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疯批男二偏执爱 枕流光 18811 字 2025-05-22

虽然看不见,她知道顾卓一直在等她,她出声后,便听到有人划动水面,来到她身边。

细细湿冷的绳索捆在她的左手手腕处,动作轻柔地系了个活扣。

“系个绳,以免我们走散了。”顾卓的声音略显得有些哑,像是极度克制下发出。

白知微想起之前几次,顾卓独自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心情都会变得莫名的差,大概是没安全感吧。

她试着动了动,绳很长,不影响泅水,就随他吧。

“行川,老实告诉我,你想绑我很久了吧。”

水声哗啦,腕间的绳索牵动着她向前,再换气时,白知微才听到,顾卓轻轻“嗯”了一声,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方才的话。

已经隐隐能瞧见外头的亮光,白知微露出头,大口呼吸,“终于逃出来了,我们又逃过一劫。”

“嗯。”寂静的山洞内,剧烈运动后呼吸声十分明显,顾卓声音越发哑了,像是努力从喉咙里发出的一个字。

他已经快一步出了山洞,整个人沐浴在月华之下,上半身露出了水面,灰袍打湿后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精状有力的臂膀,消瘦的腰身,勃勃生机的躯体。

白知微突然意识到什么,往水下又沉了几分,整个下巴埋在水里,苦着脸:“我要怎么出去啊?”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他居然一直收着

暗河在荒山南部最下方汇集成了小潭,在月光下尤显得静谧幽深,水流婉转向着建邺方向流去。

顾卓所处位置处在小潭中央,他打算先上岸探探路,他划动水面往岸边游。

二人以绳索相连,一时之间,白知微差点被顾卓强行扯出去,暴露在月光下,顾卓被绳索

一扯,突然明白,安静停顿,耐心地等待着,白知微急忙将绳索解开。

绳索被牵引出了洞外,漂浮在水面上,她才看清一直绑着她的绳索,竟然是一条鹅黄发带,瞧着十分眼熟。

突然忆起,这是她穿书第一天,她为顾卓固定伤腿时的发带。

他居然一直收着。

当初发带为他固定伤腿,这一次又成了二人能成功逃出暗河的大功臣。

发带的长度不够,顾卓将灰袍袖口撕成了一条条长条,首尾相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绳索,牢牢地绑在他们之间。

顾卓撑着石头上了岸,向前走了几十米,观察地势,他们处在荒山最底部,周围无人烟,没办法借衣服。

他抬头向上望去,荒山上有几处显眼的火光处,那几处便是三极殿的出口,不断有裹挟着火光之人,从洞口往外冲,只求一线生机。

空荡的山谷内,响起痛苦的哀嚎声,尖叫声。

顾卓找了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捡来些许枯枝,快速生了堆火,烤得周围暖烘烘的。

日子已临寒冬,建邺靠北,再过不久,便会迎来第一场雪。

溶洞内的水虽说比地面上的稍好些,但泡久了仍觉寒凉,方才只顾着逃命,还未察觉,白知微在那静静等待一会,只觉得整个人冷得发颤,忍不住地哆嗦。

“没人,你快出来吧,水泡久了伤身子。”顾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白知微动弹一下手脚,反正没有其他人,心一横就往外游。

双手并用往岸上爬,她裹着湿冷的衣服,被夜里冷风一吹,冷得直哆嗦,她跺了好几次脚,浑身仍没有一丝暖意。

抬眼一瞧,顾卓已经在不远处边生了堆火,明亮的火光闪烁着,瞧着暖和极了。

白知微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身衣服已经没眼看了,反正在顾卓面前,已经丢了无数次脸了,不在乎这一次,活命要紧。

她双手抱于胸前,快步靠近火堆。

顾卓背对而坐,姿态闲散地朝火堆里添着木柴,长发散开了,发间隐约间瞧见一抹鹅黄。

再近些,只见顾卓脱掉了外袍,露出里面灰色的中衣,穿得规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再往上那张俊美的脸上系着根鹅黄色发带,遮住了那双温柔潋滟的眼。

他瞧不见?

这么君子?

白知微一愣,顿时胆子大起来了。

“嗯?”她伸手在顾卓眼前晃了晃,手却被准确无误抓住了。

白知微慌忙后退一步,惊道:“啊——行川,你、你看得见。”

顾卓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看不见,会有光影,你一动便有风声。”

“哦。”白知微退后一步,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烤火取暖,歇了好一会,说话才利索,“也不知道施蓉儿她们在哪了?出来了没?”

顾卓宽慰道:“应当没事,施蓉儿比我们更熟悉地形,且方才上岸时,我发现地面上有水迹,有人先行离开了,别担心了。”

“哦——那就好。”白知微拧着眉,出来后先走,倒是符合施蓉儿利落的性格,她妹妹还病着,她断断不会留在这冒险。

白知微抬起头,小心翼翼道:“行川,我们进去后,便有人在洞口放火,我怀疑有人识破了你的身份,想加害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若是被想要害你之人发现……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若是来了追兵……我们还是先走吧。”

“这里不容易被发现,先将衣服烤干,你风寒才好,若是一病,又是半个月,今夜本就不该答应带你出来。”顾卓勿自往火堆里添着柴火,瞧着模样并未将追兵之事放在心上。

此处地势最低,茂密的树林遮挡了踪迹,有心人若是往下仔细瞧,还是能发现他们。

白知微望着荒山上的几处火势,不知多少人葬身火海,幽幽叹了口气。

“知微在担心三极殿中人?”顾卓眼上覆着发带,脸侧向了另外一侧。

白知微只能瞧见他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优美,唇色红润,喉结说话间滚动。

他明明并未瞧见她,为何知道她在看三极殿?

“想救他们?”明明还是一贯温柔的语调,白知微明显察觉他的冷意。

白知微摇摇头,想起顾卓现在看不见,道:“如果有能力,我倒是想救一救,只可惜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比之那些三极殿的亡命之徒,我更想我们俩好好活着。”

顾卓轻笑了一声:“我们?”

