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山院由梨也着实没想到自己谈个甜甜的恋爱能谈成爱情博弈论,相爱着勾心斗角似乎已经是她和五条悟的常态了。也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却也并不是完全的沉默,只是先优游自若的执起她的勺子,在她不满的视线下,从容不迫地挖走了她的芭菲杯底最后一口。
她不甘示弱的一把抢走他的芭菲杯,像个护食的小松鼠,用他的勺子把他还剩余小半杯的季节限定鼓鼓囊囊全部塞进嘴里,嗔怪的瞪着他。
就在她奋力嚼咽准备找准时机开口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出声了,顺手从她身后勾走了他的墨镜。
“你不妨猜猜看哦?”
那副和他的眼罩一样阒黑的墨镜再一次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他低头看着她笑,手指勾缠着一缕她的发绕在指头上漫不经心缠玩。
所以说五条悟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讨厌死了。
似乎永远在笑的表情是捉摸不透的,眼底的神情是无法解析的,直接抛出去给他的问题会被他轻描淡写用各种方式不去回答的。看起来极好相处、散散漫漫、慵慵懒懒的一个人,其实反而是最有距离感的一个人。
就连她这个枕边人用尽全力都只能无限靠近他那么一点点。
她翻了个白眼:“你猜我猜不猜?”才不惯这人毛病呢。
“我猜——”他慢悠悠拖长了音调,指尖蹭了点芭菲杯边沿的奶油坏心眼地蹭上她的脸颊:“由梨酱不会猜。”
万万没想到男朋友会在这个问题上给出答案的由梨:“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猜啊!”
然后像狗狗蹭猫猫那样,蹭进他的怀里仰起头把脸颊上的那点奶油也蹭到他的脸颊边。
“因为不论答案是什么,花山院小姐都不会离开五条先生的哦。”他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替她发言,悠悠然地擦掉颊边被她蹭回来的奶油,顺手又弹了弹她的脑壳。
她揉着头不服气地回击:“你怎么知道?万一有一天我喜欢上了别人呢!”
他低低笑出了声,仿佛听见了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啦。”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由梨酱。”
“就是知道哦。”
“那我——”
“由梨酱自己亲口说的哦,全世界不会有人比花山院由梨更爱五条悟了。”他噙着耐人寻味的笑,仿佛玩味的语调裹覆着一层更沉深的情绪,纠缠在被她遗忘的过往里。
“由梨酱。过去的那些事情,不要再问了。”
他低下头俯望她,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落,那双仿佛在冰冷燃烧的璀璨生辉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若有似无地笑:“由梨酱太弱啦。会被伤到的哦?”
她不明所以:“为什么会被伤到?”
勺子轻碰杯壁的当啷声响起在她下意识屏住的呼吸那一秒钟。
他懒洋洋将勺子扔进空空如也的芭菲杯里,抱着她往后一靠,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就这样倨傲无礼地踩上了对面的单人沙发座,姿态松散又过分从容。
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却愈发薄雾般无法捉摸:“我们都是同一罪咎的共犯哦。”
花山院由梨虽然很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五条悟有时候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她的确不会再问也不会再猜了。
因为探寻过去的本质,来源于她想要更了解他、更靠近他、想要用过去来拼凑一个完整的他。
心底有一个隐秘的角落,也在期待渴望着,他可以像照片里那个DK时期的五条悟,再一次向她露出那样一种毫无保留的、肆无忌惮的笑,而她也可以再一次读懂他的眼眸。
就在他们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旁边那桌似乎偷偷观察了他们很久的高中生小情侣里的男生起身,代替神情羞赧的女朋友大大方方将她和五条悟拦了下来。
“那个,哥哥,可以拜托你和我女朋友拍一张合照吗?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约会了……只是我女朋友真的很喜欢五条悟,老师您cos的实在是太太太传神还原了,总觉得不留下一下合照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花山院由梨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那个连一句话都没说,面对着她男朋友已经满面通红的JK女生。
女生甚至没有去拉男生的手,想说些什么,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拽了拽男孩子的校服一角。
——莫名其妙的,由梨忽然被这一幕骤不及防地戳到了心底尘封许久的一隅。
恍惚间,她竟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提爱色变的纯情年纪,她也曾下意识的在某一个大雪纷飞的十二月,踩着结冰的小路,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却在最后一秒轻轻抓住了他校服的一角。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个近乎残忍的幻觉让她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在发颤。
“那个,如果实在麻烦的话……”声音细若蚊蝇,似乎鼓足勇气和由梨她cos五条悟的男朋友说完这一句话,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啊,这种事情啊,哥哥同意没什么用啦,要姐姐同意才算数哦。”
花山院由梨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睁大眼睛仰起头看过去,男朋友正好轻飘飘笑着低下头望了过来。 “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在等你做决定哦,女主人酱。”
咿——说得好像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人真的是她了一样,好害羞啊突然!
她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笑着的男朋友,又看了一眼神情期盼地看了过来的男高,最后看了一眼亮盈盈盯着她一眨不眨的女高,叹了口气。
“JK这种生物真的太犯规了,没有人能拒绝JK的吧。那就——”
她这句放权同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接话了。
“——那就一起吧。”他笑意盈盈地说,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看向对面牵着衣角的高中生情侣。
看起来一直也很想和她男朋友合照的服务员小姐姐半点犹豫都没有的答应了帮他们拍照,看起来是用尽了必生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开口提及要合照这个请求。
他们分别坐进了同一张桌子的两把沙发椅里。
隔着桌子,像隔着无法溯流的时光长河,一头坐着十年前的他们,一头坐着十年后的自己。
坐在桌子那头的十年前的JK和DK牵手都会脸红。
男孩和女孩肩并肩规规矩矩地坐着面向镜头,正襟危坐的样子仿佛在拍什么学生证件照。
坐在桌子这头的十年后的他和她,牵手都嫌不够多。
他总是喜欢黏黏糊糊的把她抱在怀里,漫不经心的十指相缠着,低下头就可以吻上她的距离。
“来,三、二、一、看镜头——”
快门按下的那一秒钟,由梨和对面的DK、JK同一时间看向了镜头。
而她男朋友若无其事的落下一吻,在她带着他为她选的幼稚又可爱的珍珠发带的头发上。
原本只是用JK女生的手机拍完就好了,花山院由梨忽然心血来潮的想要在自己的手机里也存留一张。
“不介意吧?”她温柔地询问桌对面的高中生。
小情侣一起连连羞赧地摆手:“完全不介意!还要感谢姐姐答应哥哥和我们一起拍照才对!”
