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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人间没了,晏归还会回归到这个世界吗?

……

她根本没有想太多,就冲入了漫天的怨气之中。

怨气很快就将她淹没,撕扯着她的身体,她在怨气中碎成齑粉,浑身剧痛,可这种疼痛却不及她内心之万一。

她的神魂紧紧搂着所有怨气,不肯让怨气流出弥渡山。

一旦怨气流出,人间被毁,晏归就再也没希望回来了……

后来,所有的怨气都消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在月色中重新凝聚神魂,涅槃重生,浑身白羽褪去,凝成了如火一般的凤凰羽翼,神识无比开阔,世间最细微的变化都能被她察觉……

她的修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能同天道交谈,可是,她一颗心却空落落的,只剩下前所未觉的孤寂——

这世上真的没有了晏依。

世界很大,却在她眼中瞬间失去了颜色。

“你该飞升了。”天道催促她。

她却不肯,只痴痴望着前方:“我要等她。”

“你再留在这方境地,力量为天地不容,纵然成了神,也终归会为我扼杀。”天道语气威胁。

“我要等她。”

“她不会再回来了,而你已经成神——”

“如何让她回来?”

“那你自戕吧!”

天道似乎从未遇到过像她这样固执不肯成神的人,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愠怒:“神自戕于天地,神魂俱灭,可换时空倒流,万事重来……”

凭什么?

她垂下头,终究没有飞升去另一界,却也没有同天道说的那样自戕。

若是自戕换来了晏归回来,她也不能和晏归在一起……

她给自己一万年的时间。

如若万年里等回来了晏归,她就将晏归绑在身边,再也不分离。

而若是晏归没回来,她就陨落掉这一条命,换晏归回归……

可万年的孤寂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在思念与怨怒中一年年迷失了自己:晏归当年是不是在哄骗自己?

晏归到底还有没有活着?就算晏归还活着,她那般洒脱的性子,会不会还记得自己?又会不会有了别的伴侣……

天道无时无刻不在惩罚着她,逼迫着她让她依照规矩飞升。

她承受着重重吞噬,始终不愿意飞升,甚至将自己分成几份:躯体长眠于魔域,神魂守着弥渡山,而每过一段时间,预感到世上有大劫将至,她就会分化出一个身体去往晏归一手创立的门派,替晏归守护着这三界……

她不知道这一万年她是如何过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总觉得晏归会回来,脑海里不停地出现幻影,后来失望多了,她浑浑噩噩,觉得生无所恋,于是开始沉睡。

但她没有沉睡的时候,那些过往的记忆却总在折磨着她。

万年的光阴实在是太长了,她的力量在一次次分化中越来越弱。

她化出来的分身力量也越来越差,到了最后,分身甚至忘记了晏归。

她觉得这样也好,这万年的时光里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甚至也以为她对晏归已经没了爱,她只想着疲倦地抵达给自己限定的万年之期,将最后的灵魂献祭给天地,全了这段感情。

或许,在她消弭在世界的最后的瞬间,她真的能唤回晏归,还能再见晏归一眼……

可这个叫作贺楚的分身心动的频次愈发频繁,甚至唤醒了她。

晏依有着和晏归完全相似的性情。

面对晏依的时候,她的心跳似乎又恢复了跳动。

可她害怕这是她的又一场幻梦。

她不敢相信晏归真的回来了,怕再一次迎来无休止的失望,于是宁愿自我蒙蔽。

比起那万年来锥心刺骨的思念,那被怨气入体,粉身碎骨的疼痛,似乎也就那样,并不算特别疼痛了。

可此时对上晏依的视线,想起那些漫长岁月中的委屈,她忽然间就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依依,我疼。”她垂下眼,掩下眸子里那些因为想起过往趋于慌乱疯狂的情绪,紧紧握住了晏依的胳膊。

晏依心中原本有无数疑问,可看到晏依的模样,想起自身的孟浪,晏依红着脸,慌忙扶着贺楚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贺楚也不说话,只娇娇弱弱倚在她怀里。

晏依心中越发懊恼后悔。

毕竟这段荒唐的记忆里,贺楚有好几次红着眼、仰着修长的脖颈,脸颊酡红,似是难耐地娇滴滴喊她“依依,求你怜惜我”,她见到贺楚这个样子,完全克制不住冲动……

但现在想来,贺楚很可能不是勾引她,是真的觉得她力道太重,很难受。

“楚楚,是我情难自制伤了你,我日后会多加注意,等会我就回去给你上药……”她垂着头诚恳地道了歉,本以为依照贺楚的大度,会很快就原谅她——

然而,贺楚抬眸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却是点了点头,从乾坤袋里拿出几本册子塞给她:“依依,你确实需要学一学。”?!

晏依瞪大了眼:贺楚这是什么意思?

晏依原本对自己昨晚的表现很满意,虽然这是她的第一次,但或许是做过太多乱七八糟的梦,她感觉自己比梦里生涩的模样要好上太多。

贺楚昨晚看起来明明也比较舒服的,如今居然开始批评她的技术……

晏依心中极为不服气。

贺楚身为躺着的那个,自然不知道她尽的努力!

但前一晚她确实看起来有些疯狂,而且,晏依也不舍得对贺楚讲重话——

于是,晏依只捏紧了这几本册子,低声嘟囔:“楚楚,你也知道我资质驽钝,自然没你这么通透聪慧,要不你试试你今晚在上头?”

她一直知道贺楚十分聪明,但她就不信贺楚各个方面都天赋异禀,贺楚那般规矩刻板的人,估计觉得自己弄疼了她才觉得自己技术不好,贺楚如果在上头一次,才会懂得她的难处。

这样的事情,本就不是一下子就能磨合好的。

晏依红着脸想:等贺楚在上面了,她也要想尽办法勾得贺楚失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内心有种笃定,虽然她不懂勾引人的技巧,但大概是贺楚往常为了她破例太多,她有信心这次也能勾得贺楚失态……

师姐如今这个病恹恹的样子,再怎样也折腾不出风浪来!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贺楚抬起头,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这一眼深藏着无尽欲望,晏依对上她的视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突然对上了猛禽的小兽,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

“依依是认真的吗?”贺楚慢慢扬起了唇:“你可不要后悔……”

晏依眨了眨眼,生出的那点子畏惧在对上贺楚的视线后瞬间消散殆尽——

她就不信了,贺楚之前表现得那么害羞,如今又是娇滴滴的模样,她会比不过贺楚!

“我当然是认真的,”晏依假笑,喂贺楚吃着饭:“师姐可要多吃些东西,小心等会没有力气……”

贺楚的眼眸一时间愈发深邃。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垂下头喝着晏依倒在她碗里的汤:“依依,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晏依憋起了笑——贺楚如今越是嘴硬,等会入了夜,贺楚实践起来肯定越打脸!

想到这,晏依便也没有和她争执,专心地喂贺楚吃饭。

师姐的气色似乎好了些,不再是先前那般病恹恹没有血色的模样。

前一晚上贺楚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她得好好给贺楚补一补……

晏依点了好几道贺楚爱吃的菜,不停地投喂着贺楚,直到贺楚过来亲她一口,叹息:“依依,我真吃不下了。”,她才红着脸停下了投喂。

此时华灯初上,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晏依想去看看百姓们的情况,也想探听七星图的消息,便打算去街上走一走。

她原本想让贺楚在客栈歇息的,毕竟贺楚已经累了一晚上。

但贺楚一定要跟着她,而且她目前看不出“魔种”的存在,问贺楚方法,贺楚也是讳莫如深的模样,想了想,晏依便也随了贺楚。

她搀着贺楚在街上慢慢散着步,心情却越来越沉:贺楚传来的消息并不怎么乐观——仅仅过了一夜,有些人身体里的魔种便几乎深入了骨髓,寄生速度几乎超出了人类想象。

究竟是哪里出了意外?

