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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洋砰砰地敲着玻璃。玻璃震动,成为了他们的链接。

醒了!白洋不仅看到他眨眼睛,还看到他转脑袋!这几天一直一动不动的人开始动!赶在过生日的最后一分钟里!

手上的手表滴滴答答往零点奔去,在玻璃的敲击声里成功跨过了这一天的凌晨,满载着等待和希望的重量。白洋退后一步,目光集中在旁边的病房门上,他三步并两步地赶到面前,已经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牢牢地攥住了它!

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现在就冲进去。但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给他的掌心降温,提醒他里面还是无菌环境,连温度都必须控制。

白洋将手收回,转身就跑,在冲出急转弯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还好扶了一把墙。迎面而来的是唐誉的父母,唐爱茉和唐禹刚刚听到医生的传讯,说病房里的病人动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从走廊的另外一面奔来。

[醒了!他醒了!我看见了!]

情急之下白洋朝着医生和护士比划手语,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明白。他得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全世界都要庆祝这个好消息。医生和护士看得云里雾里,但大概能猜出他什么意思。

“是醒过来了吗?你看见了?”可唐爱茉看得懂,刚才医生通知她的时候她也没反应过来,更不敢确定。

[他醒了!]白洋一个劲儿地对唐爱茉打手语。

医生和护士们进病房也要套无菌,现在情况未定,三人只能站在玻璃外等待。白洋急得忘记了时间,现在他就想揪住医生问问唐誉算不算脱离了危险期!

如果真的脱离了危险期,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看看他?他的眼睛还能恢复正常视力吗?有后遗症吗?左手还能动吗?

连串的问题将白洋打懵,木呆呆地看着医生对唐誉进行检查。当医生伸出手,唐誉的手动了动,试探性地做出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时,白洋余光中的唐禹飞快地转过了身,明明比唐爱茉高那么多,又把脸完全埋在了太太的肩膀上。

看着那微微抖动的肩膀,白洋觉得他肯定偷偷哭了。现在唐禹应该不会再铁石心肠逼唐誉吃兔子了吧?

唐爱茉也是眼中含泪,一下一下地顺着先生的后脖子,看向白洋时无奈地点点头。见笑了,唐誉他爸爸年龄比我小,爱哭鼻子这毛病改不掉。

而病房里的唐誉也在恢复意识的加载中。随着检查的细节越来越多,恢复的不止是痛感和光感,还有那一部分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式的回想让他记不住全部,只能断断续续,但唐誉还是眯着眼睛思索起来……

他开始复盘。

自己落在陈念国手里的那十几个小时,有没有丢了家族的颜面?

有哪几句话没说好?当时应该怎么说更好?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是还有更有力的方式去表现唐家的家教和风范?

唐誉开始走神,进行着这一场漂浮的复盘。但思路总是被疼痛打断,他又想起陈念国刺向胸口的尖刀以及鲜血。还有他昏倒之前……那一头非常好认的白毛。

记忆仓库一旦开闸就收不回去,唐誉陆陆续续想起了所有人,从妈妈爸爸到李新博,所有人都在他面前转。想着想着,他太累了,就把眼睛闭上了,开始复盘下一个问题……

白洋,他什么时候学会手语的?

眼前多了一面屏幕,白洋熟练的手语进入了唐誉的视网膜,又印在了眼角膜上。曾经他也羡慕过薛业,手语虽然入门容易但是精通难,祝杰却因为喜欢他的缘故完全学会了。当祝杰站在跑道上,对着等待他的薛业第一次比划出手语的那一瞬间,唐誉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难以割舍的情感流动,这份爱情是插不进去任何人的,谁也分不开他们。

那么自己呢?除了竹马团和家人们,将来会不会遇上一个陌生人,仅仅因为喜欢自己,就把手语学会了?

这个问题一直在唐誉心里,只是他不说罢了。他不愿意强行要求别人干什么,学不学都是别人的自由。横跨了7年,这个问题等来了它应有的答案。

想着想着,唐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医生和护士走出特护ICU,唐爱茉第一个迎上去:“医生,请问……”

“确实是醒过来了。”医生先说,“但是他目前太过虚弱,还不算完全脱离了危险期。”

“醒过来就好。”唐爱茉松了一口气,母亲的世界开始变亮,不再是永无止境的黑夜。只要能醒过来,她相信糖糖一定可以脱离危险期,这个活儿他熟悉,他从小就和危险期作斗争。

“那他的眼睛……”唐禹转了过来,刚才那模样已经不见。

“对光线反应良好,眼球没有破裂,这是万幸啊。”医生都感慨万幸,这么多的伤口,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但该说不说,有的人就是被命运和生机偏爱,能够死里逃生。

“现在就是让他好好修养,争取顺利地进入平稳期。至于视力和左手的行动能力,都要等以后的检查。视线恢复起来可能有些慢,但那都是正常的,毕竟他受了伤。”医生摘下口罩,也是一个年轻人。

“好,好,我们不急,先让他安全了再说。”唐禹握着医生的手不住地握,哪怕糖糖的眼睛和手都失去功能他也无所谓,只求能平安地从ICU出来。

“我们会尽力,病人也很顽强。不过他太虚弱,受伤太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在这里站着也帮不到他什么,别把自己的身体拖垮。”医生一向如此都是劝家属休息,特别是那个年轻人,在玻璃前一站就是一整天。

又睡着了?白洋连忙看向病房内。可能是因为唐誉醒过来了,病房的色调都被染上了暖色的光晕,以前怎么看都是冰冷,现在有了几丝温暖。

没关系,那就睡吧,本身你就爱睡觉。白洋只是遗憾没来得及说上话,忽然间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字,把消息发送出去。

屈向北手机一震:[唐誉醒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期,但是醒了。]

“来,咱们喝点儿。”黄俊今晚和屈向北彻夜畅聊,屈南是他的队员,但屈向北就是他能聊天的人。教练宿舍的桌上放着一听啤酒,一听苏打水,黄俊喝了一口冰啤,摇了摇头:“白洋真是让我操心啊。”

“可不是嘛,我也没想到操了个大的心,就在他身上。”屈向北抓了一颗花生米,把手机屏幕亮给陶文昌看,再发给其他人。

陶文昌也跟着聊聊吃吃,抓着花生米说:“放心吧,白队他能调整好。”

可不是嘛,唐誉醒了,白队也就没事了。陶文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们封闭夏训,一队人早冲医院去了!

“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黄俊前几天是太高兴,没反应过来,现在开始翻旧账,“那天白洋按手印……他是不是戴戒指来着?”

“嚯,您这反应能力赶上霸王龙了啊。”陶文昌笑笑,这都几天了,您刚发觉?

“他戴戒指干嘛啊?”黄俊确实迟钝了一下,他一开始还以为白洋臭美呢。毕竟,是吧,白洋可是水灵灵的小白菜,平时没事就弄发蜡抓个头发,体院最瞩目的爱打扮就是他和陶文昌了,一个是花孔雀,一个是花蝴蝶。

“他还戴俩,现在流行啊?”黄俊又喝了一口冰啤。

陶文昌呵呵一乐:“您就没想过,他谈恋爱了?”

噗嗤——一口啤酒喷了出来,黄俊瞪着陶文昌:“白洋?”

“多新鲜啊,白队那张脸……您觉得他能是单身嘛?我们这些人就是洗脑包吃多了,知道他在外头租房子金屋藏娇,但是都不问。他那个硬件条件……我说句话糙理不糙的,白队一看就是没有空屌期的那种。”陶文昌点了点头,“我们这种类型都不空窗。”

屈向北拍了下陶文昌的后脑勺:“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不是不是,你们的意思是……白洋他一直有对象?你们都猜出来了?”轮到黄俊懵了,“谁?校内的校外的?”

陶文昌看向北哥,北哥你来揭幕吧,摘掉教练的joker面具!

屈向北磕了个花生米,对着黄俊说:“你认识。”

“校内的?那就是……不好猜啊。那小子喜欢什么类型?他……他挺慕强的,一般人他真看不上。”黄俊挠挠头发,他也不确定白洋到底喜欢男的女的,总之……这人肯定特别厉害才行。

“他是慕强,而且他喜欢大高个儿。比他矮的他看不上,他就喜欢大长腿。”屈向北引导,“你想想,学校哪个大高个儿和他天天凑一起?”

“大长腿啊……他自己都那么高了,除了游泳队和篮联部的,也就是他们学生会那个唐誉了吧……”黄俊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目光滋溜滑到屈向北那边。

屈向北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啊?不是,怎么可能啊!他……唐誉……他俩……不是……”黄俊被现实轰击到了,他的心头爱将,极度慕强的白洋,骗他们好几年?

“他俩都好了好久了,您记得白队在外头有个出租房吧……啧啧,俩人同居。您看我,业内标杆,天天都住宿舍,白队他多过分啊。”陶文昌添油加醋。

“不行,我得亲自问问他去!”黄俊一拍大腿,这哪儿行啊!背着教练谈恋爱,还谈唐誉!

