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米娜桑当年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呀?”
——“欧内酱最近身体还好吗?!”
眼看着她男朋友不紧不慢的起身,终于去回了庵歌姬的电话,花山院由梨笑眯眯的开口,和钉崎野蔷薇迫不及待问出口的那句话重叠在了一起。
花山院由梨怎么觉得野蔷薇这句话这么耳熟呢?她是听谁问过来着?
“身体吗?挺好的呀。”
然后伏黑惠喝了口水,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心情,尽可能冷静地看着她说:“心情呢?心情还算愉悦吗?”
……然后花山院由梨想起来了。那天在堂吉诃德偶遇的两位老同学,在一起去吃烤肉的晚上问了不说有点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两个问题!
“心情也挺好的呀,这个问题怎么——”
由梨一边拿起刀子想要去切前菜的那一块鹅肝鱼子酱吐司,一边礼貌笑着回答着,还没来得及说完,手里的那把刀甚至还没来得及碰上鹅肝,就被正对面的乙骨忧太同学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手里的刀。
对上睁大眼睛、一脸惊诧的花山院由梨,乙骨忧太一边赧然鞠躬着一边垂落眼睛低头看着盘子说:“那个……师母……刀子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来替师母切就好了。”
哇——五条悟的学生真的好体贴孝顺像亲弟弟亲妹妹一样诶!
花山院由梨正感慨着,然后在那盘插着可食用黄油蜡烛的布拉塔奶酪配法棍被端上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端详那根蜡烛,只见虎杖悠仁挠着头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顺手用水杯泼灭了蜡烛。
“太危险了哈哈哈,蜡烛什么的哈哈哈哈,老师不在的时候我们更要好好保护师母了!”
伏黑惠向虎杖悠仁投去了极其欣赏赞同的一瞥。 ? ? ?不是,可食用蜡烛到底又是有什么危险的啊? ? ?
“我说——”由梨半笑不笑地拉扯着嘴角:“你们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人了吧?”
是的,她想起来了。
电视剧里演的精神病院梨的病人就是这样的——
因为有的病人攻击性太强且太容易失控,所以病房里不会出现任何刀、叉、甚至连皮带、绳子、包括硬皮书都不会出现,因为任何尖锐的都有可能被病人当成武器进行攻击。
野蔷薇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怎么会!姐姐在我心里就是最美丽最温柔最甜美的欧内酱!”
“啊,这样吗?说起来米娜桑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当年第一次见面……我说的不是今天哦,是我失忆以前,米娜桑对我的印象都是什么呐~”
她笑得甜滋滋软绵绵的看着学生们,像一颗缤纷无害的水光软糖。看着由梨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对面的几个高中生看起来更紧张了。
伏黑惠看向了右手边的虎杖悠仁,示意他先回答。
然后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下意识看向了他右手边的钉崎野蔷薇。
认为自己已经回答的钉崎野蔷薇这次看向了她右手边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将视线投向最右边的乙骨忧太身上。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他右手边映着惠比寿夜景和远处东京塔的落地窗,又看了一眼假装认真冷静等着他率先回答的一众学弟学妹和同窗,深呼吸,然后别无选择的对上了由梨甜腻腻的笑容。
“师母……不愧是老师的女朋友。有时候的行事方式,着实是,出乎意料,令人震惊。”
然后禅院真希开口了,和一口一个‘师母’的乙骨忧太不同,也和一口一个’姐姐’欧内酱叫的野蔷薇不同,禅院真希罕见规矩认真的喊一个人前辈:“由梨前辈,是个很可怕、让我生气又让我尊重的恋爱脑。”
钉崎野蔷薇忍不住赞同的点头:“的确是个超可怕吓人的恋爱脑啊。”
“没有吧?”铁憨憨虎杖悠仁摸了摸头:“师母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温柔漂亮可爱乖巧,完全不吓人啊!”
就在伏黑惠准备面无表情地吐槽之前,虎杖悠仁自己纠正了自己。
“啊不对——师母确实可怕如斯!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伏黑,你还记得我当时第一天入学吗?”
没有看到伏黑惠冲他使眼色到快要眼角抽筋的表情,沉浸在回忆里的虎杖悠仁兴奋地转过头看向了花山院由梨。
“师母师母,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入学的第一天,您和我们老师因为最后一颗生毛豆奶油喜久福的归属权而大打出手,把学校都拆了,我和伏黑差点——”
“——什么??五条悟他居然因为一粒喜久福和我动手??”花山院由梨一下子抓住了盲点。
然后在四位学长学姐和同窗的谴责目光下,虎杖悠仁瞬间住嘴,一下子调转了话头:“哈哈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老师根本就不喜欢吃生毛豆奶油喜久福,师母也完全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和老师打架,更没有拆了学校,我和伏黑那天也没有露宿操场,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哈哈。”
花山院由梨有点生气了——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她和五条悟因为那根抹茶百奇巧克力棒的最终归属权而发起的枕头大战。
这场世界级战争的最后,她都已经把那根巧克力棒一口咬了进去,结果他竟然超级霸道的低头假装吻她实则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她没来得及咬断的另外一半巧克力棒。
眼看着花山院由梨小脾气要上来了,乙骨忧太连忙原场:“虎杖同学刚才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师母不要生气,之前您和老师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从来都很体贴温柔的在照顾您,从来没有和您抢过零食,您和老师从来不吵架也不打架。”
“真的。”禅院真希紧接着点头。
“没错!”野蔷薇连连颔首。
“的确如此……”伏黑惠接话肯定。
虽然总觉得‘温柔体贴’这个词被用在五条悟身上,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违和感,就像有人用’温暖甜绵’来形容一块坚冰那种无法想象的违和感……
但是看着面前五个人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一副真挚诚恳‘请相信我们吧’的可怜表情,花山院由梨纠结了一下还是相信了。
他的学生们可是没什么立场骗她的吧!
