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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长声音。

“爸比刚才好像听见了很过分的话哦。”

小凪把脸埋在花山院由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却仍旧非常有骨气地大声宣布:

“坏爸比没有无上限!”

“只有无下限!”

“小凪以后要有无上限!所以小凪要改姓九条!九条一定有无上限!”

伊地知像是终于没忍住,极轻、极谨慎地开口:

“那个……其实五条这个姓氏也非常……”

五条悟笑吟吟地看过去。

伊地知瞬间闭嘴。

两秒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补完:

“非常尊贵。”

花山院由梨:“……”

山本娜娜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伊地知先生,你真的好辛苦啊!”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着怀里这团雪白的小脑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被亲儿子气得笑容都危险起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曾经被火焰烧空的地方,被很轻很轻地填满了一点。

小凪还在她怀里抽噎。

可是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力气很轻,像害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指尖慢慢顺过他柔软的白发,心口泛起一种细密而迟来的疼。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五条悟在一片废墟与血泊里留下来的小生命。

他会哭,会闹,会因为爸爸一句玩笑话气到要改姓,也会在她醒来以后,用自己小小的方式把“欢迎回家”说得那么认真。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妈咪以后不会再错过了。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那么久。

也不会再让他只能从五条悟的怀抱里、从别人的叙述里,去认识一个沉睡不醒的母亲。

可是话到唇边,又被满屋子的笑声、彩带和小白叼着拖鞋跑过地毯的声音轻轻盖住了。

这间屋子吵得不像话。

彩带、笑声、哭声、狗爪踩过地毯的细碎声响,全都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终于不用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某场过分温柔的梦里。

窗外的东京塔在雨雾里亮着。

露台上的花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白咬着她的兔子拖鞋满屋乱跑。

小黑趴在猫爬架顶端高贵冷艳地俯视众生。

二楼通向一楼的儿童滑梯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白。

她坐在五条悟买下的、昂贵得荒唐也温柔得荒唐的新家里。

怀里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凪。

身边是笑成一团的朋友们。

而五条悟就站在她面前,活着,完整,漂亮得惊心动魄,正因为亲儿子嫌弃“五条”这个姓氏普通而露出一种难得被噎住的表情。

花山院由梨忽然笑出了声。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怀疑这是不是梦。

因为梦里不会这么吵。

梦里也不会有五条悟被五岁的小朋友气到说不出话。

虽然她还来不及问——

不是说她只昏睡了一年零三个月吗?她家小朋友怎么就五岁? !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现在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她低下头,用指尖擦掉小凪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未愈的轻哑,却温柔得像窗外刚刚停下的雨。

“好啦。”

“小凪不哭。”

她顿了顿,看向五条悟,唇角忍不住又弯了一点。

“改姓的事情,我们可以先列入家庭会议议题。”

五条悟:“由梨酱?”

满屋子人再次笑成一团。

小凪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经亮了起来。

“真的吗妈咪?”

“假的。”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伸手,把小凪从花山院由梨怀里冷酷无情地拎起来。

可他动作并不重。

甚至在把小凪抱起来的瞬间,还很自然地让小朋友坐到了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背,防止他哭得太投入一不小心往后仰。

“小朋友今晚要上无下限基础理论课。”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凪在他怀里蹬着腿,声音比刚才还大。

“妈咪救命!”

五条悟垂眼看着他,笑得又轻又坏。

“小凪刚才还说以后要有无上限呢。”

“不要补课也要无上限!”

“哇,这种任性的程度,果然是我儿子呢。”

小凪愣了一下。

五条悟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不过改姓不行。”

“为什么!”

“因为五条凪这个名字,是爸比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他语气仍旧轻快,像只是在随口逗一个小朋友。

可花山院由梨却看见,他低头看向小凪时,眼底那一点很淡、很深,也很安静的温柔。

“小凪可是爸比和妈咪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小孩。”

他顿了顿,尾音又重新变得散漫起来。

“所以姓五条比较帅啦。”

小凪吸了吸鼻子,明显已经被前半句哄住,却还是很有骨气地小声反驳:

“九条也帅。”

五条悟:“不可以。”

“小凪要跟妈咪姓花山院。”

“诶——这个嘛,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哦。”

第104章

新手妈咪花山院由梨发现有了小朋友以后,她和五条悟的二人世界,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肆无忌惮了。

**

在热热闹闹的欢迎派对在日落后才结束。最后一个离开的山本娜娜虽然表面咋咋呼呼,临走之前不但贴心的和可怜的伊地知先生、意料之外贤惠的忧太同学一起帮他们把所有垃圾清理干净了,还依依不舍的为开始犯困的五条凪小朋友读了一篇睡前故事。

并没有真的做妈咪实感的由梨忽然觉得山本娜娜都比她适合当妈咪……

由梨亲眼看着小朋友抱着他的小鲸鱼和库洛米闭上眼睛后,迈着几乎堪称奔向自由的欢快步伐哒哒哒跑去了主卧里有着超大浴池的浴室。

她才刚把蔓越莓色的泡泡球扔进半满的浴池里,水都还没有放满,她一如既往黏人的男朋友又开始挠门了。

“开门啦,由梨酱。把男朋友一个人留在外面,真的超——过分诶?”

花山院由梨才不搭理她超爱撒娇的男朋友,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比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重要!

