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欢上他以前,我曾经,喜欢过你吗? 】
这些问题,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能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能被解答的。就算能,她也不想问出口,至少现在不想——她不喜欢任何错综复杂的感情,就算是她自己的过往。
于是她用最后的十分钟,问了一个她依然好奇至今,从某种意义上被她判定为不痛不痒的问题——
“夏油君,我听说我和我男朋友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是彼此之间互相超级讨厌对方的关系,米娜桑都觉得全世界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是我和他了。这是真的吗?”
由梨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低下头,优雅从容地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甜到发腻的热可可,如果不是他攅着杯子把手因为隐忍而用力到泛白的骨节,单从他的表情,由梨完全看不出来喝下这一口热可可对他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又仿佛令他隐忍的不是热可可本身,而是热可可代表的什么其他东西。
就在她满怀期冀的等待着他开口的时候,旁边那桌悄悄看了他们很久的几个女生忸怩地走近,看着夏油君的方向,羞涩地开口:“那个…… coser老师,可以和您拍一张照片吗?您cos的教主大人真的太好看了太优雅了……”
她身后一个BoBo头女生红着脸探了个头:“想要顺便问一下,老师您有LINE吗?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下一次漫展我们可以——”
“不可以。”
在那个女生靠近的一瞬间,由梨捕捉到了这位疑似她幼驯染的男人面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对着这几个陌生的但是青春靓丽的女生。
仿佛她们是什么曝晒在夏季阳光下需要被回收清理的存在。
但是那样的神情,也只是极快的闪过,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他已经徐徐绽出了一抹柔和生动的微笑:“我在和这位许久未见的姐姐聊天。今天不太方便呢。”
“啊……那真的是不好意思了。打扰了实在是万分抱歉!”她们深鞠躬着红着脸离开。
这么一个短暂的插曲一打,连由梨最后一个问题,也没有什么时间回答了。
“真遗憾呢。”他将空掉的咖啡杯,和一口未动的芝士蛋糕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垂眼看向她时,下意识抬起了手——
似乎是一个想要摸向她头顶的动作。
而后意识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应该快到了呢。”他微微笑着说:“看起来我们只好下次再找时间叙旧了。”
“不留下来和他打个招呼再走吗?”由梨睁大眼睛,明知故问道。
——她猜到了他们两个现在处于某种不能、或者是不愿意见到对方的关系。
——但是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由梨酱。”他第一次没有生疏地叫着她‘花山院小姐’,而是用着那般自然而然的熟悉语气叫着她的名讳:“也许以后会不一样。但是至少现在,你的五条先生,绝对不会想看见我这位夏油君,出现在他的小狗面前。”
当啷。
因为太过震惊最后那半句话,捏在指间的咖啡匙随着指尖的松动而不小心坠落在地,碰撞在黑色的地砖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扬起脸,映入眼底的是他那张笑靥轻柔的清隽面孔,细长的眼眸弯出微笑的弧度。
“会再见面的,花山院小姐。等到浅草寺的樱花也全部盛开的时候。”他抬起手,眉眼弯弯地挥了挥,像那天一样。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她心血来潮地忽然问出口:“所以你以前,也一直称呼我为花山院小姐吗?”
他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只是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润柔和的笑意,听不出其他的情绪起伏。
“那要看多久以前了。”
他温柔地说:“其实最开始,由梨酱这样的称呼,只有我能叫。花山院,是悟的叫法。”
她头脑空白了一瞬间,愣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宕机的大脑努力消化着最后这句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着他仿佛被夜色浸得墨黑又冰凉的长发流泻而下,背脊挺得格外笔直仿佛在忍耐着想要回头的情绪。
然后在这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也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她只是忽然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像什么深海的鲸和天上的隼,不可语冰的夏虫和日出就消融的落雪,连并排放着当俳句都嫌相悖。
她忽然开口唤住他:“夏油君,那个,LINE!”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叫住他。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LINE吗?我的意思是,也不一定非要见面,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优雅从容的把手机温柔点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当然可以了,花山院小姐。”
他不疾不徐的柔声说:“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任何的请求。”
由梨还来不及消化掉他最后这句话,眼看着他轻笑后走远,夏油君才刚刚走到门口,还来不及推开门——
门已经从外被推开了。悬挂在门边的风铃碰撞着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这一次,没有喧嚣沸鼎包围着的人群,没有一整条街的红绿灯和斑马线,只有一道只供一个人进出的深棕色木门。
刚刚还回响着交谈声、笑声、窃窃私语声的店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连柜台钱箱处点单的店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站在离门边几步距离,正要离开的夏油杰,就这样和推门而入的五条悟,打了个照面。
在这个《咒术O战》大电影铺天盖地宣传的东京,本来就是顶流的动漫更是发酵成了什么不是二次元也听说过、有点印象的存在。
于是手机照相时的闪光灯在他们避无可避的面对面的那一瞬间,成了店里除了安静流淌的钢琴乐,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仿佛这是什么应该成为下一部《咒术O战》真人版电影海报那样必须要拍下来留作纪念的存在。
“这两个coser ,也帅得太离谱了吧???”点单到一半的顾客忍不住对着柜台后面的店员惊叹道:“要不要挽留一下他们两个,在你们店里一起拍一张,可以摆出来当宫越屋的宣传照啊。”
一步之遥的距离。避无可避的面对面的那一秒钟,花山院由梨确信他和他对上了视线。
背对着她,她看不见夏油君的表情。
她只是眼看着她男朋友,再一次露出了那般落雪般覆盖了所有表情的冰冷和漠然——所有能被称之为表情的存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从他那张漂亮锋利的面孔上。
仿佛夏油君世界里那场经年不散的倾盆大雨,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于五条悟的世界里。
不是潮湿的、让世界都颠倒的大雨。
而是失温的、覆盖了所有一切色彩和痕迹的经年大雪,漫天遍野,冰封万里。
可她在下一秒甚至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
她男朋友没有笑。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似乎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着对视了短暂的几秒后,以近乎讽刺的默契移开了视线——
擦肩而过。
未曾言语。
反倒是一直屏住呼吸往这边看的客人们窃窃私语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在拍短剧的话也太OOC了吧?五条悟和夏油杰见面怎么可能不打招呼??”