“那你们知道五条悟他和黑·帮老大打架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抓紧时间问。
然后刚才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
伏黑惠看向了虎杖悠仁,虎杖悠仁看向了钉崎野蔷薇,野蔷薇看向了禅院真希,禅院真希将活人微死的目光投向了一脸生无可恋的乙骨忧太。
虎杖悠仁从他乙骨前辈的脸上读出了一种绝望感——
似乎可以选择是直面师母巧笑嫣然的逼问还是重回新宿战场打宿傩,乙骨忧太他宁愿此刻去打宿傩。
“因为……黑·帮老大实在有些太过分了。如果放任不管……很多人的安全都会被危害到,所以老师他义不容辞就——”
“那要警-察有什么用啊!报警啊!!黑·帮老大杀人纵火关他五条悟什么事啊??”花山院由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一脸空白,仿佛当场吃了一发无量空处的表情。
没毛病。
这句反击,从逻辑上来看,真的一点都没毛病。
“因、因为,事关男人的尊严!”虎杖悠仁尝试着替乙骨忧太原场:“实在是太嚣张了那个黑·帮老大!老师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花山院由梨还是没有搞懂这个逻辑关系。
“哦——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关他五条悟的尊严什么事呢?你们班主任还兼任热心好市民吗?总不可能是他当年挑衅到黑·帮老大脸上了吧?”
五个学生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没毛病。依然没毛病。
然后花山院由梨悟了。
她被气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师他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虎杖悠仁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
花山院由梨在心里开始慢慢构建出来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虎杖悠仁这个小可怜被黑·帮霸凌,然后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看不下去,替自己学生打了回来,结果被黑恶势力打击报复?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他为什么不报警呢?”
比这一刻更绝望的虎杖悠仁是上一刻的乙骨忧太。
师兄师弟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脸上看见了此刻对老师回归饭桌的极致渴望,堪比当年涉谷事变后的绝望——五条老师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电话什么时候打完啊啊啊啊师母真的恐怖如斯! !
“因为,警·局里有内鬼。”伏黑惠顺着花山院由梨的逻辑冷静地顺了下去:“只能我们自己上了。”
“那我又是怎么受伤的啊?五条悟他竟然不保护自己女朋友的吗?”
“这个事情真的不能怪老师。”乙骨忧太忍不住替他老师发声:“他根本就没有想把您扯进去。是师母您自己——”
“——我的天,我不会真的抄着板砖就冲上去了吧???”
学生们仿佛回忆起来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齐齐打了个寒颤。
乙骨忧太一言难尽地开口:“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师母您大概是拉了一卡车的板砖,当场下了场板砖雨。”
“不知道您是想拍死敌人还是想拍死自己人……”
禅院真希冷静地接话:“她这种恋爱脑,可能当时想的是除了她男朋友以外,给每个人后脑勺都来一砖头吧。”
于是五条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呆若木鸡的女朋友,一脸不可置信地扑进他怀里:“亲爱的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完啦。
芭比Q啦。
五条悟你女朋友好像真的是个疯起来除了你连自己打的神经病你说怎么办吧!
第42章
“又在和可爱的学生们灌输什么危险想法吗,由梨酱?”她男朋友淡然地扫了一眼所有人,连一句其他多余的话都没有问,一副瞬间什么都了然于心的表情戏谑地笑:“哇——这种众望所归的期待表情,真的是值得纪念啊~”
然后他这样说着,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由梨甚至还来不及整理自己刚才蹭进男朋友怀里被蹭乱的头发,五条悟就这样自顾自地掏出来了手机,以一个不顾人权的仰视角度,将所有人框进镜头里咔嚓按下了快门。
于是睁大眼睛一脸迷茫的乙骨忧太、刚刚才塞进去一口法棍还来不及咽下去的禅院真希、嘴角还沾着面包渣子的钉崎野蔷薇、傻呵呵笑着挠头的虎杖悠仁和皱紧眉头抱着手臂的伏黑惠全部都被一起拍了进去。
伏黑惠张了张嘴,刚想忍不住吐槽什么,看了一眼花山院由梨,又把嘴闭上了。
由梨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男朋友真的是不分场合、表里如一的恶劣——无论是在家里对她,还是出门在外对学生。
好歹也让米娜桑做一下表情管理再拍啊!
不过花山院由梨还是强忍着把那句‘好烦人啊五条悟’咽了下去。
满分女友第二课:出门在外,尤其是和男朋友这边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给足男朋友面子,把他宠成小王子。男朋友的面子,女朋友的里子。
“很活泼呢,你们老师。”花山院由梨按了按自己跳动的太阳xue ,一副明媚天真的样子对着学生们笑。
禅院真希和钉崎野蔷薇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果然恋爱脑就算失忆后也是恋爱脑……”禅院真希恶狠狠的闭上眼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所以——”五条悟像是这时候才终于想起正事一样,慢悠悠地开口。
他一只手习惯性的漫不经心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懒散地转着手机,笑得意味深长:“由梨酱到底问了我可爱的学生们什么问题?”