晏依忍不住跟紧了之前在酒楼里说话的那个男子。

男子出了酒楼之后就往家里赶。

他明明长了副极为温和的相貌,脾气却十分暴躁,路上有人不小心和他撞了一下,他差点就和那个人打了起来。

晏依跟着骂骂咧咧的男子回了家。

而几乎是一进男子的家门,晏依就发现问题所在——

“是这符的原因?”晏依皱起了眉,忍不住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她前一日在神庙里领的祝祷符咒。

她当时就感觉到这符咒有些奇怪,但总体的绘制路线并没有出错,她当时也没有察觉出异样。

可如今那男子端端正正将符咒正贴在了墙上,于是某些问题就显现了出来。

那道符咒完全破坏了房子里的风水流动,让人容易焦躁暴怒。

而不良的情绪,恰恰是滋养魔种的补药温床……

这些符咒是由君长老亲自派发的。

身为弦音阁长老,君长老是真的看不出这些符咒的异样吗?

还是君长老已经看了出来,只是在背后筹谋其余事情?

可这些百姓们的死活就不用管了吗?

了解得越多,晏依就越觉得君长老和之前嫉恶如仇的方洛哥哥不同。

她真的更宁愿自己没有认出君长老来,那就不会面临这般深切的幻灭。

晏依深吸了一口气,纵然知道自己即便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太多事情,却仍是伸出手,悄无声息地在那道符咒上添了一笔。

这一笔落下之后,房间里的风水格局瞬间一变,宛若春风拂过,一扫之前的晦涩之态。

原本满目狰狞、正在和妻子吵架的男子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连忙和对面泪流满面的妻子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像是中邪了……”

晏依松了口气,又开始往别的房子前面走。

一旦发现别的房子上方有粘贴同款符咒,她就抿着唇改掉符咒的格局。

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只能缓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可是,能拖延一刻就是一刻。

不到最后一刻,她永远不想丧失掉希望。

贺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垂着眼——

因为想起了记忆,心中翻滚了万年的那些压抑,绝望、愤怒、甚至想要喜极而泣将晏依永远锁在身边的疯狂……一点点沉入了心底。

一遇到晏依,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她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再信晏依的鬼话,可真见到了晏依,她却本能地不想让晏依难过……

为什么是晏依呢?

她紧盯着晏依的背影,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这一刻和万年前无比相似,当时的晏依也是这样,敲开无数扇百姓的家门,找出其中有灵根的孩子,让他们进圣墟修仙,希望他们未来能成为抵御魔族的力量。

过去的圣墟创造过无数辉煌,但现在的圣墟已经面目全非。

但晏依却从未放弃。

她身上有着最为质朴的正义,永不放弃的信念像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种。

本体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贺楚有种猜测,或许自己此刻已经成了本体……

她继承了本体的不甘和愤恨,还有经过漫长时空的,对晏依永远没有磨灭的爱。

当她继承本体所有的记忆,魔神楚鹤,或许将彻底在世上复活。

那时候,这乱糟糟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这么多年来,天道对她多番磋磨,她一直听之任之——心死的时候,她并不想计较太多。

可如今,她久违地生出了怨愤——为何她同晏依的相遇,总是在这样风雨飘摇,三界即将倾覆的时刻?

这世道混乱成这般模样,天道不去修正,为何只紧着她催她飞升?

……

月光慢慢升到了正空。

晏依正要往下一户人家走,却发现贺楚并没有跟上。

贺楚低着头站在后方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心微微拧起,浑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

她心中激荡的情绪这时渐渐沉了下来——她不该带着贺楚走这么多地方的。

她先前折腾了贺楚那么久,贺楚本就身体疼……

贺楚体贴,她却不能仗着贺楚的体恤再给贺楚带去痛苦,纵是无意也不行。

晏依忍不住往回走到了贺楚身边,握住了贺楚的手。

“对不住,楚楚。”

她歉疚地道歉,在贺楚面前弯下了身体,一如之前贺楚在武庚秘境里背着她一样,她也打算背着贺楚走。

贺楚不动声色,慢慢趴在了她的背上,低低道“原来你也知道你对不住我……”

有温暖的液体落入晏依的颈项……

贺楚哭了?

晏依瞪大眼,心像是被什么突然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对不住,楚楚,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告诉我,莫要一个人难过,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循环着道歉,加快速度改完最后两家的符咒,心急如焚背着贺楚往客栈走——

等到将贺楚放下时,除了通红的眼眶昭示着贺楚之前的难过,贺楚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昨晚不该这么折腾你……”晏依鹌鹑般站在贺楚面前,不知怎的,见到贺楚的眼泪,她总觉得无比心虚。

“我……我来给你上药。”

她此时也不想再顾及那些因为面子放出的狠话,拿出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贴心开口:“你今晚好好歇息,我保证不会碰你……”

贺楚却是明显不想领她这个情,将她的药膏推开,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开口——

“我无需上药。”

“依依答应我的,不能食言。”

她满腹压抑万年的渴望即将克制不住,这种时候,只有同晏依双修,才能压制住她心中那些毁天灭地的欲念。

晏依心中叹息,并没有察觉到大祸临头,只觉得这样一本正经的师姐倒也挺可爱,便笑着抱着贺楚倒在床上:“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打算等会等贺楚进行不下去了就适时解围,给贺楚上完药就睡,让贺楚好好歇息。

但歇息是歇息不成的——

她红着脸,僵直着身体,任由身上衣裳件件飘落……

当晏依后知不觉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了。

贺楚并没有说谎,她暗自窃喜的那点技术在贺楚面前根本不够瞧……

晏依又是快活又是难挨,一晚上昏昏沉沉,几近虚脱,看着额上冒着细汗,动作游刃有余的贺楚,怎么也想不明白——

贺楚明明失去了修为,也没有使用灵力,怎么会这么厉害?

呜,人比人气真是死人!

……

57进阶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贺楚却总是控诉她,说她在蓄意勾引……◎

之后几天,晏依大半时间都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剩下的时间,她逛遍了城池,改掉了城中大部分贴出来的恶意符咒,也开始探听七星图的下落。

可她在酒楼茶肆打探了几天,都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然后她就会被贺楚勾回了客栈。

她心中生出了太多困惑——

想找七星图的是贺楚,可贺楚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而且,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贺楚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精力?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贺楚却总是控诉她,说她在蓄意勾引……

晏依有苦难言:贺楚有时候摆出来的架势实在是太吓人了,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里,而且精通各种花样,晏依这段时间也算是开了眼——

她偷偷看了眼贺楚交给她的册子,贺楚给她的那几本册子的尺度实在是太大了!从没想过看起来端庄大方的贺楚有这种东西!

她看一眼就忍不住羞红了脸不敢再看,却没想到贺楚之后逼她进行的花样,比册子上的更加可怕……

贺楚给她塞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本子诱着她扮演——

她刚开始毫无戒心,扮演了勾搭良家小姐的书生,当了一会上面那个之后,转瞬她就被那端方的小姐绑了起来,小姐控诉她负心薄幸,根本不听她辩解,堵住她的唇用各种方法“报复”她……

她第二天扶着腰怎么也不肯继续进行这游戏,贺楚便穿了红衣,香肩半露,不知道贺楚做了什么,甚至长出了狐耳,身后出现了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

这谁忍得住啊!