火堆前烤了一个时辰,衣服终于干了,她长长呼出口气,总算能见人了。

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只剩下恐惧后的疲惫。

“有人来了。”顾卓面朝着前方,她只能瞧见他抿直的嘴角,“把外袍穿上。”

“我穿着的呀。”白知微一愣,她明明穿戴整齐了,就连头发都挽成了简单的样式,她还未动作,手上便被塞了件灰袍,正是顾卓方才晾在一旁的那件。

这下白知微算明白了,这件道袍在她的眼里不算什么,但在顾卓眼里实在是有碍观瞻,他这是嫌她穿这件道袍暴露有辱斯文。

她急忙将灰袍往身上套,盖住这件道袍。

顾卓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的衣服太长太大,她只得在腰间多系了几个结扣,袖子被顾卓撕掉了一些,她将袖子卷好,露出里面的轻纱道袍,下摆则拖延在地上。

待到她穿好一切,顾卓才慢条斯理地解开眼上的发带。

他的外袍太大,越发显得她腰肢纤细,露出的手臂纤长,灰袍老老实实穿好,只露出细长的脖颈,小巧的下巴。

她和他相识这一月余,不是在逃难,就是在逃难的路上。

难怪会瘦,只要过些时日离开了建邺,日子大约会好过些吧,她会愿意和他走吗?

“知微喜欢建邺?”顾卓熟练地将发带收进怀里。

白知微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老实道:“建邺比之衢州,的确繁华些,生活在这里确实热闹有趣,天子脚下,到处都是大官……”

顾卓轻笑一声:“你怕得罪不起?”

“聪明。”白知微背着手走到顾卓身旁,笑嘻嘻地瞧着他,“若是让我选,我便选个富饶、商贸发达的地方,那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还不用拘束我的言行。

天晴了,我就去爬山晒太阳,起风了,我便放纸鸢,下雨了,我就躲在廊下听雨,若是那里能下雪便更好了,我要在院子里堆几个大雪人。”

白知微双手环抱在前:“就这么大。”

顾卓看看她,又仰着头望天,天幕黑压压地,风也在呼呼地刮,是要下雪地前兆,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地温柔笑意,低下头问她:“你喜欢雪呀?大约就这几日,建邺便会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了。”

“真的,难怪这么冷,到时候若是不忙,记得陪我堆雪人。”白知微双眼放光,开心得紧,仿佛就因为这场未来的雪,扫去了今夜所有的阴霾。

她从小长在南方,还从未见过大雪,现在都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等待着建邺大雪的降临。

顾卓轻声地应了声“好”。

“你方才提过的地方……”顾卓思考一瞬,前世他被封楚王时,封地下辖三洲,其中锦州倒是适合,来往贸易发达,时常有楼兰北羌而来的新鲜玩意,很适合白知微的居住。

若是这一世他安居封地,是否能和她携手白头。

他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只是在此之前还要许多事要做。

“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白知微瞧着顾卓拧着眉出神,一副很烦心的模样,她勾起他的手,“只要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离集市不远就行了,简单吧,别发愁了,你方才不是说有人来了吗?怎么还没到?”

顾卓解释道:“暗卫到了,没出声,他们没过来,我等会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随暗卫回府。”

白知微内心揣揣,已经到了拐卖案紧要关头,她不安心地嘱咐道:“那你记得早些回来,回府后,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一定要记得。”

顾卓点点头答应了,放大声量:“过来吧。”

密林之间终于显现出几十个黑衣身影,面上都未戴面具,但面容都平淡得让人难以一眼记住。

“属下失职,在召集暗卫支援主上时被守城兵将拦截了,拖延到现在才寻到主上。”暗卫单膝跪地行礼。

白知微瞧了好几眼,才认清这人便是之前的暗卫,难道暗卫脸没有记忆点,也是入选项。

“好了,任务完成后,自去领罚吧。”顾卓盯着暗卫瞧了好几眼,又指了指另外的暗卫,“你们几个留下,护送知微回府,切记护她安全,若是出了半分纰漏,提头来见。”

这一点将,基本将暗卫全数留给了白知微,她回个府,哪里需要这么大的排场,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顾卓深深地瞧了她一眼,眼底浓烈情绪翻涌,留下人护她安全,才能让他安心。

“好吧。”白知微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你一定得记住我说过的事,早些回来,我把东西交给你,真的很重要。”

顾卓点点头便是答应了,带着暗卫翻身上马消失在密林中。

白知微站在原地瞧着顾卓远去的背影,右眼皮直跳,她伸手按住跳动的眼皮,想要将这场未知的灾祸拦下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丢了,丢了,有多远扔多远……

白知微回府时,乌云满布,夜幕散去后,天地间还是灰蒙蒙地,瞧着压抑得紧,她一口浊气堵在胸口。

长荣在府门处静静地候着她,左手提着盏宫灯,右手上搭着件厚厚的狐裘。

她一落地,长荣便迎了过来,目光触及她衣服时一愣,连忙将狐裘搭在她的肩上。

“小姐,天寒地冻,快些回屋子吧。”

拨来伺候的侍女想要靠近她,都被长荣挥走了,不让其他人瞧见她的衣袍。

白知微快步回了小院内,屋子里烧着地龙,内里暖洋洋,白知微一进屋子,被暖气一熏,整夜未眠的疲乏劲冒了出来。

她伸手解了狐裘,露出灰布外袍。

长荣好几次欲言又止,接过狐裘仔细收纳着,转头见白知微已经脱了灰袍,露出内里轻纱道袍。

震惊,愕然。

她再也憋不住了:“小姐,二殿下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白知微捂着嘴打着呵欠,往里间拔步床走,努力压抑下生理性泪水,歪着头不解地望着长荣:“奇怪的事?没有呀。”

长荣拿着干净柔软的寝衣,为白知微换上,特意留意了脖颈处,没有暧昧的痕迹。

难道上次亲她家小姐的不是二殿下?

那这次,让小姐穿如此轻浮衣服的人又是谁?

长荣抱着换下的道袍,望向她的眼神越发一言难尽,试探道:“小姐今夜是一直和二殿下在一起吗?”