这一晚上白洋的眼皮总是跳,感觉像是有人偷偷骂他。第二天一早他冲去病房,唐誉还没醒,但是根据特护的小护士说,唐誉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短暂醒来了一次。

等到唐誉再次睁眼,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医生检查过之后允许一位家属进去看看他,白洋什么都没说,人家爸妈都在呢,轮不上自己。

“要不……今天你进去吧。”没想到唐爱茉主动说。

我?白洋指指自己。

“对,昨天我们都进去过了,今天你去看看他。”唐禹也说。

就这样,白洋做梦似的穿上了无菌衣,按部就班地进行手套和鞋套的消毒。等到他拧开那扇门,走进特护ICU病房时,终于听到了心跳检测仪的滴滴滴声。

那是唐誉的心跳声!

他慢慢走近那张床,唐誉的鼻子和眼眶都消肿了,但淤青很明显。左眼蒙着纱布,右眼微微睁开,右手背打着点滴。

两人再次对视,唐誉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朝着白洋笑了笑。

“你怎么……才进来?”

声音又小又微弱,还沙哑,特别不好听。但白洋听到了天籁。

白洋将椅子拉过来,就坐在唐誉的床右侧。他看到唐誉的左手指在动,猜测一定是唐誉在偷偷做测试,检查他的手有没有残废。

[你的手别动了。]白洋对着他比划。

这回倒是好了,一个彻底听不见,一个彻底说不出,两个人谁也别说谁。

唐誉看着他的手,缓缓地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白洋闪开这个话题:[你妈妈和你爸爸在外面,他们今天让我进来。你妈妈很勇敢,你爸爸,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爸爸……”唐誉转过头去,其实那面玻璃刚好反光,他看不清楚外面的人脸,而后又转回来,“我爸爸……很爱我妈妈的。”

白洋皱了皱眉头,他要说什么?

“你死心吧……看上我爸……你没戏。”唐誉艰难地说,别以为我家一张建模脸你就能发散爱心啊。

白洋的安静在此时此刻震耳欲聋。

“真过分。”唐誉逗完他,又死里逃生地笑了笑,右手手指点着病床的床垫,“讨厌死了,还不来拉我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咩咩:打死我也想不到,苏醒之后唐誉说的第一件事是别看上他爸。

公主:噘嘴。

第127章 小猪蹄

指尖像发电报一样,在床上点点点着,好像有什么只有两人相关的摩斯密码在传递。

这不太像唐誉的手,最起码在白洋的印象里,不像。

唐誉全身都没疤,每一处他都看过了,手指连个茧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他生下来就这样,瑕疵这种字眼和他终生无关。可现在两双手完全不一样了,包扎的左手暂时看不出模样,右手也肿得厉害。

唐誉的甲床很长,一长就长到了指尖,有巧妙的弧度,还有10个非常健康的月牙。现在指尖还是碘伏的颜色,手背上一眼找不到血管。

白洋回头看了一眼大玻璃,唐誉的爸妈都在外头。

他没有生长在一个擅于表达感情的家庭里,对于爱意这些,白洋是不说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人都在这儿了,不就行了。

但唐誉不是,唐誉从小就看着爸爸趴在妈妈怀里哭鼻子,在外头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回家还“姐姐姐姐”叫唤。他跟着爸爸给妈妈买花,给妈妈挑化妆品和大衣,爱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全家都说,全家都爱来爱去。

所以现在他也要。

白洋看着他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的时候打手语:[你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最好别碰。]

“碰碰手,又不是……碰我伤口。”唐誉又不傻,你穿着无菌衣消完毒进来,还能传染我什么?再说了,真正要他命的伤口在左胸口,他又没逼着白洋摸他胸。

白洋低头看了看医用手套,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挡住身体后,缓缓地伸手过去。

握住唐誉的手一刹那,白洋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体温。他都快忘了唐誉的手多热,夜里睡着了掌心都滚烫。白洋顺着他的手指往上握,薄薄的手套成为了他们的阻碍,也是他们的桥梁,体温相互传递,皮肤只差一层。

唐誉还没什么力气,说说话就累了。他反手握住了白洋的掌心,累得闭上眼睛,好似一个精通算命的瞎子在摸骨,要把白洋这一生摸得明明白白,淋漓尽致。

各种监控仪还在按部就班工作,把病人的身体数据化。唐誉平稳呼吸着,手掌带有抚平伤口作用似的,依次滑过了白洋的拳峰凸起。

“瘦了。”半晌他摸出了门道。

瘦了不少。白洋虽然是运动员但是算不上粗犷骨骼,手脚都细长,偏向于秀气,就是日积月累的训练让他掌心粗糙些。一张颠倒是非黑白的狐狸相,手却能泄露他的秘密。只不过白洋的手总是不热,偶尔冰凉。

现在掌心都没什么肉了,掐不动。可唐誉已经心满意足,他差点就……

白洋在他抚摸的轨迹里沦陷,唐誉就是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地抓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忽然间唐誉想到了什么,睁眼的时候脸朝着爱人那边偏,“我想……听你说话。”

白洋愣了愣。

“我看得懂那个……唇语,你知道的,没事。”唐誉听不到白洋的声音,同理,他也听不到这些仪器的工作音。

白洋咬了下舌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忘记了怎么说。这感觉太奇怪了,无形当中竖起了一道墙,阻碍他发声。

“你怎么了?”唐誉微微皱眉,白洋这个反应好奇怪。

白洋看他有要坐起来的趋势,连忙给他抻了下棉被。8月中旬盖棉被,也只有ICU病房这样吧。

[我现在说不出来,嗓子出问题了,过几天可能就会康复。]

无奈之下白洋只能全盘托出。唐誉将他熟练的手语看了又看,眉心的疑惑浓了又浓,怎么回事?白洋说不出来了?

白洋只好再比:[过几天就好。]

“好吧。”唐誉看着他完全没反应的喉结,又问,“生日礼物,你给我买了么?”

[买了,等你好了我就给你,所以你赶紧好。]白洋摸了摸他肿成小猪蹄的右手。

“那……现在你愿意和我办婚礼么?”唐誉抓紧机会再问。虽然精神不好,但脑筋转得快,必须稳准狠地操纵白洋的心疼心理,一招拿下,不然等白洋过了劲儿他肯定不愿意弄大排场。

白洋好像都没有办婚礼的概念,但面对着这样子的唐誉,全天下谁忍心摇头?

[好,等你好了咱们就办。]白洋比划完又点了点头,婚礼无非就是两家人吃饭,自己是个男人,又不是唐誉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弄很大。如果是两家人吃饭就简单许多,自己家这边……妹妹算一个,北哥和屈南算一个,也就没什么长辈了。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这辈子当狗。”唐誉弯起了小拇指。

白洋真想不到自己都这个年龄了,居然还要和对象搞手指拉钩这一套。但就像他以前对唐誉的理解,全世界最幼稚的事情发生在唐誉身上都不违和。

手指勾住,唐誉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无数的问题要问,只是体力撑不住所以说不了太多。等到他好了一定要问问金猪铃铛的事,再问问警察是怎么找到自己,大家都忙坏了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到时候提前给白洋“囚禁”几天,免得他婚前焦虑跑了。

等婚礼办完,他就带着白洋去看太爷爷,谢谢太爷爷给他们牵上的红线。从此之后白洋也算是自己“素未谋面”的青梅竹马吧?只是他们前18年一直异地来着,时间一到就见上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白洋都不想走,但不能耽误唐誉休息,给唐誉掖了掖被子之后走向了病房门。就在他转身的功夫,唐誉看向玻璃外的唐爱茉,吃力地抬起包扎的左手,打出了一串手语。

[妈妈,妈妈,带他去检查。]

唐爱茉点了点头,又用手语叮嘱他赶紧闭眼休息。这几天全家都乱了套,顾着长辈,顾着唐誉,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都没给白洋好好检查一下。对于失语症她了解不多,只能寄望于医生。

白洋云里雾里,唐爱茉让他跟着医生走,他就跟着走,结果等来的是一系列的大检查,比体检还精细。最后连心理科都去了,医生给他一张纸,让他照着上面的字念,白洋找着说话的感觉,心里知道自己能说,但一张嘴就是不行。

他的嘴唇和舌头都太紧张,忘了怎么发声。

“是心理障碍,我们曾经见过许许多多的相同病例。”最后医生下结论,生理上没有问题,问题就在病人的精神状况上,“失语症也分作很多种,有些人受到重大打击会忘记怎么说话,有些人是因为严重焦虑、抑郁而失去说话能力。”

白洋在纸上写:[我不抑郁,也不焦虑。]

“你现在需要调整心态,慢慢来,不要给自己上压力。”医生说。

“对了。”唐爱茉一直跟着,“唐誉的状况……”

“他的状况我也在跟进,目前他的第一要务是进入平稳期,其余的问题我们慢慢来,不要急。”医生知道她急,但用药还要等唐誉身体恢复。

“我不着急,我都听你们医生的。”唐爱茉不了解医学,所以这时候就当个听话的家属,医生什么时候给药就什么时候给。唉,这两个孩子可真是……她看着说不出话的白洋也是一阵叹息。

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行,白洋已经被命运捶得没辙了,愿意随缘,等待自己能说话那天到来就好。现在唐誉朝着平稳的大方向去,他下午吃了饭,连忙赶回去看唐誉,没想到在唐誉病房门口撞上了……黄教练和北哥。

你们怎么来了!白洋急忙求助北哥。

“你别看他了,你小子一有事就找他。”黄俊板着面孔,“过来,有事问你。”

白洋再次化身小鸡仔,跟着到角落。黄俊先把手上的大果篮给他:“这个是给唐誉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差点闹出人命。”

白洋拿手机打备注:[我没想好怎么告诉大家。]

“你啊你啊,你平时不是挺利索的吗?结果什么事都不说,嗓子也不说,和唐誉……那个什么了也不说,气死我了。”黄俊也不敢揍他。

白洋再次看北哥,北哥你是不是出卖我?