——“难道是《咒术O战零》时期的设定?是教主杰的话也解释得通?”
——“是教主杰也解释不通啊,那不得一见面先打起来或者杰会向悟撂狠话的吧?这个氛围完全不对啊。”
——“可能就是两个互相不认识的coser正好遇见了吧?”
——“但是刚才他们对视那一眼,感觉超级有故事啊!!!”
……
花山院由梨在男朋友过来之前迅速清理现场,假装去厕所顺手把空掉的咖啡杯迅速放到垃圾桶上,砰的关上厕所门开始摇友军。
由梨:【 @娜娜@美咲@俊介家人们,什么情况下连见面都避之不及啊?娜娜你不是说他们两个是好朋友吗? ? ? 】
花山院由梨的逻辑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沉迷于玩cosplay ,但是在显而易见的一个热衷于cos五条悟,另一个热衷于cos夏油杰的情况下,试着让好友们从旁观者角度去分析一下原著人物的逻辑,也许可以获得一些线索呢?
都这么沉迷的如此还原的这般专业的cos了,可能背地里琢磨着自己cos的原著角色也不知道多少遍了?
日常给力的友军们几乎是秒回。
娜娜:【啊,上次我们不是一起去看《咒术O战·零》了吗?那肯定是杰叛变后啦,教主杰和五条老师肯定是见面干架的状态呀。 】
美咲:【 +1 】
佑介:【+2】
由梨叹气:【但是如果他们两个没干架,因为一些意外情况,在毫无预兆的地点和时间面对面打了个照面,视线都对上了,还没说一句话呢?气氛超级古怪的那种……】
娜娜:【啊这……超出了芥见下下的漫画范畴,我也不知道了诶。美咲佑介你们觉得呢?由梨你是在做什么同人创作吗,突然问这个问题哈哈哈哈。 】
美咲:【我觉得这肯定是两个人都在公共场合吧?这个时候的杰应该也是叛变后的时间节点是诅咒师了。他们两个都不是会在公共场合流露私人感情的人。如果在公共场合偶遇,考虑到自己的立场,周围可能的眼线,多方势力等等,最自然的选择就是装作不认识然后走开[暴风哭泣.jpg] 】
佑介:【我赞同美咲的观念。这种沉默某种层面也是在保护对方吧,因为还不想爆发那种无可挽回的冲突?所以由梨这一次是在做什么同人创作呢? 】
生无可恋的由梨转手发了一个苦笑.jpg。
由梨:【哈哈。其实是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夏油杰的coser老师。刚才那个场景,是在描述他和我那cos五条悟的男朋友。哈哈。 (他们两个是认识的。据说那位夏油coser老师也是我男朋友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才刚敲完,按下回车键发了出去,每一次都能精准定位到她在哪里的男朋友果不其然用着一贯漫不经心的力度敲响了厕所门,隐约还能听见门外刚才那几个向夏油君要合照的女生发出更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咒O粉的盛宴啊!!”
——“这个五条老师怎么可以这么帅!!前几天热搜上的那个,是不是就是这个老师啊??”
她听着她男朋友用着刚才仿佛什么人都没撞见、若无其事的语气漫然地说:“外面好多人等着排队用厕所诶。”
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由梨酱——”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轻慢:“躲在这里,是在等我,还是在躲我啊?”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里跳出来好友们的回复,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了消息。
娜娜:【……我已经开始代入了】
美咲:【这就是有点意思了。总不能他们两个也有过什么类似苦夏的过去吧[沉思.jpg] 】
佑介:【也许你应该找个时间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三个人一起去看看《怀玉·玉折》联络一下感情。 】
花山院由梨叹气。欲哭无泪地拉开门。
第57章
花山院由梨就知道不该相信五条悟的鬼话,什么厕所外面排长队,根本就只有悄悄咪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着举着手机想偷偷拍他背影和侧脸或者找准时机要合照的其他客人而已嘛。
她刚一打开门,还来不及把自己的小手包拉链拉好,甚至都来不及抬起头去审析男朋友这一刻的表情,已经被他攅着腕子,随手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拉入了怀里。
“真的好过分诶,由梨酱。明明再三叮嘱过了哦,还一个人瞒着男朋友偷偷跑出来。”他一只手仿佛温柔又不容置喙的和她十指相缠着,她甚至还来不及后退半步,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箍紧了腰侧。
不是试探,是直接扣住。他滚热的指节贴着她的侧腰往后收拢,掌心慢条斯理地压紧,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距离在一瞬间被抹掉。
她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
硬邦邦的男人腹肌是硬邦邦的,胸口也是硬邦邦的。撞得她鼻尖骨一下子泛起了尖锐的酸痛。
她挣扎着想要从这么紧的肋骨都开始疼肺叶都叫嚣着氧气的拥抱里退出两步:“我没有——”
“由梨酱,”五条悟似乎和往常一样散漫带笑的声音,这一刻却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这个紧得勒痛了她让她已经快要无法呼吸的拥抱,又或许是他低下头不能被称之为吻的,咬在她颈侧的冷酷力度。
——疼。
当他真的残忍酷烈地咬了下去,那般漫然又那般冷酷,尖锐火辣辣的痛在一瞬间攀延着每一处神经末梢直窜上头顶,她能感到黏稠温热的血渗了出来,不多,一滴滴的。
被他像小猫一样,漫不经心地舔掉。
“呜……好痛。”
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眨了眨眼底氤氲的水汽,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撒娇地蹭着。
她第一次在他怀里颤栗得连站都站不稳,却不是因为升腾而起的情欲,而是因为作为受了伤还在愈合过分荏弱的生物,本能的对穷凶极恶的捕食者产生的恐惧。
尽管他除了这个有些过分紧窒的拥抱和攅紧的那只手,就连背抵着墙的站姿都还是一贯的慵懒闲适,嗓音里似乎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轻佻笑意。
“怎么办呐,由梨酱。”他仿佛轻快悠闲的笑着说,嗓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唇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颈侧被他咬出血的伤口:“今天,真的有点生气了诶。”
“明明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诶——还是学不会乖一点。”
她终于可以抬起头去窥伺他的表情,抬起眼睫的那一秒,明明因为疼痛还在颤栗着,嘴上却还不忘反击回来,明明是甜软的嗓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了刺般:“我又不是悟豢养的宠物,我才不需要乖呢。由梨酱就是不想听话。就是想要自己一个人给悟挑礼物,由梨酱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花山院由梨至今不明白,五条悟到底是为什么如此沉浸的、还原的、热情洋溢的cos着五条悟。
