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到高阳身后跟他笑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觉得应该好看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许笑!”
我已经笑了:“好,我不笑。”
他终于肯抬头了, 是面对着镜子,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抬头了。
镜子里出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公子哥, 跟他以往酷酷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所以他这是难以接受他自己了。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他现在就对着镜子错愕,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秦浅予?”
不认识我了,我也理解,毕竟他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叫老师,”我打量了他一番道:“好看, 以后把头发染回来, 正常一点儿多好看。”
“这是正常吗?”
他瞪了我一眼, 现在瞪眼睛也很好,漂亮的跟小姑娘一样。我这次实在忍不住笑了。
“都跟你说不许笑的!”
他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把脸扭到一边,一会儿又转回来,这次盯着我看,不笑了,表情堪称严肃,我正想问他怎么了的,就听见周铭的声音了:“秦老师,高阳,再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两个的了,准备好……了吗?”
她已经看到我们俩的装扮了,站在门口愣住了,看看我再看看高阳,大概是分不清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高阳:“是高阳?”
高阳咳了声:“没见过?!”
周铭以手掩嘴笑,高阳有些恼怒的道:“我跟你说一会儿报幕别说名字!”
周铭眨了下眼:“那你是要让观众猜吗?”
“我不管,反正你不用报名字了,他的也不用报!”
周铭看向我:“秦老师,我之前就在想你扮上后一定会很好看,果然是这样,您如书上说的一样,天上掉下来的。”
我轻咳了声:“先出去吧,”
路过幕后的排练房间时,我先抬手制止了他们,陈耀抬手捂住了嘴,我路过他后,他都没有出声,这很好。
现在台上还有一个节目,我跟高阳从另一边上台等着。
在化妆间的时候,他非常别扭,但出来了也挺着背从陈耀他们面前走过,表情已经恢复了,上台阶的时候,他扶了下我胳膊:“慢点儿。”
我的裙子长,我也让他扶了,等站到幕布后,他才松开我胳膊。
前面的节目是郭晨的歌曲,他自创的歌,一边弹吉他一边唱,听着特别深情,这是他当时写的那首歌。
这小孩也挺有才气的,这才不到三天,他已经可以唱了。我正仔细听着的时候,听见高阳的声音,他说:“林妹妹。”
声音小,这叫给我听的,我借着后台微弱的光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意,我没有理他。
他还在笑:“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宝哥哥吗?”
先不说我是他老师,只说我比他大五岁,这一声哥哥叫出来就是折杀。
我不做回应,但他还是笑了,跟我说:“不叫也没有关系,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林妹妹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老师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他是什么意思?我侧目看他。
他不再笑,正了神色,目光因着昏暗的光线越显沉暗,声音却很轻:“你这次完全可以不用搭理我的,跟你以往做的那样,不理睬我,”
他顿了下问我:“秦老师,你是因为可怜我才同意了是吗?”
我摇了下头,这句话听着也让人心酸,他轻声笑道:“老师,您太傻了,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原来这种示弱的方式果然有用,盛长年他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吗?他温和的对你,只字不提你的过去,让你愧疚于他,一步步的深陷他给你挖的泥潭……”
“高阳!”我低声的呵斥他,我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了。
“被我说中了,呵呵,好,我不说这个了。”他笑着说。
他不说了,我有话要问,我正面的看着他:“所以,你这一次跟我同台演出只是想换一方式,来看我对你的态度?”
我不是质问他,就是想确认下。
我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高阳跟换了一个面孔一样,低声下气。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想跟我同台?还是完全是为了某种目的?
他盯着我,一会儿才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同台的。”
我微微牵了下嘴角,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了。高阳也像是知道我不会回答,只自言自语似的道:“你是跟我完全不一样,你软弱,处处受人摆布还不反抗,”
我研磨着他说的那几个形容词,觉到了被箭扎的感觉,这个小孩说话真的是毫不留情面。
他批评我结束后,低笑了下:“可笑的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个了。我不是输在感情上,倘若你再给我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上我。我是输在盛长年的手里。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曾用过任何手段。”
他在黑暗里笑的低沉:“他这个人城府太深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看好的事,包括人,出手快,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心狠且硬,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落在他的手里,这辈子出不去了。”
后面一句我都听见咬牙切齿的意味了,我无声的摇了下头,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他说的那样,但感情都不是用手段得了的。
我喜欢盛长年是因为日常相处里他对我点滴的好,我不是小孩,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听着前面舞台上郭晨唱出的台词,暗暗的缓了口气,原来我已经喜欢上盛长年了。
我不能让他把盛长年说的跟蜘蛛精一样,我跟他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这么说他。”高阳掐着我胳膊,嗤笑了声:“怎么?你现在就向着他说话了,已经落进他的网中了。”
大约是情敌,他对盛长年格不客气,我看着他道:“他对你并没有过分的地方吧?”
我已经跟盛长年结婚了,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再缠着我的,但盛长年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对他的态度也都是以说教为主,从来没说过过分的话。
高阳只看着我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他知道你心软,在你面前的时候温文尔雅,给你看的都是好的一面,你知道他另一面是什么样吗?”