“你别看了,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谁没事戴着戒指按手印啊?怎么着,你俩一起在名人墙上留结婚证书是不是?”串起来了,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黄俊一开始就不明白唐誉干嘛总往田径场跑。

敢情是看白洋训练来了,酸不溜秋的,俩人形影不离还搞同居。怪不得唐誉给学校捐了300万当作体院设施维护费,还自费弄了个4米半的大雕塑,刚好就是跳高项目。黄俊还以为他是怀念母校在跳高事业上的付出呢!

闹来闹去,人家小两口表白呢。整个首体大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你说你……”见白洋不开口,黄俊又问,“你不是慕强吗?你怎么找唐誉了?”

白洋挠了挠鼻梁骨,他……他好啊,又打字:[他挺强的。]

“别睁眼说瞎话了,你看看他1500和3000米的体测成绩,再看看你的。你从来没拿过非满分,跳远直接顶破格,唐誉的体测成绩每次都是擦边飞过,你好歹盯一盯他的进度啊。”黄俊是纯血教练思维,体测成绩不成就是不成啊。

白洋无话可说,他不是没盯过,但唐誉就是搞不出成绩来,他能怎么办?自己跳远轻轻松松过2米8,唐誉跳不过2米能怎么办……

此时此刻,水生和唐尧就在大玻璃外头,一面忧心,一面放心。

“小宝应该没事了吧?”水生这几天也不好过,派出所、医院、回家来回跑。

“小宝他命硬,随我!”唐尧摸着水生又瘦了的后背,“你别担心了。”

“唉。”水生摇摇头,当年的事情差点酿成大祸,“二哥,你说陈念国怎么就变成了陈斌呢?当年谁给他改头换面?”

“当年陈宗岱的爪牙也多,那些人估计也想替他报仇,只是没那个能耐。刚好陈念国要鱼死网破,他们顺水推舟。”唐尧又安抚,“不过都过去了,陈念国已经死了。小宝这一关算是闯了过来,从今以后,他什么事都没了。倒是你……”

唐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不代表明面上的风云都安定下来。安保部门直面大洗牌,因为李新博的事情,李成平已经递交了辞职书。

谭刀虽然是水生的左膀右臂,但这些年来,李成平负责面在深处。如今少了一员大将,不少局外人也在盯着水生,这么大一个公司就是一块肥肉。水生为了稳定局面也要赶紧好起来,否则群龙无首,公司内部先不稳定,外忧内患。

“二哥你放心吧,我没事。”水生重新打起精神来,只要唐誉没事,他就能好。

而病房里的唐誉也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朝二大妈和二大爷打了招呼。

二大妈又瘦了,唐誉心里发酸。小时候爸爸妈妈忙起来顾不上自己,很多时候他都是群养的,大家一起带他。其中二大妈最尽心,完全把自己当作他自己的孩子在带,连夜奶都没让妈妈起来过。

后来自己到了上幼儿园的时间,二大妈更是一有时间就看监控。唐誉到现在都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中午午休,他摘了助听器睡觉,睡醒后坐在小床上发呆,听不到小朋友的说笑。

这一幕刚好被二大妈看到了,当时二大妈正在公司开会,下一刻泪眼汪汪地冲出会议室,直接开车到幼儿园,把正在吃午睡之后小点心的自己抱回了公司,一点委屈都看不下去。

唐誉那天刚好觉得小点心很好吃,还偷偷往小吃包里塞了两块,准备回家给妈妈一个,给二大妈一个。结果他拿出小点心,二大妈又哭了。

现在看到自己受伤,他得多难过啊……唐誉睁大眼睛,希望他的一举一动能安慰到家人。忽然间,两道身影出现在玻璃外头,死死地盯着他看,像要冲进来生吃了他!

已经醒了好几天的谭玉宸终于被批准下床,第一时间冲到这里,瞪着发红的眼睛要找唐誉讨个说法!你没事给我留什么遗书!你明面上需要我们保护,结果背地里准备赴死是吧!

还偷偷准备遗像!你……你!气死我了!谭玉宸也穿着病号服,铛铛铛地敲着玻璃,唐誉你给我出来!

站在谭玉宸后头的,就是一脸坏笑的唐麟。唉,小宝啊小宝,珍惜你这几天的好日子吧,等你缓过来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拿着遗书找你要说法呢。

唐誉只能假装没看到玉宸,缓缓地闭上眼,装作悄声无息地睡了过去。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但是完蛋了啊!过几天自己的病房门口全是要说法的!自己给多少人发了邮件?唐誉冥思苦想,完全数不过来!

而唯一没有发的就是白洋!这个发脾气最不好哄!

希望白洋永远都反应不过来吧……唐誉默默祈祷,悄悄地眯眼睛看看玻璃。

“唐誉!我看见你睁眼了!你别装!”谭玉宸不仅没走,还指了指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希望白洋反应不过来。

咩咩:瞧不起谁呢?

第128章 白西装

唐誉觉得自己算得上新生了吧?

从一落地就被下了虐杀令,没想到家里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命悬一线。但是,这不都过去了么?

在25岁生日当天醒来,命运不言而喻,从此只有一片坦途,光明无限。

唯一要善后的就是……唐誉抿了下嘴唇,那些收到邮件的人,不会一个一个真找自己算账吧?

谭玉宸拿着秋后算账的号码牌,指着玻璃说:“他醒了!我看见了!”

“是,小宝是醒了,但是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他不能出来。”水生哭笑不得,“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啊!他干嘛什么都瞒着我!我的知情权和优先级又在哪里呢!”谭玉宸可算学会俩词,放在自己身上刚刚好。

正推门而入的白洋一阵恍惚,奇怪,这词好耳熟啊。

“他干嘛写了遗书又留遗像,他是不是故意气我?”谭玉宸也知道现在叫不出唐誉来,只不过无名火烧上头。原来昏迷那几天,自己错过了那么多大事,唐誉被陈念国虐杀到心跳呼吸全无,送进医院的时候一路喷血!一路抢救!

他偷偷摸摸地准备着自己的后事,把每个人都想到了。凡是他在意的,每个人都安慰到了。可是谭玉宸就是难受,唐誉他凭什么……

他以为自己看到邮件上的安慰会高兴?看到那段遗留视频会心里好受?谭玉宸宁愿唐誉天天喊着“怕死”再躲到自己身后!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水生连忙搂着老六呼噜呼噜脑袋,“你这回也受伤了,不要太激动。”

“我受伤那不是因为……”谭玉宸嗓子眼卡了壳,一时之间说不出。他受伤还不是因为……新博哥。现在他既不敢问李新博怎么样了,也不敢问李叔怎么样了,更不敢问李新博到底为什么。

“好了,我不闹了。”索性谭玉宸安生下来,现在安保部门一定大乱,就别给水总找麻烦了。

“乖,先好好休息,等小宝过了危险期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聊。”水生看了唐麟一眼,“小麟你送玉宸回去,这边有我们呢。”

“小舅舅说了一会儿要过来。”唐麟老老实实地汇报。

“我知道。”水生刚才已经通过电话。

唐麟这才带着老六离开,途径白洋的时候打了个招呼。谭玉宸倒是热情,上去就是一个生扑给白洋搂了,捏着白洋的嗓子看了看:“听他们说你说不出来了?真的假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白洋打手语:[真的。]

哇塞,手语!谭玉宸立即跟上:[我也会手语,以后咱俩聊,你把我昏迷这几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讲给我听啊!]

怎么老六的手语也这么好?白洋有些酸不溜丢的,唐誉小时候究竟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啊?不止是他家人竹马为了他学,连六儿都会?