花山院由梨一脸无辜可爱的仰头看着男朋友,眨了眨眼睛,语调又甜又软地说:“由梨酱也不知道哦。”
战术性喝水的乙骨忧太今天第二次被呛到差点命丧当场。
禅院真希差点掰碎了手里的筷子。
嚼着嘴里焗蜗牛的伏黑惠,和野蔷薇罕见默契的一同露出一脸吃到生姜小米辣的表情。
只有虎杖悠仁姨母笑着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师母,小声对着伏黑惠惊叹:“哇!!好恩爱啊!”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了一圈那群明显还没缓过来的学生。然后像是忽然觉得有趣一样,轻轻笑出了声:“怎么一个个都露出这种——”
他停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逗小孩:“吃到了鲱鱼芥末味铜锣烧的表情?你们师母是问了什么有意思的问题啦。老师也想听听看嘛。”
每次五条悟露出这种漂亮散漫的笑意,用着冷淡轻佻的语气说着看似揶揄的话,鲜少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回应他的话——就算是时常喊着五条悟‘眼罩笨蛋’的禅院真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接话。
他越是用轻飘飘的笑和语气说话,越是锋利而危险的不可控。
不过花山院由梨向来都是那个例外。
就像她从来不会去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会近乎寻衅的挑开他的眼罩、摘下他的墨镜,踮起脚尖去直视他的眼睛,试图探寻他眼底的情绪。
此刻她也是如此。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语调里近乎冰冷涌动的暗流,嫣然一笑着开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呢,最重要的问题当然要等我的男朋友回来上桌了一起问啦。”
她用着格外可爱甜腻的语调说着。
“他们两个又要开始了……”钉崎野蔷薇的身子探过虎杖悠仁,对着伏黑惠悄悄耳语。
伏黑惠仿佛表面淡然的用着同样小声的气音说:“每次遭殃的反正都是我们。”可惜他握紧叉子的手背虬起的青筋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我之前在涉谷Sky上问你——”
涉谷Sky这个词一出来,对面几个学生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对了。尽管他们很快做了表情管理,但是当这个词落地的那一秒,准确来说,是‘涉谷’这个地点说出口的那一秒钟,几个人仿佛被触碰到了禁忌词。
花山院由梨没多想。只当他们是那种骨灰级别代入型咒O粉。
“——九纲、偏光、乌と声明、表里の间,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是娜娜酱和我说的。但是我刚才忽然想起来,其实不是的。”
五条悟没有开口打断她,只是噙着薄雾般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极具耐心的听着她把话说完。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他的学生们于是再心急如焚也没有开口打断。
空气就这样滑入了诡异而惊悸不安的静谧,连刀叉的声音都听不见,除了她在短暂沉默后继续问出口的、用着若无其事的甜腻腻的语调问出口的后半句话。
“坐着扶梯上去快到天台尽头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是‘看见’了也’听见’了,像什么记忆碎片的闪回那样’看见’了。”
然后就这样,在学生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似乎温柔至极的勾落他眼罩的一角,逼寻他的视线。
乙骨忧太很安静地倒吸了一口气。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个场面,他还是会震惊。不仅仅是在震惊师母这个胆大妄为的动作,更是震惊老师竟然真的允许了,允许她去触碰他的眼罩,那一道象征着某种危险结界般的存在。
花山院由梨停顿了短暂的几秒钟。
因为在今天,她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在她勾落那一角的眼罩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落下的那一秒,她最先看见的覆在他眼睑上的浓密纤长仿佛落雪般的睫羽。
她从来没有试戴过他的墨镜或者眼罩,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只是表层黑漆漆但是里面其实是可以看见透光的那种涂层。
但是总不能有人既带着眼罩又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的吧?
但是她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不急着这一个,她把问题挨个排序,标上了轻重缓急,而现在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
“你曾经去过那里吗,五条悟?”
像以往的无数次,她逼寻着他的视线试图去解析他眼底的情绪。
像以往的无数次,今天的她依旧无法审读他眼底的情绪一丁半点。
他只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轻笑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和他对视,就像望进看不见尽头的雾霾天。
“老师……”虎杖悠仁忍不住叫出了声,压着声音,音调里的紧张被他收成了压到最轻的尾音。
花山院由梨觉得,这是失忆后的自己,离真相最近的一刻了。
记忆罕见的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创伤性地标触发后的后遗症。而她已经毫无遮掩、诚意满满的show hand ,摊给了他看自己所有的底牌。
看,这就是我的大小王,这就是我的Q和K。你的呢,五条悟?
“的确是去过了哦。”然后在学生们不可置信的视线下,他轻描淡写地笑着点头承认。
“老师你——”乙骨忧太忍不住出声了。
“身为五条悟coser ,去这种地方,拍短片,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原来只是这个啊。”他不紧不慢的把后半句说完,慢条斯理的将切好的一块牛排放进她的盘子里,还顺手抢走了一片她盘子里的松露。
松了口气的几个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只听他们的师母在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后,忽然又开口了。
“可是,成片呢?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你拍的成品?那个短片,我能看吗?”
连呼吸都谨慎收敛的虎杖悠仁下意识瞥了一眼他乙骨学长——看见了他学长露出了和他自己如出一辙的凝重表情,一副当年仙台一穿四对战前一秒的表情。
在这个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他不敢置信的听见他五条老师竟然不为所动的轻笑出声。
“短片成品吗?”他懒懒散散地开口,指尖勾着眼罩重新戴好:“明明是被由梨酱生气的时候自己摔得粉碎哦,现在还一脸无辜的来问男朋友这个问题,真的超——过分哦?”
