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才说的老师,不是五条老师。其实我们在聊的,是另外一位日下部老师。那位老师他也有一位挚友……也在找他的女朋友。所以——”
“——不太清楚师母口中说的‘夏油杰’ coser是什么人。老师,您知道吗?”
他温温柔柔地说完,礼貌恭敬的将最后的话语权重新递交给了五条悟。
第46章
花山院由梨的视线从语气温和,表情不卑不亢的乙骨忧太脸上,顺着少年人安静看向自己老师的目光,再一次移到了自己男朋友身上。
她从未放弃过试图去解析五条悟的表情。
哪怕他那张随便勾起一点轻佻笑意都漂亮得勾魂夺魄的面孔,在她记忆里,从她失忆后睁眼到这一秒,从未露出过除了沉默以外的任何破绽。
但是她觉得,相较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她已经是那个最接近能读懂他微表情的人了——
比如说这一刻。
他唇边的笑意还是那种捉摸不定的漂亮弧度,隔着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愈发无法审读,似乎在看着她笑,又似乎没有在看她,如同有什么漂浮的薄雾笼罩在他周身,捉摸不透得令人心惊。
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他捏玩着她食指骨节停滞的那一秒钟。
花山院由梨时常觉得,除了超级爱着男朋友的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其他人能有着如此巨大的恒心,耐心,毅力和对细节的专注力,用尽全力去读懂五条悟吗?
“听见了吧,由梨酱?我可爱的学生们说的明明是日下部嘛。”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漫不经心的从她手里抢走了刚刚叉进去还来不及放进嘴里的最后一块扇贝。 ? ? ?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太过分了五条悟!!!”由梨生气了:“你之前不在的时候,悠仁说你因为最后一粒喜久福的归属权和我动手的那件事情,果然也是真的吧!!”
原本沉寂得近乎令人窒息,仿佛连最后一丝丝氧气都要被剥夺的空气,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野蔷薇用胳膊肘恶狠狠捣了捣虎杖悠仁,低声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叫你多嘴。”
“什么?悠仁你居然因为喜久福和师母动手吗?老师真的要生气了哦。”五条悟端起一副好男友的模样,一脸表演痕迹过重的惊诧表情看向自己的学生。
莫名其妙躺着中枪的虎杖小天使眼观鼻鼻观心: QAQ
花山院由梨终于没忍住,朝男朋友翻了个超大白眼。什么人呐这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到学生身上去了。
后面半顿饭吃的就平静极了。
对着明显想和自己单独唠嗑的野蔷薇,由梨热情地邀请学生们有空周末可以来家里一起吃饭打游戏看电视。
“诶——男朋友没有答应哦。想见面下次一起出来吃就好了嘛。”五条悟散散漫漫拖着腔调,不知道在擅自不满些什么。明明也是他的学生诶。
出来吃这种一顿饭至少十万円的法餐吗? !冤大头啊五条悟。他不心疼他微薄的工资她还心疼呢!
“没事,你们不用管你们老师。师母会做超好吃的饭饭给米娜桑吃的~”她笑眯眯地挨个拍了拍学生们的肩膀。
临别的时候,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暗示,其余的学生们都默契地走到了前面,乙骨忧太安静地跟在他老师身边。
“由梨酱最近要是想出门的话——”五条悟像是随口想起来一样,慢悠悠地开口,语调轻得不着边际。
“男朋友不在身边的话,就让忧太陪你去玩吧。”
他看了一眼他指名道姓,明显深受他全然信任的尖子生:“最近东京超——危险诶,忧太会保护好师母的,对吧?”
花山院由梨没等忧太同学回答,先炸了毛。
“为什么啊?你这是把忧太同学当成你的眼线了吗?我就算出门,也是和娜娜酱他们逛街或者拍cos照,米娜桑都在一起,哪里危险了啊!”
这次没等他老师开口,乙骨忧太自己先温和地出声了:“老师说得对。最近东京,的确不安全。师母一个病人,老师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在老师忙的时候,如果师母要出门,我会代替老师和其他同学们保护好师母的。”
他沉静的语气里浸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凛冽锋锐,像是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来了一张清晰的面孔,被他已经视为必需要拔刀相向的敌对面孔。
然后在这一瞬间,花山院由梨不合时宜的小起来了之前和山本娜娜去看的那部《咒术O战零》那个乙骨忧太。
她几乎整部电影都没怎么看,但是还是心不在焉瞄了几眼。此刻难得记住的一个画面就在此刻倏然浮现在眼前。
那个和夏油杰对战时,毅然决然拔刀眼神坚定决然的青涩秀气的面孔,和眼前的少年人重叠。
——哈。总不能真的是在提防某个类似夏油杰存在的人吧。
***
之后的几天花山院由梨难得‘安分’了下来。
她在一边翘首以盼着一周多后去京都看樱花,一边忙着经营自己的coser账号。那天的胶片洗刷出来精修后,放到了网上,竟然还真的收割了一小波流量。然而令由梨大失所望的是,这些流量全都是那些冲着她颜值来的死宅男。
零星的几个咒O粉,也只是评论要看她男朋友cos的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意识到,要收割到核心五条粉的流量,就必须得让自己的男朋友以某种方式出镜——不能是露脸的全部出镜,这样的话流量都给他了,开什么玩笑,他本来就已经是屡屡上热搜的‘全网追捧’的200%还原五条悟的神秘帅气coser了。
是她需要打造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CP。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成为出圈的网红coser啊。
花山院由梨一边发着愁,一边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地咽下了一颗她最讨厌的西蓝花天妇罗,顺手把她最爱的甜虾喂给了窜上桌的小黑。
当然,这并不是她心神不宁的全部原因。
就在今天,她扒拉着自己小一万粉丝列表,试图去统计到底有多少粉丝是咒O粉有多少粉丝是路人/死宅男,她意料之外发现了一个无法被关注的私密账号。
那个账号的名字,就叫——夏油君。
其实原本花山院由梨没有多想,如果只是这个账户名,毕竟咒O粉里面十个里面有八个和五条/夏油相关。
她看见了那个头像。