……然后她摸了半天手机也没摸到。
大惊失色的以为自己把手机落在哪里了,抬眼看了一眼低声笑着停不下来的男朋友才想起来手机被他没收了。
这人就看着她慌里慌张地一阵翻找,也不吭一声,就歪着头看着她笑。
“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快点还给我啦!”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没敢太大力,上次一指头戳到他硬邦邦的腹肌自己指头疼的记忆还犹新。
她听见对面的那对高中生小情侣语带艳羡的窃窃私语。
“我们长大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甜蜜吗?”
“会的吧。一定会的。”
人类似乎总是在羡慕自己所没有的。
成熟的大人羡慕着纯真的少年人。原来少年人也在羡慕着游刃有余的大人。
但是在这一刻,花山院由梨忽然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她和男朋友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总是说的那一句——
“不一样啦。”
她依然不知道他们和其他世间的情侣到底不一样在哪里,为什么不一样。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感觉,毫无由来的第六感,告诉着她,确实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千四百多万个平行宇宙,那么在这么多数不清的无限的世界里,也只会有花山院由梨和五条悟这一对‘特立独行’,’独一无二’的情侣。
“在想什么呐,由梨酱。”
涉谷的樱花真的开了。沉黑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从涉谷之光往六本木方向走的那条路却开满了樱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绚烂的深粉色泽,辉映着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他们漫步在火树银花的街头,他侧头笑着问她。
她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冰凉如水,晦暗黏稠。
她下意识的顺着视线的来源看过去,却只看见了那边分岔路口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夜樱、没有光源,所有的光束都被黑漆漆的影子吞没。
——是错觉吧。果然天黑不能太晚在外面逗留。
“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做京都的旅游攻略啦!”
第52章
花山院由梨忽然意识到,距离她从医院醒来,已经快要整整一年了——那个日子正好就是在她生日的后一天。
因为五条悟一直没有告诉她,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没有办法从男朋友那里得知纪念日明确时间节点的由梨,兀自把她从医院苏醒,睁开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天,当做他们的纪念日。
以她对她男朋友的了解,这一次的生日,他肯定会送她什么超级低调但是用心的礼物!
所以作为满分女友,她也要在他们的周年纪念日送五条悟一个超级低调但是用心的礼物。说不准他被感动一下,就什么都和她说了呢?
做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由梨酱,今天要出门的话,忧太同学随时待命哦。”第二天早上,还在迷迷糊糊赖床的花山院由梨不怎么惊讶的发现她一向不缺觉的男朋友不但一大早就起床了,还顺便去溜了个狗。
他在临走去上班前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监督着她把每天逃不过的那碗药乖乖喝掉以后,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叮嘱道。
花山院由梨大清早的困意已经全部被每日一碗逃不过的药冲刷殆尽。苦涩到了人类难以忍受的极致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了吧!
她皱巴着脸囫囵吞掉他喂给她的水蜜糖味软糖,抬起脸对着男朋友露出一个一派天真的笑。
“放心好了啦。悟要是真的这么不放心,带由梨酱一起去上班好啦。我还没有去过你的学校呢,我也想看看高中生们上课的样子诶!”
她知道他肯定不会带她去的。
据说他的学校超级偏远,是那种开车到达后还要爬一段山路的崎岖位置。她这种身娇体弱的病人,估计上去了就下不来了吧……
但是她只有这样试探着说了,才会稍微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去探究她今天要去哪里。
出门给男朋友挑周年惊喜礼物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带他的学生嘛!忧太同学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他五条老师,肯定什么都招啦。这可是她处心积虑要让他感动让他开心的惊喜诶。
“等由梨酱身体好点再说啦。”他状似悠闲轻快得回应着她,把她重新塞回了被窝里,顺手把他昨天从她怀里抢走扔到一边的龙猫抱枕也一起塞回到了她的怀里。
“晚上吃咖喱猪排饭由梨酱,还有那个蜜瓜苏打水,你自己调得那一款,超好喝耶,晚上再做给人家嘛。”
然后他就这样自顾自的又点起了菜,连晚上的小甜水都一并给她安排好了。
太过分了五条悟!这是一定要把她安排的满满当当这样才没时间溜出去是吧。她可是做饭小能手,才不怕这种程度的挑战呢。
在五条悟去上班以后,由梨并没有立刻急着出门,一直等到了快中午,正好银座那些店铺开门了,她才慢吞吞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开心的换上自己终于不会被男朋友指手画脚的小裙子,出门去银座准备一家店一家店的逛。
这一次,她连山本娜娜都没有叫上。
这种给男朋友挑周年礼物极其私密的事情,在花山院由梨看来,必须要自己从头到尾亲力亲为才能显出真心的份量。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为男朋友选礼物这件事情的难度。
事实上,为男人挑礼物这件事情本身的难度就要被给女人挑礼物难上数倍了。而为五条悟挑礼物更是难上加难,堪称指数级上升的挑战。
首先,皮带、手表这一类经典礼物可以统统pass了。他那么多条黑漆漆的皮带,根本就带不过来,去年圣诞节也送过了手表。
至于护肤品这一类,更是想都别想了。她才刚给他补完一瓶神仙水,至于保湿面霜这一类——
暂且不提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皮肤竟然和她一个女生一样细腻!其次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用她的面霜!明明他的那一份就摆在台子上,她的海蓝X迷旁边!