白知微沾上枕头,恨不能立马进入梦乡,瞧着长荣的样子,便知晓她误会了,解释道:“这衣服是我自己穿的,你想哪里去了,我真是出去干正事了,以后有空再向你解释啊……好长荣,我真是困死了。”

长荣捏紧衣角的手一松:“小姐睡觉吧,起来要喝什么粥,奴婢先让厨房备着,这衣服需要洗净收在柜子里吗?”

白知微头疼,果然长荣误会了,将这衣服当作她和顾卓玩的情/趣了,无奈道:“丢了,丢了,有多远扔多远,记得行川若是回来,无论我是否睡着,都记得叫醒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记得啊……”

白知微仔仔细细交代了,便再也止不住困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便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甜,白知微醒来时,长荣正坐在拔步床外的小凳上。

她撑起身子,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天气还是阴沉沉,云层越发低了,几乎快要贴近地面了。

“什么时辰了?行川回来了吗?”

长荣来到她身侧,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让她靠着舒服些。

“酉时了,小姐睡了一整个白日,二殿下未曾回来……”

这一觉睡得香甜,竟然睡足了六个时辰,疲乏劲一扫而空,她舒服地扭了扭身子,转头瞧着长荣面带犹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行川出事了?”白知微说着便起身下床,心里焦急万分,怎么睡一觉就出事了?

“小姐,不是二殿下。”长荣按着白知微的肩膀,“是楼兰公主,她来了府里,我已经告诉她你还在休息,她执意在大厅等你。”

“哦……”白知微按着胸口,轻轻拍了几下,嗔怪地瞧了长荣一眼,“说话大喘气干嘛,吓我一跳。”

昨夜在不夜城相遇,她客套相邀,原来梁洛嫣当了真。

她不过是个天真的小妹妹,在建邺无依无靠,想找个熟悉的人解闷罢了。

长荣担忧地瞧着她,小心提点道:“小姐,楼兰公主可是来和亲的,和亲对象便是从适龄的皇子中挑选,她来到二殿下府中,还特意找你,难道不是来找你示威的吗?”

“啊……”白知微好笑地瞧着她,“还真不是,她估计就是想找个人陪她玩,她就一小妹妹,她什么时候到的?”

“她都这么高了,哪里是什么小姑娘。”长荣垫着脚比划了一下,又别过头嘟囔,“怎么昨天就不弄些痕迹呐。”

白知微已经自顾自挑好了衣服,选了件鹅黄色的短袄,丝线绣着精致的桃花,领口袖口处都有圈白绒毛,襦裙也是粉白,衬得她越发娇艳。

她比划了一个更高的位置:“她就算再长高些,也只是个小姑娘,你和她计较什么,快过来帮我换衣服。”

长荣帮白知微扣着袄子上的盘扣,打理着裙摆,整理好一切后,白知微坐在梳妆台前,抽着着盒子,“长荣,你有没有见过,我那条鹅黄色的发带。”

长荣拿着金钗的手一顿,就在从内间走到梳妆台这几步路,她已经想好了,八种发髻样式,再选出最华贵的金钗压发,保管能让白知微艳压楼兰公主。

“鹅黄色发带……”实在太朴素了些,长荣后半句话梗在喉咙里。

“找到了,就这条。”白知微高兴地从抽屉里拿出发带,仔仔细细瞧了瞧,确实就是这个,一条在顾卓手上,另外一条便是在这。

因为只余下这一条,后面竟然再也未用过。

“快快快,选一个最合适这条发带的发髻。”

长荣接着这发带,仿佛烫手山芋一般,又见白知微如此欢喜的模样。

只得梳好发髻,左侧簪三支金钗,趁得华贵端庄,鹅黄色发带在发髻后作结扣装饰,为她多添三分俏皮

“公主什么时候到的?”白知微摇晃着脑袋,后面的发带飘动,镜中隐隐约约可见其灵动,她对长荣的手艺满意极了。

“巳时便到了,奴婢已经劝过了,公主执意在大厅等着。”长荣小心为她上好桃花妆面,最后点上口脂,再暗的天色也压不住这一株春日桃花。

“那她岂不是等了我五个时辰了。”白知微面色一变,再等下去,她都快要失去女主,这条大腿了,“快传膳,请她进院子。”

伺候的侍女连忙去正厅请楼兰公主。

夜幕已经完全暗了,也许是一天都没见太阳,白知微有些提不起兴致。

小厅内掌了灯,照的小厅昏黄温馨,若是前几日,顾卓应当会在小厅内看会书,再回他的院子。

已经过了整个白日,居然没一丁点消息。

“白日里当真没人回府?”白知微坐在圆桌前支着脑袋,拧着眉毛发愁,下巴埋进了绒毛,越发显得她娇憨。

长荣只当白知微舍不下儿女情长,和顾卓分隔一会便有了相思愁绪,为白知微倒了被热茶,“真的没有,前厅奴婢派人盯着呐,二殿下一回来,保管小姐第一时间知道。”

“好吧……”白知微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知微姐姐……”清丽的声音刚入耳,梁洛嫣便跨进了小厅,自在地解开了狐裘,露出干净单薄的白色楼兰裤装。

白知微对楼兰服饰不算了解,但这套衣服,在她一个外行看来,实在比较偏向中性。

梁洛嫣熟络地在白知微身边坐下,脸上满是担忧:“知微姐姐,是又病了吗?这个天气不日便会下场大雪,实在冷得厉害。”

白知微见梁洛嫣衣着单薄,让长荣多燃了盆炭火放在她跟前,“昨夜睡迟了,便

多睡了会,我本就贪睡,你怎么不叫长荣把我叫醒,白白多等些时辰,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

梁洛嫣乖巧道:“楼兰常年风雪,我早就习惯了,姐姐没病就好,反正今日天气也不好,叫醒了姐姐也没法在建邺玩,我也没事,等着便等着,还不如让姐姐多睡会。”

话虽这样说,白知微更愧疚了。

厨房传来了晚膳,长荣特意交待了,一半是白知微的口味,另一边则是楼兰风味。

梁洛嫣瞧着高兴极了,取了面纱,露出精致深邃的脸,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侍女隐隐有惊艳声,就连已经见过梁洛嫣真容的长荣,都被美得一晃神。

长荣更觉着白知微危险,若是二殿下被梁洛嫣的美貌迷惑,那白知微怎么办?