他看了一眼难得不加掩饰的对他露出了堪称敬佩和崇拜神情的钉崎野蔷薇,笑吟吟地开口。
“野蔷薇以后可别学你欧内酱哦。”他笑得懒洋洋的,语气轻得像在随口聊天:“这种级别的任性——”
他偏头看了一眼由梨,尾音慢慢拖长:“要和你欧内酱一样超可爱,才有资格哦。”
本来就被男朋友前一句话戳到了愧疚心的花山院由梨,被他后一句夸得双颊迅速升温泛红。
由梨害羞的把脸埋进男朋友的颈窝:“不要当着学生们的面这么夸我了啦,由梨酱真的真的会害羞的!”
此时此刻就连禅院真希都对她一口一个‘眼罩笨蛋’的老师露出了一个由衷钦佩的眼神。
第43章
其实男朋友去和黑·帮老大打架这件事情,花山院由梨觉得还是有哪里,说不上来的违和。
首先,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孤身一个人去找黑·帮老大打架的。就算警局有内鬼,就算其他人都靠不住——
假设那是受伤生病以前身体健康无损的自己,那么就更不可能同意这种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极其危险的决定了。
他又不是真的五条悟,真的能去打宿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穿越去《咒术O战》,他真的被拉去打宿傩了……
花山院由梨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她想,只有一种情况下,她才能想象自己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且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去做这样一件让自己极其不放心且危险至极的事情。
花山院由梨太了解自己了——她不是会被五条悟泛泛的虚无缥缈的口头安慰敷衍过去的人。
但凡他随口说了什么‘山·口·组而已很弱的啦’ /’男朋友肯定会赢的啦’ /’乖乖在家等我就好了’之类的话——她绝对会嗤笑着毫不留情地怼回来,然后只要她还喘着一口气,就会立马找到方式登上暗网买一个军团的补给部队跟着他和她一起去打黑·帮。
——他一定在前夕,承诺了什么在当时的自己看来,不可能违约的誓言约定。
——不是那种,打架回来带你吃米其林三星这种轻飘飘的承诺。是更郑重的、庄严的、她愿意用生命去相信的那样一种承诺约定。
是的,一定是那种比婚礼上托付一生的致辞还要认真的诺言。
甚至,有可能他兑现了一半的诺言。
然后留下了另一半未完成的誓约,告诉她,很快就会回来兑现。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放下心来相信,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别,只是一次也许在黑·帮仓库里进行的两个小时就会结束的热血沸腾的斗殴。
只有这样,她才能相信他会在热气腾腾的蛋包饭和三奶蛋糕一起被端上桌的晚饭时间,如约而至,像一只烦人的大猫叩响家门,笑吟吟地对她说:“ただいま~”
她暂时无法想象他到底承诺了什么。对于他讳莫如深的过往,她也只能猜到这里。
——啊,无所谓啦,反正他们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那个承诺他一定已经兑现了吧,黑·帮老大也一定被他超级帅气厉害地打倒啦。
——什么,山·口·组的老大,那又怎么啦。
——她男朋友可是和五条悟重名的大帅哥诶,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输的啦。
花山院由梨一边偷摸摸的笑着地往嘴里塞着他为她切好的牛排,一边安静地打量着男朋友线条漂亮锋利的侧脸。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又切了一块他盘子里的牛排,明明是当着学生们的面还是在外面的餐厅,甚至还有旁边来悄悄围观他们的第四波面孔陌生来倒水的服务员——
依旧泰然自若的、笑意盈盈的叉进了牛肉里,慢悠悠的投喂着她,还不忘语带揶揄的调侃。
“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嘛,这么一直偷偷看男朋友——果然是被GLG迷到无法自拔了吧?学生们都看着呢,人家也是会害羞的啦。” ? ? ?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在家里气她就算了,怎么在外面当着他自己学生的面也分毫不收敛的气她啊?
伏黑惠刚想喝水,干咳了一声,无语的把水杯‘砰的’放下了。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老师、看了一眼师母、又看了一眼老师、然后睁大眼睛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被钉崎野蔷薇眼疾手快一把按进了他的盘子里。
禅院真希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脸快要驾鹤西去的神情。
乙骨忧太反倒是格外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又看了一眼师母,睫毛颤了颤,迅速低下头怔怔地盯着碗里的茶蒸蛋发呆,神情里隐约浮现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太过分了五条,别欺负我欧内酱!你还害羞?害羞这个词根本就不在你这家伙的字典里吧!”野蔷薇毫不客气的大声吐槽,收到了来自由梨几乎热泪盈眶的一瞥,可算是有个懂她内心的可爱小嘴替了!
不赞同野蔷薇用这种语气对老师说话的虎杖悠仁小心翼翼戳了戳野蔷薇。
野蔷薇一点也不客气地戳了回来:“你干嘛啊虎杖,戳我干嘛,有病啊!”