不然……情侣装?
花山院由梨筋疲力尽地逛完银座松屋、三越伊势丹、甚至连GINZA SIX的每一家服装店都被她逛完了。
……别说情侣装了,就连单独的男装她都选不定主意。
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花山院由梨意识到她男朋友衣柜里那些衣服,绝大多数都没·有·牌·子!
就算有,也是那种低奢的小众设计师牌子,貌似一点也不便宜但是她连名字都记不住更不知道在哪里买的那种。
所以花山院由梨坚信如果她真的把某V,巴某莉,范某哲之类的衣服买回去给他——
五条悟绝对当着她的面会貌似很愉悦开心地收下来,然后转手放进衣柜里绝对不会穿出来一次,或者甚至转手就退掉。
他顶着一身logo出门的离谱程度和可能性,相较于她出门不再穿小裙子而是穿工装牛仔裤。
Loro Piana已经是花山院由梨能想到的最接近五条悟审美的店铺,奈何这个意大利设计师的男装都太……柔软了。
是的。米白色的亚麻套装或是藏青色的Polo衫,剪裁松弛而柔软,一看就适合那种大夏天在高尔夫球场挥挥球杆、品品红酒、吸一口古巴雪茄聊几千万流水的老钱贵族。
完全不适合她这个休息日出门约会还要接工作电话的社畜男友。
老钱、贵族——这两个形容词,哪个都和五条悟沾不上边。她觉得最适合五条悟的是平民、牛马。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都想做人上人。
她意兴阑珊的随手拨拉着成衣陈列区的衣服,心里想的是就连颜色都不适合五条悟。
驼色、米白色、卡其色……没有一个颜色是五条悟的审美。他似乎格外偏爱剪裁利落干净的深色系,以黑色系为主。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销售顾问停在一个不打扰的距离,用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语气询问。
他看了一眼她随手捏着的这件卡其色T恤衫,温柔地介绍:“这件是绵和真丝混纺,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感,天气马上热起来了,会比普通绵要更透气轻薄。”
由梨无奈地摆了摆手:“是很好啦。可惜不太适合我男朋友。他的审美,怎么说呢,冷冷的,黑黑的?”
说着说着,她便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说周年礼物真的好难买啊。已经逛了三个小时了,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完全不知道买什么好。”
销售顾问安静地沉思了十几秒钟,温和地开口:“周年纪念日的话,也许衣服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小姐您可以去看看饰品?”
“可是手表他……”
“戒指、项链这一类呢?”销售顾问笑了笑:“实在不知道买什么了,可以去看看情侣戒指呢?”
花山院由梨向销售顾问投去看救命恩人般炙热的一瞥。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啊。
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和男朋友带情侣戒指的自己,与其等着男朋友去买,自己也可以买啊!
反正……到时候订婚戒指她一定要让他买一个超级大的两克拉、不、三克拉那么大的鸽子蛋HW !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花山院由梨对于把情侣戒指戴到男朋友的手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如果有前世今生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的话——
简直就像是什么她上一辈子死前未完成的遗愿。类似于那种,【买好了戒指就等着仪式上交换结果……没有结果】,这样抓心挠肺、每每想起都仿佛有蚂蚁啃噬着血管那样的执念。
“太谢谢您了!!”她二话不说一个深鞠躬,转身直奔两条街之外的卡某亚。
花山院由梨没事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在网上搜情侣戒指的款式,她一眼就相中了LOVE系列。
其实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那天看见图片时瞄见了下面的广告语。
——And after all this time,you are still the one and only one I love.
——时光流转至今,你仍是我所爱且唯一所爱之人。
而且……
据说这款情侣戒指其实很多人都会用来当婚戒。
天哪,想一想就好害羞啊,以后要结婚这件事情。能不能让五条悟改姓花山院啊?怎么想都是她的姓氏更好听嘛。
花山院悟还是五条由梨?
啊啊啊完蛋了越想越害羞了。
花山院由梨捧着冒着热气通红的脸,坐在灯光炫目的戒指展柜台前,手边放着免费赠送的矿泉水和加了糖的咖啡,耐心的等着导购经理将几款LOVE系列的对戒一一拿出来。
“一共有三种颜色,铂金、黄金、玫瑰金。这是您要的窄款,分别有无钻款、六钻款、和满钻款。”
导购经理是一位年长温柔的姐姐。她一边细心的量着由梨的无名指尺寸,一边轻声问道:“男朋友呢,不跟着一起来吗?”
由梨从令她面红耳赤的想象中回过神来,甜滋滋地说:“他在上班啦。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快到啦,准备买情侣戒指当礼物呢!”
“小姐对您的男朋友真好呢。很少见女孩子一个人来买情侣戒指送给男朋友当礼物。这种东西,几乎都是男人们来负责的呢。”
花山院由梨半点也不介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笑靥和语气一样是甜腻腻的。
双向奔赴的爱情是这样的啦。想到男朋友就会超级开心,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和最好的爱都给他——
因为他也是这样对她的。
“这又有什么啦,情侣戒指而已啦。他对我才是超级好呢~我还觉得对他还不够好呢,要再好一点,更好一点……唔,虽然其实由梨酱已经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男朋友啦。”
导购姐姐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慈爱,像是一个过来人在看不经世事的后辈。
“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热恋期吗?真令人羡慕呢。”
由梨每次都会被这个问题问住。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到底在一起多久了、中间又经历了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擅自把从医院睁开眼睛苏醒的这一天当做他们纪念日的缘故。
“啊……算是在一起一年了吧?”她含糊其辞地回答着,视线落在玫瑰金那款满天星上。
好喜欢好喜欢这种闪闪发光亮晶晶的东西!