长荣的视线不住在二人之间穿梭,梁洛嫣美艳逼人,白知微灿若春花,不比梁洛嫣差,更重要是白知微性子好,还有一手绝佳厨艺。

她家小姐绝对不会输的,长荣在那边眼珠子都快转翻天了,白知微清粥也见了底。

喝完粥扁平的胃里暖洋洋地,只是心里装着事,再吃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白知微热络地为梁洛嫣添了碗甜汤,试探道:“公主,这几日都和大殿下在一起?”

梁洛嫣接甜汤,轻轻抿了口,眼睛高兴地微微眯着,像只餍足的猫。

“来建邺这半个月,确实都和他在一起,不过我们并未做什么,只是一起逛逛建邺,知微姐姐日后若是有空,便你陪我逛,好不好?”

白知微小心翼翼追问,生怕引得梁洛嫣不快,“整天都在一起吗?大殿下有没有提过北边的荒山?昨夜我们分别后,你可和大殿下在一起?”

梁洛嫣停了筷子,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知微姐姐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便是,我的命都是你救的,顾稷白日和我在一起,偶尔会有亲卫来报,一切言论都背对着我,至于荒山,我没听他提过,昨夜分别后,他便送我回了驿站,后来行踪便不知道了……”

白知微低着头,原著中男主顾稷可是光风霁月,光伟正的人物,她怎么会把这些事和他联系在一起,应该不会是他。

梁洛嫣支着脑袋拧着眉,努力回忆道:“不过,我好像记得顾稷说过,他要去尚书府一趟……白日并未去,想来送我回去后,他应该去了那……”

她着急地抓着梁洛嫣的手:“公主,你可记得这位尚书姓什么?”

梁洛嫣视线顺着白知微的手,慢慢挪到她的脸上,嘴角一直带着清浅的笑意。

长荣总算信了白知微的话,梁洛嫣对她真的没有恶意,她们之间相处融洽,谈话间丝毫没有提及顾卓,仿佛今日梁洛嫣当真只是来找白知微叙旧。

不过梁洛嫣看向白知微的眼神,让她觉着有些奇怪,她好似在哪里见过,她转过身思考一会,突然想起顾卓在小厅内看书时,抬眼瞧白知微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这些瞧着可不像什么正经………

长荣震惊,揉了揉眼睛再瞧了一遍,她真的没有看错。

楼兰公主眼里满是深情,缠绵。

所以这位楼兰公主的目标,一直都是白知微,长荣手心冒汗,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奈何白知微丝毫不觉,正焦急地等着答案。

梁洛嫣目光从未移开过白知微身上,嘴角含笑道:“这个倒不清楚,不过朝中的尚书就几位,应该很好打听,知微姐姐,我帮你问问,明日我便告诉你。”

白知微轻轻摇了摇头,梁洛嫣不过是异国公主,她这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想从梁洛嫣那得知消息,分明是在为难她。

白知微失望地松开手,长叹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应当是我多虑了,你等这么久了,肯定饿了,快再多吃些,这些都是楼兰、你家乡的味道,你试试……”

梁洛嫣心情愉悦,筷子动得飞快,眉梢嘴角都带着笑意。

“我等会儿回了驿站,便差人去探听消息,不妨事,反正明日,我也想过来找姐姐玩。”

白知微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喜道:“真是谢谢公主了。”

梁洛嫣手放在白知微旁,手亲昵地挨着她手侧,原本只是姐妹之间的亲昵小动作。

白知微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强忍着不抽回手,大约梁洛嫣的手太大了,骨节比一般女子修长,她有些不适应。

晚膳后,梁洛嫣又留在小院子里和她叙旧,聊着楼兰的事。

小厅内烛光照的柔和,气氛温馨和谐,而身处摇曳烛光下的美人,更让人说不出一丝犹豫的话来。

“这是什么?”梁洛嫣仿佛对小厅内的一切都有感兴趣,她已经绕到小厅的右侧,那里放置着矮塌,上面放着几卷古书。

矮塌位置和她的卧房错开,又隔了屏风,生病那段时间,顾卓有时会在那看书或者处理公务陪她。

她自小便对读书写字没兴趣,所以就算病好了,也从来没去那个角落待过。

矮塌的书桌上放着本厚厚古籍,书页似枯页般昏黄,页角也多有残缺,书页是翻开的,梁洛嫣开心地拿起古籍。

古朴的书皮上写着《摄生总要》四个大字,瞧着模样倒是像医书,顾卓无事为何会看医书?白知微没想明白。

“让我看看知微姐姐,平日都看些什么书。”梁洛嫣拿着书卷踱步过来,“益女丹,男子服用可作助兴,女子服用则身怀异香,身若浮水,兴致高起,若强行凉水压抑,而后每月药性复燃,直至药性完全消亡。”

梁洛嫣念完方察觉她念了什么,自觉失仪,连忙将古籍放下。

白知微越听越是心惊,这药和她所中之药,怎么会如此的像?她恨不能找系统质问一番,然而碍于她人在场,只得作罢。

不过,顾卓为何会这么巧,翻到这页。

梁洛嫣委屈道:“知微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为什么会看这本书,这些瞧着可不像什么正经……书”

白知微慌忙解释道:“不过无聊的时候翻翻,看着这药写得新奇,所以便停下看了看,都是些无聊的杂书,你快别看了。”

冷风灌入,吹走这一屋子的尴尬,侍女掀开厚厚的隔风门帘,慌忙跑了进来。

“小姐,有二殿下的消息了。”

等了半晌,总算来了消息,白知微急道:“快说……什么消息?”

“建邺都传遍了,说是二殿下昨夜闯了闻尚书府,兵戎相见,将闻尚书嫡子吓死了,闻尚书立马进了宫,告了御状,二殿下被扣在宫中,所以才未回府。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奴婢还听说……”

白知微皱着眉急道:“还听说什么?”