那是一个低下头似乎在认真看书的侧脸,冰凉如水的黑色长发顺着他线条清隽的侧脸蜿蜒而下。
在看见这个头像的一瞬间,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爱,不是恨,不是任何这种爱情相关的——毕竟她已经把所有不需要理由的爱给了她男朋友——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不是爱情,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浓郁晦暗的情绪,像潮水在一瞬间将她淹没了,短暂的几秒钟。
她迅速回过神来,手指往下划,试图有条不紊的继续完成粉丝统计。
脑子却早就成了一团浆糊。
“晚上去吃夜芭菲吧,由梨酱。”
五条悟看着她把那颗最讨厌,从来不吃的西蓝花天妇罗悉数咽下去,仿佛随口一提的语调开口,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力度把玩着她的手指。
“诶??怎么这么突然?”由梨从发愁的思绪里骤然抽身而出,惊诧地看了一眼男朋友。
她男朋友似乎还是那个捉摸不透的男朋友,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指头,舒懒地双腿交叠着侧坐着,另一只手懒洋洋支着太阳xue ,笑意盈盈地歪着头垂眼看她。
说出口的提议却是令人大为震惊。
——从来都是她主动提出来想出门去哪里,而他向来都是笑意粲然着冷酷无情拒绝的那个人。
今天居然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电脑里的搜索记录,这几天一直在搜夜芭菲吧?想吃就说嘛,男朋友再忙也会找时间带你去的啦。”
她盯着他笑意漂亮的面孔,脸颊微微发烫。
——她搜夜芭菲的原因,是因为她想找一家最好吃的夜芭菲店,在他休息的时候带他去吃。
如果花山院由梨喜欢吃夜芭菲,那也只是因为她觉得五条悟会喜欢吃夜芭菲而已。
然后什么网红不网红,流量不流量,被私密账号夏油君关注的一切纷乱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她要带男朋友去吃他会喜欢的夜芭菲’这个想法盖过。
“那我们去道玄坂那家,据说是全东京最好吃的夜芭菲!现在去还有樱花季限定款诶!”她和小黑一起扑进他的怀里,小白懒洋洋跳上餐桌,迈着优雅的猫步盘踞在女主人手边。
“好耶。”他笑吟吟地低头,吻了吻她亮盈盈看向他的眼睛:“那今天吃完夜芭菲——明天就不许再乱想了哦。”
他恶劣的用舌尖濡湿了她的睫毛,痒痒的热热的吻贴着脆弱的眼睑轻扫而过。
她无法遏抑地打着颤在那一秒钟瘫软在他怀里,差点忍不住溢出来一声他最喜欢听的那种甜软的呜咽。
她气急败坏的把一声过于潮湿的泣音吞了下去,张开嘴一点也不客气的咬住他的喉结磨牙。
然后就这样,说着要去吃夜芭菲,又黏黏腻腻地吻在了一起,餐桌上的碗和盘子不小心打碎了好几只,小黑和小白吓得蹿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他缓缓收紧扼住她颈项的手,指尖感受着她因为渴求氧气而急促跳动的脉搏,落下去的吻炙热而粘稠。
花山院由梨彻彻底底的把那位‘夏油君’和那张让她心神不宁的侧脸头像抛之脑后。
一直到他们等候在涉谷十字路口,准备前去道玄坂一丁目的那个红灯。
——一群人包围着她和她男朋友,想要找准时机要合照。
——而正对面,另一个男人也被相似的人群包围着。
只是明显比四周人群都要高一头的那个人,和她男朋友一样鹤立鸡群般醒目耀眼。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清隽面孔,他流泻而下的发像冰凉如水的夜,唇角似乎柔和的笑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晦涩冰冷。他站在斑马线遥远的另一头,站在离她一个红绿灯距离的阴影里,仿佛站在什么幽暗罅隙的入口。
“你快看!!真的有夏油杰的coser诶!!!”她按捺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着惊喜的语气拉着男朋友的手晃悠,仰起头却看见男朋友在往她之前同一个方向看。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没有在笑。
那张素来噙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漂亮面孔,这一秒彻底剥落了所有表情。
冰冷、漠然、却又有什么更为炽烈的火焰在冰冻荒原下燃烧,那样一种令她都忍不住颤抖的表情。
她头一次嫌弃憎恨着为什么红绿灯如此漫长。
转过头,马路对面的那个人竟然也看了过来——
那个人抬起手,眉眼弯弯地笑了。
第47章
当五感被放大到极致,时间会随之一同放慢,每一秒钟,都会定格成电影那一帧失焦的慢镜片。
红灯转绿的那一秒钟,花山院由梨听见了的心跳像倒山倾海的轰鸣。
远处是模糊成一片霓虹剪影的相映交辉着的一块块巨大广告屏,和Parco 、涉谷109的靓色字牌一起闪烁着,铺满了视网膜所能触及到的边界。
然后是噪音。铺天盖地的人群嗡嗡声和举起手机拍照的快门闪烁的‘咔嚓声’。
一声声的‘五条老师好帅啊啊啊啊啊’,’那边是夏油老师吗啊啊啊啊’,’是约好的来拍短剧的吧快拍啊——’,各个国家语言交织汇集的尖叫声和交谈声和霓虹一样模糊不清地刺进耳朵里,统统意味不明。
他们被激奋热烈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走,往着马路对面,那个人的方向。
而那个人也在被围堵拥绕着他的人群推搡着往他的马路对面,往他们的方向走。
然而所有的世界的喧嚷、噪音、污染着视野的光源、和那么一点点想要去看一眼、再看一眼那个夏油杰coser的冲动——统统都消融在男朋友手心炙热的温度里。
最开始,他只是以一贯的姿态和她十指相缠着牵手。只是这一次握得好紧好紧,被捏疼的指节情不自禁的颤栗。
从某一秒钟,当他们无限接近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即使隔着人群,也避无可避的和那个人相对而过的那一秒钟,在那个人避无可避的视线撞上他们的那一秒钟……
他若无其事的揽着她的腰,将她勾入怀里,轻描淡写地低头在她的发上落下一个吻,顺势咬住她的耳朵问——
“那边好像有夜樱诶,由梨酱。”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笑着,指尖却收紧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吃完夜芭菲,去看樱花吧。”他温热的唇贴着她细嫩的耳廓,说话时就像漫不经心的吻,耳朵边缘的肌肤一下子就升了温。
身后的人群传来更热切激荡的尖叫和惊叹。
“哇那个女生果然是他女朋友吧!上次热搜上那个——”
“啊啊啊他刚刚是不是亲她了?!你拍到了吗快发我!!”