然后动作不小心太大,一手肘肘倒了禅院真希面前那杯冰镇可乐,黏腻腻湿哒哒的褐色液体和冰块一起弄脏了她新换的紧身小背心。
新晋的天与暴君顶着一额头的黑线,面无表情扶起来水杯——咔嚓把水杯捏碎在手心里。
然后迸溅的玻璃碎片弹到了正低着头思绪纷飞、不知道暗自感慨着什么人生的乙骨忧太的头上。
被莫名‘攻击’的特级咒术师下意识的在电光火石间拔刀——
花山院由梨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鸡飞狗跳,然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面对如此灾难现场还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不为所动的投喂她的男朋友,怀疑自己是穿越到了什么大型行为艺术喜剧现场。
——然后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浮现在了心头,当她被男朋友这样的视线笼罩。
她不需要掀开他的眼罩去确认什么,甚至不需要抬起头,那样一种强烈而炙热的仿佛将她心脏都攅在手心里的视线,仿佛这一刻,就算世界坍塌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去看塌陷的天空一眼。
而是依旧会如此这般注视着她,再抬起手用滚热的指尖超恶劣地戳她的脸颊,像在戳一只鼓起的小河豚。
但是花山院由梨总觉得自己男朋友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说不上来,没有原因,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他曾经应该是那种,会把世界、理想、包括学生都放之于她之前的人。
就像那天高岛佑介说的,当女人们在家里纠结着男朋友为什么还不回自己的短信、明天约会穿什么裙子、他今天在外面有没有被别的漂亮女孩要手机号时,男人们在外面想着的是股票有没有跌、巴以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世界毁灭的前一秒该用什么方式去拯救。
……不过这些都没有她现在要去换卫生巾重要啦!
她戳了戳自己的男朋友的腰,小声对他说:“起来啦,我要去换卫生巾啦。”
他的确慢悠悠地起身了。
懒洋洋地缠住她的手指,一副他自己要去洗手间的样子,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老师你们要去哪里啊?”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开口。
“估计是陪女朋友去上厕所吧。真的好粘人又烦人啊,五条,也只有我欧内酱能忍得了你这种性格超恶劣的人了吧?”野蔷薇毫不客气地看穿了她班主任。
虽然心底十分赞同关于男朋友真的好粘人有时候也好烦人的吐槽,但是由梨忍不住开口:“野蔷薇不要这么说你老师啦,他性格才不恶劣呢,只是有时候过于活泼而已,是吧,悟?”
她就眼看着男朋友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头:“野蔷薇不要自己找不到像老师这种级别的男朋友,就乱说一通嘛。”
……花山院由梨看着野蔷薇一副要被气到七窍生烟的表情,欣慰的想着原来不只是自己,看来五条悟周围所有人都在无差别的遭受着他的摧残洗礼啊。
她在学生爆炸以前连忙拉着男读脚售朋友的手把他带离了即将发生战争的准事故现场。
卫生巾吸满了血,被撕下来的时候血淋淋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他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卫生巾侧面渗出来的一点黏糊糊的血迹弄脏,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在他冷白的指侧,像污渍弄脏了画。
然后在他认真的将新的那片卫生巾两翼展开,覆上她印着幼稚兔子花纹的内裤上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对她好的有些过头了啊,她男朋友。
这真的是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吗?
替她选衣服。帮她穿高跟鞋。为她换卫生巾。
简直就像是他在补偿她什么一样。
然后这个想法就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进了她心脏最柔软不设防的那一隅。
“呐,亲爱的……”
她仰起头看着低头望着自己‘杰作’,笑意盈盈似乎下一秒又要开始自夸的男朋友,忍不住出声,只是这一次,罕见的再一次换上了那个难得的称呼。
她没有去抓他的手。
只是像每一次他们吵架后和好、或者是要求对方答应兑现什么承诺那样,用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去勾着他垂落在身侧的小拇指。
“你上次,和黑·帮老大打架之前,是不是答应了我什么啊?”
她低下头,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眼睫低低垂落着,视线落在他出门前新换的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上。冰冷的、漆黑的、和她脚上这双雪白的小羊皮高跟是截然不同的颜色质感。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曾经答应了我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由梨酱期待了很久很久的那种承诺……”
然后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回答她,就那样连呼吸声都被绝对寂静吞没的沉默着,又或许是从某一刻开始她连呼吸开始颤抖那样颤栗,在情绪倾盆的某一秒,花山院由梨被那个念头遽然击中。
《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没有战胜两面宿傩。
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打赢黑·帮老大。
也许她真的拉着一卡车板砖冲了过去。因为做好的蛋包饭冷了又放回锅里热、一直到蛋液都凝固了也没有等来门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叩门声。
她拉开门,门边只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十二月的东京没有如期落雪。他也没有如期归来。
所以她去找他了。拉着一卡车的板砖,气势汹汹的,为这个操蛋的世界下了一场板砖雨。
“所以那一天,你输啦,是不是。那个承诺,是不是再也来不及兑现啦。”
眼泪就是在这一秒钟像忽然倾盆的大雨,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就这样从泪腺涌流而出,真的像一场温热的雨,径直的坠落,一滴滴啪嗒落在他的鞋尖,划出雨水那般蜿蜒的痕迹。
“没关系啊。没关系的。输了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像那个五条悟一样,去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啦。就算输了也没关系的啦——”
“——五条悟在由梨酱心里,永远都是那个超级厉害的大英雄。”
第44章
“哇,由梨酱的眼睛发大水了耶。”
五条悟没有放开她勾住他的小拇指,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抓着她的腕子,把她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懒洋洋地蹭。
“怎么这么会哭啊,晃一晃不会里面全——部都是眼泪吧?”他弹了弹她的后脑勺:“诶,里面也没有水在晃耶?”
于是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想着男朋友一去不回的背影,想着未兑现的承诺,想着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寻找他的自己,哭的一塌糊涂的由梨就这样被自己的男朋友气笑了。
她气鼓鼓的抓起他的手,拿着他干燥温热的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好烦啊你!你女朋友这么深情告白这么感动的时候你怎么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
“肯定是被我猜对了吧!”