尤其是贺楚扮演的刚化形的小狐狸没有任何灵力,只会“嘤嘤”哭泣,晏依自信爆棚,觉得这回自己定能一雪前耻,让贺楚哭着求饶……

小狐狸最后是哭了,却是哭着控诉她“仙长怎这般温吞?”,然后先前被她薅了许多遍,看起来毫无危险的雪白尾巴一下子变大,迅速缠住了她的四肢。

晏依整个人都不好了,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晏依后来才知道,这尾巴还有其余折磨人的用途……

后来,她又扮演了强抢臣女,最后却被臣女劫入暗室、诸般“折磨”的娇蛮公*主;救了美人蛇,却被美人蛇诱惑卷回洞内,每日只能吃美人蛇“投喂”的憨傻农女;被敌国探子劫走,百般“引诱”想要套取机密的可怜将军;被妖妃登堂入室,日夜“侍疾”的可怜皇后……

到了最后,晏依都穿起了原身灰扑扑的衣裳,扣子扣到了衣领最上方,都挡不住贺楚的热情。

她只能庆幸自己修了仙,不然她怀疑自己迟早会死在贺楚身上……

贺楚却乐此不疲。

她看起来确实身体好了许多,不再是苍白可怜的模样,但似乎她双修后恢复的那一些能力都再次投入了新的双修中,平日里都是娇弱无力的模样,动不动就让晏依抱她。

就连客栈的小二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刀疤脸修士是个极为疼老婆的人……

有些时候,晏依会觉得贺楚是在装病:贺楚看起来那般凶狠,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可师姐一向识大体,晏依每当产生这种念头就会在暗中唾弃自己……

而且,她也没时间想太多——

晏依在这几天算是见识到了先前从未见过的许多世面,感觉三观都快炸裂,从没想过表面清心寡欲的贺楚会知晓那么多花样……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也乐在其中。

贺楚好娇好美,她每每见了都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死在贺楚的身上……

虽然大部分时候两人腻歪着腻歪着,她都会不觉中变成下面那个,但她并不服气,已经开始悄悄进修。

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上头的那一个!

……

晏依光顾着和贺楚蜜里调油,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直到她有一天浑身一激灵,随后发现体内的灵力突然宛若河流一般畅通。

她正在忡愣,原本缠着她的贺楚眼神一凝。

贺楚随即迅速绘制一个阵法,将她带到山林之中……

几乎是刚到山林里,儿臂粗的天雷就从空中一道道不停落下。

她愣愣望向前方的贺楚,贺楚只慢条斯理系着衣带,弯起红唇朝着她笑:“凝神!”

晏依这才反应过来:她即将进阶了!

晏依从没想过她会进阶得这么快!她先前一点也没有即将进阶的迹象!

明明一般人只需要经历十八道天雷,可不知怎的,十八道天雷之后,天雷仍旧不停往她身上劈!

晏依体内的灵力迅速翻滚,脑袋阵阵剧痛。

这一次,她明显察觉到了脑袋里存在的一个无形壁垒。

她拼尽全力想突破那道封印,然而就像是跨越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她用尽办法似乎都无法穿过……

等到她从力竭中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客栈里,客栈里的被褥干净清爽,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丹田一颗凝实的金丹正在慢慢流转。

她闭起眼,感觉到神魂比其余任何时候都要坚韧!

她才发现她的灵力已经进阶到了金丹后期。

她竟一下子跨越了两个阶层!

晏依瞪大眼,忍不住望向了贺楚。

贺楚却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娇弱地靠了过来——

“我早就说过了,双修有利于修为……”

可她没说过会这么逆天!

晏依感觉自己就像是嗑了十全大补丸!居然连进两个阶层……

难怪原著剧情里,墨栩一定要拘着原身当炉鼎……

自己不会吸收了师姐的修为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分神,贺楚捧住了她的脸亲了亲,柔弱皱眉:“为了不让你衣不蔽体躺在郊外,我动用了最后的灵力让你回来,如今身体里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晏依听懂了贺楚的暗示。

她忍不住又一次红了脸,下意识握住了贺楚的手,将灵力渗入贺楚的身体里。

贺楚怎么恢复得这么慢?

然而探知出来的情况确实如同贺楚说的那样:贺楚的身体里一丝灵力都不剩,同凡人没什么区别。

“楚楚,你要多久才能恢复原先的模样?”

怕伤害到贺楚,晏依只能小心翼翼询问。

贺楚看了晏依一眼,又垂下眼,避开了晏依的视线,低低道:“或许要一万年吧!”

一万年?

晏依瞪大眼,怎么会花这么长时间?

可转瞬她就反应过来:贺楚应该就是在开玩笑,只不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这般随口糊弄自己。

于是,作为体贴的妻子,晏依搂上了妻子的肩,笑着开始安慰:“没关系,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直到你恢复……”

“依依,你真好……”

妻子眼泪盈盈,又过来亲她。

晏依满腹柔情蜜意,心中却总有一些担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楚楚,我……我真的不是在采补你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我修行有自己的路径,不需要你来为我牺牲……”她表明自己的立场。

看起来无比柔弱、风吹就会倒的贺楚在这一刹露出了笑:“依依就硬要和我分得这样清吗?”

“有没有采补,依依试一试就知道了!”她笑了笑,扬起唇,吻上了晏依的唇。

于是,晏依体会到了比以往还要汹涌的“攻击”……

好几次,晏依头皮绷紧,脊背发麻似乎即将登上天,她想要动用灵力治住无止尽的难耐折磨,可又怕这种行为会伤害贺楚,只能抱着贺楚小声祈求:“楚楚,够了,求求你,真不要了……”

贺楚却是热烈地吻住她的唇,抵着她低低笑:“依依还没有采补完我呢……”

晏依欲哭无泪,从没想过上一刻看起来似乎即将要断气的贺楚,会迸发出这般强大的渴望,可贺楚却又确确实实没有动用灵力……

这一晚,为了庆祝晏依进阶,晏依哭了无数次,直到最后见她哭得太厉害,贺楚才哄着她,好心地告诉了她采补同双修之间的区别……

她红着眼睛,总算明白双修是和贺楚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同原著里会祸害炉鼎的采补不一样。

贺楚没有恢复实力,只是因为贺楚的灵力空缺太大,入不敷出,所以才会始终没有恢复灵力。

那多做一做,贺楚是不是能更快恢复了?

这般想着,即便心中有些畏惧贺楚展现出来的那种似乎要将她碾碎、揉入躯体之中的占有欲,晏依还是泪眼朦胧地抱住了贺楚,红着脸下定了决心:“楚楚,你教我,怎样才能让你更快恢复,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晏依形容不清,只感觉每一次做这档子事情的时候,贺楚都处在一种清醒的癫狂状态。

可这一次,贺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一声,吻过来的时候,贺楚一向汹涌澎湃、几乎快令人窒息的吻突然间便变得极为温和……

那种温柔几乎要将晏依溺毙。

晏依也不知怎的,忽然间眼眶一热,忍不住就抱住了贺楚。

“好喜欢,好喜欢楚楚,我们一定不要再分开……”

她似乎再次点燃了一根引线。

贺楚原本平和下来的情绪似乎再次被她挑了起来,目光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又一次将她压在了身上……

“依依,你自找的!”