六儿也是他竹马,唐誉还看过他的作文。白洋一把捏回去:[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回去了啊,你们辛苦辛苦。等唐誉离开ICU我就盯着他,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谭玉宸都计划好了,等唐誉换了病房他就当24小时贴身护工,到时候一个一个人放进来,亲眼看着唐誉怎么和大家解释!

回到走廊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谭玉宸瞬间又安静下来,脑瓜子乱转。唐麟插着兜跟着,问:“想什么呢?不会又要喝AD吧?”

“不是,我是烦。”谭玉宸心里事多,“这事可是伤了水总和安保部门的元气了,是元气大伤!”

唐麟倒是同意,一直没出过事的维护系统忽然间崩塌,多少人看笑话。况且还不是外人破功,是自己人反水。

“水总心里也不好受,真的,我知道。”谭玉宸大大咧咧也敏感,“李叔是他从小认识的兄弟,新博哥……”说着话,他停下来调整呼吸,这不只是水总心里不能言说的痛处,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李新博他也是水总看着长大的人……现在李叔辞职,位置悬空,再有,除了和唐家交好的家族,其他家族还愿意相信水总一手创立的公司吗?”

说来说去,谭玉宸还是没勇气问唐麟少爷,新博哥他到底为什么。他宁愿永远不知道答案。

“所以啊,你就别添乱了,大人的事你少操心。”唐麟把他看得透透的。

“能不操心吗?我记得……明天是不是湛家宴请?是吧是吧?”只要和工作有关系,谭玉宸什么都记得住,“糟了,水总这一去要被人看不起了……”

“你担心担心自己吧。”唐麟打断了他,二大妈纵横多年,就算有人看不起他,谁敢放在明面上说?

病房里,唐誉再次眯起眼睛,玻璃外已经没了老六的身影,太好了,逃过一劫。白洋在外面比划手语,唐誉看着他,一句一句读出信息。

[刚才黄俊教练和北哥来了,给你送了一个大果篮。希望你早日康复。]白洋比。

唐誉点了点头,黄教练和北哥真好。不,不对,黄教练也有不好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一去田径场,他就一脸严肃地问:“你体侧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贴地飞行而过也是过,算着分数过。唐誉快要被体测折磨疯了,谁知道那些标准都怎么来的。只要身体健健康康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达标呢?

最噩梦的就是立定跳远,唐誉每天晚上都被白洋拎过去单独训练,从摇臂到下蹲,每一个细节都是全国冠军给他指导,每个小动作都纠正得刚刚好,结果就是跳出去一米八。

绝望的长度。唐誉看得出白洋眼里的不解和疑惑,随后白洋告诉他,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跳一米八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跳的,讨厌。唐誉现在再想起黄俊教练,脑海里全是被体测支配的恐惧。

白洋当然看不出唐誉在思索什么,又比:[你给学校捐钱了?]

要不是黄教练说,白洋当然不知晓这件事。等到他问完,唐誉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也缓缓伸直。就在白洋以为唐誉要比划数字3的时候,毕竟他捐了300万,唐誉的右手比出了一个……V字。

耶!唐誉朝着白洋笑了笑,现在感受到找有钱人的快乐了么?以后可不许再骂我了啊。

白洋的表情那是相当复杂,嘴角抽动,眉梢也抖动,不知道以后自己是被唐誉笑死还是被他气死。

由于唐誉的状况并不稳定,再加上他要加上急性分裂的药物,所以总是犯困。白洋把笔记本电脑拿到病房外办公,一上线就被唐基德逮了个正着。

小基德:[白队你实话实说,唐组长是不是出大事了?]

白洋:[你怎么知道?]

小基德:[他……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没头没尾的。一上来又是鼓励我好好工作,不要胆怯,又是感谢我在他读研时候帮忙。我都哭了好几天了,你告诉我吧,他是不是出大事了!]

好家伙,还给基德发邮件了。白洋回复:[这件事线上说不明白,等见面再细谈。那个客户温焕的进度怎么样了?]

小基德:[那你们赶紧回来啊,我等着。温先生在14号来过公司,不过没有选到心仪的藏品,约了下个月底他再来看看。]

白洋:[继续跟进,辛苦。]

最后一个标点打出去,白洋对这个温焕越来越好奇。他和唐誉到底什么关系?是唐誉和老六那种关系?从小认识?可温焕不像是认出了唐誉的样子。

唐誉到底有多少朋友!

白洋脑海里徒留一个大大的问号,外廊的门开了。白洋抬起头,流水般的唐家建模脸走进来,还都差不多高。每个人都有和唐誉像的地方,细看之下又不像。

“你还在啊?”唐麟算是这里面和白洋最熟悉的,“我以为你回去休息了呢。”

白洋有些局促,站起来比:[唐誉刚睡着,下午还不错。]

“没事,我们来看看他。”唐麟说完开始给白洋介绍,“这是我双胞胎哥哥,唐麒。”

一个和唐麟长相差不多的人和白洋握了握手,看着沉稳许多:“你好。”

白洋心里一个闷响,这几个人不会就是……唐誉的6个哥哥吧!

“这是我大哥,唐泽。”唐麟把他和唐麟的大哥拉过来。白洋一听,好家伙,又是麒麟又是泽,这仨果然是一辈人。

“你好,久闻了。”唐泽那天没顾得上和白洋打招呼,但是这个人愿意跪着求唐誉,自然是情谊深厚。

紧接着,唐麟又给白洋引荐:“这位和你们壹唐拍卖行的关系深厚,唐砚修,唐誉的二表哥。”

唐砚修打量着白洋,一边握手一边微微点头。白洋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弘拼命想认识唐砚修了,确实是收藏家的气质。

“这是帮你们找玉石工匠的,唐玺润。”唐麟感觉自己像个楼盘销售,没办法,唐家人太多了。

白洋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握手。但能感觉到唐玺润比唐砚修更老谋深算一些,唐砚修比较冷淡。等到这两位都握完手,不等唐麟介绍,最后一位主动站近,用力地捏了一把白洋的手。

“你好,我叫唐锦炫,小宝的三表哥。”唐锦炫高调地笑了笑,性格最为外放,“以后你可不能欺负小宝啊。”

幸好白洋不怯场,外交属性从小拉满,不然一口气见这么多人真不知道怎么点头。唐誉姥姥家这边起名字显然复杂得多,玺、砚、锦,玉石、文房、锦绣,对润、修、炫,唐誉的姥姥真是个文化人,怪不得能给老六起出“玉宸”这种名。

“那就好,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哦。”唐锦炫半开玩笑地笑着,松开了白洋的手。还行吧,小宝审美倒是挺好,就是这个脾气看着有点烈。

刚迷糊没多久的唐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慢慢腾腾地睁开眼睛。他尝试着用左眼去看,已经取掉了纱布,但视线非常模糊。右眼倒是没问题,和以前的视力没有差别。脑袋往右偏一偏,不知道绵绵在干嘛啊……

看看他。唐誉看向了玻璃。

玻璃外,6个哥哥站成一排,正看着他。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唐誉又把眼睛闭上了,绵绵救我。好在首体大和北体大都在封闭夏训,他那些体育生朋友不会冲到医院来要说法。

“你们说,小宝醒了没有啊?我现在冲进去把他抱出来怎么样?”唐锦炫看着唐誉那不断抖动的眼睫毛,明知故问。

“他醒了,他小时候装睡就这样。”唐玺润可太了解他。

“呵,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唐砚修静观其变。

唐泽站在两个弟弟当中,生怕唐麒和唐麟一会儿再打闹起来:“这件事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真是长大了,都敢背着咱们留遗书。”

“想想就来气啊,翅膀硬了,孩子都不好管了。”唐麒咬牙切齿的。唐麟则伸手敲了敲玻璃,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唐誉你赶紧做好准备吧。

等等,等等……白洋看着这一排骨相卓绝的侧脸,和他们侧看成峰的鼻梁骨,忽然回味过来,唐誉是不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发邮件了?连体院的兄弟们都有,连唐基德都有,老六他们更是不用说。想着,白洋翻出兜里的手机,点开邮件箱,工作邮箱和私人邮箱一个劲儿地翻腾。

老子的邮件呢!

老子的邮件被垃圾箱屏蔽了吗?

白洋到垃圾箱里去找,还以为唐誉的信件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制,被当作垃圾邮件拐弯进了这里。然而他翻了又翻,居然没有?