“你又不是小凪,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呢!”她忍着笑意对门外的他说着,才刚刚坐进了浴池里,指尖撩起一捧细腻绵绸的浆果色泡沫,反锁的门已经被五条先生一如既往的易如反掌地拧开了。

——浴室故事的开头是,五条先生笑吟吟地俯身,用着故作嫌弃的冷淡轻佻语气握住花山院小姐沾着泡沫的湿漉漉的手指:“诶,竟然选了蔓越莓的这颗吗?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嘛,由梨酱。”

花山院小姐以为在目睹了自己又一次沉睡一年多的男朋友会收敛一点他的恶劣,结果……是她想多了。

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

她气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瞪着他,然后反手气鼓鼓的把他也拉进了浴池里。

水花和泡沫一起四溅。

他用沾着绵密泡沫的指腹捧着她气鼓鼓的脸,笑意盈盈地垂眼吻住她的唇。

是怎么从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海啸,花山院由梨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她从某一秒钟开始遏抑不住的在他怀里呜咽出声,他落下的吻从唇齿到颈侧比一室氤氲的水汽还要潮湿黏稠。

她被他吮着舌尖吻,最后连破碎的泣音都被他吞掉。

冒着热气的池水开始一点点变冷。他抱着绵软无力的她慢条斯理的从浴池起身,将她温柔地放在洗手台边,她腻白纤细的背脊颤栗着抵着冰凉凉的镜子,他低下头用着一贯温柔又残酷地力度扣住她颀长的颈项,再一次吻了上去。

小朋友笃笃笃的敲门声是在她从喉间溢出的一声带着颤抖的破碎泣音响起的,滚热的吻辗转在她的唇齿间,男朋友吻着她的唇轻笑着揶揄她“这就不行了吗,好弱诶由梨酱。”

然后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和敲门声一起响起:“爸比爸比爸比小凪可以和妈咪一起睡吗!”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骤然从一场热得快要融化的梦里醒过来,她湿漉漉的眼睫还在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五条悟松松垮垮的浴袍,连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五条悟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只是停了一下。

低垂的白发被水汽沾湿,睫毛上也挂着一点潮湿的雾气。他近乎漫不经心地偏过脸,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又重新垂眼看向她。

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里还浮着刚才没散干净的笑。

轻飘飘的。

坏得要命。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麻,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抬手推他。

“悟、悟,你先去开门。”

五条悟被她推得稍稍退开一点,却仍旧没有松开扣在她腰侧的手。他低下头,额前湿漉漉的白发垂落,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和他的吻一同落了下来。

他带着小钩子的嗓音懒洋洋的,惑人的要命,又带着一点非常五条悟式的恶劣,歪头看着她戏谑笑着,头发潮湿的模样简直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知道自己好看并且十分擅长利用自己漂亮皮囊的男人简直太犯规了。

比起需要被袱除的特级咒灵看起来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诶——”五条悟慢悠悠拖长尾音:“由梨酱,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妈咪吗?”

“悟!”由梨羞得脸颊都开始发烫,慌忙从旁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映着星之卡比的浴巾仓促裹在身上,同样滴答着水珠的头发湿漉漉贴着肩颈,那些被水汽蒸得愈发鲜明的吻痕根本来不及遮严实。

门外的小朋友还在很认真地敲门。

“爸比?妈咪?”

停了一下,五条凪的声音越发紧张起来。

“小凪之前就一直听见妈咪在哭哦。爸比——你是不是欺负妈咪了。你可以欺负小凪,但是不可以欺负妈咪!”

花山院由梨头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成年人的无奈。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噗嗤一声,超过分地笑出了声。

花山院由梨几乎想立刻把他重新按回浴池里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快去给你儿子开门啦!!”她仓皇推了推他。

五条悟终于慢慢直起身,随手拎过一件浴袍披上。他动作从容得不像被亲儿子抓包,更像是任务结束以后准备去买限定甜点,甚至还有心情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只是走向门口之前,他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晃漾在眼底的笑意粲然的刺眼。

“好嘛好嘛。”他笑吟吟地说:“去处理一下我们家超——不会看气氛的小朋友。”

由梨红着脸伸手超用力地戳了戳男朋友:“你不要乱说话啦。”

五条悟举起一只手,语气敷衍得半点都不像会照做。 “知道啦。人家会做一个超有耐心的帅气爸爸。”

花山院由梨鼓起腮帮,毫不客气的留给男朋友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门被打开的时候,五条凪小朋友正抱着他的小鲸鱼和库洛米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真的刚睡醒,雪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边脸颊还压着浅浅的红印,蓝眼睛湿漉漉的,困倦和委屈一起蒙在眼底,看起来像一颗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小雪团子。

“爸比。”

他仰着脸看五条悟,和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小孩一样,叫完爸比以后开始找妈咪。

“我妈咪呢?”

五条悟一只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笑容灿烂得没有半点可信度。

“妈咪在忙哦。”

五条凪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忙什么呀?”

五条悟弯起眼睛。

“忙着陪爸比。”

浴室深处立刻传来花山院由梨忍无可忍的声音。

“悟!”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五条凪完全听不懂大人之间那点黏稠又危险的暗流。他只是很努力地踮起脚尖,想从爸比身后往浴室里看。

“可是小凪真的真的听见妈咪哭了。”

五条悟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小凪听错了吧。”

五条凪很认真地摇头。

“没有听错。妈咪一直在哭。”

花山院由梨站在洗手台边,羞耻得几乎想用浴巾把自己整个人裹成一颗寿司。

五条悟偏偏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吧,由梨酱,都是你哭得太大声。

由梨用眼神警告他。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还没等他弯腰把五条凪拦住,小朋友已经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炮弹一样,从他身边钻了进去。

“妈咪!”

由梨下意识弯腰去接他。

可五条凪扑到她面前,却在快要抱住她的一瞬间停住了。

他睁大眼睛。

视线落在花山院由梨颈侧。

那里有着青紫色淤青般的吻痕,贴着她被水汽蒸得雪白的皮肤,显眼又刺目,斑斑点点的吻痕沿着颈侧一直往下,虽然锁骨以下被浴巾遮住的严严实实,但是能小凪已经开始想象妈咪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家暴……!

五条凪看了很久。

然后,小朋友的小嘴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妈咪……”

花山院由梨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五条凪眼里的金豆豆已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妈咪受伤了。”

由梨:“……”

五条悟靠在门边,肩膀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

由梨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

五条凪却已经彻底慌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由梨颈侧那枚红痕,又像怕把她碰疼似的,马上缩了回去。小朋友眼泪掉得更凶,怀里的小鲸鱼都被他抱得皱巴巴的。

“痛不痛呀,妈咪?”

