上药。”
几十息后,白知微彻底偃旗息鼓,她下次再也不学网上的破招,强吻哄人的戏码不适合她。
顾卓黏黏糊糊又抱着她亲了好一会,长叹口气后,才放开她,起身出去了。
白知微双颊飞霞,裹好被子,滚到最里面,“热恋的男人真麻烦。”
就在她睡意朦胧之际,一具带着凉意身子靠近她,环过她的腰,熟悉又有安全感,她顺势一转,直接挤进他的怀里。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我在建邺混得风生水起,让……
翌日清晨。
朝晖穿透窗棂洒进屋子,白知微睡醒之时,身旁照例是空着的,长荣在帷幔外候着。
好好睡了一夜,睡饱了精神劲十足,她轻手轻脚的起身,猫着腰走到门前,歪着身子露头瞧外间。
“小姐,二殿下卯时起床,便走了。”
白知微‘哦’了一声,失落地退回屋子里,转头问:“长荣,银票取到了吗?怎么昨日去那么久?账房没为难你吧。”
长荣回想起,昨夜顾卓事无巨细的询盘问,白知微白日的一切动向,细致到她觉得诡异,所以才晚了。
放她离开时,顾卓特意嘱咐过,不能告知白知微这些事情。
长荣一抬头,两个在内间伺候的一等侍女,目光齐刷刷落到她的身上,就像在监视她们一般。
长荣指甲扣在掌心,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下雪了路滑,脚程便慢了些,二殿下回来后,我便在外间伺候,没有进来。”
两个侍女低着头,视线垂到地上,不再盯着她,长荣才觉得松了口气。
一张精致俏丽的脸凑到长荣跟前,长睫扑闪扑闪地,认真询问:“长荣,怎么觉着你不高兴?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长荣一愣,赶紧离远了一大步,这一切诡异好似只是她的臆想。
她只得安慰自己是多想了,顾卓和白知微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顾卓关心白知微的一切动向理所当然。
白知微坐到梳妆台前,关切道:“长荣,你想家了吧,若是你想回建邺,直接跟我说便好,犯不着难过。”
白知微拿着珠翠在脑袋上比划,也不知道挽什么发髻搭配珠翠。
“小姐,没有想家,就是昨晚没睡好,我来吧。”长荣接过白知微手中的珠翠,繁复华丽的款式,难得见白知微想要打扮一番,“小姐,想要去见什么人?”
“出去见施蓉儿,顺便出去逛逛建邺。”白知微支着头,长荣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捯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弄好。
镜中人,杏眼桃腮,眉眼弯弯,精致螺髻上缀有点翠珠花,搭配同色袄裙,衬得整个人娇憨可爱。
长荣手中拿着那条鹅黄色发带,打算缀在发髻后,白知微看见后摆手连忙制止了,“不用,不用这发带。”
虽然捆她的不是这条,但看见难免面红耳赤,那夜另外一条发带作弄她良久。
“小姐,不是最喜欢这条发带吗?”长荣拿着发带不知所措。
白知微脸颊泛红,比刚涂上的胭脂还要漂亮几分:“放、放最底下去,别拿出来了。”
长荣不明所以只得照做,收拾好一切好,白知微才想起,昨夜答应顾卓给他留生辰八字。
她只得怀抱一丝希望瞧着长荣:“长荣,我考考你啊,你知道我生辰吗?”
长荣摇了摇头,她原本是在夫人院子里,白知微在白府只是个庶出的小姐,她的母亲又去世得早。
早年间,白知微在白府不受宠,拨过去伺候都只剩下一个粗使婆子,婆子故去后,她的院子便只剩下她一人。
府上未为她庆祝过生辰,她一个做奴婢的自然不会知道。
白知微遗憾地摇了摇头,就知道不可能从长荣那得知消息,如今就算写信送往衢州,也来不及了。
长荣换了黄金压发缀在发髻上,“奴婢只记得,隔大小姐的生辰不远……具体六月初几,我便不知道了。”
她记得有一年白司思因为这个使性子,原是夫人为了贤德的名声,为白司思备生辰礼时,便为白知微备了一份,惹得白司思好一顿不痛快,夫人当众责骂了白司思,但至那年后便再也未给白知微备过生辰礼。
白知微一听眼睛发亮,她的生日便是六月初八,她和书中的‘白知微’名字一样,外貌一样,也许生辰也是一样的。
“白司思六月初几?”