晏依再次陷入了暴风骤雨之中,她再怎么哭求都失去了效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咬牙动用了一点灵力……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捆住了贺楚的四肢,如同贺楚往日的模样,将贺楚的一些手段施展回贺楚的身上……

刚施展完晏依就有些后悔——贺楚如今身体柔弱,指不定会承受不住这样灭顶失控的快乐,哭起来了她到时候又要心疼哄半天……

她手忙脚乱正想解开桎梏,贺楚却昂起洁白的脖颈,额上冒着细汗,湿乱长发贴着脸颊,目光幽深,望着她笑得如妖似魅——

“就是这样,依依,你终于对了一次。”

她深深凝着晏依,唇角弯起了极为好看的弧度:“你也这般渴求着我……”

晏依愣了一瞬,过了半晌,心中一阵酸涩,此时才恍惚间察觉出了贺楚的心绪——

贺楚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才会这样急切剧烈。

她无比想要感知到自己的爱,就像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偏爱。

“我一直只喜欢你,”晏依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抛却了所有羞怯,凝住了贺楚漆黑的眼:“我见过很多人,但你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有时候会想,遇到你,我是不是用光了我这一生所有的运气……”

她一向会哄人开心,却头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么多情话。

贺楚只静静地看着她,没说什么,晏依却恍惚间有种感觉——贺楚身体里某些如同尖刺一样的东西在渐渐消弭。

“即便我这段时间一直折腾你,让你不高兴,即便或许有一天,你发现我同你预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样……”贺楚仍旧抬眼望她:“你也会一样心悦我吗?”

“当然会!”

晏依毫不迟疑——若是没有遇到贺楚,她根本无法撑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所有狂风骤雨。

无论何时,她都会被贺楚展露的、毫无理由的偏爱维护而感动。

贺楚是她心中永恒的支柱。

她是想哄贺楚开心的,可贺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漂亮的眼睛里倏地流下了泪来。

贺楚的眼泪如同珍珠一滴滴掉落,哭得无比伤心,晏依心中慌乱,匆忙放开贺楚身上残余的禁锢,却被贺楚大力扑倒,咬住了肩膀——

“你哄不好我的,你真的太过分了!”贺楚一边哭着一边瞪她,恶狠狠说完后,却又凑过来亲她。

贺楚像是在说着眼前的事,又像是控诉着积压在心底里、长久不能为外人道的委屈……

晏依心中慌乱,不明白贺楚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般莽撞幼稚,一点都没了往日的沉稳,心中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

她该心疼贺楚的,在她面前,贺楚不必端着高高在上的清冷师姐姿态,可以只做自在的、真实的贺楚。

于是她抱住了贺楚颤抖的脊背,继续安抚:“那我就继续哄啊!一天哄不好,我就哄一辈子……”

“只要楚楚高兴,我哄多久都愿意……”

……

贺楚却没再说话了。

晏依原本做好了会被她折腾的准备,也下定了纵着贺楚、让贺楚高兴的决心,可贺楚却只是紧紧抱着晏依,头枕在晏依的心脏处,没再有任何动作。

晏依便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贺楚的情绪。

良久,久到晏依以为贺楚已经睡着,贺楚才突然闷声闷气出声——

“你总是这般花言巧语。”

“可我的心脏和魂魄,似乎永远在追随着你。”

“直到我性命消亡,我也不会停下恋慕你。”

这一晚过后,贺楚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始能够短途御剑。

面对晏依的时候,她变得更加粘人,也开始直白表达诉求——

“依依,我想你同我买这同款发簪……”

“依依,我想让你帮我缝补坏了的肚兜……”

而她说得更多的就是——

“依依,我想同你双修!”

让晏依胆战心惊的是,贺楚开始不局限于客栈——

深山的树上,小船般的飞行法器上,甚至弦音阁藏书阁的楼顶……贺楚都会荒唐地拉着她,邀她双修。

晏依快被她吓死了!

一想到万一贺楚被人看光,她就无比担忧愤怒……

但贺楚却似乎从中得了趣,乐此不疲地引诱她。

为免犯下错误,晏依只能想尽办法回归正事,四处寻找着七星图,不想让贺楚只每天想着那档子事。

七星图没找到,晏依却等来了君长老对上魔族,受了重伤需要闭关的消息。

明明下定了决心日后和君长老桥归桥,路归路,可听到这个消息,晏依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生担忧。

她不想让君长老知道她已经知晓了君长老的真实身份,下意识给乌灵薇发去了传音,问乌灵薇君长老的情形。

得到的答案却让她悚然一惊——

“晏依,之前是我想错了。”乌灵薇回过来的声音无比冷淡,带着深浓的疲惫,再也没有之前的热情洋溢:“你毕竟属于圣墟。”

“我知道你们掌门对君长老有敌意,原本只以为这是上一辈之间的事情,和你我无关。”

“现在想想,是我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

“伤君长老的人虽然堕了魔,身上却有你们圣墟的标志,那人逃了,如今君长老生死难测,而你们的掌门最近却大张旗鼓说魔族异动,想要联合各门派进攻魔族……一切都不得不让我多想。”

“晏依,我们这些时日还是不要联系为好。”

“你知道的,我有我想要守护的最重要的人。

“你在这个关键节点来到这里,又不肯透露你的来意,又知晓神庙中魔修的渗入……我纵然信你,却信不过你身边的人。”

“我知这对你不公,可此等风雨飘摇之际,我只能选择最重要的事情。”

“若未来有一日云开雾散,一切真相大白,我再来向你致歉……”

晏依一心寻找七星图,没想到这段时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掌门符东为何突然间想要围攻魔族?此人一向无利不起早,难道他又想到了新的延续性命的方法……

晏依心急如焚,总觉得风雨欲来,一切的答案已经近在眼前,只隔着一层迷雾便能掀开全部真相。

她并不怪乌灵薇,异地而处,她也会同乌灵薇一样选择:弦音阁的担子一下子压在了她的身上,乌灵薇如今必定极为艰难。

晏依如今只无比想要回去山门,弄清符东到底想做什么……

符东如果真的是符旭,那么依照他的阴狠毒辣,他暗中规划的很可能是会祸及整个三界的阴谋……

但她先答应帮贺楚寻找到七星图的。

且贺楚心系天下,如今修为大损,知道门内出了事,贺楚很可能以身涉险。

贺楚已经为天下人做过太多事情,晏依并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她让她徒增烦恼。

但晏依在这个世界一日,便根本避不开同符旭对上。

她对比起符旭来说还是太弱了,未来正面对上,只剩九死一生。

晏依心中生出了浓重的危机感,既担心门内的境况,又只想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牵起贺楚的手,珍惜如今忙里偷闲,两个人能腻在一起的日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之后几天,面对贺楚的时候晏依出乎意料地乖顺,咬着唇忍受了贺楚许多让人面红耳赤的要求……

可她却开始时不时做噩梦,梦里洛珺姐姐歇斯底里质问她,问她是不是也忘记了她的仇恨……

晏依越来越心不在焉。

这一日,两人又在客栈里胡闹了大半夜。

结束后晏依也没和往常一样拉着贺楚嘤嘤假哭,企图下一次让贺楚收敛,而是依赖地搂着贺楚的腰,放任贺楚的气息浸染全身……

只有笼罩在贺楚的气息里,她整个人才能安宁下来,压下心底里那些莫名的惶惑。

“在想什么?”

