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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你,一会儿就公布,我就觉得肯定是你。”汤萤还在高兴。

“要真是我,明天晚上我请客,你们随便点。”白洋拍了下汤萤的脑袋,不知不觉间,没人空降,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要是那个人还在上班,这名额肯定落不到自己头上。这不是白洋瞎猜,而是多少次都发生过的历史。白洋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可真是没苦硬吃,没人争名额了,还在这儿犯矫情。

滴。

后方响起一声不明显的刷卡音。

“咦?唐组长,你出差回来了?”前台的小姑娘说。

白洋忽然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产生了幻听。

“是啊,出差结束了,回来上班,希望大家还没忘记我。”

是唐誉的声音?白洋飞速地转过头。

身穿一身淡粉色正装的唐誉站在前台,和小姑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朝着SVIP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打卡的人是谭玉宸,两人有模有样地戴着工牌,好似辛苦结束了一趟远程出差,终于回到了本部。

作者有话要说:

2025年的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公主视角即将展开,事业线再次开启!

公主:我出差回来了!

风水鱼:差点被你养死了!

第36章 停止的刺痛

一团粉色的梦境降落在白洋面前。

他都做好了长时间见不到唐誉的心理准备了。以后唐誉的出现对自己而言就是未知数,何时降落有他来定。他什么时候要来,什么时候要走,来来回回都是无影踪的电波,没有永不消失,只有单向联系。

所以当唐誉朝他走来时,白洋已经忘记如何眨眼睛。

要不是陈小奇提醒他,他都忘记要去开会了。

“唐部长,玉宸!你们终于回来了!”陈小奇热情地走了过去,“等我们开完会再聊,我想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

谭玉宸笑哈哈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唐基德朝他们跑了过来。

所有行动在白洋耳朵里都是惊天动地,白洋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又怎么转身走向邵弘。他回身时看到SVIP办公室的门正在关上,心里就踏实下来,那间办公室的电脑也终于要打开了。

唐誉进了屋,第一时间打开换气装置,把屋里的尘土味去掉。“咦,我的鱼呢?”

“在我那里在我那里!”唐基德先是绕着谭玉宸看看,又绕到唐誉面前,“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究竟是出了个什么差事啊?这么久?”

“这个……哈哈,说来话长啊!”谭玉宸打哈哈糊弄过去,不敢实话实说,差点就不能回来上班了呢。

“回来就好。”唐基德不敢吐露内心想法,他就觉得张伯华在给唐誉哥穿小鞋,所以借着出差为由,把人发配到犄角旮旯里去。

谭玉宸这次可是重新特训,身上的任务更重了。老爸为了让他了解唐誉目前的处境,愣是把当年陈宗岱的恶行给他来来回回讲了10遍,让他牢记于心。说实话,了解内幕之后谭玉宸也后怕,确实之前的漏洞太多,不过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就是贴身王牌保镖,哪怕少爷和少奶奶在鱼头车里干点什么,车摇晃起来,他背着身,也要站在两米距离之内!

“基德,一会儿你把风水鱼给我送过来,连鱼缸一起端过来,放在我桌上养。”唐誉开口先要鱼。

“那好吧……”唐基德都养出感情来了,谁说小鱼只有7秒钟记忆,现在他只要一伸手,那些小金鱼就游到玻璃附近追着他的手指,“不过唐誉哥……你会养鱼吗?你以前……养过吗?”

不是唐基德多心,就看那天,唐誉哥把小金鱼随意放在水杯里,丢在窗台上不管,他就不太放心。

“我……以前也看人养过,我家里宠物其实挺多,应该很好养吧。”唐誉模棱两可地说。而且他也没有说瞎话,家里宠物确实多,只不过和常见的宠物不太一样。

“是吗?你能养吗?”谭玉宸投来不信任但又不能揭老底的目光。

唐誉不吭声了,应该……能吧。小时候他很想养一只小羊,磨来磨去已经让二大妈同意了。谁知道二大爷在家里拥有一票否决权,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现在要不是场地有限,唐誉明天就想牵一只羊上班。

唐基德犹豫再三,只好说:“我可以把鱼缸端过来,但是以后换水和喂食必须我来。唐誉哥你就负责欣赏,千万千万不要碰它们。好吗?”

“好,我答应你。”唐誉乐得当甩手掌柜,只要风水鱼在他地盘里就行,“六儿,帮我买几盆绿植,好好装饰一下办公室,以后我可要长期在这里工作了,要把屋里弄舒服些。对了,给我换一把人体工程学座椅。”

“行,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别乱跑。”谭玉宸滴水不露,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老六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完全体老六。

“对了,你要不要喝咖啡?我去给你泡一杯?”谭玉宸想起唐誉今早还没顾得上喝咖啡。就那么点宝贵时间,他还都用来选衣服了,选完了就卷头发,临出门之前还换了一条领带。

唐誉还真想喝了:“不用,我自己去吧。你们去通知岑书卉,一会儿咱们组开个小会。”

“这么着急上班啊?”谭玉宸不解。他以为唐誉想要上班只是为了出来活动活动,见见咩咩,至于工作方面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毕竟壹唐真正的核心客户是唐砚修,就算别的小组都没客户,唐砚修也有东西上拍和回拍。

“是啊,上班就要好好工作,我是认真的。我可是非常珍惜工作机会。”唐誉说着离开办公室,走向了茶水间。普通客户组已经开上会了,他看着那人忙忙碌碌的背影,心情像回到了学生会时代,总有一些事让他忙。

忙起来之后,唐誉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就多了几分,很踏实。这是他不敢告诉别人的话,毕竟他从小什么都有了,怎么再好意思和别人倾诉,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高三那年他就这样,现在毕了业,那种感觉也会卷土重来。

可是,什么都有的人,难道就没有权力迷茫么?唐誉不这样认为。迷雾般的不定当中,白洋带着清晰的目标出现了,那些日子,尽管唐誉不清楚都要忙什么,但心情类似于靠了岸。

因为他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热火,带有强烈目标性质的热火烧在白洋的身上,尽管无法蔓延到自己的身体上,可不妨碍唐誉欣赏滚烫。白洋活得太清晰了,每一步背后都有一个目标,他永不知疲惫。这让一直飘着天上不知所云的自己落在地上,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我想要”。

白洋这边心不在焉,反正邵弘说的事情和他们这组也没什么关系。几分钟后,张伯华和行政经理一起走了过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宣布,所有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了张伯华。白洋两部手机之一就在这时候震动起来,还是他的生活手机。

“喜羊羊,懒羊羊,美羊羊,沸羊羊,慢羊羊……”

铃声突然响起,给张伯华开口之前的严肃气氛打破。白洋立即关了静音,从前他上班都是开静音的,但前阵子总是等电话,稍不留神就给打开了。一听这个铃声白洋内心火气十足,就想起当年唐誉趁着自己睡觉,抓着自己的手指纹解锁手,偷偷换铃声的日子。

他还屡教不改,每次自己换成普通铃声,他就要闹一回,再给换回去。

“咳咳。”张伯华不悦地清了清嗓,“接下来我宣布一件事。”

应该是要公布上季度的最佳员工了!汤萤坐得比其他人都直,刚才她进行政办公室送文件,亲眼看见ppt上是白洋的名字!就差一个真正公布,这回肯定没跑了吧?

白洋悄悄地打开手机,点开了微信。

唐部长:[白队,公司的咖啡机怎么用啊?我找不到咖啡豆了。]

骗谁呢你,咖啡豆你上回不是找到了吗?白洋按下手机,抬头听张伯华发言。张伯华拍了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到他那边,然后大声宣布:“我宣布,上季度壹唐拍卖行的最佳员工是……”

汤萤笑着喜不胜收,比自己评上都高兴。陈小奇也骄傲起来,组长评上了,他们也跟着沾光呢。

所有的人也都听着,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基德!”张伯华一锤定音,再一次拨动了命运的方向盘,“基德呢?谁看见基德了?一会儿记得给基德的照片换上去!”