“救命这也太帅了吧太还原了吧……这是我们三次元能有的颜值吗?!”
“那边那个黑发的是夏油老师吧?!真的假的啊——两个一起出现也太犯规了!!”
“他们果然是在暗中拍什么短剧吧??那位夏油老师一直在往那边看诶!!”
由梨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看一眼那位颜值清艳隽秀的极具冲击力的夏油杰coser是不是真的在回头看他们,然后刚一抬头,就被男朋友扣着后颈吻在了鼻尖。
她赧然地想,好像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吻过,连鼻尖这种奇怪的地方现在都覆上了他的气息。小腹深处还在酸涩胀痛着,隐秘的最深处还残留着他蛮横无礼的印记,像充溢着空气无处不在的氧气那样浸润蚕食着她。
她颤抖着融化在他怀里。
尽管他只是若无其事吻了吻她的鼻尖。
——然后那个人那张清隽绝伦的面孔,冰凉如水的黑发,耳边和他头发一样沉黑的像黑曜石的耳钉就这样不合时宜的闯入了脑海里,当他们拿了号坐在逼仄的走廊小凳子上排着队。
前面排着的几对情侣和闺蜜不知道是因为颜值的缘故还是因为动漫粉的缘故,虽然没有上前来询问要合照,却还是在时不时回头用着那种炙热的眼神盯着她和五条悟看。
但是迄今为止由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热烈凝视。
从某一刻开始,她欣然接受了男朋友就是喜欢cos五条悟这件事情,并且选择了不为之而感到困扰。
他喜欢cos五条悟是他的自由。世界怎么讨人厌,是世界的错,不是五条悟的错。
小凳子矮得可笑。
那种实木矮脚凳,硬硬的小小的凳面,连她坐上去都会不舒服,而五条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黑色的高专制服线条利落地勾勒出他过分优越的肩背比例,整个人在这种逼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长腿随意交叠着抻开,占据了本就狭窄的空间,他随手这么一捞,就就将原本思绪散漫站在一旁的她不容分说地捞进了怀里,搂着她的腰按坐在他的腿上。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小小一只,甚至连腿都只能微微并拢着侧坐在他身上裙子薄薄一层纱格挡不住他不需要情动也依旧炙热清晰的温度。
她被他烫伤般颤抖了一下。
刚才浮现在眼前的面孔再一次被火焰驱散。
“由梨酱。”他缠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当做什么玩具似得把玩,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随之落下的是滚热黏腻的吻。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吻着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总是会被他的吻弄得晕头转向,而他几乎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哪怕她再失神着颤抖,呜咽后抱紧他遏抑不住的细声尖叫,而他从来都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样子,就连低声喘息时都微不可察,仿佛只是稍微失控一点的滚热呼吸。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他的吻没有在家时那么深沉粘稠,却依旧足够滚热而她快要失神。
她蜷缩在他怀里,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报复性地咬着他的指尖,听着他唤自己的名字,晕晕乎乎地应答着。
“男朋友不在家的时候——”他慢悠悠地笑着说,低声吻着她,带着小钩子的尾音,近乎蛊惑的语气:“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呐。说说看嘛,男朋友也想知道诶。”
他每次用这种轻笑着的黏腻腻的语气在她耳边问她,她都会有一种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想要听到她亲口承认答案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花山院由梨的反应,自己也拿不准。
有的时候,她会意乱情迷着应允一切、坦诚所有、像那个毫无保留的怀抱、引颈受戮的拥吻。
有的时候,她会忽然心生警惕、感受到了底线被他轻描淡写地冒犯着、却偏偏也被这个同样失礼的人禁锢在怀里亲吻着的,那样一种隐忍难发的恼意。
而今天,她显然在体验第二种情绪,当她抬起头,落入眼底的是那张男朋友那张漂亮锋利得面孔,像黑暗里唯一的光源那样吸引着周遭所有生物的注意力,太过摄人心魄的漂亮皮囊。
而他似乎完全清楚自己有多好看,随便勾起唇角这样散漫一笑,就觉得她会被摄了心魄那样什么都招。
啧。那是因为她爱他。
就算他不是五条悟。是三条悟。九条悟。就算他今天白发烫成了非主流紫发,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他。而这不是他可以就这样随便一副懒散模样去试探她内心所有、而自己藏匿在这张漫不经心笑意之下什么都不透露的理由。
双标真的是太过分了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把男朋友的指头挨个咬了个遍,像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那样,也在他的指尖留下了自己湿漉漉的鲜明的齿痕。
然后别过了头,抓着他的手,咬着他的指尖,看向了另外一边,不说话。
视线不小心对上了似乎一直在偷瞄他们的前方的一对JK和DK小情侣。
穿着高中生的校服,胸口还别着私立学校印着班级名字的金属标牌。
两个人拘谨地靠着墙边站立,背着双肩包,牵着手的姿势都不是十指相扣,而是青涩的手拉手那样纯情。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钟, JK女生慌乱的红着脸移开了视线。踮起脚尖想要对男生说些什么,却害怕距离太近,想要靠近却又往后挪远了半步距离,只是拉着的手握得更紧。
——在花山院由梨被这陌生又熟悉的、久违的青涩而纯情的画面触动时,她的男朋友从背后黏糊糊地吻了上来,滚热的唇漫不经心的顺着她的耳垂延吻至她的颈侧,永远烙着吻痕的那处脉搏。