长荣如实应道:“初五。”
‘白知微’的生辰肯定和她是一样,白知微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知微快步走到书案前,拉开她的软椅,扯过一张宣纸,有模有样地压上镇纸,长荣在一旁为她研墨,她拿起毛笔那一刻,犯了难。
歪过头紧挨着长荣,小心避着侍女,小声道:“长荣会写字吗?”
长荣摇了摇头,她卖身为奴婢时,年纪大了,只能跟着主子,勉强认得几个字,提笔难。
“好吧。”白知微帮毛笔一转,直接用笔头沾墨水,勉强当硬笔写下生辰八字,写完满意地看了会,墨迹快干时,拿着宣纸吹了吹,待到完全干透后,将那一页宣纸压在顾卓未看的奏疏下,“走吧。”
——
出府时,日头高悬,寒冷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街巷处还有为融的积雪,高高地堆成小山。
施蓉儿刚到府门处,轮值的府兵正拦着她不让进。
“白小姐,我在这……”见到白知微出来,施蓉儿兴奋地招手。
白知微连忙跑了几步到她跟前,笑道:“走吧。”
府兵连忙低着头让开道,恭敬道:“小姐。”
施蓉儿狠狠瞪了府兵一眼:“看吧,都跟你说了,我认识,下次记得放我进去。”
施蓉儿趾高气扬地跟着白知微走到街巷,瞧着白知微裹着厚厚的白绒披风,才意识到白知微这是要跟她出去。
“白小姐你这是?”
“唤我白知微便好,昨日来还没问过你,你妹妹的病好了吗?你对着建邺熟吧,带我逛逛建邺。”
“病是好了。”只是她妹妹不似她这般想得开,将名节声誉看得太重,整日郁郁寡欢,连带着门都不愿意出,所以她才想找个地方,和妹妹重新开始。
施蓉儿不解地盯着白知微,她若是想找人陪她逛建邺,不是直接从府上提人便是,何须找她。
她可打探过了这府威名,皇子府,武兼骠骑大将军,文兼尚书令。
“想去哪?”
白知微抬头瞧着日头,她起得晚都快到正午了:“你知道这建邺的哪家食府最好,带我去呗,回去将你妹妹她们也叫上。”
施蓉儿算是明白了,白知微这是想逛建邺是假,想谢她们是真,李清和施庆儿的情况差不多,一直待在屋子里,她摇了摇头,“就我们就好,拿了钱,我们明日便要出发去锦州,希望能在锦州过年。”
白知微眉眼弯弯地应了句“行。”
施蓉儿才出三极殿不久,好在她对地方熟悉得快,“建邺最好吃的食府我可能找不到,最大最出名肯定便是醉仙楼。”
三层木质酒楼坐落在最繁华的云锦路,一侧是熙攘的街市,另一侧便是流水潺潺的小河溪,热闹和诗意结合。
白知微阔气选了三楼最大的雅间,却被掌柜的告知,已经被定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三楼临河位置处的包厢。
待到小二将菜点上完,退出包间,关掉包间的门。
白知微赶紧唤长荣坐下,三人各坐圆桌一头,“快吃啊,我起太晚了,早饭都没吃。”
施蓉儿瞧着这对奇怪的主仆,好似没人时,已同桌吃饭好久了,内心暗道一句:怪人。
白知微捏着筷子,夹了块软糯的糕点,施蓉儿揶揄的眼神便扫了过来,“白小姐……知微,真听姐姐一句劝,凡事别太顺着男人了。”
“咳咳——”长荣喝着汤被施蓉儿的这番话呛到了,扭过头捂着嘴咳嗽,长荣虽比白知微大上一两岁,实在是没接触过,施蓉儿这般说话无遮拦的女子。
“真是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白知微吃了块糕点,饿过了,吃了一下便觉得撑,放下筷子,“今日便让你瞧瞧谁才是一家之主。”
“哦?”施蓉儿抬头,只见白知微从袖子的里拿出张银票,得意洋洋地拍在她面前,面额正是五百两。
白知微大气道:“其中两百两便是答谢你的救命钱,另外三百两算是我追加的,你的香料生意我听着不错……三百两先试试水……”
施蓉儿立刻将银票收进袖口里,瞧着白知微的打扮,多以珠花金钗压发为主,衣服也是明亮蜀锦外接貂绒,比以往华贵了不少,从头到脚都是不差钱。