贺楚果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抚着她的头发似是不经意询问出声。

晏依想了想,露出笑,抬眼望向贺楚,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在想你。”

“想你最近高不高兴,想我们日后能不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她感觉自己真的进步了,情话已经能张口就来,但这些并非胡言乱语,而都是她的真心话。

她做的所有一切事情,都是想要更好的生活——而她如今生活的重心是贺楚。

她想要和贺楚长长久久,永远生活下去。

她对上贺楚骤然变得复杂的视线。

晏依笑了笑,掩下心底的五味杂陈,凑过去同贺楚十指相扣:“我总担忧我能力不够,守不住你……”

“可我真的特别想永远同你在一起……”

贺楚没再说话了。

晏依觉得自己的情话说得并不差,却不知道哪句话惹了贺楚不高兴,总之,贺楚又将她压在了身下,折腾她的时候比往常更为用力,甚至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晏依又一次力竭睡了过去。

“你就是吃准我看不得你难受……”

贺楚却是慢慢站起,咬牙切齿戴上兜帽,去了神庙之中。

入了夜,神庙穹顶上的灵石散发着华美的光,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她信手在穹顶画了几下,穹顶上方的阵法便骤然破裂,露出藏在其后的七星图碎片……

她将碎片放入乾坤袋,看着窗外簌簌作响的枝叶和突然起来的大风,目光望向虚空,抿起了唇——

藏在重重云层后方蓄积已久的暴风雨,似乎真的即将落下……

剑指众生劫

58原著

◎我如今心中只有你,只听你的。◎

晏依醒来时,天已大亮。

贺楚正端坐在她面前,如缎黑发垂落,脊背挺拔如剑。

一瞬间,贺楚似乎褪去了这段时间展露的魅惑,又一次变回了初见时那位端庄大方、清冷出尘的师姐。

贺楚静静望着她,忽而叹息,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回门吧!”

晏依咬紧下唇,望了贺楚一眼,低下了头。

贺楚的神情一如往日那般包容。

心中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贺楚会知道发生的事,毕竟晏依心中一直有预感——她瞒不了贺楚多久。

她忍不住便握住了贺楚的手。

“可是,我还没帮你找到七星图碎片……”

这一刻,她恨不能贺楚能责怪她几句——

她总想着能帮助到贺楚,那样便能证明自身能配得上贺楚,可她用尽全力,似乎都帮不到贺楚。

“谁说的,你早就助我找到了。”

迎着晏依瞪圆的眼,贺楚面不改色说出了她这段时间的谋划企图——

“只不过新婚燕尔,我舍不得自己的道侣,总想着同她耳鬓厮磨,便刻意拖延了一些时日……”

“毕竟我的道侣心怀天下,操心的事太多,很少分神予我。”

“昨日,我已经拿回了七星图。”

事实上,晏依已经回来,她如今已经不再那般迫切地寻找七星图碎片,之所以想要找齐七星图,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大致知道,七星图是晏依离开这个世界的媒介。

她总有和晏依开诚布公的那一日。

她打算自己先将七星图研究透彻,等到那一日真的到来,如若晏依还是想要归家,她便不仅能助晏依一把,还能让晏依带上她……

但这只是她目前的规划,何况七星图还差最后一片没有集齐。

她如今和本体融合,神识已经强大许多,可她还是察觉不到最后一片七星图碎片所在的位置。

最后一片七星图碎片似乎被生灵之气遮蔽,进入了生灵体内。

有生灵的力量隐藏,她很可能再也寻不到最后一片七星图,于是她便也不想告诉晏依这个对晏依来说也算是不幸的消息。

如今世界拥有了太多变数,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贺楚怎会将这样的话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晏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贺楚的意思,纵然感觉这段时间已经破了耻度,晏依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所以,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出自贺楚的蓄意安排?师姐埋怨自己疏忽了她,所以假借七星图碎片之事,刻意留在这里度蜜月?

“我们走吧!”

贺楚却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贺楚害羞激荡的心情,理所当然从身后抱住她,懒洋洋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如今娇弱无力,只能劳依依御剑载我了……”

两人纵然可以用阵法回门,但如今在弦音阁境内不好太过招摇,还是要选个偏僻点的地方驱动阵法。

晏依浑身僵硬,咬紧下唇,好半晌才收拾好心绪,驱动了剑。

晏依的飞剑只适用于入门弟子,晏依先前修为低,飞剑十分适用,如今晏依的修为高了起来,尤其是如今载着贺楚,这飞剑又窄又重,便也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她想起了先前参加大比时掌门符东的承诺:若是在所处阶层获得魁首,就能去剑冢之中择剑。

但仙门大比结束这么久了,符东都没有开过剑冢,仿佛没提过这回事一般。

也难怪门内诸位都不怎么信服他:毕竟他如今很明显便是在出尔反尔。

他究竟是怎么坐上掌门之位的?

门内一直有传闻,说他根本比不上他的师兄洛长老,只是洛长老突然亡故,他才钻了漏洞。

原本晏依觉得一切都是空穴来风,如今越接触,晏依便越觉得传闻并非杜撰。

或许从这里着手,可以扳倒符东……

晏依心中规划着日后的安排,小心翼翼驾驭着宝剑,抵达了传送点。

她如今对阵法愈发熟练,没一会就传送回了秋砚峰。

出去不到一个月,回来时晏依的心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也没想到她这一趟会和贺楚成亲,两人成为道侣,而贺楚的情况也得到了好转……

而两人刚落地,晏依正准备同往日一般给贺楚做饭调养身体,便收到了王灵等人的传音……

“晏依,你快带贺楚师姐离开!”

“我们探听到了一些消息,”王灵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着急:“魔族谋划多年,如今已经开始大举进攻仙界!”

晏依听着这和剧情里一样的情节,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而王灵接下来的话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为首的人居然是墨栩!”

“墨栩被丢入万鬼塔之后被魔族大祭司念妄所救,他堕入了魔域,在念妄的扶持下居然成为了魔族之首……”

晏依心中一沉:结合起君长老突然受伤时乌灵薇说的话,瞬间便将一切串了起来。

伤害君长老的估计就是墨栩。

果真不愧是“男主”,居然阴差阳错又被他回到了原书剧情。

“晏依,墨栩如今深恨整个仙界,大权在握,而贺师姐又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执念,我担心……”

晏依没有听完王灵的传音。

空中飘来巨大的金色纹路,那是属于掌门的门内传音,符东放大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灵的话——

“弟子晏依,挟贺楚速速回门,来中殿面见!”