花山院由梨原本尴尬得几乎想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可小朋友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碰上来的瞬间,她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很酸。

很软。

也很陌生。

她明明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是妈咪这件事,甚至到现在为止,看见五条凪那张和五条悟过分相似的小脸时,都会有一种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可此时此刻,这个从天而降的小朋友站在她面前,因为她颈侧几枚暧昧得不合时宜的痕迹哭得这么认真。

好像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妈咪是比小鲸鱼、库洛米、睡前故事和草莓牛奶都还要珍贵很多很多的人。

由梨鼻尖莫名有些酸——尴尬是真的,心软也是真的。

她蹲下身,伸手替他擦掉眼泪,把小朋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朋友身上真的有甜甜的奶香味。

“妈咪不痛。”

五条凪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是妈咪刚才一直在哭。”

他说完,又转过头,含着一大包眼泪看向五条悟。

那眼神非常悲愤。

非常控诉。

非常像一只发现家里最喜欢的奶油蛋糕被爸比偷吃掉的小猫。

“爸比真的太过分了!每天嘲笑小凪就算了,好不容易妈咪醒来,回家了,还欺负妈咪。小凪真的要生气了哦!真的真的要生气了哦!!”

五条悟挑了挑眉。

“哈?”

五条凪一边哭,一边把小鲸鱼往由梨怀里塞,自己则张开两只小手,很努力地挡在她面前。

“爸比不可以家暴妈咪!”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闭了闭眼。

她真的很想现在就从浴室窗户跳出去。

五条悟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新鲜的词。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五条凪面前蹲下,单手托着下巴,笑得轻松又欠揍。

“家暴?”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飘飘的。

“小凪同学,这个指控很严重哦。有证据吗?”

五条凪红着眼睛,很认真地指向由梨的脖子。

“证据在这里。”

五条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由梨几乎是本能地捂住颈侧。

五条悟却慢慢弯起眼睛。

那副表情,简直比刚才还要恶劣。

“哇哦——”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

“原来这个是证据啊。”

花山院由梨咬牙:“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向五条凪,完全没有半点即将悔改的意思。

“小凪,法庭上讲究证据链完整。只有这些,不足以证明爸比家暴妈咪哦。”

五条凪听不懂什么证据链。

但是他听得懂爸比还在狡辩。

于是小朋友哭得更凶了。

“妈咪我们换个爸比吧呜呜呜呜不要这个爸比了!家、家暴老婆,是要被抓进去坐大牢的,五、五条悟!”

小朋友结结巴巴、气势汹汹奶声奶气得维护着妈咪,挺起小胸脯,叫着爸比的全名来彰显自己要彻底和爸比划清界限的决心。

五条悟撑着脸,叹了一口完全没有诚意的气。

“哇,五条家的小少爷已经学会审判家主了。真可怕。”

五条凪吸了吸鼻子,很严肃地说:“怕、怕就对了哦!所以爸比要跟妈咪道歉。”

五条悟:“……”

这下换花山院由梨笑出了声。

她一笑,五条凪立刻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她。

“妈咪还痛吗?”

“妈咪真的不痛啦。”

由梨伸手,揉了把小朋友睡得乱七八糟的白毛。

小朋友软乎乎的身体带着被窝里的暖意,脸颊贴在她肩上,还很小心地避开她颈侧那些被误认为伤口的痕迹。由梨抱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迟钝很久的地方,被这只小小的手轻轻碰醒了。

她是真的有了一个小朋友。

一个会半夜抱着小鲸鱼来敲门,会因为她掉眼泪而哭,会误会爸比欺负妈咪,就气鼓鼓挡在她面前的小朋友 五条悟还蹲在她们面前。

他看着由梨抱住五条凪,又看着五条凪埋在由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也不忘用眼神警惕他。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五条凪哭得红红的脸颊。

“小凪。”

五条凪警惕地看着他。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你这样很像你抱着的这只胖鲸鱼诶。小凪要不要给爸比和妈咪表演一个喷水?”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她根本不该期待五条悟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正经话。

五条悟又戳了一下小朋友软乎乎的脸。

“来嘛来嘛。爸比超想看小凪的动物表演。”

五条凪抱紧自己的小胖鲸鱼,又气又急但是又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话,只能哭唧唧地擦着眼泪控诉:“爸比又欺负小凪!”

“没有哦。”

五条悟无辜得理直气壮,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假装那个恶劣的让自己儿子表演喷水的人不是自己。

“爸比是在夸你。已经会保护妈咪了,超了不起耶。”

小朋友被夸以后,眼泪明显停了一点。

他抱着由梨,很小声地说:“小凪是真男人。”

“嗯嗯。”

五条悟散散漫漫笑着点头,屈起手指一点也不温柔地弹了弹他儿子的额头:“真男人凪君该去睡觉了哦。”

说完,他风轻云淡地伸手,轻轻松松捏住五条凪睡衣后面的领子,把还赖在由梨怀里的小朋友拎了起来。

五条凪:“妈咪救我!”

花山院由梨哭笑不得地抬头看着自己男朋友:“温柔点啦,悟,这是你儿子,不是家里的小猫。”

五条凪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怀里的小鲸鱼差点掉下去。

“妈咪!”

“知道啦知道啦,不抢你的妈咪。”

五条悟一只手拎着小朋友,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替由梨把快要滑下去的浴巾重新拢好。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指腹却稳稳按住浴巾边缘,没让她再狼狈半分。

那点细致被他做得太轻,太顺手,甚至还要用一句欠揍的话遮过去。

“不过小朋友现在该睡觉了。”

五条凪还在空中挣扎。

“小凪要保护妈咪!”

五条悟低头看他,唇角一挑。

“保护工作今天到此为止。保镖也有下班时间。”

“小凪不要下班!”

“那不行。”

五条悟拎着他往外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全世界最不讲理的规定。

“五条家的家规第一条,小朋友晚上不睡觉,会被爸比拎回床上。”

五条凪委屈得眼睛又红了。

“坏爸比!”