刚才是在附近吗?所以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还是戴着每次上班都会戴的那个cos 《咒术O战》里的那个五条悟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她一点也不喜欢。
如果是带着墨镜,至少会随着他低下头看她的动作而滑落一截,露出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可是眼罩堵死了所有她最后一丝丝窥探解析他眼底情绪的可能性。
眼罩勾勒着他线条凌厉精致的眉眼轮廓,只露出线条锋利的眉弓、高挺的鼻尖和优越的下半张脸。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法审读。
男人嘴上说着生气,唇角竟然还是噙着笑意,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会让她恼火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他的头发。
柔软的蓬松的,洗澡后浸着水汽仿若透明的白色发丝,踮起脚尖和他亲吻的时候总是喜欢去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恶作剧般的揉乱,用着撸小白的力度。
她喜欢轻轻踩着他的鞋尖,再踮起脚尖,摸着他的发亲吻他。会让她连心尖都在融化。
可是他戴着眼罩时,那头柔软的蓬松的白发便统统被冰冷漆黑的眼罩束了起来,带着凌乱又过分张扬的弧度,竖起来的发尖有些刺手,像白色羽毛球的边缘。
眼罩下面她的指尖能触到的最喜欢揉乱的头发方位,则是被一层初雪覆地般的干净利落的后剃发取代,那层银白色的发茬细密短促,摸起来是刺刺的痒痒的。
一点也不柔软。
硬得扎手。
她仰起头,隔着冰冷阒黑的眼罩,和他一眨不眨地对视着。
明明是这么紧这么近的距离,花山院由梨却忽然觉得——第一次觉得——五条悟竟然令她感到陌生。
他烫伤般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感知到任何脉脉温情。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被解析的、载体。
她在端详他。
他亦在审视她。
却处于完全不同的维度。
她只能竭尽全力的试图透过他这幅漂亮得惊心动魄又锋利的仿佛会将人割伤的皮囊,透过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弧度,透过他攅紧她的那只手的力度,来猜测这一秒他在想什么。
——她却觉得在他低下头视线对上的那一秒钟,自己已经彻底的被他看透了。
尽管隔着黑洞色泽般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冰冷眼罩。
在某一刻,她似乎感知到了他来不及收敛的,从周身漫溢而出的近乎暴虐的气息,像无声冰冷的海啸,无形地肆虐成灾。
而后迅速退潮。
在一眨眼的瞬间。快得像是她被这个勒得太紧的拥抱在无法呼吸的边缘产生的幻觉。
“今天认识的新朋友,都和由梨酱说了什么呐。”他松开了那个紧到无法呼吸的拥抱,尽管手还覆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依然十指相缠着不放,刚才窒闷到连呼吸都滞涩的气氛却消散不见。
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开口,用着散漫陈述的语气:“说说看嘛。”
由梨正准备开口,坚决否认有新朋友这个说法的时候,真正在排厕所的阿姨私密马森着开口请求借过。
由梨顺手反拽着男朋友的手腕,把他带回到了还摆放着为他打包的小蛋糕的桌子上。
一个下意识,她坐进了刚才夏油君的位置,让男朋友坐进了她的方位。
挣脱开了他的怀抱,那只攅紧缠玩的手却不愿意松。
“都说了没有新朋友啦!”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有,夏油君也是‘老朋友’吧?她也不算说谎呢。
“你看,由梨酱不管在哪里都想着男朋友哦。给你打包了芝士小蛋糕,还有还有,”她换上欢快的语气,抬起他们相握的手,轻轻低头将脸颊蹭着他手的骨节:“都说了嘛,今天出门,是给你挑礼物。”
“因为,马上到生日了,说好了一起去京都看樱花,猜到了我的男朋友大概率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所以由梨酱也想回一份礼物嘛。”
她侧头扬起眼睫用那种湿漉漉的、不设防的眼神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乌黑的眼珠泛着潮湿的水汽。她低头,眨着长长的睫毛用睫尖蹭着他手背的肌肤。
花山院由梨在和五条悟长久的‘对抗’’博弈’中,逐渐掌握了’拿捏’男朋友的精髓。
如果是硬着对抗,结局往往会比较‘惨烈’,最终总会以各种方式演变成他在床上格外粗暴的对待她,然后第二天一整天病恹恹地躺着发着烧哭唧唧的任他宰割。
软着撒娇说情话、恰到好处的‘示弱’、甚至逼出来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反而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哪怕他能看出来她演戏的成分。
她悄悄抬起脸,看见男朋友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还是一副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表情,索性狠狠心,这一次主动起身,把小桌子往后推了推,主动和他坐上了一把椅子,坐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由梨酱把省吃俭用的、通宵达旦画的稿子的钱、还有狠狠心卖掉的几条小裙子的钱、全·部都用来买礼物了哦。”
——其实一点也不舒服。
他这个人坏毛病超多,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总是习惯性懒洋洋跷着大长腿,腿心正好卡在了他的膝盖骨上。她往后挪了挪,找准一个舒服的位置,背严丝合缝地抵着他的胸膛,抬起头用头发顶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他也不动。另外一只没有和她相缠的手甚至还有闲心情把玩起了她喝空的咖啡杯,举起来放在眼前,仿佛在隔着眼罩审析杯口的她的口红印。
“超爱你的诶,由梨酱我,你再不好好对我,我就——”
“好啦。”他慢悠悠地笑着说,指尖漫不经心抚过刚才被他咬出血的伤口,一触即离的吻落上她的发顶:“礼物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嘛。”
“纳尼——???”她正准备生气,就听见他仿佛在开玩笑似得,用着悠哉语气说出来的后半句。
“由梨酱的存在本身,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诶。”
——和那位夏油君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落的重合了起来,在这一刻,他落入她耳里的话。
她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直球白羊女根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哪怕是用漫不经心玩笑语气包裹着的情话。
她从他怀里仿佛被火烧着了似得跳出来,结结巴巴地换着话题:“我想吃他们家的抹茶慕斯了,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诶,快去给我买一个啦。”
“诶——是害羞了嘛,由梨酱。”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仿佛她是什么好玩的研究课题,摸着下巴懒洋洋地俯身靠近。
“害羞什么啦,快去啦!!”