“生理期不是前几天已经走了嘛,脾气超坏诶——小狗。”
他这样揶揄着她,从她唇齿间抽走的手指懒洋洋拨弄着她的耳坠,是她自己选的那对紫色的皓石蝴蝶长链条耳坠。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被她曾经想起又彻底抛之脑后的念头,再一次像沉入湖底的藤蔓,被她在这一秒钟拖泥带水地连根拔出。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会告诉我,我们以前,像他们那个年纪,发生的事情吗?”她悄悄趴在他耳边用眼神示意那边那对连牵手凑近都会脸红的高中生。
她那么认真那么近地凝视他的侧脸。
这张失忆后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亲吻的脸。
她熟悉他的每一个线条、熟悉他精致的眉骨、纤长浓密的睫羽轻抵着指尖扇动时的痒意、低下头时会先触碰到她面颊的他高挺的鼻尖、仿佛会划伤她唇瓣的他优越锋利的下颌线。
每一处起伏、都和他手指侧的薄茧、情动时的炙热一样烙印在她脑海里、记忆里、被每一处感官所熟悉。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试图透过眼前,这一刻的他,去探寻以前。
去探寻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过往。
去探寻也许那个他和她曾经牵手都会脸红的曾经。
而在今天。在那个涉谷十字路口。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他之所以对过往如此避讳,如此闭口不提,是因为那个过去,横亘的不仅仅是漫长的时光。
也许还横亘着一个他无法提及的第三个人。
第48章
“ 47号,请拿着47号的两位客人sama跟我进来。”
然后就这样,像什么被命运特别眷顾的宠儿,她男朋友甚至都不用浪费脑细胞去想什么敷衍的借口再一次搪塞而过,服务员已经出来叫到了他们的号码牌。
人满为患的小小的夜芭菲店里,在他掀开门帘弯腰进去的那一刹那,短暂地安静了一个呼吸的瞬间。
在他们两个踏足这间店的头几分钟内,店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被谁拧低了音量似的安静了几个分贝。
男人们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瞥向花山院由梨,然后再下意识露出那种被惊艳到的表情;亦如女人们会身不由己的看向五条悟,露出一瞬目眩神摇的恍惚。
然后他们会交换视线目标——
会以近乎挑剔的审视目光去看向另一边,究竟是什么人能这么幸运的拥有这样的伴侣。
最后所有人总会将视线不受控制地停驻在五条悟身上。就算不看动漫不认识他cos的角色是谁,也会无法控制的用近乎臣服的目光抬起头仰视这个无论是身高还是墨镜下的颜值都过分优越的男人。
身高像是被刻意拉长过的比例——不只是高,而是带着某种过分优越的、几乎失真的比例,踩着那双和这加五彩缤纷的夜芭菲店格格不入的冰冷皮鞋,穿着一身和皮鞋一样冰冷漆黑的深色制服。
他只是一只手揽着女朋友的腰,一只手懒洋洋揣在口袋里,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穿着那身黑色的制服,存在本身就像危险的黑洞把光线和空间都往自己身上收拢了一样。
而他怀里的她看起来却和他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乍眼一看。
她穿着柔雾粉的抹胸小裙子,肩上披着一件一看就是他的衬衣,堪堪抵到他的胸口,是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借着拥抱的力度才能吻到他下巴的身高距离。
裙子是粉的,耳坠是亮晶晶的紫色蝴蝶,脚上的软底小皮鞋也镶嵌着莹白圆润的珍珠鞋带,踝骨处的脚链随着她走路丁零当啷的响。
“完全是明星级别的帅哥美女……好像很配但是又有哪里说不上来的违和怎么回事……”刚下班的OL女舀了一大勺芭菲,小声对着自己的社畜男友耳语。
“她男朋友存在感太强了吧。和这种自带压迫气场的男神交往,怎么想都很累啊。” 170的他艳羡地瞄了一眼看起来不止190的这位五条悟coser ,只恨今天没穿增高鞋。
就连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老公你看门边那一对。女孩子看起来那么娇小柔弱的……真的不会被他玩坏吗?”
“应该不会吧?她身上那件衬衣是她男朋友的吧?看起来应该有被好好照顾的吧。”
花山院由梨才没有去管这些总是黏在她男朋友和她身上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她没有忘记自己刚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而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刨根问底、无论他再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不会放弃询问,直到这一次他真的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感情会失衡的。就像天平的两端,一方毫无保留的赤诚相待,一方闭口不提的散漫隐瞒,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会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和介怀。
而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想要他们的感情之间有任何她的介怀。
所有的问题都要在今天、在当下、在入睡之前解决。
于是被引领到窗边的桌子坐下时,她察觉到了男朋友正准备若无其事的黏糊糊抱着她坐上同一边的沙发座,她一点也不客气的像一尾滑溜溜的鱼,挣脱开来,一副对弈谈判的样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抱着胳膊,鼓着腮帮,一言不发地看他。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凑近,拿着两本菜单,视线一如既往地率先看向了五条悟。
然后她忽然就更生气了。
她明明也坐在这里啊,为什么菜单不先给她呢,为什么不先向她推荐今日份樱花季限定甜品呢?