“嗯嗯,坏爸比知道了。”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应着,回头看了由梨一眼。

他明明被打断得彻彻底底,还被亲儿子按上了家暴妈咪的罪名,可那一眼里没有半点真正的不悦。

只有一点轻慢的笑。

和一点藏得很深、却被水汽映得格外清楚的温柔。

“由梨酱。”

他懒洋洋地叫她。

“快点换衣服。人家想看由梨酱穿去年情人节那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慢一点,小凪就要报警了哦。”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不想再理他了。当着儿子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真欺负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是吧!

五条悟拎着五条凪回到儿童房的时候,小朋友还在非常不服气地抱着小鲸鱼掉眼泪。

儿童房里只留了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浅浅的暖光落在床边,把那只被五条凪抱得皱巴巴的小鲸鱼照得像一只正在陪主人受委屈的可怜海洋生物。

五条悟弯腰,把小朋友往床上一放。

五条凪立刻爬起来。

“我要找妈咪。”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把他按回去。

“小朋友睡觉。”

五条凪又爬起来。

“我要保护妈咪。”

五条悟又把他按回去。

“妈咪不需要你保护。”

五条凪第三次试图爬起来。

五条悟终于失去耐心似的,伸手捏住他后衣领,非常轻松地把这只乱动的小雪团子拎起来,冷酷无情的重新塞回了他的小被窝里。

动作干净利落。

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

像拎一只刚学会炸毛的小猫。

“听好了,小凪。”

五条悟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眼泪汪汪的小朋友。

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在小夜灯底下依旧带着笑,白发凌乱,浴袍领口松散,完全不像一个刚被亲儿子控诉家暴的父亲,倒更像一个刚刚赢下幼儿园级别战争的大魔王。

“妈咪不会被爸比欺负坏的。”

五条凪怀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弯起眼睛。

“因为爸比最爱妈咪了。妈咪也最爱爸比了哦。”

五条凪愣了一下。

他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一点,又没完全被说服。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爸比为什么让妈咪哭?”

五条悟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慢悠悠、轻飘飘地笑了。

“这个问题,等小凪二十岁以后再问啦。”

五条凪:“?”

五条悟替他把被角掖好,又把那只小鲸鱼塞回他怀里。

“好了,睡觉。”

小朋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爸比真的没有欺负妈咪吗?”

五条悟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有。”

五条凪捂住额头。

“可是妈咪脖子红红的。”

“蚊子咬的。”

五条凪睁大眼睛。

“这个季节也有蚊子吗?”

五条悟面不改色。

“五条家的蚊子比较生命力顽强嘛。和小凪一样哦。”

五条凪:“……”

小朋友明显觉得这句话很可疑。

但是五条悟已经站起身,顺手关掉了一半的小夜灯。

“晚安,小凪。”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坏爸比晚安。”

五条悟笑了一声。

“晚安,小检察官。”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小夜灯在墙壁上投下一弯很浅的月亮,五条凪躲在柔软的被窝里,抱着他的小鲸鱼,越想越不对劲。

妈咪脖子红红的。

妈咪刚才一直在哭。

爸比还不让他和妈咪一起睡。

五条凪小朋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遇了非常严峻的挑战。

他在被窝里安静了三分钟。

然后,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小电话手表。

这是硝子阿姨送给他的。

硝子阿姨说,如果小凪不舒服,或者爸比又乱来,可以给她打电话。

五条凪觉得现在就是非常严重的“爸比又乱来”。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抱紧小鲸鱼,偷偷拨通了硝子阿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家入硝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小凪?”

五条凪听见硝子阿姨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

“硝子阿姨。”

家入硝子瞬间清醒了一点。

“小凪?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五条凪躲在被窝里,小小声地说:“妈咪受伤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家入硝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哪里受伤?出血了吗?她现在意识清醒吗?五条呢?”

五条凪被这一连串问题吓得眼泪掉得更凶。

“没有出血。”

他抽抽噎噎地说。

“可是妈咪脖子红红的,好多好多红红的地方。小凪还听见妈咪一直在哭。爸比不让小凪保护妈咪,还把小凪拎回床上。”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很长一段安静。

长到五条凪以为硝子阿姨是不是也被坏爸比吓到了。

“硝子阿姨?”

家入硝子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已经从医生式的紧绷,变成了一种很疲惫、很麻木、很想把电话那头某个白毛同期打死的平静。

“……小凪。”

“嗯?”

“你妈咪应该没有受伤。”

五条凪抱紧小鲸鱼,委屈地说:“可是妈咪哭了。”

家入硝子又沉默了一秒。

“这个……”

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等你长大以后再理解。”

五条凪更难过了。

为什么大人都要等他长大以后再理解。

“小凪现在就想理解。”

家入硝子:“……”

她面无表情地掐了掐眉心。

“现在不行。”

五条凪小声说:“那小凪可以去保护妈咪吗?”

“不可以。”

家入硝子回答得非常果断。

“你现在要睡觉。”

五条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可是坏爸比欺负妈咪。”

家入硝子冷笑了一声。

“放心。”

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会骂他的。”

五条凪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真的吗?”