邵弘先是一愣,唐基德?怎么可能是唐基德?唐基德4月份入职,到现在工作时间都不够一季度。行政那边是按照工作时间排表,显然这就是张伯华的个人行为。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

“好,一会儿我找人去办。”邵弘笑着恭喜,“恭喜基德,以后希望大家都多多学习。”

“是,大家都多多学习同事身上的优点。这次没评上的人也不要气馁,以后有的是机会。”张伯华客套起来,总归这个最佳员工是落在自己手下的客户服务组。

他能笑起来,汤萤可笑不起来了,上班多年从来没这样气馁愤怒过,第一时间站起来,想要控诉这份不公。凭什么?怎么白组长什么都被空降?SVIP组长没有了,连最佳员工都没有?行政的ppt上明明就是他的名字啊,为什么临门一脚还能改?

然而余婉君伸出了手,又把她给拉了下来:“坐好。”

“可是……”汤萤不服。

“先坐好。”余婉君已经是职场老油条,见得太多了。两人同时看向了白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的情绪。

可白洋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表情中有一份平淡。

正往SVIP办公室里挪鱼缸的唐基德被人找了过来,一头雾水地站到了张伯华的身边。张伯华让开地方,脸上堆满笑容:“来来来,让基德说两句,作为本季度的最佳员工,你也鼓励鼓励大家伙!”

“我?我?”唐基德马上就知道坏事了,他入职还不到一季度呢,“我……”

“没关系,简单说说!”张伯华鼓励他。

白洋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回先是一张照片。

唐部长:[是用这个装置热奶沫么?我想喝卡布奇诺……]

图片里是咖啡机上的蒸汽管。蒸汽管的旁边还贴着一张警告:[高温]。

“我没法说啊,我真的不能……”唐基德还在上面推三阻四,自己肯定是被当成唐家少爷,不知道抢了谁的名额。

白洋此时此刻才站起来。

“没关系,简单说说,虽然你是新人,但你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这回和岑书卉的画展策划非常成功!”张伯华率先以身作则鼓起掌来,“来!大家用掌声鼓励鼓励基德!”

各组的职员们只能跟着一起鼓掌,每个人的心情和表情都十分微妙。但掌声是真真正正响起来了,像庆祝的烟花,噼里啪啦回荡在办公室里。而白洋闷头往茶水间走,身后的动静成为了背景音,他推开茶水室的门,唐誉靠在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咖啡杯。

“是用那个东西加热么?”唐誉指了指咖啡机。

“对,就是用那个。”白洋关上茶水间的门,将门外不属于他的喧闹和再一次的空降关在外头,快步朝唐誉前进,“然后你又不会用,100度的高温蒸汽全喷出来把你手烫个滚瓜烂熟,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唐誉笑着放下了咖啡杯,在骂骂咧咧的言语当中敞开了怀抱。

白洋一步都没有停,走到面前张开手臂,主动而迅速地抱住了他。

一股强大的引力牵扯着他们的命运轨迹,把他们牵扯到彼此面前,踉跄地撞在一起。

门外,属于唐基德那一场荒谬的“表彰大会”还在持续。

白洋将它屏蔽在外。

淡粉色的云雾团在胸怀,这不是在闹,而是一个货真价实、强迫自己正视某件事情的拥抱。白洋一步跨过来,深皱着眉头,退路在一点一滴堵死。他的一只手压在唐誉的后腰处,鼻尖压在这身高定西装的肩峰手工线上,把岩兰草的气息据为己有。

另外一只手熟练地拆掉唐誉的皮筋,冰冷的手指滑入发丝当中,掌根贴住后脑勺的完美弧度。在拥抱的这一秒里,白洋仿佛置身于一片宽阔的青草地当中。

唐誉的手臂也重重收紧,将白洋这身正装压牢固。白洋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有时候抱起来都有点疼。他第一次发现白洋很吃撒娇这一套就是因为白洋给他抱疼了,那时候自己情不自禁地嘟哝着,白洋的脸就一点点发生变化,眼神和皮肤都要红透,紧接着全身松弛下来。

撒娇这事对唐誉而言都不能叫一件事,这已经是他生活里的正常行为。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有多重要,全家人都爱他,他也反馈爱意。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放心,怎么让人高兴。

后来他明目张胆地撒娇,白洋受用得不行不行的,真的很可爱。

现在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唐誉还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在鼓掌,大家都在庆祝什么。很多话都堵在喉咙里,但是唐誉并不想开口,而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他的手倒是不怎么乖巧,沿着白洋衣服上的缝线上下起伏。

真奇怪,碰上白洋之后,唐誉就仿佛挣脱了陈念国的追杀令,给他放置到另外一条赛道上。

当白洋的手抚弄他的头发时,唐誉有些沉迷了。如同白洋招架不住自己的撒娇,他也招架不住白洋的进攻。两个人像傻在原地,表面上看一动不动,实际在情感上予取予求,血脉偾张。

直到门被谭玉宸推开。

“诶呦呦呦……”谭玉宸是来找唐誉的,“咳咳!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唐誉和白洋这才分开,他清清嗓子:“请进。”

谭玉宸重新推开门,进入了这一间……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的茶水室。自己怎么这么不长眼,居然打破了少爷和少奶奶的亲热!以后进门一定记得敲门,不然真撞上什么……那种事,这份工作可能就做不了呢!

“什么事?”唐誉一边用皮筋系头发一边低头笑。

谭玉宸看向白洋,白洋背着他,正在重新系领带。

完啦,自己真是破坏了他们亲热,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俩人一个系头发,一个系领带,刚刚一定好激烈!谭玉宸定了定神,开始汇报:“刚才楼下停车场的保安给我打电话,说徐姨那辆车……让人泼了。”

“什么!”白洋一个转身,锐利地看向老六。

这犀利的眼神……谭玉宸差点以为那辆车是自己泼的。“就是那辆小鱼头,让人泼了鲜红的油漆……”

“我下去看看!”白洋往外走了两步,忽地想起重要大事,回身强调,“你们别下去,楼下指不定有什么人呢。”

“那好吧……”唐誉只能服从安排。但是会是谁呢?怎么自己一上班,车就惨遭被泼?今晚回去怎么和徐姨交代?

谭玉宸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这回专业不少:“我在楼上不动,老大他们待命呢。情况未定,你别一个人去,我让他们跟着你去地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当年我能1,主要靠美色和撒娇。

白洋: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37章 另类竹马

唐誉和谭玉宸送白洋到电梯,就没有再继续跟上了。

电梯门关上时,白洋能从老六眼神里读出信息来。但是当他看回唐誉,这些信息就没有了。

“小心点儿,他们在楼下等你,你和他们碰头再去地下停车库。”唐誉笑着叮嘱。

“知道了,你们回去工作吧,别一起送我。闹这么大阵仗一会儿张伯华又该逼逼了。”白洋也不想这么隆重,只是去看看鱼头车,就弄得跟有去无回似的。然而等到电梯门一关上,白洋的这份轻松就换成了警惕。

狗东西。唐誉肯定有大事瞒着自己呢。

他只是去广州出了个差,家里就派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顾拥川来接他。紧接着关了禁闭,神龙见首不见尾。再串起之前的各种疑点,外加今天老六不让他下楼,老大他们随时待命,种种信息都指向一个真相。

唐誉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可至于有多威胁,白洋暂时无从得知。他相信唐誉不会说实话,老大到老六他们,也都守口如瓶。

电梯很快就到了1层,门开,眼前的“盛况”让白洋怔愣。他以为碰面的也就是一两个人,没想到全部到齐,如鱼贯入般进了电梯。老大站在最前面,按亮了B2的按钮,转身吩咐:“老二,你带老三去调查监控录像。”

“好。”老二言简意赅。

这场面,要不是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白洋真以为是什么豪门电影的情节。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老大先下电梯,左右环视一周才让他们下来。白洋走在这些人的中间,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唐誉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

老大已经看到了那辆惨遭毒手的鱼头车,模棱两可地点头:“先过去看看车。”

白洋都不用眼睛找,顺着刺鼻的油漆味,锁定了那辆车的位置。全车原本是粉色,现在被鲜红色油漆泼了个遍,远远一瞧刺目瘆人。流淌到地面上的红油漆更让白洋闭上了眼睛,太像泼洒了一地的鲜血。

绕着车检查一圈,白洋捂着鼻子问:“这周围有什么字吗?”