他低下头恶劣地咬住她哭得滚烫的耳朵,含混不清地笑,而她从来都分不清男朋友这个时候究竟是在纯粹地笑还是在笑着叹息。
“由梨酱猜的完全就不对嘛。”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笑意。
“诶——??”坚信自己逻辑推理和第六感的由梨愣住了。
“有由梨酱的五条悟,从来都没有输过哦。”
可能是刚才情绪一下子上来,脑袋有点缺氧,她一脸呆滞地仰头看着他,他鞋尖上她坠落的眼泪还没有干,还有几滴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她的睫毛上。
“可是——”她迟疑着开口。
他漫不经心的用滚热的舌尖勾走了她睫毛上湿漉漉的泪水:“没有可是哦。”
“那我——”她不死心地继续开口,习惯性地鼓起腮帮,像充气的河豚。
他笑吟吟地一口咬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玩弄似的用犬齿研磨着她充了气的软软的腮帮。
“由梨酱真的会变身诶~小狗每次一哭就变成超可爱的小河豚了耶!”
他一边在她的脸颊上咬出印记,弯出漂亮笑意的唇角懒洋洋摩挲着她的唇,一边超恶劣的用玩味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不要再转移话题啦!所以我真的有那么重要的吗?悟真的没有因为什么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对由梨酱有那么一丝丝的亏欠,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问完这句话以后由梨一下子就后悔了——
她不是后悔问这些问题,她只是后悔一股脑的不小心把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由此便给了她男朋友选择性回答的可乘之机。
“很重要哦,由梨酱。”
“所以是有多重要嘛!果然这只是悟你安慰女朋友随口拈来的情话吧!”她才不信呢。
她勾着他的小拇指,晃啊晃,低下头心事重重的用她小羊皮底的鞋尖一点点把他鞋尖上她的眼泪抹开,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吻。
由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估计今天五条悟又是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用一贯游刃有余的玩笑话来搪塞而过。
她没有想到,在沉默了几个呼吸的节拍后,她的男朋友竟然开口了。
“由梨酱是唯一的可能性哦。”
“什、什么?”
她骤然抬头,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那么重的落入她的耳里。
他低下头望着她,轻飘飘地笑:“由梨酱,上周末我们一起看的《复仇者联盟3 》,还记得吧。”
由梨点了点头,完全无法跟上此刻男朋友的脑回路了。
这和灭霸有什么关系啊?
他的指尖懒洋洋地掀落眼罩,霜雪般浓密的睫羽低垂着俯望她,那双和苍蓝色的天空一样颜色的眼睛,和燃烧的太阳一样灼目璀璨的眼睛,对视时会刺痛她瞳仁的眼睛,就这样沉静而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像天空倒映着太过澄明的湖面。她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千四百万。”他噙着薄雾般无法琢磨的笑意,用着同样轻飘飘的语气说。
而她愈发疑惑不解:“一千四百万,什么?”
“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无限的平行宇宙里,只有一种走法能赢呐。”
然后由梨想起来了。
那一天,奇异博士推演了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所有的结局路径里,宇宙都会被灭霸毁灭,这是避无可避的既定,在万千种结局里,只有一次可能的胜利。
一比一千四百万,接近于0的概率,相等于0——是几乎不可能发生,仍然存在理论里的唯一解。
像是三月的樱花开在了十二月落雪季节、深海的鲸鱼忽然学会飞行的奇迹。
她的男朋友就这样低头深深凝视着她,那双眼睛离她很近很近,他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触碰着她的睫尖,像冬季落雪后放晴的天空,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凇,仿佛伸出指尖穿过薄雾就能触碰到云层。
“一千四百万分之一。由梨酱。怎么可能不重要嘛。”
花山院由梨被这句话,彻彻底底地击中,像一道闪电那么精准地劈进了她迸涌在心脏的血管。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特别和唯一性。
但是这句话,落在她的耳里,比一千种语言的‘我爱你’还要认真。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原因。
就像爱本身不需要理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奇迹。
她第一次这样害羞到近乎手足无措,从耳尖红到了锁骨,但是她不想就这样落败让他得此机会,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她,于是她蓦然低头不让他看见她发烫的脸颊,却更紧地抱住他,假装用玩笑的口吻说——
“所以我就说了让你不要cos五条悟了嘛。你看——《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之所以输给了两面宿傩,因为他没有由梨酱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啦。”
“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心情超好的时候又喜欢吃什么。”
她开心地嘚瑟着,手指探过他黑漆漆的制服外套,玩着冰凉凉的裤子拉链。
“可是由梨酱会哦!”
“男朋友心情好的时候会吃羊羹、草莓大福和喜久福,”
她开开心心地炫耀着:“心情一般的时候会吃巧克力棒和便利店随手买的甜面包,心情超级差的时候才会吃那种奶油糖度爆满的蛋糕、甜甜圈——而且超过分的只会吃掉蛋糕上的奶油部分,然后把下面的蛋糕坯剩给由梨酱吃!”
而他竟然罕见的没有打断她。
没有在她开心嘚瑟的时候出声戏谑地揶揄她。
他只是安静而耐心地听着她嘟嘟囔囔,低头沉默着用那样专注的眼神望着她。
听她絮絮叨叨着她满分女友的那些课——
无论他多晚回来就算是凌晨四点也会留给他的那盏灯。
用通宵达旦画画完成的约稿稿费,悄悄买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是和她配套的围巾和马克杯。
看着天气预报会在每一个雨天在他临走前强行塞一把伞给他——
“怎么会有人暴雨天出门都不带伞呐!如果没有由梨酱,悟才会淋得浑身湿透的像小狗呢!”
“诶,不对啊——”然后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如果平行宇宙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一千四百万个宇宙里都有五条悟,只有一个宇宙里有由梨酱呢?”