“真的。”

家入硝子说。

“小凪现在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如果你妈咪还不舒服,再给硝子阿姨打电话。”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挂断电话以后,小朋友终于把脸埋进小鲸鱼柔软的肚子里。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硝子阿姨说会骂爸比。

那应该没问题了。

毕竟硝子阿姨是医生。

医生说没有受伤,就是没有受伤。

小朋友抽抽噎噎地闭上眼睛,躲在被窝里,终于一点一点睡着了。

而另一边。

家入硝子坐在床边,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看了足足十秒。

十秒以后,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点开五条悟的聊天框。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她敲字的动作很慢。

每一个字都带着医生被半夜惊醒后的杀意。

【五条。 】

【你是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器-大-活-好很会草? 】

【下次做成年人的事之前,先确认你儿子真的睡着了。 】

第105章

第二天早上,花山院由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很轻的两下。

笃、笃。

像小朋友努力踮着脚,用很有礼貌的力气敲在主卧门板上。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陷在柔软得过分的被子里。窗帘没有完全拉开,细窄的一线晨光从布料缝隙里漏进来,斜斜落在枕边,把散在枕面上的几缕黑发照得泛出一点很浅的金色。

花山院由梨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她原本想翻个身。

结果身体刚一动,腰间那股迟钝的酸软便慢慢泛了上来,像昨夜被水汽浸透的花枝,到清晨才后知后觉地塌下去。腿也没有力气,肩颈酸得厉害,连抬起手指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闭了闭眼。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她竟然真的穿上了那套他口口声声黏黏腻腻地说着的“人家想看嘛”的那套JK款情趣睡衣和奶白色的蕾丝吊带袜。

再后来……

差点以为真的要被玩坏了,字面意义上的。

花山院由梨很慢、很慢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回忆了。

真的不想回忆了。

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被他抱去浴室,又怎么被他抱回来的。只记得五条悟那张过分漂亮、过分无辜、也过分危险的脸垂在她眼前,白发落下来,眼睛蓝得像夜色里快要融化的冰。

他说:“由梨酱明明也很想我吧。不要口是心非嘛——那里明明一直哭着在想主人哦?”

声音低低的,尾音带着笑。

温柔得要命。

也坏得要命。

——她现在不想了。

一点也不想。

再想五条悟就是小狗。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比刚才急了一点,但还是克制着,像是小朋友知道不能随便打扰爸比妈咪睡觉,却又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爸比。”

门外传来五条凪奶声奶气的声音。

停了一下。

他又小小声补了一句:

“小凪要去幼儿园了哦。”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浸在睡意里的意识,在听见“小凪”两个字时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下意识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可身体才刚刚动了一下,腰间就传来一阵酸软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后劲。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又重新跌回枕头里。

身后原本闭着眼的五条悟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嗯——”

他拖长尾音,嗓音还带着刚醒时低哑的懒散,手臂却很熟练地绕过她的腰,把她按回被子里。

“由梨酱不要乱动啦。”

花山院由梨羞恼地回头瞪他。

五条悟半睁着眼,白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一点完全不知道反省的餍足笑意。晨光落在他鼻梁和睫毛上,把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照得更没有真实感。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已经有幼儿园小朋友的爸爸。

更像一只刚刚把人欺负完,还要装作自己只是无辜路过的漂亮大型猫科动物。

“悟。”

由梨压低声音,耳尖红得厉害。

“你还好意思说。”

五条悟眨了眨眼。

“诶?”

他凑过来,额前凌乱的白发蹭过她耳侧,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哑。

“由梨酱这是在夸我很厉害吗?”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不想理他了。

门外的小朋友显然还不知道房间里的大人正在进行一种非常不适合幼儿园儿童理解的清晨对话。

五条凪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主卧门口。雪白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校服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袜子也一高一低地挂在小腿上,怀里还抱着那只已经快被他揉成扁鲸鱼的小鲸鱼。

他把脸贴在门板上,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小凪今天有家长会。”

声音闷闷的。

“老师说,今天可以让爸比妈咪一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了一下。

五条悟脸上那点散漫笑意也淡了些。

门外的小朋友大概是怕他们没有听清,又努力把声音放大了一点。

“之前他们说小凪没有妈咪。”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轻轻砸进了花山院由梨还没完全清醒的心口。

不重。

却酸得厉害。

她忽然连羞耻都顾不上了,撑着手臂就想起来。

“我去——”

结果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从背后按住了她。

他的掌心贴在她腰侧,力道很轻,却很稳,像把她从一种急促的慌乱里重新按回温暖的被褥深处。

“由梨酱。”

他垂下眼。

声音少见地低了一点。

“你先睡。”

由梨怔了一下。

“可是小凪……”

“家长会在下午。”

五条悟把被角重新替她盖好,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厨房都懒得进、却能理直气壮要求伊地知查全东京限定甜品排队时间的五条家家主。

“早上我送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你现在这副样子出门,老师会以为小凪同学昨晚报警成功了哦。”

花山院由梨:“……”

她红着脸,抬手推他。

“都怪你。”

“嗯嗯。”

五条悟非常没有诚意地应着,眉眼却弯得很漂亮。

“都怪我。”

他慢悠悠地笑了一声。

“所以最强爸爸现在要去承担责任了。”

说完,他终于掀开被子下床。

门被打开的时候,五条凪小朋友正抱着小鲸鱼仰着脸站在门口。

他看见五条悟出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非常警惕地往他身后看。

“妈咪呢?”

五条悟低头看他。

“妈咪在睡觉。”

五条凪立刻皱起小眉毛。

“妈咪不舒服吗?”

五条悟顿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笑眯眯地伸手替小朋友把扣错的校服扣子重新扣好。

“因为昨天半夜小凪同学给硝子阿姨打电话,妈咪也被吓到了哦。”

五条凪睁大眼睛。

“是爸比不好!”

“哇。”

五条悟挑了挑眉。

“又变成爸比不好了?”

“本来就是爸比不好。”

五条凪抱紧小鲸鱼,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妈咪刚醒来,爸比要温柔一点。”

五条悟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小小一团的孩子。

五条凪脸颊上还压着睡痕,蓝眼睛湿漉漉的,显然还没有从昨晚那场“妈咪疑似被欺负”的冲击里完全缓过来。可他还是站得很直,像一只努力把自己撑大的小雪团子,试图用小朋友能想到的方式保护妈妈。

过了几秒,五条悟伸手,轻轻揉乱了五条凪本来就已经乱得像小鸟窝的白发。

“知道了。”

他说。

“小凪同学今天说得很有道理。”

五条凪显然没想到坏爸比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一时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已经顺手把他的小书包拎起来,又把那只小鲸鱼从他怀里抽出来,塞进书包侧袋里,只露出一个圆鼓鼓的鲸鱼脑袋。

“小鲸鱼今天不能跟你一起上课。”

五条凪立刻伸手去抢。

“小鲸鱼要保护小凪。”

“今天不需要它保护。”

五条悟弯起眼睛。

“今天下午,妈咪会去保护小凪。”

小朋友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仰起脸,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吗?”