“城郊那座荒山,昨夜起了场大火,将内里的污秽都暴露了出来。

荒山底下有天然的溶洞,有人将其拓宽,在里建了座三极殿,做尽了坏事,开设赌场,养着血腥打手,又设暗娼馆,最重要的是这些男女,均是拐卖而来的良家人,这正巧是陛下最近大力追查的拐卖案。

而且坊间都在传……二殿下便是三极殿主。

陛下今早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

白知微一愣,变故怎么发生得如此突然,明明昨夜她听到顾卓,唤三极殿主作闻文翰。

怎么传成了顾卓是殿主,肯定是搞错了。

对,一定是误会。

只要将账本拿出来,就能洗脱他的冤屈。

白知微追问道:“怎么会在御书房这么久?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侍女对此后之事便不知了,连忙摇了摇头。

梁洛嫣道:“今早我也进了趟宫里,大殿下也进了御书房后,便没有再出来,他们应当是有什么事商议。”

“顾……大殿下也进去了。”白知微紧张地捏着手心,眉头紧锁。

原著中就是这次御书房

谈话之后,顾卓便失了君心,围猎事件后,导致了他被驱逐去皇位候选人,被封楚王去往封地。

那时原著中的白知微登场,玉佩作要挟,强求了和顾卓的姻缘。

一边是男女主的佳偶天成,一边是男配和女配的怨侣相杀。

当真走到那一步,她会被这个世界扭曲回归正常故事线吗?

毕竟前几次,她明明做了无数的努力,故事线还是扳正成原本的轨迹。

幽居别院,突然暴毙,这是她原本的结局。

白知微内心涌现出惧意,她不想死啊。

她拧着眉,要怎么才能进宫呐。

突然,灵光乍现,白知微犹豫道:“公主,你是不是有办法进宫?我有急事想要进宫一趟,你能不能帮帮我。”

梁洛嫣早就瞧明白了:“知微姐姐,何必担心,顾卓毕竟是皇子,就算留在御书房也不会怎么样,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了。”

在白知微恳求的眼神下,梁洛嫣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拿出了块质地莹润的玉牌,放在她的手心里,玉牌上面写着一个顾字。

“这是大殿下的玉牌,有了它便可以自由的出入宫门。”

“多谢公主,日后我定请你到建邺最好的食府吃饭。”白知微连忙将玉佩收入怀里,“我便不多陪你了,长荣快备马车,我要进宫。”

白知微行色匆忙,梁洛嫣伸出的手落在半空,那句我陪你去,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白知微将账本包裹了好几层,才放心地捂在怀里,出了房门才觉得这天已经十分寒冷,连忙钻进马车里,躲避寒风。

顾卓府宅离宫门,驾马车不过大半个时辰,白知微在马车里想着措辞,直接闯御书房不妥当,若是能将证据交给顾卓的母妃,由她出面解决,应当是最好的办法。

记忆中那个视爱情如生命的女子,会帮她吗?

白知微一下子没了底气,手紧紧攥着账本,她之前已经查看过了,记着鬼峰寨拐卖人口的收入,还有鲁瞑和他的暗处之人往来书信。

书信下面单留了一个“闻”字,这倒是和三极殿主闻文翰对应上了,只要对比笔迹,就可洗脱冤屈。

“小姐,承德门到了。”马车停下了,长荣小声的唤着她。

“好,你们先回府吧,在这里等也太冷了,等会我和行川一起回来。”白知微将账本抱在怀里,有了几分底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冬日里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冷得一哆嗦。

长荣担忧道:“方才走得太急,竟然忘了拿件狐裘。”

“皇宫里的地龙烧得旺得很,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快回去吧。”白知微笑得朝长荣挥手,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消散,只剩下对于未知的恐惧和担忧。

巍峨的宫门口,她只能看见皇宫宫殿的一角,直直地指向苍穹,和这快要压境的乌云连到了一块。

白知微急急向前,行至朱红宫门口,御林军身披银甲,手握长缨枪,金刚怒目道:“你是何人,胆敢深夜擅闯宫门。”

白知微稳住心神,拿出怀中玉牌给御林军看过,道:“我乃衢州刺史之女,我想求见德妃娘娘,麻烦将军通传。”

御林军将领见她乘的是二殿下马车,手握是大殿下的令牌,找得人却是德妃,这人到底是何路数,一时间拿捏不定。

“德妃和大殿下均在御书房,你若想见,须得先行通传才是。”御林军将领手一挥,招了一名兵卒。

白知微讨好笑道:“将军,我跟着他一起去吧,若是不能去,我立马回来,保证不耽误你。”

将领皱着眉,下巴一抬,算是应允了。

白知微跟着御林军,走在皇宫之内,白日气派恢弘的宫宇,只剩下肃穆阴冷。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座高大的宫门前站定,御林军走至宫门前,和前面的小黄门小声说着白知微的目的。

说话间,一名女子着黛色华丽繁琐宫装,头戴宝石冠,姿态娴雅地从大殿内走出。

岁月何其善待她,她的模样和碎片中并无差别。

比起当初诡异的天真浪漫,现在更加正常,甚至能称得上端庄,娴静。

白知微几乎不敢把她和碎片中联想在一起。

孟静姝似乎瞧见了她,温温柔柔朝着她笑了笑,便朝着另一方向走。

白知微高声唤道:“德妃娘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来人似乎和她一样冷,她再……

两名宫女提着宫灯,在前为孟静姝引路照明。

孟静姝看清了白知微的动作,转了步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在她身前几步停下脚步。

孟静姝歪着头,好奇道:“刚才是你在唤本宫,何事?”