真没有!唐誉一个字都没给他写!怎么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白洋不知不觉也加入了侧看成峰的那一排,唐誉你赶紧好,给我解释清楚。

但是事情总有阴云,唐誉到了晚上就开始发低烧,不仅没有赶紧好,还有些反复。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白洋这才发觉一个真相,那就是医生说的“尚未脱离危险期”有多危险。

只要医生没点头,谁也不敢说唐誉好了。

晚上白洋睡不着,心里不踏实,辗转反侧发着慌。就在这时候他收到了六儿发给他的新消息,是好几个视频。

医院都是唐家投资,调取监控录像自然不在话下。白洋把手机架在桌面上,点着烟,花了好一阵功夫做心理建设才点开。第一个视频是救护车抵达医院门口,等到救护车的后门一打开,第一个蹦下来的人是个白毛。

全世界的医生和护士就在这一刻围了上去,根本看不出他们围着什么。隐约中,白洋看到一只垂向地面的手。手背有一个贯穿伤,鲜血顺着手背裹满了手指,整个手臂自然垂向地面,晃动着,像无根的浮萍。

一根烟抽完,白洋点开了第二个视频。急诊的病床上躺着刚刚被卸下来的唐誉,医生的白大褂上都是血。鲜红的血变成了免费的颜料,往每个人的身上沾,再也留不住一样,洋洋洒洒弄了一地。

车推过的地方都有血。鲜血被轱辘碾成了车辙。

再一个视频,各方面的专家都在往急诊室奔,有的医生甚至在走廊里跑到摔倒。但广播里已经响起最高指令,不容他们有所闪失。摔倒的医生龇牙咧嘴不顾疼痛地站起来,继续往前奔。

再一个视频,睁着眼睛的唐誉已经被推到了急诊手术室的门口。白洋很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面孔,还有那一双没有瞑目的眼睛。也是直到这一刻,白洋才对“死人”有真实的感触。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视频里有人喊,有人堵着伤口,有人跑,唯独没有人乱了阵脚。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做好了一切准备,决意要胜天半子。

白洋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烫了他的大腿。那天,这个时刻的自己正坐车往医院赶,如果自己亲眼看到唐誉当着面没了气息,恐怕是百倍的心惊肉跳。什么叫“死里逃生”,那是先死,才能逃生。唐誉是已经死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陈念国成功了。

他已经杀死了唐誉,他杀了。

但是他的大计划里,没有唐誉死里逃生的部分,没有现代医学发展的这部分。他把他能掌控的主观意识全部做到,剩下他没法操控的,让唐誉钻了空子。他确确实实给他儿子陈宗岱报了仇。

看着屏幕里浑身都是红色的唐誉,白洋知道六儿发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他抽完了所有的烟,重新戴上了唐誉送给他的那一副金丝边眼镜。

第二天早上,唐誉感觉身体还有点热,仍旧没能退烧。只不过没那么疼了。

奇怪,烧起来就没那么疼。唐誉迷迷糊糊再睡,印象里家里人应该进来看过他,不是妈妈就是爸爸。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快到中午了,玻璃外站着的人是玉宸。

谭玉宸看到他醒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你感觉怎么样?]

唐誉看着墙上的电子表,慢慢地比:[给我拿手机,和电脑。]

[你好好休息,不要乱看。]谭玉宸肯定不给。

唐誉再比:[我看看二大妈。]

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今天湛家宴请,现场是他们的人维护,二大妈也会出席。唐誉真怕他们当着面给二大妈脸色,哪怕是阴阳怪气也不行。

谭玉宸没辙了,他受不了唐誉着急,只好拜托护士小姐姐把消毒过的手机和iPad送进去。唐誉请护士调整床面高度,躺起一个15度的角度,再点开久违的手机,用一指禅联系谭星海。

[星海哥,你去了吗?]

谭星海正在大厅入口,这种外派工作他平时不来,但今天不一样,他这种级别属于镇住场面。看到唐誉的消息他先暗暗骂了两句弟弟,玉宸就是心软,干嘛给唐誉手机玩儿?

[星海哥,让我看看。别让人欺负家里人。]

谭星海戴着耳麦,正前方是一整排的觥筹交错。湛家今天宴请是因为商业结构变动,小儿子正式分股了,所以来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他干脆给唐誉开了直播,也算是安抚一下唐誉,不然他会一直不停地问。

唐誉用右眼辨认着视频里的面孔,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他努力寻找着二大妈的身影,但显然还没出现。

圆桌上的话题永远逃不开两样,政策和家庭私事。这回最热闹的谈资无非就是唐家的绑架和李成平儿子的反水。一群人精装外表,私下也是看热闹,同样在寻找着水生的身影。

“湛老他可真是胆大,要是我,今天的安保一定换人了。”

“没办法,给唐二一个面子吧,毕竟水生是唐二的那个。”说话的人伸出小拇指。

“也就是给个面子,谁让水生他爸心计长远呢,孩子还没长大就塞进唐家,不仅当了养子还把唐二给拿下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但现在他还能怎么风光?自家兄弟都不服他,李成平一走他又少了帮手,继承人又找不到,风光不了多久。”

“来了啊,少说几句,省得他和唐二说,唐二可不好惹。”

众人纷纷闭嘴,面上还是礼貌客套的笑,将刚才的揶揄一带而过。侧门连接休息室,水生从侧面入场,也是今天的邀请宾客之一。他负责全场安全,重大场合从来都是一身白西装,和下属的黑西装区分开。

一抹消瘦不少的身影晃得不少人内心浮生乱象,不愧是能魅惑唐二的姿色。

紧跟着,另一抹消瘦的身影紧随其后,跟着水生的步伐走出侧门。众人一开始以为他也是下属,但看到他的衣着和精明不凡的面相,才明白今天事情不一般。

白洋推了下鼻梁骨上的眼镜框,同样一身全白西装,跟着水生迈入了湛家的宴会厅。

唐誉还戴着吸氧管,心口莫名地酸楚起来。他是想把白洋拉进自己的生命当中,但没想过……让他走那么一条不好走的路。

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白洋:光是记人名就好难。

6个哥哥:加油。

白洋:都没唐誉名字好听。

第129章 唐誉贺

屏幕里的白洋不是很清晰,但唐誉却看得清他每一个细节。

包括他早生的白发。

唐誉没问过那根白头发怎么来的,问出来就太伤人。但是在他的印象里,白洋并不是少白头。一头浓黑的清爽发丝,洗完澡随便甩一甩都好看。现在那根白发明晃晃地藏在乌黑当中,时不时刺一下唐誉的视线。

自己的爸爸妈妈长出白头发时已经过了40岁,可白洋他……他才25岁啊。

自己是想过和他白头到老,并不愿在他正值壮年时就实现这个愿望。

手指摸着iPad屏幕,唐誉又在心里骂他傻了。二大妈那边的状况确实尴尬,但又不是不能解围,没人敢当着面说什么。他把白洋拉到身边,还等着将来给白洋弄个壹唐的高管当当,或者两个人一起干点什么事业,都行。

他没想要白洋一脚迈进另外一个深水坑里。

傻子,保护我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现在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去那种地方干嘛?别人骂你了你都没法骂回去。唐誉目不转睛,屏幕里的两道白色身影已经走到了湛家的主桌前,所有的信息都在他们的穿着打扮上,不言而喻又昭告天下。

在最动荡的一天里,水生定下了他的接班人,亲手带白洋走了他的老路,一条铺满荆棘的道路,一条别人眼里可能无法理解的路。走在人前,水生偶尔还能看出他们目光里的风言风语,好像自从水生到了唐家,这股风言风语就没有停息过。

“水生啊,不过是唐家的一条狗!”

年龄和时间让水生的心沉淀下来,已经可以充耳不闻。唐家从来没把他当成下人,正相反,当年他和二哥的事情闹出来,唐誉太爷爷拿皮带抽得皮开肉绽的人反而是二哥。二哥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的恶名,那自己听到几句不好听的话又怎么了?

只是他没想到,白洋居然会在这个最具冲突的节骨眼找上他。他找过白洋两次,都被白洋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水生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就在最没有希望的时候他来了。

白洋也在感受周围人的目光,老实讲,比他熟悉的赛场复杂太多,哪怕把壹唐算上都不够看。白色的正装并不是特意为他订做,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完全贴合他的腰身和手臂,连裤长都那么一致。仿佛它早早就预测好之后的发展,已经站在白洋的生命里等候多时。

当水生给他打上白色领带的时候,水生的犹豫溢于言表。

“你真的想好了吗?白洋,我现在再问你一次。”

一直希望自己能迈出这一步的水生在最后时刻居然犹豫了。白洋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迷糊过。运动员是世界上目标最为清晰强烈的一群人,项目视觉化,训练数据化,比赛生活化,这就是他们的标杆,也是他们的轨迹。

后来他考虑退役,积极考虑转业,再到壹唐。可以说白洋的每一步都走在他计划之内,预测之内,他还没做成就已经想象到做成了什么样。

唯独这一回,不是。他不了解之后的自己要做什么,不了解唐誉的生存环境,连他那几个哥哥的名字都是眼花缭乱记住。对于其他世家更谈何了解?他一个人站到了不可撼动的巨兽面前,巨兽永远都不会对他亮血条。

唯独清楚的就是自己必须这么做。白洋朝着水生点了点头,这一秒里,他看到了水生眼里的泪花。

走在人群面前,水生能品味出众人眼中的打量,不得不说这身西服太适合白洋,是精心为他打造的装备。白洋比他高,两人一前一后,只差着半步,就这样到了主桌前。

“湛总,您好。”水生第一时间和湛震天握手,“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来得有些晚。花篮已经送到了,恭喜恭喜。”

“你啊,太客气了,这事送什么花篮,是时候放臭小子出来闯了,咱们这些人就是找个机会吃顿饭。”湛震天大腹便便,宽厚的大手朝后一挥,“什么时候叫你二哥出来,咱们喝两顿。小宇,过来!”