所以果然他今天的恶劣性格也是被全世界给宠出来的吧。
就这样被爱着被包容着被仰望着。理所应当的觉得世人臣服的姿态是常态。而所有她的情绪、反抗、她的刨根问底、都可以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不再追究。没有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是这样吗?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然后在他慢条斯理的刚刚接过来菜单还来不及翻第一页,她已经利落干净的把那本菜单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连同另外一本一起,像抢玩具的小孩,压在了她的手掌下。
“今天的两份夜芭菲,都是我来点。别问他,问我。”她看着不知所措的服务员,用着近乎霸道的命令式语气。
她余光悄悄观察着他。
只见他竟然还是那样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不出声阻止,也没有面露诧异,指尖勾落墨镜把玩着边框,好整以暇地歪头俯望着她,笑。
“当然没有问题了。这位小姐,您要不要看一下我们今日的季节限定,这一款——”
然后由梨不等服务员介绍完,手指已经点了上去:“就要这一款。还有那款开心果榛子巧克力,也来一份。哦对了,套餐里面是带鸡尾酒的吧?我要两杯伏特加基底的——”
她随手翻开菜单到酒单那一页:“这款,花见夜曲,来两杯。都是我喝。他不喝酒,今天他也没有小甜水喝,只给他喝水就好了。”
他没有出声反驳。没有低头去看菜单。视线甚至都没有看向服务员,哪怕一秒钟。
就那样垂落眼睫,一只手撑着太阳xue歪头垂视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好霸道诶,由梨酱。”
他漫不经心地拉过来她那只攅得紧紧的手,像是知道这一次她根本就不准备松开被他牵,也没有试图去掰开她一根根手指,只是懒洋洋把她整个拳头握进他的手心里,指腹一点点碾过她绷紧到泛白的指节,慢悠悠的力度,像是在用指尖感受她骨节处的指纹。
“那可比不过五条先生您。”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
他还是不恼,就这样懒洋洋地轻笑:“今天是打算接管男朋友的所有权了吗?”
“我才不管你什么所有权不所有权的呢。”她先是一把抢走他另一只手把玩着的墨镜,藏到了她的身后,不准备给他半点隐藏情绪的道具和机会。
“诶——认真起来了啊。”她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可爱着鼓着腮帮气呼呼的样子,这个行为本身却像是什么他读懂了她的开关。
手臂懒洋洋地往后一搭,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松散——视线却没有再移开半分,直直落在她脸上。
桌子底下的空间狭窄得可笑。
他那双过分优越的长腿几乎无处安放,随意交叠着伸了一瞬,膝盖就已经抵到了桌沿。
他也懒得再调整,只是散漫地收了回来,长腿重新叠起,像是这点局促根本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说吧,由梨酱。男朋友今天在很认真地听哦。”
她很欣慰的听见他用了‘今天’这个字眼。
说明五条悟自己也承认以前自己所有的追问也好逼问也好甚至发脾气也好,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时被哄好的撒娇和小打小闹。
今天不一样了。他们终于在以两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身份对话,而不只是她被他困囿于怀抱和拥吻里的情侣关系。
刚才店门外和他们一起在等那对高中生小情侣也坐了进来。
正好就坐在他们旁边那一桌。
她一边酝酿着说辞,一边下意识看向了那一桌。
——会让她情不自禁去想象高中时候自己的模样和男朋友模样会不会也如此青涩的那对高中生小情侣。
她看着他们把书包放在桌脚下,掏出来课本和文具盒放在了本来就不宽敞的桌面上。
女生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男生在帮她把文具盒里的笔拿出来,顺便把作业本翻到今天要完成的那一页。
做完这些她还在咬着指甲纠结。
而他也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带着满眼的笑意安静的看她一眼,再低头把自己的笔掏出来,然后再看她一眼。
她把菜单摊开在桌子中心,示意他一起看。
两个人头挨得不小心太近,额头碰着额头,触电般让他们都红了脸。
男生赧然鞠躬着说抱歉,女生也赧然鞠躬着说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
然后在这一秒。在看见这样青涩的、纯真的、连牵手都会脸红、不小心额头碰着额头都要互相鞠躬说抱歉的场面,她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一隅就这样被轻轻划拉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自己的男朋友。
然后骤然想起来了那张被他好好珍藏在钱包夹层里的泛黄的照片。
那个笑容张扬耀眼的五条悟,眼底的嚣张根本都不加掩饰。
她抬起头,带着这样的触动,再一次去探寻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还是这样噙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薄雾般的笑意和眼底无法解析的情绪笼罩着她。
——花山院由梨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一直这样执拗的去试图探寻去解析去审读他的情绪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曾经她真的读懂过。
在那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纪。
“和我讲讲我们的过去吧。什么都好。关于我,关于你,或者关于那几年的天气。什么都好。”然后她就这样忽然放轻了语气,一身的刺和语调一起软了下去。
她忽然很心疼他。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一个无法琢磨、无法审读、连所有情绪都这样藏匿于心、永远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而她现在隔着失去的记忆、隔着数十年的时光、试图去拼凑出以前的他和她。
——她想知道他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将他打磨成了今天这样一幅无懈可击的模样?
人类明明有那么多种情绪和表情……
生气了会皱眉,难过了会哭。
愤怒了会大吼,委屈了会沉默。
紧张时会屏住呼吸,害怕时会发抖。
人明明是这样一种——所有情绪都会写在细枝末节的生理反应上的诚实生物。
情绪本该是无法隐藏的东西。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所以受伤了会喊痛,悲伤了会泪流。
——所以她是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她的小王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把这些人类该有的本能生理反应,残忍冷酷地被他遏抑在无人可触碰的最里边。
她在努力试图透过一瓶酿好的酒,去找寻那颗最初的葡萄。
第49章
那句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的话问出口以后,由梨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却不是那种连他周身空气似乎都凝固冻结的沉默。他似乎在短暂的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思绪穿梭跃过漫长的时光,重新抵达了那个久远的被她遗忘的鲜活过往。
她屏住呼吸。几乎都要以为五条悟这一次又要酝酿什么离谱气人的理由来搪塞她的时候,他居然言笑晏晏着开口了。
“其实第一次见由梨酱,对你印象超差诶。”
他垂落眼睫望着她,也许是回忆到了什么画面,唇角的笑意比往常都粲然。
万万没想到聊起过去会是这么一个开场白的由梨愣怔了那么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大声反驳:“为什么呀!由梨酱明明超可爱!”