由梨低着头,看不见男朋友的表情。
只是忽然听见他似乎无法遏抑的,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笑。
诶,不对,真的是笑吗?
——她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来忘记从哪里看到的话。
有的人难过到了极点,反而会笑出声来。
“因为由梨酱是个笨蛋哦。”他低笑着,慢悠悠地从指尖握住她的手,手指一点点下滑,直到她的整个手被他紧紧地缠握住。
也许是握得太紧太用力的缘故吧。
她竟然又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真的是……怎么会有由梨酱这么笨的人呐。”
由梨生气的发现,男朋友似乎只是在忍笑而已。
忍得辛苦极了,忍得指尖颤抖,却还是止不住地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颤抖,黑漆漆的眼罩再次遮住了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她抬起头也不被允许窥探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男朋友超过分的在笑,单手捂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见他的笑声。
“由梨酱哪里笨了!明明很聪明的!靠着自己的逻辑推理,把真相都大差不离的推理出来了诶!”
“你想一想其他那些一千四百多万个宇宙里,没有由梨酱的宇宙里,那些五条悟该有多寂寞呀。有我这么可爱漂亮超爱你的女朋友你做梦都该笑醒我跟你说!”
她本来想要用“孤独”这个词,却在说出口前的那0.1秒悄悄替换成了“寂寞”。
花山院由梨潜意识觉得五条悟不是一个会介意孤独的人。像他这样我行我素的人,可能早就习惯了和自己相处吧。
但是人类总归会寂寞的吧。失眠的凌晨四点钟,有一个人端着热好的蜂蜜牛奶趴在你耳边小声问你在想什么,总归好过一个人望着窗外的夜从沉黑到日出吧。
她气呼呼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攅得更紧了。
她的手已经泛红了。
被他第一次捏疼了。
“由梨酱,再过两周,快到你生日了吧。”他止住笑,忽然莫名其妙地调转了话题。
生日这种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是……吧?”
由梨的思绪一下子转移到了生日想要吃什么好吃的、想要什么亮晶晶的礼物上。
“生日总可以去吃烤肉了吧!寿星最大诶!!”她亮晶晶地看着他:“由梨酱还想和男朋友带情侣戒指!去看樱花!!还有还有——”
“好耶。”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顺便一起去拍情侣照好了嘛。”
“诶——???”
“千本鸟居的樱花开了哦。”
花山院由梨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男朋友在说什么。
天哪!上帝哪!天照大神在上——
她这个连涉谷的漫展都不想让她去,恨不得让她一天24小时都待在家里最好哪里也不去的男朋友,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带她去京都看樱花吗!
这可是要坐两个多小时新干线才能到的京都啊!
“那我们可以顺便去奈良看小鹿吗?”
“可以哦。”
“那我们可以去宇治吃宇治抹茶吗?”
“……在京都也可以吃到宇治的抹茶啦。”
“那我们——”
“好啦,快点回去啦,不然可爱的学生们又会脑洞大开的乱猜他们老师和师母在厕所里玩些什么成年人的游戏哦?”
第45章
花山院由梨一点都不想承认她有的时候比她男朋友还要幼稚。她坚持认为那是成年人必须珍惜保留的童心。
于是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她并没有急着拉着男朋友回到饭桌上,而是踮起脚尖笑容狡黠的悄悄对他说:“我们先躲起来,听听可爱的学生们有没有背着我们说什么坏话~”
她男朋友只是略带思考了那么一秒,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好耶。最近米娜桑确实有些太轻松了诶。”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笑了起来,语调格外愉悦:“那就——抓到谁说坏话,就多加一轮作业好了。”
她正准备向男朋友比个大拇指,就听见他懒洋洋地笑着,随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压轻了嗓音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说:“反正是他们师母提议的哦,和GTG没有关系啦。”
做人还带这样甩锅呢五条悟? ? ?还有, Great Teacher Gojo又是什么鬼啊? !
抓着男朋友的手,想也不想就在他手指上恶狠狠的一咬,不忘记竖起耳朵听那边学生们背着他们老师和师母在聊什么好玩的。
花山院由梨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
“乙骨前辈,那个人在找师母的事情,老师知道吗?”虎杖小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焦虑不安了。
没有人立刻接话。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秒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冰层冻结。
“不可能不知道吧。不然五条也不会一直没有把欧内酱带回到高专,知道那个人在盯着高专这边的出入人员和动向。”野蔷薇似乎嘴里还塞着些什么食物,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着。
“不过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他要找师母啊?他不是老师的挚友吗,老师都把师母带来见我们了,为什么不——”
然后花山院由梨正津津有味地听到兴头上的时候,就被男朋友拉着‘压轴出场’。
“悠仁,明天和后天的‘作业’——按双倍来算哦。野蔷薇,你也是。至于忧太嘛,”他语气轻飘飘地顿了一下,笑意懒散:“就辛苦一下,负责帮老师把学弟学妹的份一起批掉,没问题的吧?”
莫名躺枪的乙骨忧太秉着对五条老师绝对的崇拜敬爱,一点也没有异议地应了下来。
一脸菜色的野蔷薇对上了旁边同样面色发白的虎杖悠仁,不服气的正准备盛气凌人地辩驳,花山院由梨一派天真地开口了。
“你们刚才在说谁呀?谁在找我呀?”
她看了一眼对面一下子噤若寒蝉的学生们,又看了一眼从容不迫落座在自己身边,不紧不慢舀了一勺土豆泥进盘子里,笑意不明的男朋友:“果然是被我猜对了吧?”