“好嘛。”他笑着说,就在她以为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他不会再计较的时候,在他转身去给她买小蛋糕之前,只听他笑意不明地说:“吃完小蛋糕,回家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今天偷跑出来的惩罚哦,由梨酱。”
……
花山院由梨还来不及反应,眼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攥紧了拳头想说些什么,旁边那桌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的那群女生终于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了。
“那个……姐姐……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么还原的这么帅气的夏油coser老师和五条coser老师啊???”
“姐姐包下这种级别的五条老师要多少钱啊?”
“姐姐你不会是在玩弄感情吧??刚和夏油老师约会完就和五条老师约会就算是coser也会翻车的吧???好大胆啊姐姐!”
“刚才这位五条coser老师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认识的啊?!之前走掉的那位夏油老师呢??是从哪里认识的啊啊啊。”
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的由梨,自暴自弃着说:“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一千円不包邮,买五条送夏油。”
毁灭吧,世界。
起初她真的只是想来给男朋友买个周年礼物而已啊!
第58章
花山院由梨发誓,那句‘一千円买五条送夏油’是在自暴自弃地开玩笑。
此刻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现着男朋友和夏油君沉默着相视无言,像什么慢镜头的电影胶片,用着所有表情都剥落的空漠,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钟。
在一个人安静下来的这一刻,她控制不住地猜着背对着她的那一秒夏油君的表情,是不是和她男朋友一样空漠——而他又是为什么会有着那样一种冰凉潮湿的眼神,是哪一场潮热的雨倾盆而下,降落在了他的世界,至今未曾止歇。
不过最令由梨心悸的那个猜测是,如果淹没倾倒了夏油君世界的那场大雨,和因为她和五条悟而起。
她低着头,怔怔地盯着桌子上原木的纹路,上面洒着一小滩深褐色的印记,似乎是刚才那杯太甜腻的热可可洒上去的痕迹。
——花山院由梨还是不愿意相信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曾经有过任何狗血的感情纠葛!
开什么玩笑,她一向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那一类。这一年来连看电视剧她都专门挑搞笑的热血的看,哭哭啼啼的狗血爱情剧简直看了就让人倒牙。
由梨终于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不可能做错什么。夏油君也不可能喜欢过她。更有可能的事情是,在那个大家都中二的年纪,两个人也许因为一个喜欢cos五条悟,一个喜欢cos夏油君,因为拥护着立场不同的正主而粉随蒸煮打了一架!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嗡的’震动了一下,LINE的消息来的措手不及。
夏油君:【对了,好奇问一下,悟的钱包里还放着那张打雪仗的照片吗? 】
……花山院由梨:啪的莫名其妙心虚地关掉手机,瞳孔地震着大脑忽然空白了一下。
原来那张照片里从来都不是两个人。还有一个站在镜头外给他们抓拍的第三人。
漫无边际飘散的思维,被旁边那道激动兴奋得近乎变形的女声打断。
“那个那个, coser老师,姐姐刚才说一千円就能包下您,还附赠夏油老师是真的吗??我出两千円可以包下老师两天吗?”
与此同时低下头看着桌子的视线,被递到眼睛眼前的白瓷盘子上的抹茶慕斯,和男朋友那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侵入。
“一千円?好过分诶,由梨酱,这么便宜就把男朋友卖了吗?”他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调耐人寻味。
他没有坐到她对面去,也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不顾她嘟嘟囔囔的反抗,轻而易举把她拎起来,自己挤进座位上,黏糊糊的把她抱坐进怀里。
他只是像那一晚低沉沉压在头顶的天空那般,高大颀长的影子覆在她的头顶,懒洋洋站在她旁边,一条腿微微屈起,鞋尖漫不经心地抵着地面,整个人松散地倚在承重柱上,像是连站姿都懒得认真维持。
一只手随意地揣在兜里,肩线微微下垂,带着点近乎散漫的倦意,另一只手却与这份慵懒截然相反——
指尖穿过她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收拢,最后稳稳地扣在她的后颈上。轻得像是随手一搭,却没有给她留下半分可以后退的余地。
“老师老师,我出五千円够吗??不奢求包您一整天,就一个小时可以吗!”五个女孩里其中之前最安静的那个激动得开口着继续追问:“如果可以叫上夏油老师他——”
花山院由梨在这位激动到咬着拳头声音都在颤抖的女生彻底把自己出卖以前,连忙拦截下来女生的后半句话,顶着男朋友仿佛玩味至极的注视,硬着头皮笑靥明媚地开口。
“刚才姐姐是在和你开玩笑啦。这位cos五条悟的大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啦。”
“那刚才——”
“什么刚才?刚才姐姐难道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喝了一杯咖啡还打包了一份芝士蛋糕给我亲爱的cos五条悟的男朋友吗?”