她忿忿的舀走一大勺他的芭菲,顺便偷走了那颗缀在芭菲塔顶的大樱桃。
他弯着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呐,就像现在这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使唤着我的那位挚友帮你把行李拎到宿舍里,还理直气壮的要求他请你吃冰淇淋。明明他和我约好了一起去游戏厅耶——”
五条悟反手托着下巴,懒洋洋拖长了尾音。
“怎么可能!由梨酱明明对外人超级有礼貌懂事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噙着笑意语调认真的面孔。
“啊,也许是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由梨酱来说,他不算是外人吧。”他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许,漫不经心地舀走了她那杯芭菲塔上的草莓。
“由梨酱当年自己说的诶,”他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表情说话:“‘我花山院由梨等到18岁那年就会和我的幼驯染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超恶劣超讨厌的大少爷。’”
“原话哦,一字不差呐。”他笑意盈盈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还因为你的幼驯染,开学第二天就和人家打了一架耶。”
“诶——???”她原本已经睁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一脸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表情。
“都说了嘛,小狗那个时候就超——凶诶。”他戏谑地笑,一点也不温柔地弹了弹她的脑门:“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了,说什么要替你未来的男朋友打下年级第一的宝座,要让人家哭着跪在地上喊你主人,也是原话哦。”
花山院由梨捂着自己被弹痛的脑门,连‘痛痛痛’都忘了喊,满脑子都在试图回忆起一片空白的那个格外炎热的15岁秋季。
然后完全想不起来。
这和她构想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人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JK时期一定是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的、和男孩子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的、超级青涩羞赧动漫里的那种会低头对着手指的可爱女高。
怎么可以这样啊!
不过如果自己以前是超级霸道厉害、出门横着走路的那种黑·道公主,脑补一下也很爽啦。
“所以最后肯定是由梨酱赢了对吧!由梨酱超厉害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病,肯定——”
然后她眼看着他男朋友露出一抹气死人不偿命那种轻佻又散漫还夹杂着几分自得傲慢的笑:“怎么可能啦。由梨酱输的一塌糊涂诶——哭的眼睛都肿了哦?嘴上说着愿赌服输,还不是耍赖到今天呐。”
“我哪有耍赖!!”她气呼呼地灌下一大口酒,还不忘记顺手又恶狠狠舀走他一大勺芭菲。
“有哦。明明当时说好了,谁输了谁要喊对方主人哦。”
他笑吟吟,越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愈发窘迫的她,指尖擦去她唇角的奶油却温柔的不像他:“真的超凶诶,由梨酱。打架超凶,哭起来也超凶。明明是你拉着人家一起拆的学校,最后哭着向校长耍赖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果然小狗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耍赖吧?”
花山院由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会主动打架还拆学校的刺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五条悟这个超过分的男朋友又在胡说八道!
“不过,其实严格来说,学校被拆那天也不完全怪由梨酱啦。”他话锋一转,懒洋洋挠着她的下巴:“你的幼驯染回来发现我竟然把你惹哭了,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又打了一架——噗——由梨酱真的很逗诶,看不下去,嚷嚷着卫生巾没有了,就非要拉着我们两个大男生陪你去买卫生巾。”
“啊,还大言不惭的要求你口口声声讨厌死了的白毛同窗承包你高中三年的卫生巾,理由竟然是因为打架的时候弄花了你的眼妆。超——过分哦,由梨酱,明明你自己汪的一声像没栓绳子就朝主人扑上来的小狗,最后还倒打一耙。”
花山院由梨头脑宕机中,属于信息量一下子过载,CPU烧没了。
“所、所以我们最开始、刚认识时候的关系……”瞳孔地震着的花山院小姐连嘴唇都震惊的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自认为一心一意深爱着男朋友绝对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说他坏话的自己,曾经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打架还拆了学校这么可怕的吗? !
不是,所以——她还真是不良少女啊? ? ?
“难道,那天晚上,硝子和歌姬学姐说到我和你怎么在一起的,用了难评来回答,是因为……”
她话都没说完全,他就猜到了后半句想说什么,从善如流的点头:“‘全世界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是五条悟和花山院由梨了’,连硝子都这么说诶。”
她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骤然拔高了语调:“真的假的??”
“没错哦。是那种,互相之间超·级·讨·厌对方的关系。”他意味不明的轻笑着加了后半句。 “至少别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啦。”
“什么叫别人都这么以为?你呢?你不这样觉得吗?”她咬着勺子,一点点舔着勺子边缘的奶油,脑子还在放空中。
他安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手却也没有闲着,温热的指腹慢悠悠把她唇角擦干净后又沾上的奶油,这一次恶劣地抹开在她脸颊上:“小狗都是这样口是心非啦。你看小黑——”
“嘴上汪汪叫的超凶,见到主人尾巴摇得比谁都欢快哦?”
太过分了五条悟!