“没有。”老大回答。

“那就奇怪了,要是威胁肯定会留下信息,不然谁知道是什么目的。”白洋顺着自己的思路推理下去。

“先叫人过来检查一下再开。”老大把钥匙给了老四,“这车是徐姨的,检查完毕之后开到4S店,拆开看看有没有跟踪器。”

白洋不再言语,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有人寻仇,要报复唐誉?

几分钟后,老二打电话通知可以在安保监控室里看监控回放,白洋跟着他们去监察,目光定格在小小的电脑屏幕上。半小时之前,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了鱼头车正前方。商务车的大小和五菱宏光mini形成强烈对比。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全副武装,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皮肤,手里拎着两桶红油漆。

他动作很快,像有着好几年泼油漆的经验,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车体淋了个遍。白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他最后绕着车看了两圈,扭头跳上了埃尔法。

车开走了,连车牌号都提前做好了遮盖。白洋推了下眼镜,这看起来就很麻烦了。

楼上,唐誉安全地坐在办公室里,很想借用老六的耳麦听听内部连线。但保镖们的耳机哪怕塞到他耳朵里也无济于事,他的耳朵离开助听器和人工耳蜗,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已经在看监控了,正在查。”谭玉宸给他汇报细节。

“好,让大家小心。”唐誉看向玻璃缸里的小鱼。小鱼有唐基德照顾,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照顾。

“放心吧,他们心里有数。”谭玉宸安抚着唐誉的情绪,“你别紧张。”

“我?我没有紧张,你别太紧张才是。”唐誉笑了笑,回味着茶水室里的短暂相拥。在他记忆当中,白洋很少那么主动地抱他,哪怕是刚才,唐誉都没想到他会如此主动急切。

谭玉宸确实很紧张,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你放心吧,这回我肯定保护好你。绝对不让那个……再有机可乘。”

“我知道你们肯定能保护好,只要在国内,我其实没什么危险。”唐誉安慰着老六,对于自己生命当中的不安全感,他已经能完美自洽。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有人要追杀他。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唐誉亲身经历了很多次,他这条命仿佛被陈念国下了诅咒,到了25岁他就要收回。家里人更是紧张万分,有的时候,唐誉感觉一家人就像……睡美人童话故事里的国王和王后,为了不让心爱的女儿将来被纺锤扎死,宁愿下令毁掉全国的纺织车。

他们的担忧和不安落在唐誉眼中,都是爱的具象化。

“六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天都乖乖在家么?”唐誉忽然问。

谭玉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为了让唐总消气?”

“不是。当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主要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家里人为我担心,我活在陈念国的追杀令里,他们比我更痛苦,我想减轻他们的痛苦。你还记得我被狙击那天吧?”唐誉冷不丁问。

谭玉宸的脸色霎时惨白。

“那天我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你们也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唐誉也回忆起来,可能是当时太慌张了,有些细节应该和真实情况有出入。他和家里人打着电话,计划着一会儿在机场买点什么礼物,虽然家里人多次往返来看他,但唐誉向来愿意给家人惊喜。

走着走着,他路过了一家眼镜店。

偏头的那一瞬间,没有戴人工耳蜗的那只耳朵捕捉到了风的流动。

他没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震动。手掌震麻了,左边脸也麻了。随后就是一通混乱,至今唐誉都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在干什么,好像是老六趴在自己的身上,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然后一路护送进了车。

手机碎得乱七八糟,留在了路面上。

之后便是家里的震动,他们甚至要包机把自己带回家。等到再次回家那天,唐誉一直被6个保镖包围着,戴着帽子、口罩和防弹护目镜。外衣里面套了一件防弹背心。到了机场海关,这些东西才全部脱下来,扔在了关外。

真正过了海关,这一口气才算轻松了三分之一。登机之后又是松三分之一,飞行期间唐誉可以休息,因为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真正松了一口气是落地北京,唐誉进入中国领土,被接回了家。

在看到全家人喜极而泣的面庞时,唐誉真的不怎么怕死。

他知道陈念国杀他是为了报复,一旦被陈念国抓住,他必定会用残忍的方式虐杀自己。这个心理准备唐誉很早就有,他宁愿死,也不会让家族蒙羞。只不过在坚定的决意之外,他也有不为人知的恐惧和担忧,稍不留神就会被白洋发现。

然而那天的回忆对谭玉宸来说,是他们工作上的严重失误。唐誉能逃过去,不是因为他们强悍周密,而是命大。冥冥当中,唐誉太爷爷的钟声漂洋过海,保住了少爷这一条命。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唐誉立马坐正。谭玉宸也从桌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进来的人是唐基德,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唐誉哥我惹事了,刚才公布上季度最佳员工,张经理把名额安排给我了。这可怎么办?我没有资格,这个名额肯定不会是我。”

“嚯,张伯华真有种啊。”谭玉宸叹为观止了。

“我入职时长都不够,怎么能占着别人的名额?”唐基德这是赶鸭子上架,彻底下不来,只能求助,“我想着,唐誉哥你要不问问总裁办,能不能把我的名额薅下去,还给别人?”

唐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撤回了,是吗?”唐基德自责不已。

“这事的关键不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唐誉清楚运作,张伯华只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唐家少爷”,不是真安在唐基德的身上。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空降导致了连锁反应。哪怕无意,哪怕无心,仍旧发生了。

思来想去,唐誉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小舅舅,一开口就拖长音:“喂?”

“出什么事了?”唐弈戈立马问。

“没事,小舅舅你别紧张,我想和你申请一件事。”唐誉看向了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头顶的理想泡泡。

白洋看自己真是一看就透,脑袋上确实顶着一大堆理想泡。不能说太过清高,唐誉从小确实有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理念,他不愿意动用关系干什么事,总想着亲力亲为。有时候他的理想主义也让他刻意避开手里的权力,他希望一切成果都能脱离背景的推波助澜。

“什么事?”唐弈戈先松了口气,要不是二嫂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他才不会让小宝出门。

“我能不能开个人?”唐誉点开公司内部系统,扫到了张伯华的姓名。

“随你,你直接和总裁办说。”唐弈戈异常干脆,从来没有“开除开到大动脉”上的意识,他本人才是壹唐的大动脉。

使用背景做事,这和唐誉的初衷相悖:“好,我今晚就去沟通,谢谢小舅舅。”

“你只要保证安全就好。”唐弈戈强调。

楼下停车场查不出什么来,白洋只好把清理工作留给他们,自己先上楼。他还有本职,不能缺席太久。进入电梯之后他按了数字6,电梯倒是在1层停下,进来的人让白洋深感意外。

顾拥川也深感意外,没想到,再次遇上了他。

“你好。”顾拥川先开口。

“你好。”白洋也点了点头。

顾拥川一步跨入电梯,和白洋一起站在电梯的中间。电梯门关上,反射着他们沉默的身影。时间拉长沉默,增添了厚重的不言,两人像若有所思,又像置身事外,各等各的电梯,就好像刚才的“你好”只是一场意外。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顾拥川先一步迈出。壹唐的前台把他当做客户,正准备询问预约时间,顾拥川挥了挥手,目空一切擦肩而过。前台的小姑娘准备再拦,被白洋给劝住了:“没事,他找人的。”

既然白组长都这样说,小姑娘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傲慢的大客户她们见过很多,还是白组长深入人心。

唐誉刚好打开SVIP的门,他刚挂断小舅舅的电话就接到了拥川的信息,没想到人已经到公司里了。“这边!”

顾拥川始终没看普通工位那一区,因为他知道唐誉不可能在普通位置上。听到声音后,那份目空一切的神情顿时消散,径直走向了SVIP办公室。白洋自然也看到了,他顺着顾拥川的路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耳边是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在讨论这位人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是唐组长新搭上的大客户?”