水生直接和湛震天交谈,已经成为了众人目光聚集之处,白洋就是那个聚集高光。每个人都在琢磨一个事……这人谁啊?水生从哪儿拎出一个接班人?可靠吗?不会是权宜之计吧?

白洋迎着暗藏腥风血雨的注视,终于明白为什么唐誉不喜欢参加这种社交。每个人说话都带着分量,你压不动我,我也压不动你,相互试探,各不相让。湛震天虽然看似友好,可是拐弯又提唐尧,转口就是“唐二”,意思太明显,相当于告诉水生,我和你握手是卖唐尧一个面子。如果不是因为唐尧,你和我握不上。

水生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这些人出场都自带背景,一句话的分量要衡量好。就如同坐下后要喝的酒,多一杯、少一杯都不能喝错。

“小宇,来和你水叔打个招呼。”湛震天揽着湛天宇的肩膀,“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水总,年轻人就是要多问好学。”

“是,我凡事肯定多问,水叔以后可别嫌我烦。”湛天宇是湛震天第二个老婆的小儿子,长得秀秀气气,抬臂就要和水生握手。

水生不露声色地偏了下肩膀,将局面引到了白洋面前:“今天是小宇的好日子,白洋,往后你也多学学些,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一招隔山打牛,湛震天不给水生面子,水生为了立住唐家的威严也不会给他面子,京城四小龙又不是没脾气。言外之意,我和你爸是一辈,你是小辈,轮不上咱俩攀交情,和你握手算是低了我。

湛天宇深谙其道,水生的动作不快,他尽收眼底立即收手,总之不能不明不白和别人打了招呼。意外就在这时候出现,白洋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腕口。

握手的这一幕自然也被屏幕外的唐誉尽收眼底,额头还贴着退热贴的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湛震天的小儿子……他记得叫……湛天宇。

谭玉宸在玻璃外头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冲进去把iPad抢回来。等大哥回来肯定又要骂人,干嘛让唐誉玩儿手机啊!现在唐誉光是躺平这一个动作就足够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被重创的胸口还在快速起伏。

睁开眼睛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攒攒力气,唐誉缓好之后看向大玻璃,朝着玉宸勾了勾食指。

“你叫我进去干嘛啊?你好好睡觉行不行?”谭玉宸一边嘀咕一边去找护士,不一会儿就换上无菌衣进去了。活爹啊,唐誉少爷你真是我的活爹。

唐誉颧骨烧得出汗,虚弱地说:“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快说,我帮你办完你可就要睡觉了哦!”谭玉宸哄哄他,“你也不想下午挨骂吧,咩咩现在虽然不能说话,我看他手语攻击性也挺高的,到时候打着手语骂你我可不帮你。”

唐誉点着头笑起来。

“骂了你可就不能再骂我了……快说吧,什么事?”谭玉宸见他笑了,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唐誉这不养个一年半载哪儿行?

“你离近点儿,我跟你说。”唐誉又朝他勾了勾手指,不愿意大声说话。

宴会厅里,湛天宇的那只右手已经收得非常快了,如果白洋要是奔着抓手肯定来不及,索性动态视觉捕捉到腕口,一把攥住他。湛天宇的身体机能没有白洋调动快,手臂在惯性作用下往后退,结果就这样一退,手掌好死不死和白洋对上了。

感受到虎口滑过,白洋当机立断,攥了个严丝合缝。

湛天宇一愣,惊讶稍纵即逝,立即换上了笑容:“你好,初次见面,以后咱们就是熟人了。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白洋。”水生替白洋说,对白洋的反应力和判断力相当满意,就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他最近嗓子不好,说话有些困难。湛公子见谅。”

“没关系,谁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幸会。”湛天宇短暂地握了一下,算是完成了一套标准流程的见面握手。等到松手之后他才纳闷儿,白洋……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白洋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湛家父子。金边眼镜配上一丝不苟的发型,眉宇间比水生更精明,只是缺乏时间历练。但没关系,白洋不着急,水生也不是一朝一夕到了今日,只要给他时间。

非善意的注视再次落在他脸上,白洋已经不去计较目光的源头。他眼前只有唐誉被推进抢救室之前的画面,只有当时唐誉“死不瞑目”的大眼睛。

“那湛总您先忙,我先带白洋过去了,还有一些老朋友要打打招呼,不然不合适。”水生把控着谈话的火候,带白洋及时抽身而退。湛天宇微笑着回了桌,一坐下就问助理:“什么来头的?莫名其妙出来个白洋,不会是水生没人了,揪了个亲戚来?”

这种人脉关系就是助理的精通领域,他在湛天宇耳边俯身说了几句。

“唐誉?”湛天宇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原来就是唐誉宁愿和联婚翻脸也要保下的那个白洋!

“应该就是他。”助理点点头。

“那可真是水生嫡系传人了……给我拿个湿纸巾,我擦擦手。”湛天宇不屑于地接了纸巾,擦着和白洋握过的那只手,“水生当年靠爬床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我估计……这个白洋就是他找的人,专门对唐誉下手。唐誉那个人……好说话,没脾气,容易得手。”

助理点了点头,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啊。水生背靠唐尧,刚好他找了个继承人,偏偏就是唐誉的人。说水生和白洋没点儿关系都没人信服。“那你一会儿还去那桌敬酒吗?”

“当然不去。”湛天宇扔掉湿纸巾,握手已经是最大的面子。

宴会厅按部就班地热闹起来,谭星海早就关了手机,让唐誉先好好休息。他出面代表的人就是唐弈戈,在场不少人都和他攀关系,希望能搭上唐弈戈的一点资源。谭星海已经见怪不怪,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玉宸别再给唐誉开绿灯。

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波诡云谲,窜涌异常。白洋的出现让每桌都聊几句,但更多的是对水生的猜忌。

“看吧,水生这是如法炮制,打算再拿下一个唐家人。”

“要不怎么说凑巧呢,唐誉刚出事,他的自己人就上位了。恐怕早就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说这唐家也挺厉害,祖上是不是有什么基因啊,算上唐尧,这可是第二个好男色的。”

“那也得是男色够色啊,你瞧白洋那本事,我还以为是京城哪家商K的模子哥出台了呢。没那种皮囊,怎么迷得住唐誉?”

“我刚才听别人说,白洋可能是水生的私生子……你们觉得他俩像吗?”

这话就是在湛天宇桌上说的,湛天宇像听笑话,巴不得越说越难听。这种连出身都摸不清的人,还想让他过去敬酒,简直开玩笑。

嗡嗡嗡,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湛天宇已经调了静音,但也有些意外。他们这样的人谁都是两部手机起步,工作、娱乐、私人分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扰。能直接找到他家庭号,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喂,请问哪位?”湛天宇站起来去接电话。

“我!谭玉宸!”谭玉宸一肚子气。

“谁?”湛天宇怔住了。

“你别管我是谁!反正老子是谭玉宸!我跟你说,我家少爷现在让你到隔壁桌敬两杯白的,赶紧去,听见没有?”谭玉宸和他说话都晦气,小兔崽子你再摆谱儿我让我哥过去揍你!

“你家少爷?你家谁啊?”湛天宇半知半解云里雾里,这谁啊!口气这么大?还想命令自己去敬酒?没门儿!

隔壁桌上,水生像带着当初20岁初出茅庐的自己一样,按部就班地介绍着:“湛家以后也会打交道,湛震天现在不放权,家里还是他说了算。他第一任妻子去世,守孝3年之后才娶第二个,湛天宇就是第二任的儿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已经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白洋点点头,看来这些家族多多少少都有明争暗斗的事,唐家算是太干净了。

“湛天宇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湛天翔,他大哥才是正经继承人。”水生给白洋夹了一块马蹄,“尝尝,菜不错。就当咱们来吃饭的。”

白洋一直没动筷,主要是真没胃口。唐誉今早状况不好,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心思根本不在饭局上。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白洋忍住先给后头那人来一个下意识背摔的本能,回身瞧了一眼。

“刚才太忙了,没顾得上你们这一桌,算我的。”湛天宇端着酒杯过来,一把拿起白洋面前的分酒器。

他不能去动水生的分酒器,低辈分就是低一辈。但只有喝了白洋桌上的才算他赔罪,这是规矩。分酒器在他的酒杯上倾斜,湛天宇先敬水生:“水叔,刚才是我太忙,您别和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太对了啊,水生站起来碰杯,“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忙你的。”

这就是动了气,不然会直接说“没关系”,但水生话里话外还是给台阶了。湛天宇将杯子放低,几乎是在水生酒杯的杯底碰了下。

水生原本这杯酒都不想喝,但看在这个明显放低的碰杯,算了,给小孩儿一个面子。

第一杯湛天宇一饮而尽,转而又续满,对着白洋笑意盈盈:“以后有什么事咱们直接沟通,都是自家兄弟。”

白洋自然不信他的诚意,但该做的细节一样不差,点头,微笑,平行碰杯,两人一饮而尽,直接喝白的。在这种地方,白酒高于红酒,红酒高于啤酒,啤酒高于饮料。

但最高的,白洋发现湛震天和别人喝的其实是茶。

喝完这两杯,湛天宇也没有久留,白洋疑惑地看向水生,水生却毫不意外地摇摇头:“有时候,很多改变都在瞬息之间,别人衡量你,你也可以衡量他们。坐吧。”

白洋听从吩咐坐下,眼前的盘子很快被水生夹过来的菜塞满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塞。

等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午3点,不管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觥筹交错已经结束了。白洋跟着水生一起来,当然也是跟着他走,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湛天宇为什么突然间改变看法,找自己敬酒来了?