不止是晏依,贺楚身旁也响起了同样的传音。

晏依并没有马上去往中殿。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思绪,先跟贺楚说清了如今的情形,见贺楚若有所思地垂着眼,晏依紧紧握住了贺楚的手——

“师姐莫慌,若是墨栩无耻,想要你嫁给他,只要你不答应,他们并不敢拿你如何。”

晏依又抿紧了唇:“符东要脸,你还担着他救命恩人的称呼,他必定不敢逼迫你……”

贺楚当然知道这些,而且如今这天下也没什么人能有实力逼迫到她。

她只想知道晏依的态度:她比谁都知道晏依对这个世界的悲悯,若……晏依为了平息战火将她推出去——

贺楚眸色微冷:她在弥渡山下的洞窟里有着世上最为繁复的阵法,是她最恨晏依的那些年造下的。

若是晏依真的要推她出去,她才不会再管这苍生天下,只会将晏依绑在洞窟里,让晏依此后眼中只看到她……

她听到了晏依的声音。

“我现在只担忧你。”

晏依深深地望着贺楚,毫不掩饰眼眸之中的担忧:“你太过操心天下苍生,我怕你摒弃你我之间的情谊,为了天下苍生摒弃我,去嫁给墨栩。”

“如若你真这样……”晏依咬紧了牙关,迎着贺楚抬起的、饶有兴致的眼,迅速想着惩罚贺楚的办法——

打是舍不得打贺楚的,骂也舍不得骂……

晏依的脸越胀越红,咬牙想了半天,只低声道:“我这辈子都会再也高兴不起来,会成为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她发现自己甚至舍不得想象贺楚过得不好的样子。

可若是没有保护好贺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感觉到开心……

贺楚似乎被她取悦到,漂亮的眼睛里明显染上了几分笑意。

“可若是如你所说,我那时候都是别人的妻子了,”然而即便高兴了,贺楚也不肯放过她,目光紧盯着她,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你就算成为孤家寡人,又与我何干?”

晏依咬紧了牙,她又一次思索了许久,最后望着贺楚咬牙切齿:“你提醒了我!”

“你已经是我拜了天地的道侣,你若是再同墨栩在一起,便是红杏出墙,我就算是功法殆尽,也会想方设法天天勾着你,将你从墨栩手中带回……”

“那时候,我……我会惩罚你的!”

“所以,你决计不能生出这样的念头!”

贺楚原本是想要继续追问晏依口中的“惩罚”究竟指代了什么,可晏依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

想着晏依这几句让她比较满意的回答,贺楚便也决定宽宏大量揭过这一茬……

“我不会的,”她好心地给晏依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如今心中只有你,只听你的。”

晏依却看起来还有些不信任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又叮嘱了一番之后,晏依才带着贺楚去了中殿。

中殿中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除了掌门,门内几个声望极高的长老也齐聚一堂。

晏依在门口看到了那刘公子,明明前段时间整日守在山脚下,摆出忠贞不二的架势,可此时一见到贺楚,他就迅速转过身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一般。

“瞧瞧,危难之际见真情!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结交……”

晏依抿起唇,进门前忍不住再叮嘱贺楚:“楚楚,你已经为三界做得更多了,千万不能再搭上你后半生的幸福……”

见贺楚点了点头,她才不放心地带着贺楚进了大殿。

一如她预料的那样,符东忧心忡忡说了目前的局势。

眼下局势已经十分恶劣,纵然仙门还在竭力瞒着,但已经瞒不了多久——

魔族暗中谋划多年,在魔域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已经占据了好几个城池。

一切几乎同原著剧情一模一样。

“墨栩放下话来,他听说了贺楚修为全失的消息,说圣墟守护不力,他一定会打上山来,带贺楚走……”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符东看起来十分生气,吹胡子瞪眼,冠冕堂皇表达着仙门守护贺楚的决心。

说完这番话中有话的话之后,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贺楚身上。

他们演完了戏,现在该轮到贺楚表态了。

迎着他们所有人的视线,贺楚却是弯了弯唇,似笑非笑——

“诸位所言极是!我必定日后守护好自身,绝对不会让魔族得逞……”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卷收尾啦!

预计5.15之前完结~[让我康康]

59试探

◎晏依并非花言巧语,确实也在心悦着她……◎

这一次,贺楚总算是听劝,并没有如同大家期望的那样当良善大度、甘为天下众生牺牲的师姐。

“诸位看顾之恩,贺楚铭感五内,可惜我如今修为尽废,不能上场助各位……”

晏依听着贺楚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贺楚居然也会说这些场面话了。

坐在上方的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符东更是瞪眼望向晏依。

晏依当然知道他的计划,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对上他的视线。

符东沉下眼,深吸了几口气,看起来像是快要气炸了!

但宗门要脸,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挤出和善的笑,代表上方神色各异的人发言:“贺楚言重了,这些年你为宗门冲锋陷阵,大家都看在眼里……”

“宗门确实亏待了你,然这些年,宗门也不容易……”

符东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宗门维持的难处来。

晏依垂下头,怕自己露出眼底的讥讽——

他们的痛苦在于妖族魔族时不时动乱,他们不得不出面降妖伏魔,时而面临伤亡。

可这一切的因在何处?

妖族妖丹尽毁,人族艰难求生,便如同沉甸甸的山岳,压得那两族毫无挣扎能力。

有时候,并不是既得利益者一张嘴轻飘飘颠倒黑白,就能盖过一切。

晏依忍不住扬高了头,又看了身边的贺楚一眼——

高位者诉苦,受难的却永远不会是他们。

如果说她之前愣头青听不懂话里话,可她在现代当老师的那段时间已经熟悉这些道德绑架的套路……

做得多的人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敷衍塞责、钻研权术的人踩着他人辛劳步步高升,只会沾沾自喜于所钻的空子……

她放在心尖尖上,如珠似宝的师姐,怎能成为这些人脚下的梯?

可正直之人往往会被良心公理束缚……

晏依努力摆出教导主任窗户后方盯人的眼神,紧盯着贺楚,生怕贺楚一不小心又心软反悔。

贺楚对上她的视线,眼眸深处划过一抹笑意,在她气势汹汹的眼神里,垂下了眼。

晏依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见到符东干巴巴说半天,贺楚始终一声不吭。

见贺楚不为所动,符东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开口说需要派人去往阵前,对上墨栩。

他点了他老对头刘长老的名字。

刘长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同他交锋半天,最后获得了获胜回门后他儿子和亲信都能进剑冢的允诺。

符东似乎积累了一肚子气没处宣泄,阴沉的视线掠过在场的众人,晏依头皮一紧,顿时明白了这老贼的谋算。

果不其然,符东的视线落在晏依头上,慢悠悠开口:“晏依与贺楚关系匪浅,必不会眼睁睁见贺楚被肮脏魔族惦记,此番晏依便随同前往。”

说着,他又试图给晏依一颗甜枣:“若获胜回来,你也可随之一起开剑冢……”

可是,晏依上次是仙门大比的魁首,本就有资格开剑冢……

老贼无耻至极,如今明显是想借自己逼迫贺楚低头……

晏依咬牙,见贺楚抬起头,怕贺楚会因为自己中招,慌忙抢先一步:“弟子遵命!”

……

她仰头,冷眼对上了符东的视线。

符东站在高台上,高高在上地望着她,眼神漠然,就如同很多年前,符旭害死洛珺姐姐时候的模样。

可她并不是相信世间尽数美好的*洛珺姐姐……

她抿唇抬眼,目光明亮,眼神不闪不避,直视符东的眼。

纠缠了这么多年,搭进去了好几个伙伴们的性命,仇恨总得有个了断。

如若她侥幸能回来,她必定会如同一只不死不休的疯犬,用尽全部力气,将符东从高台上拽下!