“看着挺厉害呢!”

这可不是大客户,这是人家的青梅竹马呢,多亲密啊。白洋往办公室方向瞟了两眼,顾拥川的金边眼镜腿怎么看怎么碍眼。

顾拥川的余光也感受到了白洋的注视,率先在唐誉脸上捏了一把:“唐小宝你怎么回来上班了?”

唐誉左边是拥川哥,右边是白洋的目光,夹在当中左右为难。“你别拉拉扯扯,我这……上班呢,我现在是有工作的人。”

“你还和我装上了?真是长大了。”顾拥川倒是松开了唐誉的脸,抬手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白洋转过身去,摘掉了脖子上的工牌,“切”了一声,把工牌扔在抽屉里。

唐誉躲不开顾拥川的大手,竹马团里他年龄最小,大家都把他当小弟弟:“我本来就长大了……你怎么来了?”

“顺路,看看你工作环境,然后看看你……同事都怎么样?”顾拥川不揉他脑袋了,直接抱着他掂了一下,“不错,没瘦。”

白洋刚刚转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干脆又转了过去。自己和屈南有这么腻乎吗?

不能再让别人看了,唐誉两步走到百叶窗前,快速关闭叶片。然而他这样做更是欲盖弥彰,更多的人看向SVIP办公室的大玻璃。隔着一层百叶窗,白洋观察着影影绰绰的晃动,分析着光线明暗,还真是让人忍不住一片遐想呢。

“拥川哥,我现在在工作,你别这样。”唐誉也不舍得说硬话,“你真是顺路?”

“对啊,担心你。虽然你背着我们闯大祸,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顾拥川走到办公椅边,不请自来地坐了主位,“玉宸呢?”

“他回工位了。”唐誉指了指窗外。

“他的位置最好离你近一些。”顾拥川转了方向,确定窗口外面没有太多建筑,“玉宸也是,都不好好调查你身边什么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响了。顾拥川起身,把办公室主位还给了唐誉,替唐誉问:“哪位?”

“唐组长,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白洋拿着一堆文件,再次把门敲响。明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是忍不住想进来,看看顾拥川和唐誉到底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白洋:没想到真让自己谈上了甜妹。

拥川:呵呵,是你的吗?

公主:你们不要吵架……

第38章 甜蜜的负担

只是一扇门、一面落地窗、一层百叶窗,隔绝了两个世界。

敲门时,白洋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回,自己是屋里的那个,被唐誉抵在门上,然后一把拉上了百叶窗。

顾拥川的声音不能被门板隔绝,却被白洋故意忽略。当听到顾拥川那一句“哪位”,白洋对这位“唐誉发言人”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他在唐誉的人生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门里,唐誉正要去开门,不料却被顾拥川一把拦下。他不给唐誉开口的机会,直接一票否决:“不可以。”

白洋在门外一愣,吃闭门羹落一鼻子灰。

唐誉压住了顾拥川的手腕,你这样搞我,他真的会把我骂死。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顾拥川又添了一句,并不是他故意为难谁,而是他不愿意白洋和唐誉太过亲密。唐誉从小就是大院里最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他是早产儿,小时候发育慢,比同龄小朋友体质弱。

再有就是他的耳朵……唐誉在没有做人工耳蜗手术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喜欢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看世界,露出甜甜的笑容。可是无论伙伴们怎么叫他,逗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拥川那时候已经记事了,他们这些家族都是四代世交,孩子都是群养,家族关系如同盘根虬结的大树。唐誉还没出生时,爸妈就已经买好了儿童玩具,只等唐誉落地就送过去。但最后那些带有声音的玩具全部放在自己家里落灰,大家生怕用“声音”这件事刺激唐家。

费劲千辛万苦长大了,在顾拥川认知里,唐誉喜欢什么都可以,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无所谓!哪怕他是物性恋喜欢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可以!问题不在于白洋是个男人,而在于白洋的身世。

“不能一会儿再说,万一有什么很重要的工作要交代呢。拥川哥,你先让我处理一下公务。”唐誉拍拍顾拥川的手腕,总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有点陌生,不像是他用习惯的那几瓶。顾拥川只好松开手,让唐誉去开门,没想到那位白洋还站在门口,自不量力地等待门开。

“进来吧。”唐誉说。

白洋先是看了一眼顾拥川所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唐誉的位置。他缓缓一步走进SVIP办公室,上次和顾拥川短短一面不算什么,今天倒是有了真正的交集。

走进来之后,白洋先是闻到了顾拥川身上的香水味。他的香水味比较浓,盖住了好闻又清淡的香根草。这种气味上的覆盖让白洋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不怎么样,真没想到顾拥川看着如此目空一切,还会用这样的香味。

唐誉再次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准备伸手拿白洋怀里的文件:“这些都是……”

“我先看看。”顾拥川先抬了一手,把所有文件都拿走了。

唐誉慢了一拍。

白洋怀里一空,微妙地瞥向了唐誉。

唐誉流露出极为少见的窘迫。“还是给我吧,你看得懂么?”

“我看得懂吗?小宝你好好品一品你说的这句话。”顾拥川温柔地笑了,“当年壹唐剪彩,第二剪还是我来的,怎么,咱们小舅舅的拍卖行我又看不懂了?白组长,你说是吧?”

白洋的舌尖在牙齿上滑动着,礼貌地笑了出来:“那是自然。”

“所以你现在是进来汇报工作?”顾拥川走到唐誉的面前,将唐誉往后推了推,“客户组平时都干些什么?”

“客户组平时……”唐誉自然地接话。

“让他来说。”顾拥川打断。

“我也是客户组啊。”唐誉再接再厉。

“据我所知,普通客户组和SVIP客户组有着天壤之别,应该够不上混为一谈。”顾拥川一想到唐誉去村里谈客户就觉得荒谬,“白组长,说说你非要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吗?是公事公办,还是私事私办?”

说完,顾拥川仍旧附赠了一个笑容。

白洋站在他的面前,仿佛亲眼目睹了一个各方面都在大气层之外的金丝边眼镜,而他能做的,就是对这位“唐誉代言人”认真阐述工作职能:“刚刚张经理吩咐,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谈,希望唐誉一起参加。”

“他不用参加。”顾拥川不容置疑地发言,“他下班就回家。”

“不询问唐誉本人的意见?”白洋现在和唐誉都说不上话了。

“我们的意见就是他本人的意见,希望白组长能明白这一点。现在工作已经汇报完毕,你可以出去了。”顾拥川笑着把文件拍在他的胸口,窗外刚好有光线照射进来,两人的眼镜腿滑过同一个角度的追光。只不过这一拍的意义就很大了,白洋再看了看唐誉,亲手接过文件,听得懂这个动作里的“送客”。

“好,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了。”白洋在“你们”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回到自己工位上,白洋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屈南揉揉捏捏再抱抱。

不行,想象不出来。白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屈南要是这么亲密真的太可怕了。

办公室里,唐誉无奈地看着顾拥川:“你干嘛这么凶啊。”

“凶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凶起来什么样。”顾拥川反问。

这倒是。唐誉也认同,拥川只是有一个温和的外壳,凶起来翻脸快得很。大院里的竹马团有好几拨,他们和另外一拨很不对付,其中有一个叫季邵的,从小就喜欢堵住自己,不是抢自己草莓就是拿走耳蜗套,还总是叫自己“小妹妹”。

拥川可没少和那边打架。

“我是为了你好,你没什么脾气,出来工作不能这样,要懂得自己立威望,明白吗?”顾拥川恨不得亲手教他职场法则,“下班直接回家吧,你不要出去应酬。”

“应酬没关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唐誉说。

“你不需要学会应酬,不用管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顾拥川刚说完,兜里手机响了。他当着唐誉没什么可避讳,接起来之后用流利的英文进行沟通,不紧不慢地发布着他生意里一个又一个的指令。

而这一切落在唐誉眼中,没人能察觉到一抹羡慕。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好,唐誉太清楚了。所以他们不愿意自己在工作里吃苦,把人生的自由交在自己手里。可唐誉也会向往这些竹马的人生一角,为他们的事业有成开心,然后,偷偷挤出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羡慕。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成长方式和经历,从小对未来就有着清晰的把控。到了什么年龄要干什么事情,参加什么比赛,报考哪一所学校,就如同镌刻在基因里的里程碑,一旦到了关键年龄就会成功触发。

小舅舅在大学毕业那年就弄起了壹唐,这还只是他波澜壮阔事业生涯里的一片浪花。拥川的商业大厦不断叠加,如今已经势不可挡。

但自己呢?唐誉上高中的时候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找到方向,本科毕业的时候以为读完研就找到了。现在正式参加工作,他还飘在空气里。

他多希望有人能站在面前告诉他,唐誉,你在某方面是个人才,你一定可以在这个领域里获得成功。

失落随后降落,但马上被唐誉的乐观抚平。他等着这通电话结束,然后适时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忙?”