在那一瞬间,五个女生默契的朝花山院由梨露出了一个女孩子们之间彼此才懂的默契表情。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海后,姐妹们懂的都懂#
花山院由梨简直欲哭无泪。不要一脸她抛弃了夏油杰又玩弄了五条悟的表情啊!还有啊,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成年人了还玩cosplay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虽然说coser的朋友也是coser没毛病,但是一天到晚都在cos同一个角色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去思索,究竟是五条悟先cos的五条悟,还是夏油君先cos的夏油杰,以及为什么五条悟选择cos五条悟而不是夏油杰……
“诶——今天这么大方嘛,由梨酱,给男朋友打包了两份芝士小蛋糕耶。”
五条悟慵懒的拖着尾音,饶有兴味地开口,掌心轻扣住她后颈,虎口卡在了伤口颈侧的五指却缓缓地收紧了一瞬。温度炙热的快要将她烫伤的指腹,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碾过那处被他咬出血的伤口。
然后那处还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就这样在他的指尖温柔又冷酷的按压下再一次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那处被咬破的伤口,像被火焰骤然烫伤般,灼痛感遽然上涌。在最初的尖锐灼烧的几秒后,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更深层的疼。像脉搏在伤口里鼓动,一下一下跳跃般的刺痛和心跳吻合。
她的血黏腻地沾染上了他的指尖。
“谁、谁说两份都是给你的啊!你女朋友不要吃的吗!”她若无其事地顶撞回去,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他,对上视线的却依旧不是他的眼睛,而是那副讨厌的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
眼罩紧紧地覆在他的眼睛上,抬起头时只能看见被眼罩勾勒出的他优越的眉骨轮廓,和顶起一点边缘的高挺鼻梁。
她甚至分辨出来他此刻真的是睁着眼睛的吗?
猝不及防的想起来那天她掀开眼罩时先看见的那层浓密雪白的睫羽,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落雪季节的睫羽。
他应当是在看她的,隔着那层不知道透不透光的眼罩,视线的存在感强烈得惊人。
——那种什么都被看穿的可怖感觉再一次涌现。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被冷酷又静谧解析的课读脚售题。
他似乎不仅仅是在看她。
更是在那短暂的冰冷的一秒钟,用着近乎残忍的冷静,在她身上,用那样一种明明看不见却依旧令人心惊到连骨髓都要冻结的视线,搜寻着什么。
花山院由梨在短暂地愣怔后,一点也不客气地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了回去,还不忘记转过头光明正大地吃了一大口抹茶慕斯,一边腮帮鼓鼓的嚼嚼嚼,一边眨巴眨巴着眼睛[由梨酱超可爱.jpg]
他仿佛被她逗笑了,又仿佛在她一脸无辜的抬眼之前他早就获得了问题的答案。
他低声笑着,松开了轻扣着她后颈的手,洇染着她几滴血珠的指尖漫不经心抚上她沾上了奶油慕斯的唇角。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那片柔软的皮肤,把那点奶油连同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碎屑一并抹开。动作慢得不像是在擦拭,更像是在用指尖描摹她唇形的轮廓。
她下意识想躲,后颈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像是某种无形的禁锢,让她连偏头的余地都没有。
“脏了。”他说,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然后那根沾着奶油、沾着她自己血的指尖,就这样抵上了她的唇缝。
不是探入,只是抵着。像逗弄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狗,等着她自己张嘴。
花山院由梨睁大眼睛瞪他。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他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他只是把选择摆在她面前,然后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等她“自愿”。
可恶。
她张开嘴。
他的指尖滑了进去,不深,堪堪抵过齿列。奶油的甜腻和血的铁锈味同时在舌尖化开,那是她自己的味道——被他从伤口里碾出来的味道。
他的指腹压着她的舌面,慢条斯理地,像是在等她舔干净。
她气呼呼地卷起舌尖,从指根舔到指尖,把那点混着血的奶油全部卷进嘴里。她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时,从耳尖红到了脸颊,连颈根处逗开始泛起了薄红——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旁边偷偷看着他们的那几桌。
下午三点,本来就是银座人满为患的时间段。不只是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的兴奋的瞄着他们这边的那几个女生。
旁边新坐下来一桌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店购物袋的两对年轻情侣,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说着听不懂的韩语,叽里呱啦一边激动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一边举着手机偷偷朝着她和她男朋友的方向飞速抓拍了一张。
再这样下去要告路人侵犯肖像权了啊可恶!
花山院由梨恶狠狠地一口咬住他的指尖。
用着也许会把他咬痛的力度。
他仿佛感受不到痛那般,慢条斯理的从她的唇齿间抽出手指,带出一丝黏连的津液。
她看着他脸上噙着的那一抹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中的,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近乎轻佻的笑意,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个日期。
被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轻柔至极述说出来的日期。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她毫无预兆地开口,依旧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最开始在一起的那一天。是夏天的某一天吗?”
第59章
由梨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自己男朋友稍稍被噎住一下。
毕竟他总是一提到过去就开始插科打诨着搪塞而过的态度。现在想想根本完全就是心虚嘛!
花山院由梨已经在短短时间之内脑补出来一个完整的剧情架构。
故事一定是这样的——
她,作为一个好学生,乖乖女,高中的时候大概是同时认识了夏油君和五条悟。一个是和她一样的好学生,乖乖男,一个是除了吸烟喝酒、估计是翘课打架两不误的吊车尾。
然后就像所有俗套的校园言情,好女孩喜欢上了坏男孩,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五条悟会去和黑·帮老大打架。可能他以前学生时期就惹上了山口组!