等到宴会厅的正门一开,所有人都看出不一样的变化,和他们进入会场时差别巨大。

两排高大的站立式花篮从一楼签到处一直顶到二楼宴会厅的门口,以大红牡丹、富贵子和蝴蝶兰为主,火鹤为辅。金色的篮尾裙边宽大波澜,从花篮腰部一直裹到地面,看不到支撑的三脚架。

每个花篮上都有祝贺词,无一例外全是——恭祝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唐誉贺。

花篮不算什么,排场也不算什么,祝贺词更是排不上。最大的含金量在后头,就是“唐誉贺”这3个字。谁都知道唐誉从来不掺和这种局面,唯一能让他大刀阔斧出手的理由也不是结交湛天宇。

他只是为了给白洋做排场。他太知道社会规矩怎么玩得转。当年他亲眼看着二大爷怎么给二大妈铺路,如今他也学成一二,哪怕他身在病榻,动不了身。

此时此刻唐誉还在吸氧,看着老六发回来的照片,笑容里塞满了虚弱和疲惫。圈子里有点什么事,其实瞒不住太多人,湛天宇私下养了个小明星,唐誉早就听人说过。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肯定不希望这件事在他得到父亲湛震天肯定的这天捅破。唐誉像个背后的权谋家,走一步看一步,算着宴会厅会发生的意外,操纵着他能利用的关系。

玉宸动作倒是快,3个小时,够他把花篮买好。没关系,哪怕我不在场,也不会让你再任人践踏。

别人都说你们是唐家的鹰犬,那我也要让人知道你欺负不起。

今天的最后一点精力用光,唐誉给白洋发了一条消息,脑袋一歪沉沉睡去。检测仪上蹦着他明显偏快的心跳,以及高于常温的体温,他希望等到自己再次睡醒时,床边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白洋的手机收到了唐誉昏睡前的最后一条:[湛天宇下个月生日,他要是邀请你,你就说你能去。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走!跟老公混,玩转京圈!

咩咩:你先退烧再说!

第130章 都当我死了么

白洋哪有心思去想那什么湛天宇的生日,现在他满脑子就是一件事……

谁把手机给唐誉了?

他不是该好好休息吗?怎么还能发信息,还能让人摆花篮?还没脱离危险期的人这是干嘛呢!

都不用多想,白洋短时间内就确定了他的首要怀疑目标——谭玉宸。

所有的保镖里只有他对唐誉纵容没底线,唐誉呢,也是专门找这个软柿子捏,别人不让干的事情他偷偷摸摸求老六,老六肯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

呵,真是一对儿勾肩搭背不畏艰难的好竹马呢。

白洋收好手机,再次看向那两排花篮。短短一顿饭,无形中扑面而来的除了人际关系还是数不清的门道,白洋的世界为了唐誉开始重新洗牌。

而唐誉也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谁坐庄。

“咱们走吧。”水生也没想到小宝会来这一出,肯定是玉宸给他手机。有时候他也担忧过,玉宸是陪着小宝长大的哥哥,但关系太好就容易狠不下心。

[走吧。]白洋比了手语。

他走在水生后一步,顺着铺了红地毯的台阶缓缓而下,白色的大理石和红地毯都那么陌生,和他熟悉的绿荫场地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就是陪着的那个人没变。

曾经唐誉陪着他在操场上绕圈,用散步的方式排解肌肉里的乳酸堆积,为第二天的训练做足准备。晚风吹过来,白洋把跳高背心脱掉搭在肩上,任由汗水风干。他转身问唐誉:“我好像没见过你光膀子,你家里是不让吗?”

唐誉毫不客气地说:“我家没人光膀子,不像你们体育生。”

“行行行,我们体育生就是爱脱衣服,光着走来走去。”白洋一边点头一边笑。他何止没见过唐誉在外头光膀子,连砍袖背心都没穿过,永远板板正正的,穿个衬衫都只解开第一颗扣子。

那时候他陪着唐誉练长跑,每次1500都是唐誉跑内圈,他跑外圈,时不时拉爆唐誉的配速,尽可能让他快点儿,再快点儿。最后一圈冲刺白洋都会套他一圈,不费劲儿地到终点等他。

他曾经陪着唐誉跑了十几万米吧,唐誉进步一点他们就去喝奶茶,退步了就拉去更衣间强吻。

现在唐誉用“唐誉贺”这几个字,陪着他走下几十节的台阶,分列两侧,用花团锦簇一路护送。

签到处就在大堂入口处,花篮到这里还不够,走到这里才发现已经延伸到外侧,从旋转门摆到了正对面的上车地点。花篮的尽头早有车等待,车门还没开,打眼望去一辆红旗。

白洋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车牌“京”字头后面的那个字母,有来头。

“二哥的车。”水生低声说。人没来,车到了。

白洋点点头。车门被门童打开,握方向盘的人是唐尧的专属司机,水生一个眼神,意思是白洋和他一起坐后排,白洋刚要跟着他上车,又被身后的脚步声叫住。

“怎么走这么快?差点儿没碰上。”湛天宇就是专门来找白洋的,一方面是谢唐誉今天帮他保密的事,不然自己和大哥更比不上,另一方面……唐誉给这么大的面子,他顺水人情,也想着认识认识。

白洋回身,指了指嗓子。不能说话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想搭理的人可以不理。

“我知道你嗓子上火了,改天我给你弄点儿补品,兄弟家有的是。”湛天宇拍了拍白洋的肩膀,“你今天多大?”

白洋看了一眼水生。水生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白洋才比了下手指,先是一个2,再是一个5。

“25啊?那和我一样啊!咱俩同龄人,有话聊。”湛天宇眼里,白洋身上就是唐誉的标签,“我大哥比我大10岁呢,在家都不怎么搭理我……下个月我生日你一定来啊!我做东!”

白洋只是笑着点了下头,没说去不去。谁去啊,我和你又不认识,又不是看不出你想巴结谁。

“就这么定了啊,回头见!”湛天宇把住车门,“水叔您先上车,今天招待不周是小辈没有经验,您见谅。”

“快回去吧,以后跟着你大哥好好干。”水生还是技巧性地绕开他的台阶,不接话但是也不冷场,人情世故都在他眼里看破不说破。湛天宇自然不再多话,目送两人上车,谭星海的车跟着他们走,一路绕上了二环。

等到湛天宇再回宴会厅,只剩下他爸和几个熟悉的叔叔。湛震天今天滴酒不沾,其实从他上一任妻子去世,他就在有意戒酒。名声在外,他们最讲究家庭和睦,夫妻就是同林鸟,轻易不能动。

守孝三年戒烟戒酒,杜绝娱乐,外人眼里挑不出湛震天一点毛病。实际上都是衡量权宜,社交层没有人会和家庭闹得乌烟瘴气的人深交。温家老五那就是最大的丑闻了。

有外室别闹出来,大家就能相安无事。温家老五不仅被闹出来了,私生子还带了回来。但也是那私生子命大,温焕居然在他哥哥姐姐手里磋磨多年顺顺利利长大。

“爸,我把他们送走了。”湛天宇看不出他爸的脸色。

“送走就好。”湛震天放下了茶杯,“谁接的他们?”

“看着是唐尧叔叔的车。”湛天宇念了一遍车牌号。

“是不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看着是’?”湛震天纠正他,“你邀请他过生日了吗?”