“是,得回去开个会。”顾拥川真想抽出时间多陪陪唐誉,“我先下楼,你好好的。”

“嗯,放心吧。”唐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顾拥川发现唐誉的领带有些松散,便走到面前亲手拆开,一边帮他重新打领带一边叮嘱,“一定要擦亮双眼,学会看人。”

“好。”唐誉再次点头,“我心里有数。”

“我就怕你心里没数。”顾拥川把他的领口抚平,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要不要把白洋的身世告诉他。但最终他还是没说,毕竟仅仅凭借一个身世就武断地评价一个人,未免有失公平。再有,唐誉现在喜欢他,自己不愿意干棒打鸳鸯的事。一旦棒打,受情伤的也是小宝。

白洋要真是干了对不起小宝的事,他们有的是手段,让白洋彻底离开唐誉的生活,一辈子再也不见。

离开金宝大厦,商务车就在路边等待。顾拥川还没走近,助手先一步下车帮他开门,护送他上车。一进后车厢,顾拥川就捂住了鼻子:“你就不能换个香水吗?恶心死了。”

黑暗里有个人,而且轻声在笑:“怎么,我小妹妹在楼上如何了?用不用我也上去看看?”

“你想找死就上去,小舅舅第一个弄死你。”顾拥川皱眉头。

“哈哈,唐弈戈嘛,我怕他?你敢不敢让唐弈戈知道,那天他打电话让你去广州艺术村接唐誉的时候,咱俩就在一张床上?”暗影当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了顾拥川的黑领带。

“季邵,别狗叫。”顾拥川拍掉了那只手,又不放心地往楼上看了看。

顾拥川离开之后,唐誉的心情一直没有高涨起来,但明面上一切如旧。他想起高三的某天,同班同学都在兴奋地议论大学,专业,或者是出国,只有他坐在座位上,找不到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唐誉,你想好大学没有?”同桌过来问他,“看学校可太累了,上周末我爸妈陪着我看了3所大学,北大清华人大,真累。”

“我……我还没想好呢。”唐誉羡慕地听着,“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同桌一回头:“你说!”

“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唐誉忍不住问了,“你要是我,你想读什么专业?”

“哈哈,我要是你,我根本不操心这个问题,家里是这种条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同桌可太羡慕唐誉了,“这问题你最好问问家里人,他们最了解你。”

“我问过,可是他们和你一样,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说无论我干什么他们都支持。”唐誉根本抓不到清晰的思路,“你觉得北大清华人大哪个更好?你是怎么找到自己想读的大学?”

“北大清华人大,都很好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就想去北航,都已经决定好了,我爸妈的意见算什么?我要去北航,谁也别想阻拦。”同桌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唐誉了,也没当回事。人人都羡慕他,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烦恼吧?

唐誉听着他侃侃而谈,听着他描绘未来大学的4年生活,再一次把羡慕压在心头。从此之后,这份茫然和失落他再也没和别人说起过。

铛铛铛,敲门声将唐誉拉回现实。

“请进。”唐誉马上坐直。

开门的人还是白洋,只是没有抱着文件了。进屋之后,白洋先是把换气装置打开,想要把顾拥川的气味通通吸走,转身他看了唐誉几眼,原本还想问几句顾拥川的事,却不知不觉换了话题:“让顾拥川给骂了?闹脾气呢?”

“没有啊。”唐誉站了起来。

“得了吧,你都快把‘不高兴’仨字儿刻脸上了。”白洋一眼识别出他情绪低落,“一会儿应酬你去不去?当然,我可没逼你,你家那位金丝边眼镜要是知道了,千万别骂我。”

唐誉一下子就笑开了:“我家那位?我家哪位?”

白洋懒得接话:“你要是去就快点收拾,一刻钟后咱们就走。”

“那……你想我去么?”唐誉走到他面前来。

白洋皱了皱眉心,因为唐誉身上也有顾拥川的香水味:“去啊,听说那几个前行长特别难搞,咱们去干死他们!”

“什么干不干的,你们体育生就是满嘴脏话。”唐誉嘴上嫌弃,手里却一点没含糊,快速收拾着桌面。他眼前的道路再一次因为白洋而清晰起来,哪怕只是清晰了一小段。

这一趟,壹唐声势浩大,一下子去了5个。张伯华、白洋、余婉君一辆车,另外一辆车是谭玉宸和唐誉。吃饭地点还是岩公馆,谭玉宸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后面跟着凯宴车队。确定安全他才让唐誉下来,进入公馆的包间后,包间经理先让他们坐下休息,同时呈上了饮料和酒水。

唐誉先拿了一杯甘蔗汁。

“等等,我喝一口。”谭玉宸还想着试试毒,接过去喝了一半。

“你……你别逗了好么?”唐誉把杯子拿回来,“一会儿咱们好好表现,正常陪吃陪喝。”

“他们要是正常,我肯定正常。他们要是……摸你大腿,我就不正常。”谭玉宸一想起那位黄牙佬还很气愤。

“岩公馆是小舅舅的地盘,能有什么不正常?”唐誉重新拿了一杯甘蔗汁,朝着一张座椅走过去。刚刚落座,白洋就给了他一个眼神。

怎么?我坐错位置了?唐誉站了起来,往左边挪了个座位。

白洋彻底没辙了,亲自过来俯下身耳语:“唐公主,你别坐了主位又坐主位左。”

“有这么多讲究?”唐誉不可思议。

“有。”白洋点了点桌面,“你以前吃饭都是坐主位,别人给你敬酒,一会儿你敬酒的时候杯子要低一点才行。主位左边的位置是第一陪喝位置,张伯华要坐,右边那个位置你也不能碰,仅次于左边,以此类推,明白了?”

唐誉清澈地撩起眼皮:“好复杂。”

“你跟着我坐就行,过来。”白洋亲自把他带到一旁,“还好张伯华没进屋,不然一会儿又要瞪你。”

话音刚落,张伯华进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节外生枝的消息:“白洋,你回公司一趟,我有一部手机落在办公室了。”

“行,我回去拿。”白洋回身看了看谭玉宸,轻声说,“别让他喝太多。”

“没问题。”谭玉宸看了一眼时间,“你一个人去行吗?”

“我是回公司,又不是回龙潭虎穴。你今晚别喝酒,就说你不会,张伯华不会为难你。”白洋临走前给他们安排得稳稳当当,还做主添了几道唐誉平时爱吃的菜。离开岩公馆,他开的是张伯华的途观,回到金宝大厦时天已经全黑,大厦都没多少人了。

在地面停车场停好车,白洋走进大厦,在电梯门前按亮上行键。几秒后,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白洋眯了眯眼睛。

男人很高很瘦,戴着一顶鸭舌帽,可能是看门外的人迟迟不动,所以问了一句:“上吗?”

白洋推了下眼镜,空旷的大厦大堂里只有他迈进电梯的脚步声:“上。”

作者有话要说:

顾拥川和季邵的文案这两天给大家开。

公主:不知道干点什么。

咩咩:去干死他们!

公主:冲!