但是总感觉她男朋友反而会喜欢低调的极简的无钻款……
她左手拈起满天星,右手拈起无钻款,肉眼可见地发愁。
虽然男款的满天星对戒也依旧很简洁就是了,但是戒身上镌刻着那个Cartier字母着实无法让她不在意。他会不会不喜欢呢?觉得太高调张扬了?
一道明明陌生,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耳熟,温润如玉的嗓音就这样从背后传入耳里。
“他会喜欢的。”
她回过头,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那天在涉谷十字路口看见的清隽面孔。
他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三步之遥的距离,冰凉如水的黑色长发顺着颈项流泻而下,低头看着她试戴戒指的手指,细长的眼眸弯出微笑的弧度,笑容似乎格外温柔动人,那里面却又碎着什么她不敢深思的东西。
——是那位夏油杰coser。
第53章
【我似乎认识他。 】
在这位不知姓名的夏油杰coser开口的那一秒钟,这个古怪的念头骤不及防地涌现,与此同时花山院由梨能感受到细小的鸡皮疙瘩顺着背脊攀延,指尖蓦然泛冷,似乎连流淌的血液都在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为之冻结。
她把‘我们是不是认识’这句莫名其妙又有些失礼的话吞回去,侧头朝身后几步之遥距离的coser先生露出一抹礼貌但是疏离的笑:“谢谢。希望他会喜欢。”
由梨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昨天在涉谷十字路口偶遇的人,今天恰好在Cartier遇见,她礼貌冷淡的回应后应该也就点到为此了。
她把心头那种猝不及防升腾而出的陌生情绪——很莫名其妙的,说不清是心虚、怀念、还是愧疚到想要转身就跑的陌生情绪——恶狠狠的、像摁灭快燃到尽头的烟蒂那样,悉数摁灭。
“悟,他会的。由……花山院小姐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他这样的人,能拥有的最好的礼物了。”
然后就是这样,防不胜防的,以为话题已经结束的由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听见了这位coser先生用着轻柔温润的语调,唤出来了她和她男朋友的名字。
他似乎原本也想要唤她的名字。
‘由梨’的那个第一个音节已经那般自然而然地滑出了他的舌尖,仿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沉黑的夜里,独自一个人低声轻唤着这个名字,数不清的次数,像数不清有多少樱花瓣落下、枫叶凋零、十二月的北海道飘零了多少片雪花。
他唤她男朋友名字时也温柔极了。
さ-と-る。
Sa-to-ru。
每一个音节都那般清晰如温玉。他在说完她男朋友的名字后短暂的停顿了一秒钟。仿佛这个名字本身是他心底一道经久未愈的陈年疮口,溃烂化脓后又愈合,然后再被划破,再鲜血淋漓一遍又一遍。
“这位先生,难道认识我和我男朋友吗?”从不内耗的花山院小姐在一瞬的心惊后,大大方方地问了出口,还不忘记纠正这位coser先生:“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但是我个人认为,对于我男朋友这样的人而言,我虽然已经是很好的礼物啦,但是他依然值得更好的礼物。”
“他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礼物。由梨酱是那里面的一部分。但是不是全部啦。”
天呐,这么说的她好像什么恬不知耻对着陌生的遗忘的也许以前真的认识的故人秀恩爱一样……算啦,无所谓啦,反正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恋爱脑。
花山院由梨的底线是五条悟这件事情,竟然连可爱的学生们都知道了呢!没有道理这位如果认识的旧识不知道吧?
“也许不仅仅是认识呢。”在由梨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轻而缓地笑着说。
“诶——???”
“这么说也许会有些太过傲慢,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应该的确是比花山院小姐还要更了解他的人。对了,”他清冽的目光落在红丝绒托盘上的几枚男式戒指上。
“他现在的手指尺寸,应该戴20号比较合适呢。”
“诶——???”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除了惊诧上扬的‘诶’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是好。
“你怎么……”
“高中的时候,他陪我去挑过戒指。我试戴的时候,他也顺便量了尺寸,指身正好比我大一码。”像是猜到了她想要问出口的问题,他浅笑着柔声回答。
“那你当时……”
“准备向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生告白,所以才去挑了戒指呢。”
他像是完完全全的知道她想要问出口的每一个问题。就这样清清浅浅笑着,用着明明温润如玉却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耐心地回答着她来不及说出口的问题。
她忽然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花山院由梨对于所有的危机和狗血都有一种致命的直觉。直觉告诉她,再问,就真的要出事了。到这里就好了。无论是问题,还是今天见面的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
她收起自己所有泛滥的好奇心,礼貌地向他颔首点头,用着格外疏离的绝对敬语道了谢,转头看向耐心候在一边等着她和coser先生聊完的导购经理姐姐,重新换上开心的表情,指了指满天星。
“姐姐我要这一款对戒~啊对了,戒指内环上可以刻名字吗?”
“可以呢。今天可以当场刻呢。”姐姐笑眯眯地回答,把笔和纸递给了她,好奇的眼神顺带投向了依旧站在一旁,耐心地垂眼看着她的夏油杰coser 。
由梨本来只是想要在戒指上刻下他们双方的名字。
但是笔尖触及纸张的那一瞬间,忽然又觉得如果只是名字,有点太落入俗套,根本就不适合他们两个这样全宇宙独一无二仅有的爱情嘛。
灵机一动——
“姐姐姐姐,你在他的戒指上刻下这个!”她眼前一亮,唰唰下笔。
【 Yoursゆり04.05 】
“然后你在我的戒指上刻下这个!”