白知微福了福身子行礼,蹲下身子的瞬间,佩戴的玉佩从裙褶中露了出来。

“德妃娘娘。”白知微停顿一会,面带犹豫,手缓慢地抚上玉佩,“我名唤白知微,不知您可还记得我娘——宋书文,当年你们患难相逢,相互扶持走过困苦的日子。”

孟静姝她的话引导,是陷入的回忆中,回过神时,娴静的脸上带着几分慈爱。

“原来是宋姐姐的女儿,本宫就说怎么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喜欢。”孟静姝走进几步,目光落在她的玉佩上。

白知微立刻解开玉佩递上:“母亲临走前,曾经告诉我,若是日子实在艰苦,可到建邺来寻求德妃娘娘的庇护。”

“宋姐姐已经走了……”孟静姝面露悲戚,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身后的宫女连忙扶着她,稳住她的身形,“傻孩子,你娘亲难道没有告诉你,这块玉佩是……”

“我知道……此乃定亲玉佩。”白知微抬头望向孟静姝,“我和二殿下在衢州相识相知,此番我便是为了二殿下而来。”

孟静姝一愣,她是知晓顾卓带了名女子回府,但具体的来历她倒是没有去深究。

“哦?为他?”孟静姝回头望着御书房方向,“还是先不着急见他吧,现在他有些麻烦,等他处理好了,再说吧。”

“我听闻二殿下陷入了拐卖案和三极殿风波,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此事和他无关,德妃娘娘,可麻烦您将证据呈于陛下,为二殿下洗脱冤屈。”白知微小心翼翼地将账簿拿了出来。

孟静殊见了既不上手接,也不应话,犹豫了一会,“你当真打算为顾卓请命吗?就算得罪皇权也再所不惜吗?”

怎么就牵扯上得罪皇权了,白知微不解道:“什么意思?这只是真相而已。”

孟静殊长叹口气:“难为你为顾卓能做到这种程度,那我便带你进去吧。”

孟静殊施施然向前,白知微低着头跟上,只能看见华丽的裙摆。

虽然没听懂孟静殊的意思,总算有了呈递账簿的办法,事态总算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白知微低着头跟着孟静殊走进大殿,被内里暖气一熏,脑子发懵,更紧张了。

她压根不敢抬头,低头数着地面金砖。

“爱妃为何去而复返?”

威严地声音响起,白知微被吓得一哆嗦,本能想跪下去。

“陛下,臣妾方才在殿外遇到小姑娘,她有隐情要禀告陛下。”孟静殊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冲着她招招手,“来,知微,你来说。”

白知微“噗通”跪在地上,视线压根不敢直视皇上,只能看见那片明黄绣着金龙的袍角,骇人的气势充满了整个大殿,她控制不住的哆嗦。

她掐着手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压下害怕,努力镇定道:“臣女白知微,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皇子之事另有隐情,他是被冤枉的。”

顾修远像是被挑起了几分好奇心:“哦——隐情,说来听听。”

白知微细无巨细交代了昨日总总,尽量将一切说得明白。

逛不夜城时,偶遇了男女行迹可疑后,发现荒山后的三极殿,再到挑开三极殿主面具,发现其

人是闻文翰,最后发生大火,慌乱逃离。

“就是因为此,二殿下才会夜闯闻尚书府,他并非无缘无故,便带兵进了尚书府,陛下明鉴啊。”白知微恭敬地再叩首,才敢抬头望顾修远。

顾修远坐在龙椅之上,顾卓和他的五官七分相似,比之顾卓温润的气质,顾修远的气势更加盛气凌人,长期身处上位者的威压,这一点顾稷倒是很像他。

顾修远支着头,见她如见蝼蚁,面无表情道:“这些不过你一面之词,实在难为证据。”

“陛下,等等,我有证据。”白知微将账簿高高举过头顶,“之前在衢州剿灭鬼峰寨山匪时,我曾经偶尔发现了一本账簿,鬼峰寨和其他人往来书信,当时事态紧急,我便将它放在我这了。

今日,我听闻二殿下被陷害,突然想起这本账簿,翻看书信时发现,和鬼峰寨来往之人落款一个‘闻’字。”

小黄门走了下来,取走了她手上的账簿,呈到顾修远桌前。

顾修远一页页地翻动,脸色也越发难看,但还是将所有都翻完。

白知微偷偷瞧了一圈,没有发现顾卓。

不是说他在御书房吗?怎么没看见他的人?

白知微稍稍再将头抬高些,殿后方似乎有一高大的人影,她想再看真切些,人影却消失不见了。

顾修远扶着桌子站起,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几封伪造的书信,来蒙蔽朕。”

白知微不敢置信道:“陛下,这些书信真是我在鬼峰寨中寻到,绝非造假,请陛下明鉴。”

“闻文翰自小便陪在稷儿身边伴读,他的那手字我从小便认得,文翰既然是你的好友,稷儿,你也出来认一认吧。”

须臾,大殿后之人慢慢走了出来,男子着华贵金纹长袍,面上的狂妄自傲收敛了八分,只剩下恭敬,“父皇,文翰英年早逝也就罢了,竟然有人还要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一直在后殿的人是顾稷,压根不是顾卓,白知微更慌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稷走到顾修远身边,仔仔细细地辨认字迹,越看他越是心惊,面上还只能维持镇定,这字迹确实非闻文翰所书,但却是他身边的另一位幕僚,不知为何落款却留的一个‘闻’字。

好在这位幕僚出生乡野,这御书房应当无人识得他的笔迹。

且方才顾修远明显是站在他这边。

顾稷强装镇定道:“禀告父皇,这实非闻文翰的字迹,这账簿也可移大理寺,进行查证,还文翰一个清白。”

听到此,白知微身子不可克制地发抖,不是闻文翰,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瞧着这墨迹很久了,应当不是现作假。要么是正如此女所言,她受了蒙骗,所以才做出这等错事,要么便是她蓄意谋害,谋划已久……”

顾稷一派温和模样,一番言论倒是将矛头全指向了白知微。

白知微辩解道:“陛下,这账簿是真,信件也是真……”

顾修远打量着白知微:“稷儿言之有理,夜闯宫中本就是错,便罚你去外面跪着吧。”

“陛下,外面快要下雪了……雪地里跪会,恐怕人都没了。”孟静殊走到顾修远的身边,却对账簿书信一副不敢兴趣的样子。

“我向来看不懂这些,我能带她进来,也是因为她母亲,是我还在荣州患难姐妹,我记着她的那份情谊。”

孟静殊提荣州这段岁月,摆明是想将这件事揭过去,顾修远对她本就有愧,怜爱地瞧了她一眼,退让道:“便跪两个时辰,小惩便可,出去吧。”

孟静殊歉意地瞧了她一眼,白知微知道她只能帮她到这了,小黄门已经引她去殿外小角落。

离了烧着地龙的宫殿,白知微才发觉外面已经这么冷了,夜晚的风呼呼地吹。

“快要下雪了?”