“真的哦。”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爸比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条凪沉默了一秒。

然后非常诚实地说:“很多次。”

五条悟:“……”

门内的花山院由梨没忍住,埋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毫无求生欲的儿子,笑容灿烂得危险。

“小凪。”

“嗯?”

“今天早餐没有草莓牛奶了。”

五条凪瞳孔地震。

“爸比公报私仇!”

五条悟单手拎起他的小书包,另一只手牵住小朋友的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封建暴政。

“对哦。”

他笑吟吟地说。

“帅气爸比就是这么小气。”

由梨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一大一小的声音渐渐远去。

听见五条凪奶声奶气地抗议。

听见五条悟拖着尾音逗他。

又听见玄关处伊地知先生极其疲惫、极其职业化的一声:

“五条先生,早上好。”

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来。

“早啊,伊地知。今天小凪同学因为家庭内部司法纠纷,情绪非常不稳定,开车稳一点哦。”

伊地知沉默了一秒。

“……是。”

由梨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原来家是这种声音。

是清晨七点半,孩子抱着小鲸鱼要去幼儿园,坏心眼的爸爸明目张胆克扣草莓牛奶,楼下永远可怜的伊地知先生已经在车里等着。

吵吵闹闹。

鸡飞狗跳。

却热得像一碗刚煮好的汤。

花山院由梨在这样的声音里,重新沉进了睡意。

这一觉,她睡得很深。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窗帘被人拉开了一半,阳光落满了床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份还冒着一点热气的粥,旁边压着一张五条悟龙飞凤舞的便签。

【由梨酱醒来以后要吃掉哦。 】

【不吃的话,下午会被帅气男朋友亲自喂。 】

【 PS :小凪同学今天在车上强调了三遍,妈咪一定要来家长会。 】

便签下面还压着一颗拆过包装的草莓糖。

大概是五条凪偷偷留下的。

糖纸被小朋友揉得有点皱,边缘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蜡笔痕迹。

花山院由梨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脸慢慢埋进掌心里。

怎么办。

她真的有点紧张。

比起九岁时第一次对上咒灵,比起后来站在涩谷燃烧的火海里,比起醒来后重新面对五条悟那双蓝得像要把她吞没的眼睛,去参加一个幼儿园家长会这件事,竟然以一种荒谬又真实的方式,让她心跳开始失控。

她要穿什么?

要怎么和老师打招呼?

如果其他家长问她之前为什么没有出现,她要怎么回答?

如果小凪同学真的被人说过没有妈咪,那些孩子的家长今天会不会也在那里?

她不能看起来太随便。

也不能看起来太夸张。

不能像五条家的家主夫人去出席御结纳,也不能像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急于证明自己存在的可怜人。

她只是想像一个普通的妈咪那样出现。

普通一点。

温柔一点。

至少不要让小凪觉得丢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竟然真的已经开始思考——

小凪会不会因为她而丢脸。

这个从天而降的小朋友,那个昨晚还抱着小鲸鱼在浴室门口哭得眼泪汪汪、认认真真控诉坏爸比家暴妈咪的小朋友,好像在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口占据了一块很柔软的位置。

她站在衣帽间里,看着一整排被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衣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选择困难。

白色太素。

黑色太冷。

粉色又显得太刻意。

那件雾蓝色的很好看,可是领口太低,遮不住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花山院由梨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颈侧那些靡丽得过分的红痕,整个人又开始发烫。

她真的会杀了五条悟。

一定会。

就在她第五次把一条裙子拿起来又放回去的时候,衣帽间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由梨酱。”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门边,长腿懒洋洋地交叠着,手里还拎着一杯橙汁和一个甜甜圈。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白发被随意拨开,眼罩没有戴,只松松架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明亮得像某种根本不该出现在幼儿园家长会现场的危险光源。

“再纠结下去,小凪同学要以为妈咪临阵脱逃了哦。”

由梨回头瞪他。

“你不要催我。”

“没有催。”

五条悟笑眯眯地走进来。

“我是在欣赏由梨酱人生中第一次为了幼儿园家长会紧张到要把衣帽间翻空的珍贵画面。”

由梨:“……”

她现在就想把那杯冰美式泼到他脸上。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杀意,懒懒扫了一眼那一排衣服,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抽出了一条浅雾白的雪纺纱长裙。

裙摆很轻,纱层柔软,光线落上去的时候像浮着一层极淡的月色。领口不低,腰线却收得漂亮,温柔得不失体面,像春天里一封被人小心拆开的信。

由梨怔了一下。

“这件?”

“嗯。”

五条悟把裙子递给她,语气轻得很随意。

“很适合小凪的妈咪。”

花山院由梨的手指轻轻碰到裙料。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五条悟又从旁边拿起一条丝巾。

颜色很淡,是近乎透明的珍珠白,边缘绣着一点细细的银线,系在颈间的时候,刚好能遮住那些太过暧昧的痕迹。

他走到她身后,低下头,很耐心地替她把丝巾系好。

指尖穿过柔软布料时,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由梨从镜子里看着他。

五条悟垂着眼,表情很散漫,可指尖却很稳。丝巾绕过她颈侧的时候,他的视线短暂落在那些痕迹上,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立刻警惕:“你不许说话。”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诶。”

“你的脸已经说了。”

“哇。”

他弯起眼睛,笑得更加欠揍。

“由梨酱好了解我。好感动哦。”

由梨忍无可忍地踩了他一脚。

五条悟笑了一声,低下头,在她耳边很轻地说:“放心啦。”

他的声音难得没有继续往下逗她。

“今天没有人会觉得小凪没有妈咪。”