【 Mineさとる12.07 】
“哇,在彼此的戒指上刻下对方的名字吗?后面这个日期,是生日吗?”姐姐接过来纸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对呀~”由梨双手捧着脸,又一次绽出了那样一种融化的香草棉花糖般甜绵柔软的笑:“他是超级讨厌的捉摸不透的射手座,我是超级可爱的热情似火的白羊座哦~”
嘴上说着‘超级讨厌的射手座’,那么多那么多的喜欢却从眼睛和笑靥里漫溢而出。
花山院由梨想,这位coser先生说的对极了,有她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这么爱他的女朋友,五条悟他就知足吧。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比花山院由梨更爱五条悟的人了吧。
“诶?射手座和白羊座吗?是星座书上适配度第一的天生一对呢!”
导购姐姐扬起眉梢睁大了眼睛,一边把玫瑰金的满天星LOVE对戒包起来准备,一边用被惊喜到了的语气对由梨说:“虽然今天没有机会见到你的男朋友,但是单从星座上来看,你和这位男朋友君真的是很般配呢!”
得到路人认证的由梨‘腾的’从耳根处发烫泛红,她蓦然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笑靥嫣然地说:“也没有啦。据说我们两个以前是超级讨厌对方的关系诶。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啦。”
导购姐姐和蔼地笑了笑,转身把戒指拿走,走进了店二楼的镌刻戒身的工作隔间,让她稍等片刻。
——“不是稀里糊涂呢。”
那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再一次像什么初春季节的细雨,冰冰凉凉地落入耳里。
他竟然一直没有走。
花山院由梨骤然回头,不可思议地发现他居然一直安静地伫立在离她三步之遥的距离,安静的、专注的、沉默的,像融入黑夜里的一道沉黑深冷的影子,那样注视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太懂他的意思。
他扬了扬唇角,细长的眼眸随着嘴角上扬的动作也一并弯出了微笑的弧度,清泠的嗓音里却听不出丝毫的笑意。
“在我看来,”他清浅地笑着说:“是一场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掠夺和背叛呢。”
他就这样垂眼看着她,那张清雅隽秀的面孔上明明带着堪称温柔的笑意,仰起头望进那双细长的眼睛,看见的却是不见一丝一毫笑意,寒潭般冷酷的眼眸。
花山院由梨在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身上,在这一刹那间,嗅到了一丝丝和她男朋友相似的同类的气息——
他们似乎都是喜欢用笑,来包裹住某种格外残忍冷酷内核的人。
尽管一个笑得散漫漂亮,一个笑得清浅温柔。
可是表情伪装的再好,眼睛却不会说谎。
“诶——???”
他安静了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似乎在格外认真地端详着她,仿佛她是什么遗失很久的名画,应当被珍藏起来束之高阁的名画,而他在用眼神细细地描摹她面孔的每一处线条起伏。
他捕捉到了她不加掩饰的惊诧,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和颤栗的瞳仁,黝黑纤长的睫羽都颤了两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然后他笑了。
仿佛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柔声轻笑着对她说:“骗你的。”
她歪头看着他,蹙着眉头问:“所以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他又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
仿佛这个问题本身,是什么应当被思辨的哲学论题,可以上升到‘人类为什么是宇宙唯一’这样一种高度的论题。
“应当勉强算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吧。”
他笑着说。
“也算得上是他唯一的,最好的,友人吧。”
他把唯一的、最好的、这两个形容词、用着若有所思的、细嚼慢咽的语气,格外轻柔地说出口,唇角的笑意愈发清浅冰凉。
“不可能!明明由梨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五条悟的人!”由梨不服气地说。
他没有着急反驳她。
只是依旧浅笑着垂眼看她,温声说出口一个陌生的日期:“ 7月27号。”
“诶——???”
完蛋了。自己真的成了一个除了‘诶’什么都说不出口的复读机了。
“花山院小姐和悟的纪念日,就是这一天呢。”有什么过于浓郁晦涩的情绪,像暗夜薄雾,弥散在他的眼底深处。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惊愕的都有些结巴。
他唇边的微笑明明那般怜惜柔和,眼瞳里却蔓延着深不可测的暗芒。她无法辨析。
“因为第二天的7月28 ,是隅田川的夏日祭。”他若无其事的说着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理由。
“这和夏日祭又有什么关系啊!”她摸了摸头发,愕然又惊诧。
他垂眼望着她,依旧噙着轻轻浅浅的笑,眼神幽暗晦涩:“因为那一天的夏日祭,我原本准备向她告白。”
“什、什么?”
“骗你的。”他笑出了声。
“这句也是在开玩笑。”
第54章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花山院由梨收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熟悉的令人心悸,却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黑发男人:“我不喜欢任何人评价我和他的感情。就算先生您是他很要好的朋友,也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仰起头,这一次,格外认真的用堪称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讨厌不起来这个人。该有的戒备心和警惕心在理智的运转下是存在的,但是感性的那一面和失去的记忆一起却往相悖的方向拉扯着她。
和五条悟那种极具冲击力的锋利漂亮不一样,这个人的面容和他的声音一样,浸着一股黑曜石般冰冷清透的质感,修长浓黑的睫羽覆在薄薄的眼睑上,细长的眼眸弯出微笑的弧度时,眼尾会上挑出近乎煽惑的弧线。
像浸透了墨汁的锦帛,覆在冰冷的玉石上,轻柔温润只在其表。
她对他有一种陌生的亲切和熟悉——如果真要去形容的话,大概就类似于那种——
如果今天一定要拉着一个人陪她来给五条悟买周年纪念礼物,眼前这个人会是她唯一的首选,这样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但是她的的确确从来没有听她男朋友提及过任何一位可以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除非,他避之不及、闭口不提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竟然差点忘记了呢。”他仿佛失笑道:“花山院小姐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极其护短的人呢。”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诘问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他似乎再一次预判了她的问题,眉眼弯弯地笑着回答:“我的两位养女生日也快到了。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首饰,不是吗?正好来给她们挑生日礼物。真的是太巧了呢,花山院小姐。”
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狗血的感情纠纷的过往对吧?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也没有准备拆散我和我男朋友的意思吧?”