“所以你刚才那句话很难不让人多想嘛。你说,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以为我们之间是互相超级讨厌彼此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还有还有——”
她忽然想起了这一次,他话语里终于提及的第三个人。
“我的那个幼驯染,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呀?所以我最后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了没有和他在一起呀。”
他摸着下巴状似很认真地沉吟着,一副过分浮夸的惋惜语调对她说:“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由梨酱哦。”
“诶——???可是可是,他不是我的幼驯染吗?怎么会——”
她眼见着她男朋友懒洋洋勾着唇角,歪着头看着她又是绽出了一抹格外漫不经心的漂亮笑意,分不清有多敷衍还是认真:“由梨酱是全世界他最讨厌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和由梨酱在一起嘛。”
“还有啊,最后这个问题,好过分诶。是由梨酱亲口说的哦,和人家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花山院由梨今天第二次瞳孔地震。
这种肉麻的老土的九十年代日剧都不敢演的台词不可能是她说的。
“我不可能说过这句话!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我最多只会说——”莫名其妙的耳朵又开始发烫,然后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我最多只会说……”
然后那个像她又不似她的女声,用着梦游般轻灵的嗓音在脑海里诉说,像卡带的黑胶片,模糊失真的声音在这一秒忽然清晰——
【没有为什么啊。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零度以下一定会结冰、地心引力会拉扯着牛顿的苹果下坠,所以由梨酱喜欢五条悟也不需要理由。 】
她把这句格外令人牙酸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话,连同着融化了冰的樱花酒一起咕嘟咕嘟吞下去好几口。
他仿佛猜到了她咽下去的这句话是什么。
笑意盈盈地垂眼望着她,笑得璀璨生辉的仿佛一字不落的猜到了她想说的那句话,分毫不差。
她在他揶揄着戏谑她以前,慌乱地岔开话题:“那那那聊一聊我们都认识的那位我的幼驯染吧!啊等等——他不会就是——”
在她把那个糟糕至极的猜测说出口之前,他言笑晏晏地接过了话:“他是由梨酱最不可能喜欢的那一类人啦。”
这人说话怎么自相矛盾呢? ?
“诶——???”
“永远都会和由梨酱抢零食、上课会偷偷给由梨酱的头发编稀奇古怪的辫子、说话从来不用敬语、拉着由梨酱翘课最后倒打一耙说是由梨酱的错那种超坏的男生哦。”
花山院由梨倒吸一口冷气。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呢五条悟???”
她顺着他的话反着来想:“所以我的幼驯染果然是那种从来不会和我抢零食、超级温柔有礼貌、会阻止你拉着我翘课的那种超级好——”
然后最后那个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男朋友自顾自地挤进了她这边的沙发座椅,一点也不嫌座椅狭隘的把她自然而然捞在怀里,超恶劣的又拿着她鼓起的脸颊磨牙。
“你刚才说的那些明明就是你男朋友我哦。就连门口的扫地阿姨都忍不住要夸一句‘好孩子’的优秀尖子生,第一口和最后一口好吃的永远都留给由梨酱,对小卖铺的大叔都会用敬语,诶——干嘛一脸吃了鲱鱼罐头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悄悄把唇角的奶油蹭到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我们是那种互相一见钟情的关系。”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声里似乎裹挟着什么被压的极深的情绪,还来不及幻化成雨,就蒸发成云。
“谁说不是呢。”
第50章
在男朋友出去接工作电话的间隙,花山院由梨终于看了一眼一直在嗡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拿到了LINE这么久,花山院由梨终于想起来给她这位cos家入硝子的旧相识发出了第一条短信。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热搜,而是先给硝子发了短信。
她还是不敢相信——原来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一句话总结竟然是#失忆后醒来发现我和当年最讨厌的男同学在一起了#这种狗血设定吗。
【硝子硝子,今天我男朋友说以前大家都觉得全世界我和他最不可能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很讨厌对方吗以前? 】
在发完了这句话以后她才点开了和友军们的群聊。
是的——
就在由梨和她男朋友一边吃着夜芭菲一边头一次如此深入地聊起到被她遗忘的过去那一片空白时,她和三位友军们的群聊已经炸了。
娜娜:【由梨酱! ! !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在涉谷十字路口和夏油coser擦肩而过了啊啊啊啊! 】
娜娜:【我那个留学生朋友给我发的! !怎么回事啊你们都火到隔壁种花家了! ! [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二]#五条悟夏油杰涉谷十字路口][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五]#史上最还原五夏coser#][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七]#五条悟女朋友是谁# 】
美咲:【我的种花家同事也刚转发给我好像是被一个他们那边的动漫大V博主给拍到了传到了网上[石化.jpg]拍的真的太有电影感了~~ 】
也许是抓拍时的机位加上滤镜的缘故,由梨点开这张偷拍自己和男朋友的照片,映入眼底的第一秒钟,自己都被震撼住了。
潮流般汹涌熙攘的人群被模糊成了蒙太奇,在这个被称之为‘世界十字路口’的涉谷交叉道中心,他们是唯一的清晰焦点。
博主当时似乎就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正对面——
这是花山院由梨第一次跳出自己的视角,从这张照片里,看见了世界眼中的男朋友和自己。
192的身高真的是太犯规了。就算人群被统统模糊成了面孔不清的剪影,依旧还是能看出来他优越的身高比例在喧嚣的人群里是几乎独树一帜的鲜明存在。
照片竟然恰好抓拍到了他当时低下头,吻上她鼻尖的那一秒钟。
总觉得自己超级厉害健康活蹦乱跳的由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眼里竟然是如此荏弱娇小,尤其是被男朋友抱在怀里的时候。
特别是今天她都没有穿她的小高跟,踩着一双小皮鞋,扬起头被男朋友拢在怀里被亲吻的侧影,穿着藕粉色的抹胸裙子连飘带都被捕捉到,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恃靓行凶,娇滴滴又病恹恹被宠坏的大小姐。
照片里的她,除了头发是黑的,其他所有都是过分柔和到快要曝光的色彩。