由梨安静下来。

五条悟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她。

镜中面孔妍丽的女孩穿着浅雾白的纱裙,看起来有种少女般的纯真,长发柔软地垂在肩后,颈间系着珍珠色丝巾,脸色还透着一点久病初愈后的苍白,身体虽然单薄纤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种支离破碎的荏弱。

像一朵从漫长冬天里重新醒来的花。

五条悟看了她几秒。

然后弯起眼睛。

“超漂亮。”

由梨的耳尖又红了。

“你不要用这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夸我。”

“没有哦。”

五条悟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是在夸我未来会把全幼儿园家长都吓到的漂亮老婆。”

花山院由梨:“……”

她忽然觉得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不安非常有先见之明。

下午,伊地知先生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花山院由梨刚刚下车,就明显感觉到周围安静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非常清晰。

幼儿园门口的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门边贴着今日家长会的彩色通知,几个小朋友的姓名牌歪歪扭扭地挂在签到桌旁边。老师正拿着笔,对照表格确认家长姓名。

原本正在牵着孩子排队的家长、负责签到的老师、还有几个正蹲在花坛边看蚂蚁的小朋友,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五条悟。

以及被五条悟牵着手的她。

今天的五条悟没有戴眼罩。

他只戴了一副墨镜。

黑色高领、浅色外套、白发、长腿、过分优越的身形,帅气绮丽的面孔,还有那种哪怕站在幼儿园门口也能把周围空气衬得像杂志拍摄现场的轻慢气场。

花山院由梨几乎能听见周围某个年轻妈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诶……?”

“那个是……”

“好像啊。”

“不是吧,真的有人能还原到这种程度吗?”

“是coser吗?幼儿园家长会可以cos来吗?”

旁边一个年轻爸爸眼睛已经亮了。

“我靠,六眼神子现实版。”

他的太太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你小声点!”

“你看他旁边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是女朋友吗?”

“他们是小凪的哥哥姐姐吧?感觉不像是爸爸妈妈的样子,完全不像啊。”

“可是登记表上写的是爸爸妈妈……”

花山院由梨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老师、面对其他家长、面对“小凪妈妈”这个身份的准备。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波冲击不是来自“你之前为什么没出现”,而是来自“你们看起来真的不像已经有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爸妈”。

老师拿着签到表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小凪的爸爸妈妈不来吗?哥哥姐姐不可以代替父母参加家长会呢。”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忽然赧然起来的由梨,笑意粲然地开口。

“不是哥哥姐姐啦。我们是小凪的爸爸妈妈哦。”

老师:“这位爸爸下次来家长会可以考虑打扮的更成熟一点。cosplay的妆容打扮可以参加完家长会以后私下再弄。对小朋友影响不好。”

花山院由梨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那个年轻爸爸又小声“我靠”了一句。

五条悟笑意盈盈,完全没有半点被围观的不自在,也没有一丁点被老师骂的羞愧,朝老师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啊知道了”而后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朝几个看呆的小朋友挥了挥。

“下午好。”

几个小朋友立刻被他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和白色头发吸引住了。

“哇——”

“是小凪的爸比!”

“他的头发真的和小凪一样!”

“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叔叔你是外国人吗?”

五条悟蹲下身,墨镜往下勾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蓝得惊人的眼睛。

“是秘密哦。”

几个小朋友当场兴奋起来。

花山院由梨:“……”

很好。

她已经预感到这场家长会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教室里有一股很淡的蜡笔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上贴着小朋友们画的家庭画像。有的画了爸爸妈妈和自己,有的画了猫猫狗狗,还有一张明显是五条凪画的——纸上有一个头发白得像一团云的大人,一个黑头发长裙子的人影,还有一个抱着鲸鱼的小人。

旁边被小凪用蓝色蜡笔很认真地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妈咪。

花山院由梨站在那幅画前,心口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五条凪原本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抱着水杯等他们。看见门口出现的由梨时,他先是愣住,随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炮弹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

“妈咪!”

他声音太响,半个教室的人都回头了。

由梨蹲下身,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朋友。

五条凪一头撞进她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身上还带着幼儿园里小朋友特有的味道,奶香、蜡笔、洗过的校服布料,还有一点午睡醒来后暖烘烘的太阳味。

“妈咪真的来了。”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教室里热闹的声音盖过去。

可由梨听见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小朋友雪白柔软的头发。

“嗯。”

她轻声说。

“妈咪来了。”

五条凪埋在她怀里,偷偷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很快又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拉着由梨的手,转身看向旁边几个小朋友。

“小葵。”

他很认真地说。

“这是我妈咪。”

那个叫小葵的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由梨。

“你妈咪好漂亮。”

五条凪的小胸脯一下子挺起来了。

“嗯。”

他非常骄傲地说。

“我妈咪是最漂亮的。”

五条悟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懒洋洋地举起手。

“那爸比呢?”

五条凪回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秒。

“爸比……也还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条悟挑起眉,像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

“也还可以?”

五条凪理直气壮:“因为爸比昨天欺负妈咪。”

由梨:“小凪!”

周围几个年轻家长的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五条悟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弯下腰,伸手戳了一下小朋友软乎乎的脸颊。

“小凪同学,家长会期间不可以散播家庭谣言哦。”

五条凪捂住脸,警惕地看他。

“那爸比也不可以抢妈咪。”

“哇,要求好多。”

五条悟叹气。

“现在幼儿园家长会都这么严格吗?”

老师终于艰难地从这家人过分耀眼、过分年轻、也过分不像普通家长的冲击里回过神来,温柔地请他们入座。

小朋友们的椅子很矮。

家长坐在后排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膝盖几乎要碰到前面的小桌子。桌面上放着五条凪的姓名牌,还有一张他今天要展示的手工作品——一只用纸杯和彩纸做成的小鲸鱼。

花山院由梨刚刚坐下,五条凪就把那只小鲸鱼推到她面前。

“这是小凪做的。”

他说得很小声,却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由梨低头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鲸鱼。

蓝色彩纸剪得不太整齐,尾巴一边大一边小,眼睛贴得有些歪,可纸杯肚子上被小朋友认真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爱心。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紧。

“好可爱。”

她说。

五条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五条悟在旁边支着下巴,慢悠悠地插话:“诶,那爸比早上夸的时候,小凪不是说‘爸比不懂艺术’吗?”