最后三个人分道扬镳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好学生夏油君奋发图强,最后是唯一一个他们三个人之中考上了东大或者早稻田大学这样的高材生。
她……
她可能很遗憾的和五条悟这个吊车尾一起落榜了。于是男朋友现在成为了一名辛苦社畜,每天起早贪黑的教着一群傻白甜学生。
而她,因为曾经拉着一车板砖去帮男朋友打黑·帮老大,大概率是被揍出了脑震荡导致了失忆不说,身体还孱弱成了这幅模样,只能背着男朋友偷偷画一些火影的同人稿子来攒钱补贴家用。
……想想就好心酸。
花山院由梨着实没想到,五条悟这一次居然连想都没想,就笑意盈盈着点了头:“没错哦。看起来和新认识的那位朋友聊的不错嘛,由梨酱。”
“都说了没有新朋友啦,耳朵长在脑袋上不就是用来听人说话的吗,气死我了!所以到底是哪一天嘛,你记得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塞完了最后一口蛋糕,不想再忍受周围人热切的目光,拉着他急匆匆的往门口走。
——戒指应该早就刻好可以去拿了。
“哼,我就知道这种重要的纪念日你肯定不会记得的啦,只有由梨酱才——”
他还是一副优游*从容的样子,一只手被她牵着往门口带着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后,拖着散散漫漫的腔调,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开口:“ 7月27哦。”
她怔愣着骤然顿下了脚步。
和那个人说的日期,一字不差。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跨出了咖啡厅,站在樱花季大晴天正午三点的太阳下,花山院由梨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太过震惊,太多纷杂的思绪像骤然袭来的龙卷风,头脑空白了一瞬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要带他去Cartier吗?明明该是个惊喜才对,可是原来连她悄悄认定的纪念日,都错得离奇。
——竟然真的是7月27日。所以28号的那天,他真的是准备向一个女孩告白吗?那个女孩是谁,不可能是她吧,不可能这么巧吧? ?
——为什么去年的7月27号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啊,纪念日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明明情人节和生日,甚至连白色情人节这种离谱小众的节日都会带她出去胡吃海喝,怎么纪念日就装聋作哑了呢?
“所以,七月二十七的这一天,我们到底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笑意,这一次也没有像小河豚一样气呼呼的鼓起腮帮,依旧牵着他的手,却悄无声息的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便抿着唇面无表情。
花山院由梨不喜欢这种感觉。
抓心挠肺的、迫切绝望的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答案的感觉。真的像是火烧到了头发根那种急迫。也不完全是好奇、探究、其中更混杂着更为复杂的一种情绪。
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过往真的比自己以为的要狗血滔天。是连松岛菜菜子和石原里美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剧本。
他歪头笑着看她,仿佛玩味,那张好看的令人窒息的面孔上却又透着些许令人不敢深思的,同样令人窒息的神情。
“这么想知道啊。”他低声笑了笑,用着同样饶有兴味的语调问她。
“怎么可能不想!想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谁先告白的、怎么告白的、哪里告白的、为什么不是在第二天夏日祭告白的、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就在一起了啊。”
她一着急,语气就急促了起来,看向他的乌黑透亮的眼珠又开始泛着潮润的水光,明明冷着脸一副凶到不行的眼睛,却因为眼底过分柔软泛着水汽而显得像是被欺负的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在撒娇。
不过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认真的在索要一个答案。
这是她最近第二次认真。上一次认真——好像还是在前一天芭菲店里向他索要一个任何关于过往的片段。
嘴上说着不去探究,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探究。
以前想去探究,是因为想要更了解自己男朋友,想要通过过去的他去拼出一个完整的他。而现在这不仅仅是全部的原因。她更是想要通过失去的残缺的过往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失忆的人,从记忆层面来讲,就像一个瘫痪在床的残疾,把所有真相和叙事权都脆弱无力的递交给了外人。
一提起过去,简直就像一场大型的剧本杀,还是那种不知道本格还是变格的悬疑还原本。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格外有趣的记忆,笑意愈发盎然:“我们谁都没有告白耶。” ? ? ?
“那我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没有告白怎么可能啦!而且为什么不是夏日祭那一天啊!”
“因为那一年夏天,雨下个没完嘛。”他垂眼看着她,语气轻得近乎漫不经心,“夏日祭的烟花,不可能等得到啦。”
雨。
又是雨。
像是某个她明明已经忘掉、身体却先一步记住了的隐秘暗号一样,那一个字落进耳中,心脏竟也跟着莫名其妙地一沉。
可他还是不肯把话说完。
花山院由梨终于有点恼了,也有点委屈。
她受不了他一副谜语人的样子就是不说完全,拍开他的手,不顾来往行人的目光,任性地拱进他的怀里,踮起脚尖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撒娇:“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说嘛快说嘛。”
“好啦。不要一着急就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地撒娇嘛。超犯规诶,由梨酱。”
他用着揶揄的口吻戏谑着逗弄她,在她彻底爆发以前,终于好整以暇的慢悠悠地开口了:“其实那天之前的一天,由梨酱本来已经和我,大吵一架后单方面决裂了诶。”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
她停下蹭来蹭去、拱来拱去的动作,愕然地睁大眼睛。
‘决裂’是太过沉重绝对的字眼。是五条悟绝对不会用的字眼。
而他说出口了。
说明那天之前的被她遗忘的一天,她是真的单方面和他决裂了。
“有一只小狗玩偶,由梨酱,是我们一起在池袋那家游戏厅的娃娃机里抓到的,花了七个五百円。硝子说,你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
“超——狠心哦,由梨酱,把小狗玩偶用剪刀剪得七零八落,还不好好进行垃圾分类,就扔到宿舍门口。哭得很伤心嘛,剪下去的时候,毛毛都被你哭湿得纠成一团了诶。”
他笑得风轻云淡,指尖用着同样轻描淡写的力度,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覆上了她颈侧的吻痕,只是这一次上面还带着新鲜生动的小伤口。