她一口气说完,想了想,又连忙加了一句:“不过我和我男朋友也不是任何人能拆散的啦。连导购经理姐姐都说我和他是天生一对哦。”
花山院由梨自己从来都没有意独角兽识到,提起男朋友时候的自己,连愈发甜软的声音都带着笑。
那是一种会刺痛人眼球的、炽热光源般的爱意,仿佛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不需要做、只用轻描淡写地敲开门,就这样站在她的眼前,就足以成为让她开心又幸福的全世界。
由梨诧异地看着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沉默了格外漫长的时间。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钟,他竟然露出了仿佛被什么冰冷又锋利的匕首一刀捅进心扉般疼痛的表情——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秒钟。
然后他倏然笑了。
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微笑着垂眼看着她,温柔到了近乎扭曲的极点的笑容,看起来反而像是下一秒就会笑着哭出声来那样的表情。
在他开口说话以前,喉结先缓缓地滚动,仿佛在用力吞咽下什么苦涩到痛的东西。
“完全没有呢,花山院小姐。”他这样轻声说着,嗓音却有些微微喑哑,仿佛就在刚才沉默的那么十几秒,就落满了擦拭不去的尘埃。
“看起来镌刻字母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如我请花山院小姐喝一杯咖啡吧。”
他似乎猜到了她会果断拒绝,于是轻而缓的加了后半句:“周年纪念日不是要到了吗?作为最了解花山院小姐男朋友的唯一的朋友,应该也是唯一可以帮到你的人了吧?”
花山院由梨在心里把利弊迅速权衡了一遍。
结论是: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戒指尺寸、纪念日、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骗你的”——她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但是她知道,如果今天就这样转身走掉,她大概会在回家的电车上把这些细节反复咀嚼到发疯。
况且,了解五条悟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她自己的执念。
她男朋友是个很不擅长说自己的人。不擅长解释,不擅长回忆,唯独擅长用游刃有余的姿态和笑意把他自己隐藏的彻底。
她爱他,所以她想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包括那些她不在场的、她不知道的、她永远无法亲历的部分。
眼前这个人,也许是唯一的线索。
就一杯咖啡。她告诉自己。问完就走。
“那还是我来请先生您喝咖啡吧。对了,怎么称呼?”她觉得被请这件事情,就仿佛亏欠了对方什么一样,而她唯一想互相亏欠的人,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一杯咖啡而已,她请客就好啦。
他的笑意愈发温柔了起来。
“叫我夏油君就好。”他这样柔声道。
“夏油君……不会是《咒术O战》里夏油杰的那个夏油吧???”花山院由梨睁大了眼睛,差点就想反手给五条悟拨个电话了。真的搞不懂他们这些男人,多大年纪了还喜欢玩cosplay? ?长不大是吧?
他微微一哂:“可以这样认为呢。”
什么叫做可以这样认为啊?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向来喜欢打直球从来不喜欢玩谜语人游戏的花山院小姐这一刻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这位自称为夏油君的男人可以和她男朋友成为好朋友。
没忍住,背过身转过头悄悄翻了个超大白眼。
不好好回答问题的谜语人最讨厌了。
***
每一次来银座逛街,花山院由梨最喜欢的咖啡店就是Cartier走路五分钟距离这家宫越屋珈琲。
暖橙色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的醇香。
由梨轻车熟路地点着单:“来一杯大杯的冰拿铁,去冰,不要糖,再来一杯热可可和芝士蛋糕——”然后说完以后才意识到她刚才点的后半部分是每次和男朋友出来的时候会帮他的点的单。
“不好意思,夏油君,请问你要什么?”她先礼貌地问了一下这位夏油杰coser先生,然后不好意思的对着前台小姐说:“麻烦把热可可和芝士蛋糕的部分去掉,我刚才不小心习惯性——”
“没关系。就这样就好了。”他轻柔地说,状似不经意的随口一提:“花山院小姐,很经常和悟来这家店吧。”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对呀。其实也没有多经常啦,不过每次他陪我逛街我们都会顺便来买一杯喝的。”
她开心地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小裙子,Chloe真丝雪纺小纱裙,珠光色的面料很薄的贴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理上,像光落在水面上——是那种一握会皱,松手后会重新舒展开的面料。
斜肩的设计,一侧肩带搭在纤瘦的肩胛骨上,另一侧滑落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肩线和锁骨。
“这件小裙子就是逛街的时候他送我的啦~每次都是他给我买小裙子,我请他喝小甜水和小甜品~是不是超好看!”