小黄门没有理她,只是在白知微面前摆了一个沙漏,手里提着一盏宫灯,面上满是不屑,声音又尖又细:“姑娘,咱家便守着你跪两个时辰,这沙漏漏下两次,便是结束了。”

“多谢公公。”

白知微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咯得膝盖又疼又冷,跪了一会就腿就软,她悄悄偷懒跪坐在腿上。

小黄门声音活像淬了冰:“姑娘,别让咱家为难,陛下说了是跪两个时辰,不是在腿上坐两个时辰。”

语毕就将沙漏倒着往回漏了些。

白知微只得撑着膝盖,身子跪得笔直。

她现在都还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一步,她被人骗了。

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可谁会知道她手里有账本?顾卓到底去哪了?

膝盖好痛,跪着可太难受了,早知道她就应该待在屋子里睡觉。

好冷,阴寒的风刮着她的脸颊,她衣服压根不抗风,冻得她的身子直哆嗦,牙齿直打架。

寂静的夜里,只听见沙慢慢往下漏的声音。

“姑娘,好好跪着吧,才过了半个时辰。”

温度慢慢从她身上流失,白知微努力将她蜷缩成一团,抬起迷蒙的眼瞧了瞧沙漏,才漏下一半的细沙,原来才过半个时辰,她以为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微风扬起雪花在空中飞舞,瞧着漂亮极了。

她期待多时,建邺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雪花慢慢飘落在她的发上,眼睫上,肩上,开始点点积雪还会被她的体温,融化成水滴融进她的衣襟里,夺取她最后的一丝体温。

而后雪只会慢慢在她的发顶,肩头堆积。

她仿佛是堆在雪地里的一个雪人。

越来越冷了。

她甚至清晰地感觉死亡正在逼近。

她期待多时的这场雪,似乎能要她的命了。

就在她双腿麻木,身体不住寒战时,她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倒时。

“姑娘,两个时辰到了,你请回吧。”

终于到了。

眩晕,迷蒙。

越来越沉的身体。

白知微挪动身子,挣扎站起,却加剧了栽倒的速度,就在她快要落地时,却被一双手给接住了,可她睁不开眼,也感受不到来人的体温。

来人似乎和她一样冷,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60章 第六十章她应当身在锦绣丛,不沾风雪……

顾卓以雷霆手段迅速将此事料理了,他不是不明白顾修远的心思,他是太明白了。

前几年战乱时,他是顾修远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刀,为他冲锋陷阵,收复大晋破碎山河。

如今天下平定,儋州旧臣以从龙之功自居,越发放肆,有些已然成了这锦绣山河上的腐肉蛆虫。

顾修远想要利用他刮掉腐肉,又不伤其根本。

闻家此事便是敲山震虎,要做到恩威并施,既要给儋州旧臣震摄,又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顾卓进御书房前,抬头望了望天,冷风迎面刮过,风雪已至,片片雪花飘落。

瞧着样子是场大雪,过了今夜,地上积雪恐有三尺厚。

若是处理快些,回府正好可以陪白知微堆雪人,想到此,他心中一暖,抖了抖身上的风雪,大氅都未来得及取下,就往御书房走。

迈进御书房那一刻,心头突然一紧,余光瞥见殿外偏远角落,小黄门提着宫灯,只照亮了昏黄的小角落。

小黄门身后正跪着一人,他将跪着人的身子挡了大半,看不真切只能瞧见粉白色的裙角。

许是后妃犯了什么错。

顾卓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此间事了,便能回府。

他快步进了御书房,房内只有顾修远和顾稷二人在书案后,顾卓躬身行礼,朗声道:“儿臣参加父皇。”

修远正提笔在宣纸上游走,嘴角噙着笑:“这么快就回来了,行川,案子办得如何?”

“禀告父皇,儿臣已经将此案查明,证据全部移交大理寺黎大人审问。”

顾修远挑眉道:“甚好,此事可还牵扯到什么人?”

顾卓道:“证据所有指向,闻大人嫡子文翰所为,闻大人是否知晓,还不得知,只能静待黎大人审问接过。

儿臣抓捕时闻文翰畏罪自杀,闻大人满口胡言,道父皇寒儋州旧臣的心,儿臣已安抚儋州旧臣。

儋州旧臣闻讯均表明此事乃闻家之事,他们不曾参与其中,请儿臣将此事查得清楚。”

顾卓停顿一瞬:“此事确实未牵扯到其他人。”

“甚好,果然将此事交给你来办,没让我失望。”顾修远笔一停,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冲着顾卓招手,“如此说来,我刚才倒是没有罚错,行川,你且上来瞧瞧。”

顾稷站在身后附和道:“父皇乃真命天子,如何会错。”

强烈的不安萦绕心间,他起身上前。

书案上放着一本墨蓝皮的账簿,三指厚,书页微微翘起,之前应当是被人卷起,放在怀里妥善保管。

这本账簿他在白知微那见过,被她宝贝似的藏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他知道殿外,跪着的人是谁了,是白知微。

他的双手用力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强忍着,镇静道:“父皇,何意?”