摆明是给她撑场子的,自被拐以来,从来都是她护着幼妹,护着朋友,还第一次有人用这么笨拙的方式帮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趁着喝汤的功夫,眼泪便掉在了碗里,连着汤一起喝了下去。
施蓉儿想了半晌,只道:“多谢,明日我就不来同你话别了。”
“到了锦州,见到何渡春记得告诉她,我在建邺混得风生水起,让她好好给我赚钱。”吃完糕点白知微便不太饿了,她端着碗汤喝了几口。
醉香楼的菜是真的色香味俱全,施蓉儿和长荣大快朵颐,连带这白知微都多吃了好些,一顿饭倒是吃得痛快。
施蓉儿吃完饭撑了撑腰,从怀里掏出本蓝皮书本:“既然你钱都给了,不给你点好东西,显得我不够朋友,替你家小姐收着。”
长荣顺势将它收进袖子里,白知微拒绝的话只好咽了下去。
吃饱喝足后,施蓉儿便在醉仙楼前和白知微告别:“天高水长,有缘日后再见。”
说完便洒脱地挥一挥衣袖走了。
长荣埋怨道:“这人真是,不是说好陪小姐逛建邺吗?”
“本来就不是出来逛建邺的,积雪未融,有什么好看的。”
醉仙楼前不远处,正好支着个卖话本的小摊,游文杂记都有,白知微站在小摊前挑了一堆,这些看完,大概便开春了。
白知微惯例往袖口拿钱币时,一直放在袖子里的玉佩不见了,那块定亲玉佩,长荣站在她身后,抱着厚厚一沓书,她慌忙丢下银锭,往醉仙楼上跑,“长荣,在这等我一会,我上楼寻个东西。”
应当是方才装阔,拍银票时,将玉佩弄掉了。
白知微急匆匆爬上三楼,店小二已经在收拾包厢,跨进包间前一刻,正巧店小二往对面送菜,包间对面醉仙楼最大的雅间开了扇门。
谁这么不巧抢了这包间,白知微往里扫了一眼。
主位处坐着位男子,玄衣金冠,正支着头听着身前人叙话,从她的位置,只能瞧见侧脸,越发显得他轮廓俊美到凌厉,面上满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曲着轻轻敲着,不远处放着把刀。
男子对面那人被门挡住了,只能瞧见那宝蓝色的异域裙角。
不巧这两人她都认识,顾卓和梁洛嫣。
他们为何会单独在这?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莫名的情绪在心里乱撞,方才帮了人的得意劲,散了干净。
也顾不上找玉佩了,趁着二人未发觉她,连忙往楼下跑。
第70章 第七十章白知微非‘白知微’……
敲定了围猎布防,总算能够松快一些,顾卓回府时,时至正午,休沐都只剩下半日。
热烈的阳光洒满了沧澜院每个的角落,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染上几分愉悦。
他快步进了小厅,没见到白知微的身影,再进了内间也没她的人影。
屋子变得冷清,心变得空落落地。
顾卓长叹口气,想起她昨夜呓语都在念叨出去玩。
真是难得见她这么积极。
侍女上前,低着头恭敬道:“二殿下,白小姐留了信给你。”
顾卓快步走到书案前,一叠叠奏疏间夹着张宣纸,很是显眼。
他轻轻将宣纸扯了出来,宣纸上的字毫无章法可言,简直就是用小木棍戳出来的,比他这半道出身还要奇异。
抬眼一瞧,笔架上最边角的那支狼毫笔身尾部,果然沾着块墨迹。
还知道选他不用的笔来写,真是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白知微倒着笔写字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心中柔软一片,坚固的防线早就触碰到白知微那一刻,便分崩离析。
瞧着信笺上的内容,捏着这张纸手指曲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六月初八,酉时二刻?”