她拎着裙子的一角,开心地转了个圈,然后骤然想起了什么似得,风风火火地冲到了点单柜台前:“姐姐麻烦帮我再加一份芝士蛋糕,打包带走。”
那位似乎也叫夏油杰的coser先生没有说话,冰凉如水的视线一直安静地停驻在她的颈侧。
由梨有些羞赧的意识到他在看她颈侧的吻痕。
尽管今天出门前已经涂了一层厚厚的遮瑕,又涂了一层粉底液,然而还是遮不住。
男朋友总是吻得又深又重,那种深紫色的靡丽印记像深入骨髓的伤口一样,根本就不是几层粉底液和遮瑕膏就能盖住的。每一次在他将灼热的印记悉数倾洒在她柔软隐秘的深处时,他会咬得更重。
仿佛她就该是属于他的一根肋骨,被他用近乎粗暴无礼的方式重新嵌回到他的胸膛里。
花山院由梨不是第一次觉得,也许五条悟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想让她顶着他烙下的无法遮掩住的吻痕出门,像什么幼稚的给自己的文具盒都盖章的小学生那样,在她可以被世界看见的身体部位留下他一个人的印记,向全世界宣告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她也没不是没有尝试制止过。
但是每一次的抬手反抗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握着手腕,吻在更羞耻的部位。于是后来就索性随他去了,甚至有时也会在情动的时候咬着他的喉结留下独属于她一人的齿印吻痕。
“啊,抱歉,有些失礼啦。”她的指尖轻触颈侧的吻痕,在他面前今天第一次卸下了疏离的盔甲,微微低下头,柔软密长的睫毛扑棱棱扇动着:“昨天晚上他又是这样没轻没重的,我今天出门前已经涂了好几层粉底和遮瑕啦,看起来效果不是很好呢……”
她抬眼看去的时候,他还在微笑。
唇角的弧度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像什么习惯性被焊在了脸上的面具。
只是眼角处泪腺的神经似乎轻微跳了跳。
“看见你们两个这么幸福,”他轻声微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述说,缓慢的,像是咀嚼着满嘴的碎玻璃:“我也是,真的为你们,感到开心呢。”
他的断句断在了很奇怪的地方。
但是由梨没有多想。
她只会把所有的精力和脑细胞花在解析自己男朋友的表情和眼神上。
其他男人怎么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是男朋友的好朋友,那也是他的好朋友,和自己没有一円钱的关系啦。
她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蹦跶去前台拿走了做好的她的咖啡和给他点的热可可。
“真的没关系吗喝这个?”她皱着眉头指了指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我都喝不惯诶。超甜的呢!”
“没关系。”他笑着说:“我知道。确实有些怀念了,这种甜的发苦的东西。”
他们才刚刚坐下来,由梨才刚刚把椅子搬得稍稍远了一些,是一个绝对礼貌的距离,还来不及开口问夏油先生第一个问题,手机就响了。
——糟糕,忘记看时间了。
超黏人的男朋友的查岗电话打过来了。
第55章
“我个人建议,花山院小姐不要向你的男朋友透露我的存在呢。”手机铃声响到第三下,由梨正准备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同时飞速想着借口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夏油君轻柔地开口了。
花山院由梨来不及问他为什么。其实通过那天涉谷十字路口男朋友的反应,她大抵能猜到一些原因。
手机铃响到了第四声,她带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在手机那头的男朋友出声以前,用着过分甜腻腻的软糯语气,先发制人地开口。
“今天的电话比昨天要晚了二十三分钟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腻了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狗子嘤嘤嘤。”
她这样一边用着撒娇的语气假装控诉他,一边低头抿嘴笑着用着小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咖啡上的奶泡,随手画出一颗心。
由梨抬起眼,不小心撞上了桌对面夏油君的视线。
他竟然一直在看她,噙着若有似无的温润柔和的笑,第一眼望去的时候,那笑里却藏着什么让她心头一跳的神情。
——明明是那样一种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笑,底下却又仿佛裹挟着什么沉冷晦涩的东西,介于爱与恨之间,复杂到难以辨析。
她怔愣了一秒钟,收回了视线。
什么都没有现在正在和她打电话的男朋友重要啦。
她男朋友一点也没有被她的战术绕进去,安静了几秒钟,似乎在透过她这边的手机背景音分辨解析她在哪里,而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听不出来是冷淡还是揶揄的口吻:“由梨酱,你知道不听话的小狗,最后一般会被主人怎么处理吗?”
她听着他仿佛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语气,猜到了五条悟听见了这边嘈杂的背景音,知道了她现在在外面,没有和他说,也没有叫上忧太同学一起——所以她超黏人的男朋友现在大抵已经是有些生气了吧。
但是她才不怕呢!他超爱她的,才舍不得真的对她怎么样呢。
“不知道诶~”她甜软天真地回着他,心不在焉地舔着勺子边缘的奶油泡沫:“由梨酱又不是小狗,怎么可能知道啦。”
她想到了家里那只每次被她抱起来吸肚皮都会挣扎着跑掉,但是半夜三更总会悄咪咪溜进卧室,慵懒地跳上床,把自己挤进她和男朋友之间,蜷成一个小毛团,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早上总是会把她舔醒的小白。
“反正,超黏人的小猫是被主人抱起来吸到昏厥啦。”她带着笑的语气软糯得像含着一颗快要化开的水果糖,微微偏着头,眼睛和唇角一起在笑。
“诶——听起来很让人期待嘛。”电话那头的男朋友不为所动地低声笑了笑,语调玩味又轻佻:“让主人猜猜看好了,小狗今天去代代木公园,拍樱花了?”
她咽下一大口咖啡,笑靥越发明媚:“猜错啦!”
“啊,那就是在竹下通买可丽饼?”
“笨蛋!完全就不对嘛!”