五条凪立刻转头看他。

“妈咪懂。”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偏过脸,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结果他们刚坐下没多久,真正的混乱就开始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那个年轻爸爸。

他抱着自己的女儿,在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不好意思。”

他看着五条悟,眼神亮得简直像看见了限定手办。

“请问您是不是之前在涉谷sky那个联动活动出现过的……五条悟coser?”

花山院由梨手里的家长会资料差点掉下去。

五条悟却非常自然地歪了歪头。

“嗯?”

他笑眯眯地反问。

“你觉得像吗?”

年轻爸爸差点原地起立。

“像!太像了!不对,已经不能说像了,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他太太在旁边捂住脸,显然已经放弃阻止。

“可以合影吗?”年轻爸爸小声问,“我真的特别喜欢五条悟。”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合影啊。”

他看了一眼由梨。

花山院由梨用眼神警告他:不许。

五条悟眨了眨眼,显然完全接收到了。

然后他转头,对年轻爸爸笑得灿烂。

“可以哦。”

由梨:“……”

五条凪:“……”

第一张合影像是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开关。

很快,第二位年轻妈妈也过来了。

“那个……我也可以吗?我女儿特别喜欢五条老师,虽然她其实还没看懂剧情。”

第三个家长小声说:“可以签名吗?签在这个幼儿园通知册背面就行。”

还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拍给我朋友看,她肯定不信我在家长会上遇见了神级coser。”

教室里的气氛以一种十分离谱的速度,从严肃温馨的幼儿园家长会,滑向了五条悟限定见面会。

老师站在讲台前,拿着教案,表情逐渐空白。

她试图拍了拍手。

“各位家长,我们今天主要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孩子们这个学期的——”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已经有人小声问:

“可以摘一下墨镜吗?”

老师:“……”

伊地知先生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逐渐失控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某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花山院由梨坐在小凪旁边,闭了闭眼。

她现在只想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

偏偏五条悟还非常适应这种场面。

他一边签名,一边懒洋洋地应付那些兴奋的家长,语气轻松,笑容完美,甚至还能在别人说“您真的太还原了”的时候,十分自然地回答:

“谢谢夸奖。”

“毕竟本人也很帅嘛。”

年轻爸爸愣了一下,以为这是coser入戏,立刻激动得不行。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这个语气太五条悟了!”

由梨:“……”

他当然太五条悟了。

因为他就是。

五条凪坐在她旁边,小脸也越来越严肃。

小朋友原本以为今天是自己带爸比妈咪来家长会,向所有人证明他真的有妈咪的一天。

可是现在,爸比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抢走了。

五条凪抱着自己的小水杯,看着不远处被家长们围住的五条悟,小嘴一点一点抿了起来。水杯上的吸管被他咬出一点浅浅的印子,他低着头,脚尖在椅子下面轻轻踢了一下,又停住。

那点骄傲和期待,像是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慢慢垂了下去。

由梨低头看他。

“小凪?”

五条凪抬起脸,委屈地看着她。

“妈咪。”

“嗯?”

“小凪是不是不该带爸比来?”

由梨一怔。

她看着小朋友那双和五条悟过分相似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真的责怪。

只有一点点失落。

像他准备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想把最重要的人带到所有人面前。可是他最想被看见的那件事,又被另一个太耀眼的人轻而易举地盖过去了。

由梨忽然忍不住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心疼,又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太可爱。

她伸手,把五条凪抱进怀里。

“可是妈咪很高兴。”

五条凪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小凪想让妈咪来。”

她低下头,认真看着他。

“所以妈咪今天来了。”

五条凪安静了一下。

他把小脸埋进她怀里,小小声地说:“他们以后就不会说小凪没有妈咪了。”

由梨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抱紧他。

“嗯。”

她说。

“以后不会了。”

五条凪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小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颈间的丝巾。

“妈咪今天好漂亮。”

由梨低头看他。

小朋友的手指还停在丝巾边缘,动作很小心,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会被他碰到,不会再像睡美人一样睡很久,也不会忽然消失。

花山院由梨鼻尖一下子酸了。

她弯下腰,在五条凪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小凪。”

不远处的五条悟忽然抬起眼。

他隔着半个教室看向她们。

那些兴奋的家长、闪烁的手机屏幕、老师无奈又震惊的表情,全都在这一刻被他轻轻越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由梨抱着五条凪的身上。

然后言笑晏晏地看向了她。

由梨隔着人群回望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有些想哭。

这场家长会的确已经彻底失控了。

老师大概会记住这一天。

其他家长大概也会记住这一天。

五条凪小朋友可能也会在很久以后想起来,他第一次带爸爸妈妈参加幼儿园家长会,结果坏爸比把家长会开成了自己的明星见面会。

可是没有关系。

至少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

五条凪有妈咪。

他的妈咪很漂亮。

会穿着浅雾白的纱裙,颈间系着珍珠色丝巾,蹲下来抱住他,温柔地告诉他。

“小凪,妈咪来了。”

然后由梨心底所有的感动都被老师将她和五条悟拉到一边时格外严肃的话语戳破。

“凪君性格比较软,在女孩子们那里又很受欢迎,所以最近似乎被班上几个男孩子针对得比较明显。”

老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抢东西、推搡,孤立,还有故意说一些让他难过的话……严格来说,已经不只是小朋友之间普通的争执了。”

“已经接近霸凌了。”

花山院由梨倒吸一口冷气——

她小时候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有她把别人揍得绕路走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她?

五条悟更是从小就是冷脸拽哥一个,小小悟样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能把一群诅咒师吓得屁滚尿流。

所以

这个抱着小鲸鱼、被人推了也只会红着眼眶忍下来的小朋友,真的是她和五条悟亲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