“方才一女子擅闯了御书房,拿着这造假的证据来救你,实在可恶,父皇仁德,只罚了她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瞧着顾卓突变的脸色,顾稷心情大好,装模作样的解释道。

雪地里跪两个时辰,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都受不住。

更何况她,一场风寒都病半个月。

顾卓辩解道:“闻文翰确实有罪,她也不算错。”

“行川,你是认得闻文翰的字迹……”

后面半截还未说完,顾修远抬头,已经没了顾卓的身影。

他长叹口气,他越发肯定自己的决策,不能选顾卓,顾卓和他的母亲太像了。

至情至性,难为明君。

顾卓抬腿就往外狂奔,心从未如此乱过,他万分后悔,方才他为何不停下多看一眼。

从殿内到殿外不过几十米,几息的功夫,殿内暖如春日,殿外严寒凌冬。

小黄门站在屋檐下,风雪未沾身。

轻蔑的一声:“姑娘,两个时辰到了,你请回吧。”

抬眼便瞧见顾卓难看脸色,看向他的眼神淬了冰,这哪里还是待人温和有礼的二殿下,慌乱跪迎。

“二殿下,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早就见惯了,宫里这些奴才的趋炎附势,一脚将人踹到风雪里,一股气梗在喉咙,只发出声怒吼:“滚——”

小黄门连滚带爬地离开。

“两个时辰啊,知微。”

白知微听不见一般,并不回答他,她的发梢,眼睫上覆盖着层冰碴儿,发髻肩头被细雪覆盖。

她整个人在都在发抖,身子不可控制往下栽。

他急忙去接,触碰到肌肤如同霜雪一般。

他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心疼到无法呼吸。

“知微。”

无人应他。

他慌张将她扯到怀里,温柔地拂掉她头上的细雪冰渣,温热的脸颊冷得像冰,唇色白中带着青。

她不该是这样,她应该调皮地在他怀里醒来,告诉他:“行川,吓坏了吧,我骗你的。”

不应该如此了无声息。

无形地桎梏在他的喉咙。

他颤抖着,手扣在她的手腕处,微弱的脉搏。

他稍稍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揽着怀里,大氅包裹住她冰凉的身子,飞快向着宫外跑,身形快到了残影。

出了承德门,便瞧见府上的马车,挂着一盏昏黄的宫灯,静静停在角落等候。

顾卓快步上了马车,发出巨大的声响,长荣本靠在马车里打瞌睡,被声响惊醒,睁眼便瞧见顾卓脸色阴寒,被这外面的风雪都要冷上三分。

视线往下便瞧见,黑锦大氅下严严实实捂着一人,顾卓一动作露出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不同于平日的活泼灵动,这张脸上只有死气沉沉的灰白。

长荣慌张道:“二殿下,小姐这是怎么了。”

马车内放置着脚炉和暖炉,内里烘烤得暖烘烘地,顾卓才敢稍微松开些,露出白知微的头透气。“驾车回府。”

长荣连忙退出了车厢,坐在车辕上,同车夫一同驾马车。

顾卓坐在脚炉处,将暖炉挪动到一处,烤得他后背冒汗。

白知微被冻得方才连求生的本能都没了,体温回笼些,她至少知道本能的寻找热源,方才松开的距离,一下子被填满。

幽闭的空间内,一缕异香传来,不同于白知微之前雨后草木的味道,这味道更类似于果子完全成熟的芬芳。

衢州那夜,白知微的表现便很不同寻常,他翻遍古籍,找到一种和她相似的病状。

真的是中药了吗?

他揽着她腰的手用力收紧,将她用力压向自己。

马车压过石子,颠簸了一下,白知微不舒服地皱着眉,迷蒙间竟然还睁开了眼,眼底满是散不开的水雾,瞧见他愣了一会。

“行川……你、你回来了,对、对不起,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说完便又晕了过去,一时之间,顾卓甚至分不清白知微方才是真的醒了,还是真是一时的梦语。

顾卓自嘲地笑笑,这哪里是白知微错了,分明是他错了。

他和白知微待了不过两月,竟然也似她般天真了。

他竟然想着,当了顾修远的剜骨刀后,功成身退,退居封地,和白知微携手一生。

他的视线落在白知微脸上,眼神温柔缱绻。

最开始白知微贪财又胆小,他以为她来到他身边为了富贵荣华,而后发现她跟随回建邺,想得是许是看上了他皇子的身份,搏一搏这权势。

可是,胆小之人竟然为了他闯了御书房,怕死之人差点冻死在她最期待的大雪里。

何其可笑。

他的手放在她的脸颊处,好在回温,不似方才般冰凉。

似发问又似自省:“白知微,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懂,你告诉我好不好。”

无人应他。

他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难道真的只要一个我吗?”

落在白知微脸上的眼神温柔深情,慢慢变得偏执。

顾卓握着白知微的手,冰凉比他的体温低太多了。

“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一次了,绝对不会。”

他可以成为磨刀石,他人手中利刃,他都不在乎。

但白知微不可以,她应当身在锦绣丛,不沾风雪。

“二殿下,府邸到了。”长荣小心翼翼瞧了瞧车厢门。

大氅将白知微裹得严严实实,顾卓身形一动,抱着白知微快步往院子走,长荣提着灯快步在身后追。

等到长荣进到屋子里,扶着腰大喘气时,白知微已经好好躺在拔步床上,她被裹成了蝉蛹状。

“长荣,过来帮她换衣服。”顾卓说完便退到小院子外,长荣只隐隐约约听到。

“请大夫,熬姜汤,送热水进去……”

长荣急忙找来干净地寝袍,替白知微换上,上半身的袄子被雪水浸湿,下半身粉白的襦裙上满是血痕,膝盖红肿溃破,瞧着可怜极了。

换好衣袍,请了大夫,长荣为白知微上完药,长荣将锦被搭在白知微身上,退进小厅内。

顾卓正站在矮塌旁,他面窗而站,经过一夜的大雪,乌云已经全部散尽,天边隐约有了一抹霞光。

顾卓手拾起矮塌上的古籍,面色不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这书谁动过了。”

长荣忆起白日里,梁洛嫣看向白知微的眼神,顿感不妙,连忙想要上前为她辩驳几句。

顾卓身侧站了名一等侍女,“白日里,楼兰公主来过,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和白小姐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顾卓握着书卷地手一用力,书卷一下子炸开,吓得侍女后退一大步,“将矮塌撤了。”

长荣心道:完了,二殿下定是知道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