我想我知道,我应该比他要清楚,但我只是淡淡的问他: “那他怎么对你过分了?”
高阳似是在想理由,有一会儿才道:“他跟我父亲谈话的时候,点了我几句,说我已经长大,可以到了接手家业的时候了。”
这是坏话吗?高阳却磨着牙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意味着以后我就要接管家里那一大堆烂摊子,我要回去过那种窒息的生活!我在学校里自由的放风时间没了!也许我连学音乐的机会都没了!”
他顿了下:“那自然见你的机会就没了。他这招叫釜底抽薪,你说他狠不狠?”
狠他个头,这个小孩就是生长在蜜罐里,被家人宠着长大的,他没有见过什么叫釜底抽薪,没有见过什么叫窒息的生活,他要是跟我一样在我爷爷管教下过上二十年,绝对会爱上他爸爸的。
我深吸了口气道:“以后不许再说他这样的话,单从表面不能判断一个人。更何况他也算是你哥。”
高阳看着我的眼神跟看木头一样,呵了声:“我认识他时间短?短过你吗!好,就算我不了解他,那我爸评论他的话,总不算是污蔑他的,我再跟你说一次,他这个人控制欲很强,你跟着他没有自由,这辈子只能喜欢他一个人,不喜欢也得喜欢。你难道喜欢那样的生活?”
他说的这些我已经都知道了,盛长年没有藏着,一点点儿的告诉我了,不用他再说了。
再说那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
我看向他:“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还是跟以往一样,希望他去过他喜欢的生活,他跟我不一样,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遭遇重重依然叛逆不羁的性子,都值得更广阔的的天地。
高阳张了下口,但最后又合上了,大约是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了,从今以后他就只是我的学生了。
他不再说话后,这个后场的地方显得异常的安静,能够听清楚前面的声音。
这会儿是陈耀跟林白上台了,他要报我们的节目了。
他说:“大家不要走开,接下来有精彩的节目,绝对让你们耳目一新,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枉凝眉的演奏者,他们不让报真实姓名,就看大家能否认出来了!”
陈耀报节目,不按他的台词念,都是即兴发挥,我听完后看了一眼高阳:“咱们走吧。”
第87章
幕布缓缓拉开, 光亮一点点儿透光来,高阳再次扶着我胳膊,比以往的时候要轻很多, 我也没有说什么, 由着他跟扶贾母似的扶着走上舞台。
还没有完全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掌声就响起来了。
从最开始的几个到全场的掌声。
观众并不算太多, 救援队员共三十人,志愿者三十五人, 加上村民共155人, 再加上不用伴奏的两个班级学生,凑了200人,二百人的掌声也足够热烈。
我跟高阳还没有开始唱, 所以这掌声是对我们的扮相肯定了。
我知道盛长年的位置,但是因为台上台下的原因,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有没有吓到。
《枉凝眉》的悠扬的伴奏缓缓响起来了, 我也不再去找他,开始唱第一句, 高阳唱第二句。
这首曲子我跟他没有练习过,一是时间紧, 二是我相信他会,既然选了这首曲,一定会唱好的,这个小孩性格足够要强。
果然他唱的很好,他一开嗓子, 下面的学生有听出他声音的, 我听见了唏嘘声。
报幕的时候没有说名字, 所以很多学生认不出他来,但声音不会错。高阳没有理会下面人,只看着我唱。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他一直看着我,对唱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终于明白他把这一首幽怨的歌放在候选名单上的原因了,为的是这一句。
我唱下一句。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我没法告诉他,这世上的缘分本来就单薄,世事无常;但总有一日他也会知道,会有一个人陪他终老。让他执手,共白头。
等唱完后,他拉着我朝台下众人鞠躬致谢,在轰鸣的掌声中下台。
途中高阳没有再说什么,只小心的扶着我下来了,我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跟他道谢,他只笑了下:“老师,你以后也要过的幸福。要不我会不甘心的。”
我嗯了声,看着迎过来的陈耀、周铭等人跟他笑着说:“迎宝哥哥的人来了,准备接花吧。”
他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来迎接林妹妹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陈耀已经到跟前了,他压着的声音都带着兴奋:“老师,你知道吗?我刚才报幕差点儿都说错了!你还说我说你大家闺秀说错了!你就是啊!” 他说完我又说高阳:“宝哥哥,你行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高阳这次不挡着脸了,让他们随便看。
我让他们几个小声点儿聊,我去见周教授,周教授在里面房间喊我,他穿的戏服比较重,坐下就起不来。
我们节目已经进尾声了,一会儿要登台一起谢幕,所以都没有再去卸妆。
周教授的发冠太沉,这会儿已经拿下来摆在桌上,顶着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看我,他的妆容是霸王的,那眉眼化的特别威武,盯着我跟看千军万马一样。
我跟他笑着说:“周教授你要这么看我,我都以为霸王移情别恋了呢?”周教授哈哈了声:“我可不敢,近有宝哥哥,台前还有一个正主,咳,”
他也觉着这话不太对,连忙转了话题:“你这装扮简直……只演一次太可惜了,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我刚才跟苏教授讨论了一下,他今晚上全程跟了我们的直播,对我们这次的表演非常肯定,他也同意了。”
“周教授你说。”
周教授回头看了下外面的学生,在确定他们不会偷听后,跟我道:“鉴于这次活动效果非常好,前来参观的民族艺术学院的系主任特别欣赏,他想跟我们联合举办这样的文艺汇演,借着暑假的时间,为灾区的民众做点儿慈善活动,最主要的是锻炼一下学生,苏教授同意了。让我们这边做好学生的动员任务。”
他轻咳了声,声音更低的道:“暑假已经到了,苏教授说让学生们再来几场巡回演出,你看呢?”