自他求了赐婚的旨意后,衢州白家便送来了白知微的生辰八字,六月十三戍时三刻。
他昨夜询问不过是试探白知微一二。
想起白知微吞吞吐吐的模样,即便给出生辰八字也全是错处。
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他的脑海里,白知微非‘白知微’。
他既然能重活一世,白知微为什么不能,原本他以为她和他一般是重生,如今看来另外一种可能性更大。
他内心鼓噪狂跳,答案呼之欲出。
驻守踆州时,征战至楼兰边境时,曾听闻。
楼兰人坚信,若是人常年生病,则是身体和灵魂契合度太低,需要另谋求契合的身体。
故造就了一秘法,巫蛊之术,若是修炼至登峰造极之境,官拜大巫师,可摄取摄生魂转至刚亡故的尸体中,若是灵魂和尸体契合度高,则重获新生。
白知微去楼兰求了大巫师,换了俱躯壳?
难怪她总一副有心事的模样?难怪生病比常人更严重些。
魂魄和躯壳还未完全融合吗?
“二殿下,一侠客装扮者的男子,自称宋鑫,在府外有要事求见。”府兵急急跑到小厅,半跪着禀报。
顾卓捏着这张纸出神,之前他是完全不信鬼神之说,白知微之事确实太像了,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宋鑫?梁洛嫣终于是等不及了?”原本是不打算理会他们,但现在……顾卓盯着小院,“带他进来。”
不出半刻钟,黑衣剑客便站在院子外。
屋檐下,顾卓着绣金玄衣,越发显得个高腿长,气势逼人,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莲生把玩,刀刃出鞘一寸,寒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凭添三分杀气。
面对杀气威严毕露的顾卓,宋鑫小腿直打颤,这样的顾卓才是他所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战大捷的杀神,而在鬼峰寨言笑晏晏,若三月春风拂柳的顾卓,才是他披的假皮。
宋鑫弯腰躬身行了一遍楼兰礼仪,又半跪学着大晋的礼仪,恭敬道:“二殿下,之前在鬼峰寨情势所迫,多有得罪,还妄殿下见谅。”
在鬼峰寨,宋鑫可未在他手下讨得任何好处,当初恨不得杀了他,如今倒是学会了卑躬屈膝。
顾卓冷眼打量着宋鑫,开门见山道:“梁洛嫣找我何事?”
“事关楼兰及大晋,还请二殿下挪步。”
顾卓冷笑一声,之前的事还没找梁洛嫣算账,他有脸找上门来。
到醉仙楼的包厢时,梁洛嫣坐在下位等待良久,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倦色,见顾卓到了,起身迎来。
“二殿下。”声音褪去了伪装,便是清朗的少年音,“今日我找你是为了楼兰北羌之事。”
顾卓拉开椅子坐着,支着头,漫不经心地扫过梁洛嫣,“若是想要大晋援兵,你应当求顾稷帮你上奏疏才是。”
梁洛嫣摇了摇头,求顾稷没用的,这两个月,他早就看清了,顾稷所站的是儋州旧臣,江南水乡出生,早就吃够了战乱的苦,不可能同意援兵。
且顾稷就算想趁此次北羌之事,声名大噪,又无能力请兵出战。
这次北羌来势汹汹,比以往更甚,他之前还天真的以为,他能在大晋虚以为蛇,慢慢建立他的实力,没想到变故突生。
梁洛嫣急切道:“北羌地处极北,雪灾泛滥,每到冬日便想进犯楼兰,今年尤甚,此事本就北羌过错在先。”
顾卓散漫道:“北羌和楼兰玉峰山之争,乃多年顽疾,你一句倒是讲错处全部归咎于北羌,楼兰公主真是好大的面子。”
“楼兰公主”四个字咬得极重,嘲讽意味十足。
“之前总总都怪洛嫣不懂事,还望二殿下高抬贵手。”梁洛嫣将身前的信笺往前一推,“这
些便是我的诚意,也是楼兰的诚意,还望和二殿下共谋大业。”
顾卓冷哼一声,北羌出兵之际,他便猜到梁洛嫣会寻求大晋的兵力,他一直以为梁洛嫣会和顾稷联手,没想到会来找他。
修长的手指捻开信封,看清信上内容时,顾卓瞳孔微缩。
当真是破釜成舟了,看来北羌的攻势比以往都猛烈,居然把梁洛嫣逼成这样。
顾卓将信纸往下一扣,面上一冷,撑着桌沿站起身,眼神不善打量着他:“如今倒是想起跟我合作,前几日有人还妄想夺我妻,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