第39章 普通人的怒火

今天白洋经历了好多次坐电梯。

和保镖们一起下楼,和顾拥川一起上楼,每回皆是百种滋味,五味杂陈。然而现在他的心却非常静,走进电梯后习惯性转向数字按钮的方向,只看到数字6已经亮了起来。

白洋故意把手往数字6上放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这么巧,你也去6层?”

陌生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白洋向左上方迈步,往厢体的后方站了站,背靠金属墙壁。门关上后,两人的身影一览无余,全部被镜面反射得清晰无比。那人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目光压在帽檐下方,从白洋脸上稍纵即逝晃过。

白洋隔着镜片将他尽收眼底。

呼吸声轻得像刀刃,压在喉结上。白洋的余光也轻之又轻,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那人的身高和身型。

以及他的双手。

就在这时候,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被那男人的动作打断。白洋眉梢一抖,冰凉的指尖在那人行动的一瞬间震动,这是他刻在脑海里的肌肉记忆。只要对方有所行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成千上万日的训练不会撒谎,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然而这一回,行动快于大脑的超高反应没有派上用场。男人的右手只是伸向了按键,按亮了数字5。

白洋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镜面,和那人打量的目光交汇。

厢体里再次听不到任何呼吸声,男人不动,白洋也不动。唯一动的,只有电梯不断更新的楼层数字,还有不断闪烁的监控器摄像头工作灯。

3层,4层,5层……

叮咚,楼层到了。电梯门如约打开,男人快速迈了出去,一闪向右。

在电梯门关闭前一刻,白洋屏住呼吸,也跟了出去。

眼下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5层楼道灯光通明。电梯门随后再次关闭,白洋的身影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孑然独行,紧随其后。而前面那个人同样沉默向前,身影投在路过公司的大玻璃门上。

当前方转弯时,那人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跟随者。

白洋继续跟进,他现在已经能完全确定这人就是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可以乔装打扮,但是肌肉发力习惯无法更改,走路的步态也有着各自特点。在上电梯时白洋还不算百分百确定,毕竟仅凭帽子不能说明什么。

但当他按亮了楼层5时,白洋心里落了槌,如同一场危险的拍卖找到了最终的买家。

自己也去6层,他如果再去6层就露馅儿了,所以临时更改到5层,大概率是准备混入人中,以防万一。只不过他永远不会想到5层目前只有两家公司,人员不多,其余的都是待租,一整层空了三分之二。白洋熟悉地形,一直跟着他走到了死胡同里,前面人停下了,他也停下了。

两人的呼吸声直到这一秒才全部放出来,感知到彼此的危险。

“别走了,前面没路。”白洋先开口。

男人左右环视,他不了解这栋大厦的内部环境,现在已经插翅难飞。

“别看了,这层就两家公司,人家都下班了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白洋脑海里仿佛有一盆红油漆,鲜血淋漓全洒在粉色的小车上。正前方的人赫然变成了一道快速的黑影,像是从地面一跃而起,射向了白洋,白洋眼中那人的动作如泼墨扑面,又被他的目光精准分割。

想要突围的人没能成功,白洋单手拧住他的肩膀,一举拿下。那人和他差不多高,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一拳又轰来,白洋偏身躲过却松了下手指。两人的位置发生了颠倒,刚才是他在前,白洋在后,刹那间转了个面。

飞速游移到白洋身后,那人再次挥拳,像一道巨斧直劈下去,照准了对手的后脑勺!

这一回他击中了!

白洋身体晃动,没躲开,后脖子疼得好比真被斧子劈了一道见骨的裂口,后脑勺酸疼发胀。不等对面有下一个动作,白洋顺时针拧过他的腕子,下了狠心发力,右腿朝着他下面猛踹一脚。

那人被踹倒在地,口罩掉了,脸上除了爬满了疼痛难当的神情,更充斥着震惊!

那一记手刀劈下去,这人居然没有晕倒?他怎么还没有晕倒!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强力一击打穿了意识,就算不能马上晕过去,肯定也是爬不起来。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站住了,还能反攻。他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大概率不是普通人,应该是练过的!

白洋脑子里确实有点眩晕,但不至于嗝屁,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一刹那失去所有的机动性。要不是穿着这身正装导致活动受限,刚才他也不会转不过来面。现在不能浪费时间,抓住这个人才是唯一重要的大事,他毫不迟疑地再补一脚,双腿像犀利的曲线直取命门,双手卡在那人的领口将人拎起半米,再狠狠往地上一砸。

陌生男人坠落倒下。

白洋的镜片上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紧接着,他看向那人的手伸向了外套,还用他已经侧歪的上半身遮挡。

不好!白洋预测到了下一秒要发生什么,全身力量集中在脚踝上,让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退后。半秒后空气里弥漫着油漆的刺鼻气味,红色的气雾悚然降临,白洋偏过头保护眼睛,左面颊和镜片上湿了一层。

是红油漆喷雾!

地上的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以横扫千军的气势起身,一脚将对手踹向墙面。白洋半张脸血红,耳鸣突显,行动力再一次战胜了大脑的思考,不带犹豫地追了上去。他不能让这个人跑了,要是跑了,他们一伙肯定会收手,到时候更不好抓!

男人跑得没有那么快,下头疼得要命,要不是想要逃命几乎站不起来了。忙乱中他看到了“安全出口”的标识,身子撞开那扇门就奔向楼梯。然而他再一次震惊于那个人的强悍,他居然也爬起来,还紧追不放!

他就像……打不死一样!

两人的脚步声重重响起,每个人下台阶都是在飞,在跳,砸在地面上。白洋怀疑自己脸上真是溅血了,跑起来杀气腾腾,混乱的视线和急促的呼吸让他惊惶,但却不是惊惶自己,而是怕那个人跑了!

究竟是谁要杀唐誉?会不会就是他!

白洋奋力往下一跳,刚才他的手指尖已经抓到那人的外套了。可关键时刻,他引以为傲的膝盖犹如被铁钳狠狠拧碎了骨头,让他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肆意狂妄的跳跃。紧接着他右膝盖凿在地面上,砰蹬一声,动过手术的右腿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上手术台的冰冷,一寸寸敲开。

可白洋没时间哀嚎,也不愿意过多深陷痛苦。他总是能以最快的反应起身,哪怕会给身体留下永久的损伤,哪怕医生提醒过他,如果你再留在运动场上这条腿就会废掉。

再次起身,白洋追着那人逃窜的背影冲出1层的安全通道。他已经跑到大门口,只要出去,白洋相信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追不上,不甘心!就差那么一点。白洋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跳跃上栽跟头,但也不得不接受挫败和失败。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人影从外向内闯进了他的视野范围。白洋的眉心忽然就展开了,不顾一切高喊:“给我把他摁了!”

4个人在白洋的指令下将即将逃跑的人按住,那人还想挣扎,但是在专业保镖的手法下变成了一个陀螺,转一圈就摁地上了。白洋眼里只有那个人,都没发现唐誉朝他走近,等到他撞进唐誉的胸口,白洋才听到一声明显的叹息。

唐誉瞬间感受到了千疮百孔的疼痛。

白洋还没安静下来,不顾一切要过去算账。唐誉拦了一下没作用,便双手环抱,将人紧紧地压在了胸膛上。

“白洋!白洋!”唐誉想要叫他清醒,叫他回来。

白洋一鼓作气,朝着唐誉推了一把。唐誉被推开,再两步上前,把人搂进自己的怀抱。

“抓住了!抓住了!你别动!”唐誉怀疑自己搂了金属,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冷。

抓住了……白洋的专注开始回收,通过空气这个介质抵达他的眼球,最终化为瞳孔当中的那一点。他呼吸很快,奇怪的是唐誉呼吸也那么快,甚至快过了他。

他的头被唐誉一次又一次地扳向一侧,感受到了一面干燥柔软的掌心。

唐誉慌了,被狙击都没现在恐慌。当他看着白洋半张脸都是血,他就知道今天完了。现在他不敢碰,可是为了验证内心的担忧又不得不碰,掌心和油润刺鼻的红油漆亲密接触,白洋的脸刚好陷入他手里的凹陷。

“老大。”唐誉顿时镇住,他从来没有喜欢过红油漆,红油漆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液体,“去买橄榄油和酒精!快!”