湛天宇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湛天宇只好说:“是,想认识认识唐誉。”

“唐誉可是好孩子,人家和你不在一起玩儿。”湛震天和其余的人都差不多,对唐誉有着极高的赞誉,所以也就更不理解他和白洋怎么回事儿。整件事扑朔迷离,更像是水生插了一手。

“还有,今天你怎么突然过去敬酒了?”湛震天又问,虽然他不在那两桌,但每个细节都没逃过他。

“接了谭玉宸一个电话,哦,谭玉宸就是唐誉的贴身保镖,谭刀的儿子,谭星海的弟弟。”湛天宇对谭刀和谭星海这两个名字熟悉,唯独谭玉宸没听过几次。大概是因为谭玉宸跟着唐誉出国留学了,这两年在国内时间不多。

“他给你打的?你没听见唐誉的声儿?”湛震天忽然问。

湛天宇摇摇头。“没有。”

“奇怪,不应该啊。”湛震天脑筋一转,“唐家家风一向雷烈风行,亲力亲为,唐誉都给你打电话了,没理由让旁边人和你谈……他到底现在什么情况?”

湛天宇也知道得不多:“听说住院了,到现在消息都封得死死的,没人见着他。”

“不会是……人已经没了吧?”湛震天本身疑心就重,“唐誉要是没了,就是水生工作上的巨大漏洞。他要是真没了,水生就倒了,水生倒了,唐尧的名誉也得受损。要是真没了……这消息估计要捂上大半年才发丧。”

湛天宇连连点头,自己还是想得浅,只考虑到要不要攀上唐誉,没想到他人到底在不在。

车里面,水生给白洋拧了一瓶水:“别太紧张,我18岁跟着二哥出来办事,一开始也觉得搞不定。”

[是有点复杂,但是我会很快适应。]白洋接过水,比手语。

“你比我反应快,慢慢来。不过你记住了,对于咱们来说,能力不是第一位,忠诚才是。”水生也是看中了白洋这一点,“如果你不想干了,可以直接找我说,待遇这方面都可以谈,压力可以一起分担。以后你面临的诱惑也多,这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

水生比谁都清楚,白洋选了一条最不好走的路。自己吃过的苦,他都会尝一遍。

[我没事,我最不怕的就是压力。]白洋也是这样想,运动员是和压力最为亲密的几种人之一,从5岁就开始接触压力。

“那好,以后你在壹唐挂名,但跟着我学办事。工资这方面……我从安保系统给你发,属于加密等级,除了我没人能查到你的收入。”水生也是想要保护白洋的隐私,白洋和自己不一样。他在二哥面前没有任何隐私,但白洋不一定能习惯。

[谢谢。]白洋没想到水生想得这么周全,连薪资都想好了。这时候他那颗打工人的脑袋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以后给唐誉上个基数最高的社保吧。

在回到医院,ICU外等候的人是唐弈戈和唐爱茉。两个人看了一眼白洋的衣服,姐弟同一时间爆发出极为短暂的震惊,目光中闪烁一刹那就隐去了。

“恭喜二嫂。”唐弈戈虽然震惊,但心里也算是有点安慰。这也算是把白洋拴住了,世间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共同体。谭星海这小子也是,他今天去了现场肯定都知道,居然没和自己说?

“恭喜二嫂。”唐爱茉也说,随即对着白洋笑了笑,“慢慢来,不用太着急。”

[唐誉他怎么样了?]白洋急急忙忙地问。

“已经睡着了,医生说看看明天。”唐爱茉刚从里面出来,对于危险期的反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受这么严重的伤,我估计小宝要养一年半载。等他能出院,都不一定能站起来走路。”唐弈戈甚至不奢求唐誉马上行走,只要能好,哪怕坐轮椅都可以。

“我让玉宸给他准备轮椅吧,总归能慢慢恢复,不着急。”水生也有心理预备,“你们先陪着他,我出去一趟。”

唐爱茉只是拍拍二嫂肩膀,没多问。作为“妯娌”,她大概能猜出水生要去干嘛。他要去看看李成平,告诉他李新博从15楼跳下来捡回了一条命。

等水生走后,唐爱茉先让白洋坐下休息,转头时发现弟弟的表情特别不对劲:“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现在唐弈戈开始琢磨,“出事那天,为什么季邵是第一个冲进现场的?我叫他了吗?”

“唉,都是亲戚,我估计他听说了糖糖的事,帮了一把。”唐爱茉说。季邵的姑姑是她的大嫂季行溪,各个家族盘根错节,算算都有自己人。

“是吗?”唐弈戈拧起眉头,就只有这么巧?季邵那小王八蛋居然那么好心?

等到唐誉再次睁开双眼,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睁开之后他先摸了摸额头,自己摘下了退热贴。

退热贴比他昨天用的医院退热贴小很多,唐誉一瞧就认了出来,这是儿童型的宝宝退热贴。

一定是二大妈买的。小时候发高烧,二大妈就买宝宝退热贴,现在我都25岁了,怎么还用宝宝款啊?

铛铛铛,翘玻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唐誉看过去,对着白洋又比了个V字手。看我厉害吧,又闯过一关,退烧了。

[你感觉怎么样?]白洋等了一个上午,终于瞧见他动了。

[感觉很好,不热了。]唐誉觉得手指也有劲儿了,[你进来,进来陪我。]

白洋看看时间,今天上午还没人进去过,那现在他进去也不算频繁。换了衣服又消了毒,白洋坐到唐誉边上。

“我不烧了,真的。”唐誉指了指额头。

白洋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下,好像是退烧了。昨天夜里唐誉昏睡,烧到了39度8,他爸爸妈妈一步不离地守在外头。

“我觉得我明后天就度过危险期了,真的,我有预感。”唐誉的手伸向了白洋。

白洋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昨天湛天宇犯浑了吧?”唐誉也乖,不让动就不动。

白洋伪装成铁捅的防御力在唐誉面前毫无胜算,松开了紧握他腕口的手指。唐誉得寸进尺,伸手要摸白洋的脸,白洋将前胸折下来,戴着口罩的脸送到唐誉手中。

终于摸到了。唐誉用手背碰碰他的颧骨,翻掌之后捧住了白洋的右半张脸。他本身皮肤就白,手指关节都烧得发粉红。

“我觉得你又瘦了。”唐誉的头发全散在枕头上,只能往右靠。左耳朵附近的头皮缝了针,过两天还要拆线。

[没有,我这两天吃得挺多。]白洋比。

“瞎说,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我一摸就知道。”唐誉每次呼吸,明显的锁骨都往上顶一下,“别不好好吃饭,知道么?”

白洋快速地点了下脑袋,用颧骨蹭了下他的手指。

“傻子。”唐誉深吸了一口气,不行啊,自己得赶紧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爷爷的铃铛保佑,之后几天唐誉都没再烧起来。过了一周,医生终于宣布他过了危险期,可以离开特护ICU到普通加护病房。换病房这天按理说可以不用换床,直接推过去就好。可唐誉躺不住了,他从入院到现在都没洗过澡,病床上真是什么都有,有汗有血。

“那就换一下床吧,动作快点儿就行。”唐禹憔悴了不少。

“我来我来,这是我的分内工作!”谭玉宸冲在前头,“可算好了,不然外头说什么都有,真想抽死他们……”

“说什么了?”唐誉重新戴上了助听器,一耳朵就听到了玉宸的唠叨。

“啊?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谭玉宸立即换话题,“等过阵子你就能坐轮椅了,我推你下楼晒太阳去。我现在先抱你换张床吧……”

他刚要动,白洋已经撸起了袖口。谭玉宸马上刹车,看着白洋熟练地弯腰抄起了唐誉的双腿,另外一条手臂穿过了他的背后。唐誉也是熟练,顺其自然地搂住了白洋的脖子,穿着病号服被打横抱起。

“你现在……还能单手公主抱我么?”唐誉靠在白洋胸口咳嗽了两声。

白洋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爸在,我再给你露两手?

“真凶。”唐誉笑了笑。

进ICU的时候昏迷不醒,离开这里就是被人抱出去,唐誉像个树懒一样窝在白洋身上,他这个身高体重能被轻松抱起来,也就是白洋搞得定他。白洋两只手掂量着唐誉的体重,瘦了。

瘦了不少,没有以前重。以前唐誉总试探性地问能不能单手抱,永远对他自己的身型没有准确概念。

“玉宸,你刚才说什么呢?”唐誉还是虚弱,说话都是气音,“别瞒着我,不然……我去问你哥。”

谭玉宸挠挠后脑勺,有时候这张嘴就是太快了惹事。“就是……诶呀,你也不用在意,外头传言,你没了。”

白洋脚步一顿,谁他妈传的?

唐誉披着头发,侧脸粘着汗和头发,孱弱地抬着眼皮:“这些人,是都当我死了么?”

“你别往心里去,等你一好,这破传言就不攻自破!”谭玉宸真想掐死传瞎话的人。

“等我好了……”再出面就太晚了,唐誉倚在白洋左胸口,一只手勾着他的肩膀。忽然间他的手拍了拍白洋的脖子,白洋充满疑问地看向他。

“等湛天宇生日,一起去,坐轮椅也去。”唐誉额头冒着汗,“我要你,推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孱弱美人要公主抱。

咩咩:你189好长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