梁洛嫣低着头,几日前,楼兰的信笺未到,他还在困扰情爱之中,恨明月高悬为何不照他。
梁洛嫣退后一步:“事成之后,我自是有多远滚多远,保证不出现在知微姐姐面前。”
顾卓薄唇微启道:“信中条件追加成十年,你永远不得在出现在大晋的疆域,若是同意,咱们再接着谈,楼兰皇子梁洛嫣。”
梁洛嫣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暴起,后槽牙咬紧,忍了半晌,只能憋出一个“好”字。
宋鑫站在梁洛嫣身后,听到“皇子”二字时,重剑出鞘,戒备地盯着顾卓。
莲生放在圆桌上,刀未出鞘,他便能感到彻骨的阴寒,他见过这把刀有多快,杀人只在眨眼间。
门推开了,店小二端着托盘,恭敬地弯着腰上菜,“各位爷吃好喝好。”
说完便推出了包厢,被这一打岔,包厢的氛围缓解了不好。
修长手指轻敲几下桌面,顾卓语调慢悠悠,好似只是提及一件毫不在意的小事。
“我曾在驻守踆州时,听闻过一趣事,楼兰大巫师有转换躯壳之能。”
梁洛嫣摇了摇头:“只是无稽之谈。”
顾卓手握住莲生,刀拔出几分,只见雪亮的刀刃,语调如冰:“大巫师到建邺那刻,咱们合作便正式开始。”
“二殿下想为谁换身份?”
顾卓冷眼扫过二人:“好奇此法而已,其余便不要多问了。”
他可不在乎白知微之前是何身份地位,他请大巫师只有一个目的,为她固魂,既然来了,就好好的活着。
白知微贪生怕死,最想的便是好好活着。
——
撞见顾卓和梁洛嫣秘密相会,白知微比他们更要慌张,一口气跑下了三楼。
长荣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手里正抱着大叠话本,关切道:“小姐,你什么东西掉了?怎么瞧着面色不太对。”
白知微太慌乱了,找玉佩的事被她给忘了,抬眼望着三楼,越发生气,“不重要的东西,我不要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哪有碰到未婚夫和其他女子同处一室,自己先被吓跑的道理。
真是越想越气,退一步气炸肺腑。
如今让她再爬上去,扒开房门她又做不到,只得一声不响地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再惊觉她都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长荣跟着她,抱着大叠书本,累得脸都红了,她颇感自责,但她实在不想回府里。
左侧便是听书的茶馆,坐落无几人,清净。
“长荣,我想在这听会书。”
明明方才和施蓉儿叙话还有说有笑,怎么现在人整个焉了。
长荣宽慰道:“小姐,人生分离乃常态,日后总有机会再见。”
白知微点了点头,快步走进茶楼,要了二楼雅间,坐在矮桌前,耷拉着脑袋提不起兴趣,鞋袜踩上了积雪,进了暖和的屋子,全融了,整个脚都湿冷。
“长荣,我想吃方才路过那家栗子糕。”
“好。”长荣将话本全放在矮桌上,“小姐,我这就去买。”
等待长荣时,白知微埋头在话本里发呆,想不出个解决办法,她爸妈还没把招数教完呐。
长荣回来后,她吃了好几块栗子糕,终于找回勇气,她打算等会就去问清楚。
这一鼓气,她便觉得松快不少,说的书也动听了,她在茶楼磨蹭了几个时辰,终于起身出了茶楼,往府上赶。
入了冬,天黑得格外的早。
她出茶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茶楼前停了辆马车,前头站着名家仆,瞧着像顾府的装扮,再走近些,马车上插着顾府的小旗,当真是顾府的马车。
瞧见顾府马车那一刻,长荣脊背生寒,强烈的不适感,一直有人跟着她们?
“小姐,恭请回府。”
马车前放好了脚蹬,长荣扶着她上了马车,推开车厢后。
马车里坐着玄衣男子,闲散地靠在软垫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也是明晃晃地宠溺,“说的什么书这么好听?听了一下午?”
白知微手一僵,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努力绷着张脸:“顾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