……总觉得这个画面已经开始往狗血的方向走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浮夸生动,也许是幻觉,她竟然有一瞬间仿佛听见了那一天淅淅沥沥的雨。
不是哗啦啦兜头而下,仿佛瀑布似得大雨。
是烦人的、潮湿的、一点点渗透皮肤渗进骨髓缝里的、阴冷的滴滴答答的连绵细雨,下个不停,溺毙了一个夏季的萤火虫和蝉鸣。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决裂?一定是悟做了什么超级坏的让我生气的事情!”她故作忿忿然地开口。
“就说小狗这种生物爱耍赖嘛。”他笑吟吟地调侃着她。
“由梨酱干脆自成一种生物体系好了。超奇怪的诶。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笑嘻嘻的说着‘我最讨厌你了’然后抓着人家衣角不放,第二天突然就开口说要决裂是怎么回事嘛。”
她狐疑地蹙眉打量着他:“真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夸张地长长叹气,曲起手指崩的她脑壳都快脑震动了,好烦人啊这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得近乎漫不经心。
“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表参道的甜品店集邮的诶。”
“提前一个月买好的入场券,提前一年约好的这一年的集邮活动要一起,连从哪家店开始最先打卡都规划好了耶。”
他说到这里,唇角的笑意仍旧懒洋洋的,却不知为何,让人有点看不太清。
“人家可是期待了超——久的哦。”
微不可察地,他停了一瞬。
“头一次一整晚没睡觉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太开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玩笑意味,可她忽然又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结果第二天——”他低头看她,语调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被由梨酱说,以后不要再和她说话了。”
“除了上课,也不要再见面了。”
他笑了一下,仿佛在漫不经心地嘲笑她,那笑里不明的意味却愈发浓郁了:“真的超奇怪耶,由梨酱,小狗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发脾气嘛。”
真的很奇怪。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花山院由梨都不是一个喜欢放狠话的人。她更不是一个擅长‘决裂’的人。决裂意味着分离。她讨厌所有离别,也拒绝所有离别。
第60章
“然后呢然后呢?你快说呀。我为什么要和你决裂,你……你答应了吗?都决裂了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花山院由梨抓着男朋友的手,仰起头看他还是一副一点也不着急、言笑晏晏的样子,恨不得替他开口。
五条悟噙着饶有兴味的笑,低下头望着她,似乎在用短暂的几秒来审视她到底有多急迫渴求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故事太长了耶,今天的付费内容——”
她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慢悠悠、一如既往笑意散漫的话语,急的跳脚:“我付费啦!!倾家荡产买的情侣对戒等下就带你去拿嘛,快点说啦!”
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想也不想就说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揶揄她的话。
他忽然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的空档。
——她知道他在很认真地看她。
每当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哪怕他唇角的笑意还是那般散漫漂亮,隔着眼罩或者墨镜的视线却依旧滚烫炙热,像什么会将骨髓都烫伤融化的火焰,延烧着她从内到外的所有神经末梢和皮囊。
可是她却无法解析他的表情和这一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安静,更不知道他安静的这十几秒在想些什么。
她只能看见他漫不经心往前迈了一步。正好侵入她刚才后退的那一步距离。
他的身影再一次彻底地覆盖了她,一边黏黏糊糊地揽住她的腰,一边用着同样黏糊糊的口吻笑着说:“哇哦——这么认真的礼物啊。那男朋友,确实有点被你收买到了诶。”
“那你快说嘛。”她拉着他的手晃啊晃,眨巴着眼睛开始撒娇攻势。
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冷硬不过三分钟——总是习惯性的做回那个长不大、也不需要长大的小女生。
“由梨酱不会准备就一直站在这里和人家聊过去吧?今天超晒的诶,”他笑着揶揄她:“由梨酱那天真的很过分耶,被太阳公公听到了都要笑出声哦。”
她一点都不准备给他机会再拖到回家。
“就在这里说。说完我带你去拿戒指。”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故事真的那么长那么狗血,你就…你就挑着记忆最深刻的地方说嘛!剩下的,以后慢慢和我讲。反正,今天看在你女朋友倾家荡产、绞尽脑汁、午饭都没有吃,全部心思精力都花在给你买礼物的份上,就认真讲一讲好不好啦。”
他用着一贯浮夸的语调,过分夸张的叹气,仿佛她有多么无理取闹一样:“好嘛好嘛。”
“其实那天,由梨酱真的超——过分哦。”他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低头看着她笑。
“超过分是有多过分嘛。”她嘟着嘴问他。
他摸着下巴状似认真的回忆着:“嘴上说着决裂的是由梨酱,大晚上一个人跑去歌舞伎畔喝的醉醺醺,哭着打电话给人家的也是由梨酱哦。”
“诶——???”
“明明在歌舞伎畔二番街,”他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她却能看出来,此刻回忆着那一天晚上的他已经在按捺着什么危险的情绪了:“电话里却说自己在一番街。”
“只说了大概地点。连哪家店也没有说。还限时了哦。”他说着,一脸惊奇,仿佛她当时说了什么宣布小行星撞击地球一样离谱的话:“一个小时。由梨酱的原话,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呐——”
他学着她的语气说话:“‘只给你一个小时,五条悟,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是命运注定我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他说完,先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噗——真的超逗耶。真是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瓜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找到我了吗?”她呼吸一滞,紧张地看着他,咬着嘴唇,睁大了眼睛。
他故意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噙着懒洋洋的笑意,戏谑地看着她。
看着她着急。看着她担心。看着她答案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心慌意乱而忽略不见。
“0.3秒。”
“什、什么?”