符东眼神晃了晃,似乎被她眼睛里的光亮所摄,移开了视线。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所有人便会都由刘长老带领,通过阵法传送去往前线战斗。

除了镇山门的几位不露面的地仙大能,刘长老是圣墟现存的战力最高的人了。

能出动刘长老,说明局势已经极为恶劣,也因此掌门心中才会憋屈:若是贺楚修为鼎盛,根本不需要去去请刘长老出山……

散会后,符东便找了贺楚过去。

晏依皱眉紧盯着贺楚的背影,恨不能盯出洞来——

她知道贺楚接受到了她的意思,却又害怕贺楚耳根子软,会被符东说动……

幸好,没过一会,贺楚便神色自若地回来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晏依满脸警惕:“他说的都是些蛊惑人心的鬼话,这人品性低劣,出尔反尔,你千万不能相信他……”

贺楚只温温柔柔望着她笑:“我都照你教的说了,我告诉他我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但彻底养好还需要时日,等我养好了身子,再为门内效力……”

不知为何,师姐看起来有些高兴,所以并未同她唱反调,她说什么贺楚都说好……

晏依松了口气,觉得无比欣慰:贺楚如今总算是长了一些心眼。

但随即她又后知后觉生出了一些难过——

这趟行程必定凶险,她没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若没自己盯着,师姐便会又被当成师门兵器,一次次被献祭,直到落得和原书中一样的下场。

有没有可能,在自己离开之后,师姐还能好好生活,避开门内的风刀霜剑?

这般想着,晏依心中越来越难受,只想尽力给贺楚留下保全之策……

这天晚上,贺楚似乎异常愉悦,过来拉着晏依的手,眼睛里的笑意几乎完全掩藏不住……

晏依很想和贺楚好好话别,但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她以需要准备作战用具为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知道时间不够用,她便进了须臾塔。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修炼进须臾塔。

她掏出许多留影石,一块一块录制着对贺楚的叮嘱。

“掌门心狠手辣,不要信他。”

“你身体好之后,便想办法尽快下山,你已经为天下做了太多……”

“实在不知道去哪,就去寻找王灵他们,他们必定会像照料我一般照料你……”

“山下有许多风景,南国有浩渺无垠的海,北国冬日有银装素裹的雪景……”

她絮絮叨叨诉说着牵挂,说着说着,眼睛里不由得落下泪。

她怕贺楚最后还是被掌门诓骗,决定多录些留影石交给放心的人,贺楚为人固执,只有自己劝她,她才肯听几分。

不知不觉中,晏依就将留影石全部录满了。

然后,她又分别给王灵吴永等人写了信,说明了如今的情况,拜托他们多看顾贺楚一些……

做好这一切之后,晏依才叹了口气直起腰。

出了须臾塔,外界的天已经亮了。

她推开门,便正对上了贺楚的眼。

贺楚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望着她的眼神极为复杂,似是欢喜,又似乎带着些怨怼……

贺楚没说话,晏依便也没有出声。

她只唤了晏二过来,将写好的信和留影石交给晏二,叮嘱它帮忙将东西送去给王灵等人。

直到看不见晏二的背影了,晏依才转头望向贺楚,握住贺楚的手:“楚楚,趁着还有些时间,我们聊一聊吧?”

无论结果怎样,她都想和贺楚做个正式的道别,聊聊最近的心境。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唯二。其一是碰到了年少时候相识相护的伙伴,其二就是遇到了你。”

这是晏依先前一直不好意思的话。

可如今,她只想让贺楚明白自己的全部心意——

“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和你结为道侣,一直暗自祈祷着能同你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但如今乱世拥有太多变故,我并不觉得自己能一辈子都拥有这么好的运道,永远能同你在一起。”

“楚楚,此去前途莫测,我当然希望我能活着回来,但万一我不能回来,你也要好好照顾好你自己,莫要听信掌门谗言……”

“失去道侣你可能会觉得很痛苦,但山高水长,你总有拾回本心的那一日……”

贺楚只静静地望着她,等到她停下了叮嘱,贺楚才轻声询问:“你一向如此吗?”

“准备离开的时候,会预备一大堆大道理?”

“寻常时候当然不会,”晏依虽然不知道贺楚为何在意这一点,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但此行艰险,我不想留下遗憾……”

“所以,”贺楚低下头,声音艰涩:“如果危难之际,你离开时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是不是代表着你其实并未做好离开的准备……”

“楚楚,”晏依叹息:“我虽然不是特别合格的道侣,但我也知道道侣间的往来,我若出远门,自然会告诉你……”

“总之,这一次危险重重,我会竭力回来。”见贺楚没说话,晏依深吸一口气,伸手紧紧抱住了贺楚:“对不住,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如若有可能,我真的永远不想和你分离。”

贺楚的眼泪滚烫,落入晏依脖颈间,晏依眼眸酸胀,心中一时间愈发酸涩。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过了一会,贺楚才松开了她,低低开口,似是说给晏依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我好像要原谅你了。你只要不再继续骗我,让我苦等,我们便会一直好好活下去……”

“我怎么会骗你呢?”晏依叹息,总觉得或许是因为离别,今天的贺楚似乎特别怪。

贺楚却不打算解释。

她当然不会任由晏依避开她呆在须臾塔里,她的一缕神识始终跟着晏依。

也因此她目睹了晏依在塔内各种细致的准备……

她始终耿耿于怀晏依的不辞而别,也惶恐于看不穿晏依的心事,一直不敢彻底相信晏依……

可这一刹,她像是一颗心落到了地面,心中生出了更多的欢喜——

或许,万年前晏依真的不是故意要抛下她。

晏依并非花言巧语,确实也在心悦着她……

60墨栩的心思

◎要想暂时休战,拿晏依和贺楚来换,少一个都不行!◎

其实晏依还想劝贺楚:没有什么比自身实力更重要,自己若是不幸在这次战斗中死了,贺楚可以改嫁,选择顺眼的人一起双修,尽快恢复实力。

晏依想说即便那样,她也会祝福贺楚……

可晏依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一想到贺楚会和其余人做和她做过的事,她就妒忌得要死,恨不能天天盯着贺楚……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怀着心事,静静地牵手坐在一起,看崖下云海翻涌。

晏依内心无比盼望这一刻能绵延到永远。

然而宁静的时光过得飞快,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响彻整个门派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我下山了!”

晏依不敢回头,挺直脊背,御剑下了山。

抵达山脚的时候,晏依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上,远远还能看到一抹白色身影。

晏依有些怅然,却又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有些担忧贺楚会跟过来。

还好,贺楚这次还比较听话,并没有偷偷跟过来。

大家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演武场,又一次去往前线。

依照惯例,晏依跟在一行人身后,由特定的人记下名字,然后排队踏入传送阵法。

上一次随着大家去前线还是去往蓝鹰城的时候。

当时纵然心中愤懑,但志同道合伙伴们集聚在一起,倒也畅快。

好不容易从蓝鹰城活着出来,本以为避开了死劫,却没想到这次会独自踏上征程……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世事多变,聚散匆匆。

晏依一个人站在队伍里,周围出行的修者都有人相送,似乎只有她是孤家寡人。

而送行的人的神色看起来无比轻松——

比起默默做事的贺楚,这次率队的刘长老显然更擅长经营自身名声,有着一系列譬如“天下第一剑修”、“阵法大能”、“精通兵器,修攥多本修为秘籍”……等头衔,大家对他十分有信心,认定此次出行必定会大获全胜。

晏依却并不觉得乐观。

这些修者几乎全部都是服用妖丹强行拔高了修为,缺乏实战经验,且高高在上太久,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

晏依看到的原著里,原著结尾时,纵然后期仙界寻了几位地仙级别的修者出关作战,也只是同魔族分庭抗礼,并没有彻底击败魔族。

仙界早已败絮其中。

晏依在随行的队伍里看到了刘长老的儿子。

他浑身上下堆满了法宝,晏依经过的时候,听见这人又开始对着旁人吹嘘——

“我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才没去山下等贺师姐,你们且看着,若没有坏心肠的人从中作梗,师姐必定会被我的痴心感动……”