对面那头夏油先生的目光实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终于抬起眼第二次对上了他的眼睛。
由梨想,等下挂断电话,一定要认真问一问,这位夏油君和自己以前究竟有多熟,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那是一种会让她自己都想要落泪的眼神。
他面上的笑意从来没有变过。
眼底的神情却是潮湿的。
仿佛在某一个久远的、潮热到令人窒息的盛夏,他的世界下了一场经年大雨,连聒噪的蝉鸣都悉数淹没的大雨,一直倾盆至今。
她却无法共情这样一种潮湿晦涩的情绪。
她的世界因为五条悟的存在,是永远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诶。难道是在筑地市场偷吃海胆饭?”五条悟漫漫然的语气听不出来有多认真,反倒像是在逗小狗。
她噗嗤笑出了声:“怎么越猜越离谱了嘛!猜错的人是不是要有惩罚呀。下次再猜错,这周末洗刷马桶的任务就交给五条先生啦~”
在做家务上,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赋闲在家的由梨来承包,但是每次在清理厕所这件事情上,两个人都会时常进行长达一小时的拉锯战,手段频出包括不限于互相撒娇、耍赖、枕头大战、零食收买、威逼利诱……
完全不想打扫马桶的五条先生认真起来了。
“果然又偷偷跑去银座买小裙子了吧,由梨酱,现在是在那家宫越屋咖啡吧。有记得打包一份芝士蛋糕给男朋友吗?”
花山元由梨第无数次被她男朋友的‘无所不知’而震惊到瞳孔地震。是因为咖啡机运转时的白噪音吗,还是不远处前台叫号的那句’宫下sama的卡布奇诺好了’出卖了什么?
但是在这么多嘈杂的纷扰的背景音,他竟然能这么精准的捕捉到关键词,就这样猜到她在哪里,还是太可怕了。
她也不一定在宫越屋啊。也可能在小蓝瓶,或者在Cafe de LAmbre——这两家也是他们两个经常会去光顾的咖啡厅啊。
但是花山院由梨从来都不喜欢被男朋友带着节奏走。更不愿意认输。哪怕五条悟的确猜对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那样精准的正确答案。
“才不是呢,其实我——”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口芝士蛋糕的夏油先生,显然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甜腻的东西,不小心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的想用手边的饮品来压下来这种甜腻到反胃的口感,结果灌进去的这一口热巧克力更是腻的发慌。
他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止不住的低咳。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倏然低笑出声。
冷淡的、轻佻的、敷衍至极的低笑。
“今天是遇见了什么新朋友吗,由梨酱。”他貌似轻快而愉悦地问她。
极其罕见的,就算五条悟沉默着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的时候都未曾头皮发麻、指尖泛冷、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的花山院由梨头一次隔着电话、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对她深爱的、也深爱她的男朋友。
由梨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油君。
他明明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她的男朋友说了什么。却仿佛这一秒钟猜到了那个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一字不差的那样猜出来。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出声,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垂眼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叠口感过分甜腻的小蛋糕。
“没有哦。由梨酱的朋友,悟都见过啦。”她用着和小蛋糕一样甜腻腻的语气回他,因为太了解男朋友,知道问出这句话的他心底已经有个答案了,所以在一秒钟的犹豫下,她选择轻描淡写的半摊开另一张底牌。
“好啦好啦,我承认,今天偷偷溜出门,的确是在银座,但是不是给由梨酱自己买小裙子啦。”
她有心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咬着些什么东西,也许是自己的指甲,也许是男朋友的手指,又或许是现在这样,咬着勺子的边缘,一下一下舔着边缘所剩无几的奶油。
她的语气猝不及防的低落了下去。
不是装的。也不是刻意在演戏。
只是每一次想起来那些空白的过去、被自己遗落在时光深处找不回来的那个笑容嚣张鲜活的DK时期的男朋友——花山院由梨都会真实的难过。
她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让他快乐。
和过去那张照片里一样无忧的快乐。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五条悟再一次露出照片里那样张扬嚣张的让人手痒的欠揍的笑容。
他虽然总是在笑。漫不经心的笑。散散漫漫的笑。游刃有余的笑。轻佻玩味的笑。
——可是她永远都无法确认,在那一秒笑着的五条悟,是真的想笑吗?
她抬眼又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夏油君。据说是男朋友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的男人。
和她男朋友一样,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面上也总是带着清浅的笑意。
笑容已经不是笑容,而是某种溶于骨血的伪装。连他们自己都摘不下来去不掉的一部分。
“因为不记得我们的周年纪念日是哪一天。悟也一直不愿意和我说。由梨酱就自己擅自把从医院苏醒的那一天定为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啦。”
她努力用着欢快的口吻说着,神情却是恹恹的。
什么样的女朋友才会连真正的纪念日都不确定啊。
“礼物是什么不能告诉你啦。但是但是、今天由梨酱真的是在超级用心的给悟挑礼物哦!所以——你不可以生气、不可以不开心、不可以怪由梨酱。”
我只是太爱你了。她想。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更爱你一点。多爱你一点。多……靠近你,一点点。
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像架势着飞机打开窗伸手去触摸云层,落入指尖的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水汽。谁又能真正拥有无垠的天空?
然后电话那头的男朋友在沉默了几秒后,不疾不徐的开口,似乎带着笑意,却又浸着比往常都要耐人寻味的近乎陌生的温柔。
“没有生气啦。怎么可能真的生由梨酱的气啦。”他用着同样格外浮夸的语调叹气:“不过——乱跑的小狗也该回家了哦。现在外面坏人超多诶。”
“就待在那里,别动。乖一点,等我来接你,嗯?”
她下意识问出口:“那你大概——”
“十分钟。”
他冷淡笑着说。仿佛距离本身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担忧的范畴。无论此刻他在哪里,她在哪里,他都会轻而易举的出现在她身边。
第56章
其实花山院由梨有好多好多问题压在心底,想要问眼前的男人。
她把那些所有的问题,和对眼前这个男人升腾起的陌生的熟稔感、一丝丝的心疼和怀念、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愧疚,全部都按捺进了心底,用着近乎残酷的理智,在心底建了一座预防洪水决堤的大坝。
十分钟,根本来不及问他——
【我是不是有一个幼驯染,那个人,是你吗? 】
【你曾经喜欢过我吗?我知道吗?他呢,他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