“找到了哦,在由梨酱手机的倒计时归零前,最后的0.3秒。”
她怔愣地看着他,记忆的空白只能让她竭尽全力去想象那一刻的兵荒马乱,喧嚣鼎沸的歌舞伎畔、乌烟瘴气的酒吧、一边喝的醉醺醺的一边哭的稀里哗啦的自己,和大概可能愤怒值已经到达了史上最顶峰的男朋友本人。
“确实有点极限了……那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生气啊。”她不好意思地说,摸了摸鼻子,越发抓心挠肺的想要恢复记忆,彻底的恢复记忆,想要知道那一天的全部,想要知道不止那一天的全部。
为什么会说要决裂。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歌舞伎畔。
为什么要设下一个小时的时限。又是为什么会笃定他一定会接下她的电话,一定会寻找她。
更是为什么会明明在二番街,却骗他说在一番街。仿佛生怕他找到,又生怕他找不到。
“其实也没有多生气。”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脸颊,“也就把那家店砸了个稀烂,看见那个围着由梨酱、不长眼还敢灌酒的家伙,顺带踹了一脚。”
“……没太控制好力道啦。”
“好像肋骨断了几根耶。”
花山院由梨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张着想要说些什么,脑子梨却是和记忆一样的空白——
这得是什么力度才能随便一脚下去把人肋骨都踹骨折了啊!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来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就是很生气嘛,超生气的吧这人!
“然后呢?我在哭,你在生气,那我们是怎么和好的、怎么在一起的?没有人先表白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她一股脑的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出口,睁大眼睛像小学生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今天的付费内容到此为止了哦。由梨酱预付的金额只够听到这里啦。”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她张着的唇瓣,像捏住小鸭子一样帮她合上,拉着她的手,轻车熟路的朝Cartier的方向走去。
花山院由梨叹气。
她就知道,男朋友永远也不会把故事讲完。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但是今天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至少他真的开口了。让她得以窥伺过去兵荒马乱那一天的一部分。
似乎那一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又或许不止是那一天。是那一整个被雨水淹没的夏天。
此刻她站在空气隐浮着春季樱花淡香味的街头,曝晒的阳光像白茫茫的雾气倾泻而下,暖融的气温和男朋友掌心炙热的温度一起传递在每一个交感神经处,那个潮湿晦暗的雨季在这一秒遥远的像上个世纪。
“我和你说决裂的时候,那一天,你在想什么呀?”她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一定会选Cartier 。他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从某一天开始,她已经默认了五条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花山院由梨的人,没有之一。
在保安帮他们拉开门之前,她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停,问出来了另一个问题。
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了她的方向,视线这一次却似乎没有落在她的面孔上,而是停驻在了颈侧他留下的那处伤口和吻痕。
“啊。那个时候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拖着倦懒的腔调,唇角绽出一抹格外灼灼耀眼的笑意,太过令人心悸的漂亮反而危险的惊心动魄。
“在想一些超过分的事情哦。”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会把由梨酱吓哭耶。”
然后不给她再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径直拉着她走到门口,若无其事的顶着保安和其他路人如出一辙的愕然惊艳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走进了店里。
镌刻名字的戒指显然已经备好了很久。
花山院由梨坚信是因为自己漂亮又可爱,而不是因为热情洋溢cos着五条悟的男朋友太惹眼,所以那个姐姐才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两个。
“戒指已经镌刻好了哦。”她笑着走近,忍不住仰起头用着惊叹的目光看了一眼此刻再一次成为众人隐蔽视线焦点的五条悟。
“哇,这位coser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她一边把他们两个引到了戒指那边柜台的座椅前,一边发自肺腑的感慨着:“如此养心悦目的一对,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她正准备把戒指盒和发票一起拿出来的时候,由梨急慌慌地制止了她。
由梨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低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射灯下格外闪闪发光的戒指和项链,坏心思的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他说:“不是一直很自诩懂你女朋友吗!那你来猜猜看好了,我今天买了什么款式的戒指。只有一次机会哦,猜错了这个礼物我就当场退掉啦!反正——”
她话锋一转,语气情不自禁的落寞了下去:“我自己定的那天的纪念日,也根本就不是我们真正的纪念日。”
销售姐姐看着眼前的小情侣,一脸姨母笑着退后,拉着站在一旁连连往这边看的另外两个同事悄悄耳语些什么,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诶——今天居然玩的是这个游戏吗。”他随手把玩着放在手边免费送的那一小瓶矿泉水,指尖一顿,瓶身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你不会是怕了吧?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了解由梨酱嘛。”她摇头晃脑着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她眼看着她男朋友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冷的电台笑话,低低笑出了声:“激将法好拙劣哦,由梨酱。”
他懒洋洋的语调仿佛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视线却已经不经意的落在了盛放着一排戒指款式各样的玻璃展柜里。
“不过,今天由梨酱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男朋友只好勉为其难一下,证明自己确实很懂你了嘛。”他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柜面,歪着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垂望着里边的戒指。
——下次她一定要偷偷试着带一下他的眼罩和墨镜,看看隔着这么黑漆漆的东西,他到底能看清多少。
由梨第无数次忍不住悄悄背着男朋友腹诽。
然后就这样,甚至还没有到二十秒的时间,她才刚刚在心底编排完他的cos装备,他的指尖已经优游自若地指向了最闪耀、最亮晶晶的那一款满天星。
“太简单了耶。”他笑得散散漫漫,仿佛这个所谓‘挑战’就像是在问他1加1等于几:“由梨酱肯定只会选这一款嘛。”
“诶!你怎么猜到的!”她不可置信。
“都说了由梨酱是小学生品味啦。”他笑得漂亮又轻佻。
“喂!!那我不——”她还没来得及气急败坏地说‘不买了’,他已经慢悠悠的用后半句堵住了她的嘴。
“不过嘛,这一款,看起来还不错耶。果然在GLG日益熏陶下,品味勉强算是进步了诶,由梨酱。”他拍了拍她的头,一副良心教师夸奖吊车尾学生的样子。
看着她气的开始磨后槽牙的样子,他笑意盈盈地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笑着说:“不过——没有奖励哦。今天偷偷跑出来的惩罚,男朋友等着和你回家以后慢·慢·聊·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