“可是……”老大是贴身保护的。

“他们都在,没事。”唐誉再次摸过白洋的左太阳穴,生怕指尖摸到不可挽回的伤口,生怕滚热的鲜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下。最后他的手指擦过已经碎掉的玻璃镜片,白洋清晰的左眼缓缓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并没有多精明,有时候冲动得要死,让人永远担忧他安危的眼睛。

“去医院么?我们去医院。”唐誉摸着他毁掉的衬衫领口。

白洋一愣,去医院?自己又没受伤。

他不晓得这身红油漆多可怕,脑海里还是没落实的大事:“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岩公馆吗?”

“我不放心……”唐誉继续给他擦着侧脸,洁白的袖口像染血的白雪,“我让老六留下了,我要是走了我又担心你们组的余婉君。老大他们都在,5个人送我过来的。”

“你为什么要乱跑啊?”白洋压低了声音。

唐誉无可奈何,他擅自摘掉了白洋脸上那副已经不能要的金丝眼镜,手上的动作羽毛一样轻柔,擦过了白洋红色的眉梢。“我不放心,我想跟过来看看。还好我来了。”

“是,要不然那孙子就跑了。”白洋想起来还是来气,但好歹是抓住了。

金宝大厦的保安帮忙按住了那人,但很快那人就被转移了,到了唐誉的车上。老大护送唐誉过来的时候借用了岩公馆的房车,唐誉坐在左侧,白洋坐在右侧,地上倒着一瓶罐装油漆喷雾。

白洋已经脱了衬衫,老二和老三用橄榄油和酒精帮他清理身上的油漆。唐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白洋身上,当他再次看向那个人,他能感觉到头顶的理想泡泡碎了一个。

是自己以前太天真了。

“谁让你来的?”唐誉现在坐回原位,他不笑的时候,和唐弈戈更像了。

那人被老大按在地上,要是平时,唐誉绝对不愿意看到有人跪在自己面前。察觉到那人不开口,老大压着他的脖子往下按了按,他们和唐誉不一样,他们不会客气。

“谁,让你来的?”唐誉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话。”老大手下再次发力,同时看向唐誉。一起生活多年,两人的默契早已养成,老大不用开口问,唐誉就已经摇了摇头。

不会是陈念国。要是陈念国出手,白洋凭借一己之力根本碰不到。而且陈念国他出手稳准狠,才不会先泼什么汽油,再到公司附近转悠一圈,这无疑是给唐家放预告,提醒安保部门他要来了。

那人仍旧保持沉默,而唐誉的脚边已经堆满了红色的纸团,全部都是擦下来的油漆。这种颜色提示着他,这世界上永远有自己猜测不到的恶意。

“你不说?”唐誉昂了下头,“可以,你确实有权保持沉默,我甚至都可以给你找一位律师。因为你大概心里也很清楚,哪怕我报警,这也只是一起不算严重的事件,对吧?”

那人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

“你泼了我的车,带着一瓶油漆喷雾上楼,和别人发生冲突,可是也没有打伤。就算去验伤,恐怕连个轻伤都验不出来,所以你不怕,对吧?”唐誉又问。

男人只有喉结在动,闷声来了一句:“那你报警吧。”

“要是我不报警呢。”唐誉挥了挥手。

老大把男人的脸扳了起来。

唐誉直视着他:“我可以不报警,你相不相信?别紧张,我没那么坏,我只是很生气而已。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犯法,对我是这样,对你也是。我是提醒你,你不要想着替你身后的人隐瞒,这一笔买卖不划算。他把你抛出来对付我,其实就做好了放弃你的准备,而且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不是老手。”

那人还是不想回答,只是被逼问到这一步了,才问:“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会生气,特别是现在的我。”唐誉看了一眼旁边。

白洋的脸上还没擦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气炸!

白洋:我去干死他!

第40章 互相不坦诚

男人像是有所触动。

唐誉心里的触动反而最为剧烈,就仿佛此时此刻被抓住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流,你应该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大吧?雇你来的人给了你多少钱?10万?20万?你完全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你以为我找不到那辆埃尔法的踪迹?”

负责追踪车辆路线是老五在办,已经在查监控了,最晚明天早晨能找到。

“人过留名,雁过留痕,车只要在北京就能找到。雇佣你动手的人照样跑不掉,你收了钱想要瞒住背后的指使人,你猜他们会不会保你?”唐誉其实已经心里有数了,但他需要亲耳听到。

“那你去找吧。”男人是顽固不化的神情。

“我当然可以找,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亲口说,等我处理你背后的人时,我不波及无辜。如果你还不说实话,你就不算无辜。”唐誉一步步走向他最不愿意的位置,仿佛亲自来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成为了一个矛盾体,“你有家人么?”

男人这回飞速地看了他一眼。

“家人是最重要的,是吧?用家人威胁别人,这也是我最不齿的行为。”唐誉痛恨这种做法,“很卑鄙,是不是?你希望你家人永远找不到你,还是希望自己永远找不到他们?”

“你想干什么?”男人反问。

“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然后就放了你。如果整件事和你确实没有关系,我不会再找你,如果你也算是策划之内,你跑不掉。你家人也跑不掉,不管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的父母,你的子女,甚至你的兄弟姐妹,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一切人。”唐誉看了老大一眼,“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松开你。”

老大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但这人仍旧在他控制之下。

“是不是《山海经》那幅画?”没想到不等男人开口,白洋却先猜中了谜底。

唐誉朝着他点了下头,应该就是那幅画惹出来的事。那些人可以给陈小奇写恐吓信,现在也像照猫画虎,用泼油漆和在公司门口喷油漆的方式威胁壹唐放手。除此之外,唐誉想不到任何答案了。

只不过,唐誉把艺术圈想的太能耐了。他以为那些抱团的持有者能调查出自己的身份,调查出壹唐的背后大山,从而放弃勒索。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带调查的,简直蠢得出奇。

白洋心惊肉跳,自己给唐誉惹了个大麻烦!

“我不知道什么画不画的,我只知道雇我来的人姓王。”男人终于开了口,其实从刚才自己被这帮人按住,他就察觉到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不然谁没事带这么多保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给了你多少钱?”唐誉又问。

男人吞了吞口水:“两万五。”

“两万五?”唐誉震惊了,我在那姓王的眼里,就两万五?

“先给了我一万五,剩下的,今晚他联系我。”男人也是没招了,“他让我泼油漆,然后在什么唐的公司门口用红油漆喷几个‘死’字,其余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给我……”白洋还没说完,唐誉率先接下了这个话题。他把老五叫了过来:“接下来的事情你盯一下,明早把那辆车找到。把他弄下去吧,盯着他,等那个姓王的和他联系。”

“好。”老五和老大对视一眼,算是正式交接。

虚惊一场,真不是陈念国。唐誉看着窗外,不确定那些黑色里面有什么,总是让人无法预测。他心里很乱,因为白洋受伤而乱,因为自己居然用家人威胁别人而乱,也因为不确定下一秒有没有对自己开的枪而乱。

如果可以,他希望陈念国下一次开枪的时候,不要当着自己的家人,也不要当着白洋。他干干净净地来到世界上,哪怕不能完完整整的离开,也希望体面一点,不要吓到家人和他。如果可以,他希望留给家人和白洋的最后一面是微笑,就如同他小时候微笑地来到人间。

笑着来,笑着走,不波及他人。

“走,开车吧。”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唐誉再次目视前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哪儿?”白洋脸上的红油漆擦得差不多了,“老五一个人盯着行吗?现在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先去医院。”唐誉看了一眼他的腿。

不用白洋亲口承认他就知道白洋摔伤了,不然一个运动员不可能用那种踉跄的步伐跑出来,歪歪扭扭站不稳。他等不来白洋的坦诚,所以只能强制,老大在他的指令下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医院门口。

白洋隔着玻璃看了看,眼熟。

“这不是……”白洋认出来了。

“当年我从缅甸人手里回来,就是住这里。”唐誉将脚下的纸团全部踢开,不愿意看到鲜红色,哪怕是油漆,“走吧,我先带你去检查。”

白洋肯定不愿意,但唐誉管他愿不愿意,人都在自己车上了还能让他糊弄过去?今天说什么都要拎他见医生。

一下车,白洋就被老大按在轮椅上,整个人失去了行动自由。他还想问问唐誉那个姓王的到底怎么处理,然而唐誉一直沉着脸,不停地问医生这个那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疼痛感到这时候才苏醒,白洋刚揉了下后脖子,医生就开始进行脑震荡检查。

所有医护人员都对自己很好,这样大费周章的服务,白洋也算是感受了一把。但最要命的是唐誉让他脱裤子。

“脱什么?”白洋以为没听清。

“裤子啊。”唐誉恨不得让他留院察看,“你腿是不是受伤了?”