裙子是粉色的。小皮鞋是白色的。就算在复古风滤镜的加持下能看出来她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肤色,在纤细的身形衬显下有种白得仿若透明的错觉。
而照片里戴着墨镜的男朋友除了肌肤是冷白色的,头发是雪白色的,整个人的色调都是沉冷的黑。
剪裁利落的制服外套和西装裤是黑色的,皮鞋是黑色的,墨镜是黑色的,就连今天出门前她心血来潮为他搭配好的手表的表带都是黑色的。
——照片里的第三个人,在隔着人群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秒,被照片定格的这一秒,正好在回头看他们。
那位夏油杰coser。
她无法确定他回头看的究竟是她,还是她男朋友,又或者是他和她。
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只能看见那张格外清隽冷峻的面孔,和那时剥离了所有表情的她男朋友一样,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视线定格在他们身上,蜿蜒而下的黑发像冰凉的流水,细长的眼眸在照片里更无法探究眼底的情绪。
也许是滤镜的缘故。天空看起来压得很低。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坍塌那样。
而她一无所察第三个人的视线和压在他们头顶的,仿佛在下坠的沉闷的铅灰色天空。她只是一副天真明媚的样子,在这个照片里,和男朋友十指相扣着仰起头被第一次被亲吻在鼻尖,颤抖着融化在那一秒钟。
娜娜:【这张照片真的太有故事感了,我天,我已经可以脑补出来一万字的同人文了! ! 】
美咲:【我刚才去下载了那个种花软件,看了一下热搜,不知道是不是机器翻译的问题,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下面最高赞的那个评论真的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美咲:【 [截图: 5t5正宫夫人[2.3w赞] :这位史上最还原5t5的coser老师真的太好代餐了吧!让我浅代一下他女朋友[流口水.jpg]这个体型身高差我真的狂吃啊啊啊prprprpr她真的太小一只了吧? ? ?被他拢在怀里的时候,比例直接被吃掉一半,肩、腰、腿全被压进他的轮廓里……已经开始脑补大do特do玩坏文学] 】
娜娜:【 @由梨还没有回我们诶,不会真的在大do特do吧? ? ? 】
花山院由梨哭笑不得的把桌子上半空的两个芭菲杯拍到了群里:【我们在吃夜芭菲啦。等下去看夜樱。你们好龌龊诶[斜眼看.jpg]我们可是纯爱! 】
娜娜:【 你敢当着你男朋友的面说一遍你们是纯爱吗。 】
美咲:【下次出门前遮一遮脖子上的吻痕哦由梨酱宝贝】
就连一直潜水的佑介都冒泡了:【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那种性张力真的有点恐怖了由梨。纯爱这个词有点侮辱你们两个的感情我觉得。 】
硝子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回了过来。
硝子:【 [叼烟.jpg]嗯?怎么突然这么问?那家伙怎么和你说的? 】
由梨打字的时候手都激动的在抖。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一对一的私人短信她男朋友可是一点都干预不了,她怎么不早点问硝子关于失忆前的过去啊!
由梨:【他说我们两个以前是互相讨厌对方的那种关系然后米娜桑都觉得我和他绝·对不可能在一起!是真的吗? ? 】
硝子先秒回了一大串省略号。
然后反手拉了个群,把歌姬学姐也拉进了群里,还有一个头像是金色头发轮廓硬朗, LINE名字是七海建人的男人也被拉进了群里。
硝子:【失忆的睡美人发话了。两位来回答一下吧。 @七海建人@庵歌姬当年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由梨不会和我某个人渣同窗在一起】
歌姬就连短信里都显得气势汹汹,对五条悟的不满溢于言表:【这还用说吗? ?那两年学校的修缮经费是史上最高了吧?迄今为止还位列第一,财政部的人隔三差五来找校长你们忘了吗?我都懒得吐槽五条,跟逗小狗一样压着由梨酱打是个什么毛病。 】
硝子:【……当年我不是没有拉过架。他们两个人一定铁了心要打赢对方让对方喊自己‘爸爸’也不知道两个人都是什么脑回路。 @由梨当年你沉迷于和你男朋友打架,立志要让他跪在地上哭着叫你爸爸】
花山院由梨一晚上第三次瞳孔地震。
自己曾经这么猛的吗? ?虽然听起来的确有点像是自己的作风……所以说她男朋友以前是多讨人厌啊!
歌姬:【哦我想起来了,那次聚餐,她偷偷往五条的杨枝甘露里倒辣椒水,五条往由梨紫薯芋泥碗里撒胡椒的幼稚操作。你们别说,现在回头看,俩人真配一脸[无语喝茶.jpg]】
七海建人:【当年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都以为花山院以后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
七海建人:【当年作为学弟第一天入学的时候,介绍起来我的这位传奇学姐,那人第一句话就是‘这是你花山院学姐,也是我以后的女朋友’,家入你当时也在场吧。五条也在。 】
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弟短短的两条信息炸得花山院由梨四分五裂。
群里沉寂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一直到她男朋友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硝子才接了话。
硝子:【忘记和你说了。由梨失忆了。 】
七海建人:【……刚才发短信的人不是我是我双胞胎弟弟。你和你男朋友天生一对,什么锅配什么盖,命中注定的绝配。 @由梨】
由梨一点也没被糊弄过去。
【七海先生刚才说的那个人,不会真的是cos夏油杰的那位吧? 】
她把美咲和娜娜发过来的种花家网红拍的图转手发到了群里。
【今天我和我男朋友在路上好像遇见他了。是这个人吗? 】
罕见的,硝子、七海建人、庵歌姬几乎是在同一秒回复。
硝子:【谁?不认识。 】
七海建人:【夏油杰?没听过。 】
庵歌姬:【学姐刚才是瞎说的,由梨酱[兔子抱抱.jpg]当时你和你男朋友相遇的第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两个般配极了,简直是天生一对,是吧冥小姐? @冥冥】
……群里又被反手拉进来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继续回消息的由梨,手机就被男朋友霸道地轻描淡写抢走了。
“刚才又被几个小鬼拉着要合照,是超——可爱的小正太和小萝莉诶,由梨酱。”
他把她的手机锁屏后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垂眼看她,唇角的笑意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样无懈可击的散漫漂亮:“好可怕的表情哦,由梨酱,男朋友不在的时候,又偷偷去干什么坏事了吗。”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冲冲气呼呼的伸手去抢手机。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男朋友,看着他习惯性的缠握住自己的手,姿态闲适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懒洋洋往后一靠,侧头垂望着她。
“那个幼驯染。你提到的那个人。”她轻声开口:“以前,是不是喜欢我啊?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