她忽然想起来了之前,提起那个名字时,她男朋友罕见的失控,和第二次记忆里格外漫长的沉默。歪了歪头,她笑靥越发明媚地开口。
——“你们五条老师真的有一个也cos夏油杰的挚友吧?”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学生们的表情仿佛她当场扔下了一颗比那个‘你们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和黑·帮老大打架’的问题还要难以回答的平地惊雷。
乙骨忧太低下头,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切着盘子里已经只剩下骨头的羊小排边缘最后那么一丝丝肉,只是刀子落在盘子上的频率明显变快了几分。
禅院真希用叉子将那颗扇贝戳出来了第十几个孔。
钉崎野蔷薇一副很忙的样子一边给左手边的虎杖悠仁倒茶水,一边给右手边的禅院真希又叉了颗扇贝。
虎杖悠仁闷头端起龙虾浓汤就喝,动作一不小心太大,汤汁滴滴答答弄脏了他的校服,他大喇喇一擦嘴,一边喝一边连连点头,一副被美食彻底虏获了胃发了情忘了狠的样子。
伏黑惠自己的盘子已经没东西了,眼疾手快的抢过来虎杖悠仁最后那一口龙虾浓汤,把碗底的龙虾肉面无表情地吃掉。
每个人都一副忙着吃饭根本顾不上说话的样子,看天看地看老师,就是不敢对上师母纯真无辜的眼睛。
“这家土豆泥是你最爱吃的那种加了黄油的诶。”正准备继续问下去的由梨猝不及防被男朋友塞了一大口土豆泥。
像是精准预判了她接下来想问出口的那句话,那一勺土豆泥被他投喂进嘴里的时间点卡的让她连一个音节说出口的机会都被虢夺。
差点被噎个半死,她一边奋力咽着口感确实浓郁香绵的土豆泥,一边忿忿地抬眼瞪着懒洋洋笑着的男朋友,只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慢悠悠投喂她。
在她好不容易把这口噎死人的土豆泥咽下去的时候,刚张嘴,第一个音节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这个混蛋男友笑吟吟的投喂了第二口。
……让不让人说话了好讨厌啊这个人!
她端起手边水杯咕咚咕咚一大口吞下去,忿忿然地开口:“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怎么一个个都突然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啊。你们和你们老师到底一起在隐瞒师母什么啊。野蔷薇,你来说!”
像上课随机抽查的那种测验,被点到名的钉崎野蔷薇一脸要驾鹤西去的表情,求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她班主任。
以为老师会在跳出来救场的野蔷薇,连伏黑惠都拧紧了眉头,打死也想不到她班主任竟然还是端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玩世不恭的笑着,懒散的往沙发软垫上一靠,手臂顺势从由梨身后绕过来,轻描淡写的把她捞进怀里。
“诶——干嘛都盯着老师看。老师的名字好像不叫野蔷薇诶?”
旁边的伏黑惠抽了抽嘴角,今天第无数次把想要脱口而出的吐槽恶狠狠地咽了回去。
“可是、我……”野蔷薇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学生们不可置信的盯着这个表面上似乎和师母统一战线的无良教师,噙着饶有兴味的笑代替他女朋玩起了点名游戏,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在空中点了点:“嘛,那就——忧太来说好了。”
像是在随手挑人。五个学生对视了一眼——包括乙骨忧太本身,没有人觉得五条老师真的是在‘随手’挑人。
“忧太可是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尖子生哦,由梨酱。师母这么简单的问题——忧太同学肯定回答得上来啦。是吧,忧太?”他歪头,那只随意在空中点了点的手指漫不经意勾起眼罩的边缘,懒洋洋地弹玩。
花山院由梨无语地抬手一把抓住她男朋友的手,总觉得不能再惯着这人总是喜欢弹玩什么的毛病——她的肩带都被他弹坏好几条了!
由梨着实想不到她男朋友是真的一点羞耻心也没有啊!
当着学生们的面他就这样直接握着她的手十指相缠地扣在他的手里,对面他的尖子生正在攅紧了叉子的边缘格外谨慎地斟酌着即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而他笑意盈盈的一如往常把玩着她的手指,捏玩着她的骨节。
“周末去做护发的时候,顺便去涂个指甲油吧,由梨酱?涂粉色给人家看嘛。”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笑着说。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正准备回击,那边酝酿好的忧太同学终于开口了。
乙骨忧太身上有一种不符合高中生的气质——
明明有一种近乎青涩、温柔到几乎脆弱的感觉,说话时轻声细语,听到‘一晚上三次’会耳朵都变红,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身上又存在着一种被压抑到极点却依旧存在的锋利、危险、和说不上来的偏执感。
这些气质竟然统统混淆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的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而此时此刻当乙骨忧太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内敛的神情,认真的语气回答着问题的时候,这样一种不符合于常规高中生的气质越发突兀明显了。
花山院由梨摩拳擦掌!
她相信露出这种认真神情的忧太同学一定可以成为今天晚上的MVP,一句话堪比别人五句话那样让她瞬间洞察真相,反客为主,从此拿捏起五条悟的把柄在这个家里当起真正的主人。
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乙骨忧太开口了。
“师母猜的,的确没错。我们刚才在聊的,的确是老师的挚友,也的确在找师母。”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冷气。
在捏碎了杯子里禅院真希一不小心又捏碎了半块盘子。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伏黑惠第一时间去看五条悟的表情——
只见那人竟然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有闲心情又舀了一勺土豆泥堵喂住女朋友兴致勃勃刚想开口说话的嘴。
“乙骨前辈你——”虎杖悠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乙骨忧太就郑重的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