“崴脚了一下,不碍事。”唐誉观察力惊人,白洋骗不过去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好。”唐誉推翻了他的退而求其次,回身吩咐老大,“推他去做脚踝检查。”

“停停停,我又不是被人打了,不至于不至于。”白洋是真没当回事,但唐誉是太当回事,不得到满意答复坚决不罢休,他只好又解释,“追人追得太快,从楼梯跳下来那一下没站稳。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别搞太复杂。”

“我不复杂,你去检查一下就什么都不复杂。”唐誉半信半疑,这回根本不用老大推轮椅了,他亲自给白洋推到问诊室里。私家医院这时候没病人,医生就处理白洋这一个病号,左脚踝和右脚踝分别检查过,又摸又敲,白洋咬死了只说崴了脚。

他不愿意让唐誉知道,自己最骄傲的那部分已经永远离开了这具身体。

“没什么事。”检查到最后,白洋实在没那么多耐心了,从轮椅上站起来,“检查得差不多了,没脑震荡,身上也没伤口。医生也说让我回家休息休息就好,现在是不是该解决一下那个姓王的。”

“姓王的有别人解决,你别总是跟我犟好不好?”唐誉想把他按回去。

“这件事是我给你找的麻烦,我当然希望赶紧解决。”白洋也有自责,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习惯给唐誉扔烂摊子,那是因为他知道唐誉解决得了,每次都能让体院化险为夷,不图回报地当幕后功臣。但自己也有误判,社会上的烂摊子和学校里的烂摊子性质不一样,白洋也没料到那幅画能让人对唐誉动手。

“我身上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件!”唐誉也有点急了,“你能不能……对我坦诚一点,究竟哪里受伤了你别藏着掖着的?”

“我没有藏着掖着,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你现在得搞清楚优先级,查清楚到底谁对你不利。”白洋也有点急了,“这一回是泼油漆,下回呢?万一在你面前抽出一把刀来怎么办?”

“我有这么多人保护,我出不了事。”唐誉语速很快地说。

“我是担心你啊!”白洋都快要头顶冒火,“山海经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做足背景调查就丢给你。那幅画你马上撒手,不要再管了。”

“那我也是……担心你啊,为什么你总是不能好好接受我的担心,每次屈南问你什么你都说,到底我和屈南差在哪儿了?”唐誉冷不丁地问道。他不止一次看到白洋和屈南低声诉说,屈南的每一个反应都在自己意料之外。可两个人究竟谈论什么,他从不得而知。就如同他现在不晓得白洋到底哪里不舒服,究竟是心肝脾肺肾还是神经病。

“好好的,你又提屈南干什么?”白洋的火气也是邪火,但肯定不是冲着唐誉来,“那你对我坦诚了吗?”

唐誉心里是冰火两重天,山海经那事已经发展成这样,他的正义感和使命感不允许事态再次恶化,可白洋却让自己放弃。“我怎么对你不坦诚了?我们就事论事。”

“好,就事论事,咱们不吵架。”白洋放低声音,放慢了语速,试图和唐誉对上思维的频道,“你说我什么都告诉屈南,那顾拥川呢?”

“拥川他怎么了?他语气确实是不好,但他没阻拦咱俩见面。”唐誉不解。

“你是不是有事都对他说,就瞒着我呢?”白洋的视线依次看向保镖,“你能不能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开始以为是今晚那男人要对付你,可他背后还有一个姓王的,整件事都是一幅画搞出来的。那你还有什么危险是我不知道的?”

唐誉忽然间不说话了。

问诊室的电脑屏幕在不断频闪,不用发出声音也能告之人类它们正在工作。唐誉的忽然安静让白洋视线凝固,这就和唐誉站在三角头的院子里似的,一阵风吹过来,所有人都能听到风铃的声音,可唐誉听不到风铃。

他就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不断降低着透明度。只要白洋一个不注意,他就会完全变成透明的。

白洋不止一次地害怕,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失去他。

“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顾拥川知道,你的保镖都知道,我不知道。”白洋真的很后怕,“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会这样?”

唐誉也很后怕,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不愿意再拉扯进来一个人。陈念国是个疯子。

“你今天晚上太冲动了。”于是唐誉紧急地转移话题,同时也是他肺腑之言,“如果那个人对着你抽出一把刀怎么办?你不该一个人行动。”

“你觉得自己转移话题的技巧很好吗?”白洋走近了两步,“好,你不坦诚,我也不逼着你坦诚。我们条件交换,各退一步,你能不能放弃那幅画的上拍?那个客户你从此之后就不要管了,行不行?”

“不行,放在我手里的事我一定要管到底。白洋,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唐誉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和白洋鸡同鸭讲,但好像又一次事与愿违。混乱搅动着他的情绪,他让老四送白洋回家,自己则跟着老大回去了。

到了金舆东华门口,他没下车,而是在车里等老五的消息。

“少爷,上楼吧。”老大不忍心打断他的沉思,其实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唐誉和白洋是互相关心,只不过两个人各有隐瞒。

“不去。”唐誉闭着眼睛,“我关上助听器歇会儿。”

他把助听器一关,全世界静音。在安宁中唐誉好像时光倒流了,从二十多岁变成了几岁。他的生活从来没有隐私,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什么都做不到,连一幅画的上拍都搞不定。他有的时候甚至想过……陈念国到底杀不杀自己?还是说,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自己一定可以和拥川他们似的,从小自由发展。

老五的电话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响起,说已经和姓王的联系上了,会尽快想办法诱敌出洞。唐誉还是没上楼,等到10点多,谭玉宸从岩公馆回来了。

谭玉宸打开房车的车门,一开口就是:“靠,那张伯华真能喝啊,3斤白酒!”

老大瞬间给他一个眼神。

谭玉宸马上闭上嘴,看向了唐誉。

“走吧,回家。”唐誉已经打开了助听器,按理说下车前应该先让老六观察四周情况,这回他倒是没等,一步就下去了。这可把其他人吓得够呛,连忙兵分两路走在唐誉四周。

“你慢点儿,你慢点儿,我应该先检查一下。”谭玉宸观察到马路对面有人,路上还有好多车。

“检查什么?他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唐誉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话可不能胡说!呸呸呸!”谭玉宸忧心不已,看向了老大。老大用口型说了个“咩咩”,谭玉宸便明白了,俩人又吵架了。

回到家,唐誉直接进了卧室。上班之前他提醒阿姨帮他醒酒,现在醒酒器已经在屋里了。唐誉这回没有用高脚杯,直接抄起醒酒器就喝,一口气喝了一半。深红色的酒水从嘴角流淌而下,染湿了他的白衬衫。

谭玉宸趁着这个时间已经问了老大,原来两个人在医院吵架了,他们还抓住了泼油漆的男人。

等唐誉放下醒酒器,谭玉宸才过去劝:“其实……唉,有话好好说,要不咱们就告诉他吧,别吵架嘛。”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有个疯子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盯着,准备放冷枪?告诉他……”唐誉感觉今晚的酒水特别容易上头,一下子就把他的心喝酸了,“告诉他,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还是告诉他,我真有可能死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大:唉,操心。

老六:唉,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