说到“坏心肠的人”的时候,他狠狠瞪了晏依一眼,显然觉得是因为晏依阻止,他才没有和贺楚在一起。

晏依并没有搭理他,深吸一口气,进了传送阵。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无法拒绝这次出行,只求在这场战争中能尽量保住性命,活着回来见贺楚。

踏入传送阵,伴随着一阵眩晕,下一刹,晏依便到了战场上。

迎面而来的是明显的血腥味,硝烟四起,地上堆满烧焦的尸体,城墙已经被鲜血染红。

城中一片混乱,已经看不到多少人。

天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站满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魔族。

比起魔族的声势烜赫,仙门弟子的数量几乎少得可怜。

魔族的最前方俨然站着墨栩。

在圣墟时,墨栩是风度翩翩的正派修者,不管内心如何,他的相貌看起来清正俊朗。如今沦为了魔族,墨栩一身黑衣,相貌邪肆,眉心一点嫣红魔纹,乍一看晏依甚至没有认出他来。

墨栩正同之前过来的一位合体期的长老作战。

墨栩被丢进万鬼塔时还是金丹期修为,可如今他同合体期的长老作战,却一点都不显劣势,甚至显得游刃有余。

晏依原本是随同队伍站在旁边驻足观看的。可不知怎的,她只觉背后有什么大力推了她一把,再之后,她便坠入前方,不得不拿起剑,同冲上来的魔族缠斗起来……

她如今已经到金丹后期,一般人暗算她都会被她察觉,而她察觉不到的……

晏依劈开前方的一柄剑,转身望向那刘长老。

刘长老高昂着头,倨傲地望着前方,他儿子在旁边正冲晏依得意地笑。

晏依快要被气笑了——

大敌当前却还在搞内斗,难怪圣墟会没落至此!

她之后也没时间再去观察两人的动态。

魔族如同蝗虫过境,异常凶猛,一个接一个不停往前,毫不畏死。

对比起魔族汹涌的士气,仙界这边安逸太久,习惯高高在上,如今面对魔族一往无前的气势,明显势弱。

晏依不得不集齐全部注意力去对付魔族。

她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浑身都陷入了腥臭的血液之中,甚至手中的仙剑都砍杀得卷了刃。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地上“嘭”的砸出一个深坑,巨大的灵力朝着四周散开,有些低阶修者甚至当场喷出了血。

晏依心神动荡,忍不住回头,便见到那个同墨栩作战的长老已经气息奄奄,面色灰败地掉落在地。

而墨栩却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深红的眸子紧盯着面色凝肃的刘长老一行——

“是老熟人啊!”墨栩低低笑出了声,声音听起来无比嘶哑:“之前在圣墟,我刚开始可是想拜入您的门下……”

“我家族费尽心思准备了上好的灵药,我九步一叩到您门前,想请您收下我为徒,可您却看都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只轻慢留下一句“末微小族,竟敢攀附”!”

“若我天赋低微倒也罢,可没过几天你就收下了药宗长老的孩子当做亲传弟子!而那弟子时至今日,都没突破筑基后期……”

“这偌大仙门早已烂透,仙门不仁,便由我来维护这天地间的正义道理!”

“今日我这末微小族,便请您赐教!”墨栩拂袖,一道巨大的罡风便朝着刘长老卷了过去。

隔了老远,晏依都能察觉到这一招蕴藏着的深厚灵力!

墨栩的实力居然已经深厚至此!

而那厢刘长老虽然面色凝肃,却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嘲笑出声:“幸好我当日明辨是非,你这种魔族奸佞才没有拜入了我门下。”

“也好,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仙门正统……”

刘长老迎了上去。

晏依略一分神,身后便有魔族拔剑砍了过来!

她偏了偏头,匆忙收敛心神,本以为剑锋会从胳膊上划过,她也并不在乎这点小伤,但不知怎的,剑落到她眼前时,突然往外一偏,从她身边落了下去。

晏依心中有些惊奇,但却没时间细想,咬牙迎上了另外的魔族!

不觉中,所有人都卷入了战局。

仙界几乎单方面被魔族压着打,空中的刘长老也已经显露了颓势。

有些仙门弟子想要逃走,魔族却不肯放过他们,一拥而上收割着他们的魂魄修为……

毕竟是同门,晏依顺手救下了许多弟子,甚至包括了那刘公子在内……

晏依虽然并不是修为最高的,却是最为骁勇善战的那一个,宛若一柄利剑刺入了地面作战的魔族之中。

她隐隐间成了仙门的脊梁,所有仙门弟子都在朝着她靠拢,竟慢慢有了团结之势!

空中的墨栩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他眯起血色双眼,并未看清地上是谁,本能挥出一记攻击,朝着晏依的方向挥了过去——仙门中不该有这般骁勇善战的人存在!

他的攻击却并没有落到晏依身上!

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出现亮芒,一道来自魔族之中,另一道来自晏依后方,与墨栩的攻击在空中相遇,炸开巨大光亮,消弥掉了墨栩的攻击!

晏依察觉到危机,仰头朝着亮芒的方位望了过去……

就着这光亮,墨栩看清了地上晏依的身影。

他眯起眼,忽而后退了一步,将重伤的刘长老推远——

“仙门不过如此!一群欺世盗名之辈……”

他志得意满嗤笑出声,目光望向晏依所在的方向,放大了声音:“要想暂时休战,拿晏依和贺楚来换,少一个都不行!”

“你们这样的肮脏之地,配不上她们容身!”

……

“我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

“三日后若仙门没有将我要的人送上,我必破此城!”

……

“晏依,”墨栩望向晏依的方向,继续说道:“仙门大比时,你是唯一一个替我说话的人,此情我铭感于心!”

“你放心,我这辈子定不会负你和贺楚,你俩本就关系甚好,嫁给我之后便如同娥皇女英,不失一段佳话……”

墨栩也不知道为什么,丢入万鬼塔奄奄一息之际,他脑海中出现的并不是恋慕多年的贺楚,而是晏依在仙门大比时为他据理力争时明亮的眼……

仙门就真的永远高高在上、不可战胜吗?

带着无尽不甘,他被念妄所救,从万鬼塔中爬了出来……

如今又见到晏依,他自然也要将晏依带回!

毕竟他已经是高高在上,修为绝世罕见的魔君,不管是贺楚还是晏依,都应该是他的……

……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光!

晏依后方突然出现一道雪白剑光,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风驰电掣,迎着墨栩惊惧的眼,朝着墨栩飞驰而去!

墨栩显然没有实力避开这道攻击,惊恐瞪大了眼——

他后方却出现一道蓝色亮芒,直直地迎上了这道剑光!

两道亮芒空中再次相撞!

被余波波及,下方的魔族瞬间碎成齑粉,而即便隔了这般远,晏依也是灵力动荡,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

这是晏依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见到的最厉害的斗争!

这就是顶级大能的争斗吗?

弹手间让人灰飞烟灭,移山倒海,威压似乎如同浩瀚山脉一般沉沉罩下,让人喘不过气来……

晏依能猜到墨栩后方的帮他的那人的身份——拥有这般高修为的魔族,只有魔族的大祭司念妄。

可之前念妄为何要阻止墨栩杀自己?

而自己这边,又是谁有这样高端的修为,即便是对上念妄也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