怪不得要背着学生们说,这是又给他们下任务了。原本说是这次汇演之后全都给他们及格的,但现在看来还有附加条件。
不过这个主意非常好,要不苏教授也不会连夜发来指示。我跟周教授轻笑了道:“我们原计划是明天就准备回去了,他们可都盼着呢。”
我伸手指了下外面兴奋着的学生,现在已经放暑假了,我们已经是延期放假了。
周教授想抓头,但想到头发还不能抓后,拍了下腿:“我知道,所以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这边是不是也打算明天跟着盛先生回去了?”
我迟疑了下,盛长年已经在这边十天了,虽然工作也能在这边及时处理一下,但总不能长时间在外面,所以我恐怕不能跟着他回去了。这是要食言了。
我跟周教授道:“我这边没事,我们先跟学生们说一下,要看他们意愿,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你说呢?”
周教授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一次汇演是慈善性质的,学生们有权利选择。虽然我希望他们都能留下来,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这是当然的,从今天晚上他们百花齐放的演绎风格来看,他们就已经跳出既定的框了,创新这一条已经做到了。而巡回演出相当于走一路演一路,那音乐融合也做到了。
我跟周教授点头道:“我们明天跟学生们说一下。”
周教授一乐:“好,今天让他们先高兴下,走,我们先登台谢幕,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我已经有很多年没登台过了!”
看周铭进来喊我们,周教授连忙转了话题,我跟周铭一起帮着他把他的沉重的发冠戴上。
学生们已经都站到舞台上了,看得出他们都很高兴,他们不是第一次登台,但这一次的晚会却是他们第一次主办,从策划到表演,都是他们自己完成的,这种成就感不亚于拿大奖。
看我们几个来,他们簇拥着道:“周教授、王老师、陈老师,林妹妹,哦不,秦老师,这边坐!合影!”
“我想挨着秦老师站,我要……行,宝哥哥你站这。”
“我要挨着虞姬站,都不要跟我抢!”
……
终于站好了,台下的摄影师给我们拍了一张大合影,等这张合影结束后,也没能下来,我体会到了cosplay明星求合影的感觉了,有很多要跟林妹妹合影的,我的这个扮相吸引了他们。
他们也有好多没有认出我来的,我也不点明,称职的当一个蜡像。
倒是秦教授认出我来了,笑着看我:“能跟作曲家合个影吗?”
他是说我上次没有告诉他我就是《星夜》的创作者,那时没顾上,他朝我伸手,我也回握了下:“当然可以。”
盛长年直到观众少下来时才在台下握了下我的手,扶我下来,跟我笑道:“终于轮到我跟林妹妹握手了。”
我跟他笑道:“那要合影吗?”
“那是必须的,还要多合几张,要不不够分的。”
他扶着我回了帐篷,卸妆间都满了,我就不去占地方了。
等回到帐篷里,盛长年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时,我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两个家庭群,两边的亲戚都在,有一个群里没有长辈,只有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堂姐堂哥,堂弟的,盛长年给我拍了很多照片,也录了视频,都发在了这个群里。
我弹钢琴的时候,他们只是意思性的发了个小手点赞,等把我林黛玉的视频发上去后,他们就全都出来了。
纷纷要求合影。
盛长安在群里还转达了盛伯母的话,他说:【我也给妈看了,妈说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有一个林妹妹的儿媳!浅予哥,她最喜欢林妹妹了!她要大哥把的照片拍的高清点儿,要洗出来挂在我们家墙上!】
秦雪磊直接道:【幸亏老爷子不在这个群里,要不得惊过去。】
他在这个群里格外混得开,一年的时间把秦老爷子的老古董及喜好厌恶跟大家完整的普及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给秦老爷子留面子了,下面的观众也都一排哈哈笑。
秦雪磊接着道:【先别卸妆,跟我们视频下,让我们也看看林妹妹,】
我跟他们点开了视频,天气晴朗后,这边的信号就好多了,我让他们瞻仰了一下我的音容笑貌。
秦雪磊问我:【你是为什么要扮演这个角色啊?是彻底释放本性了?】
长安大约是这会儿才认出那是高阳,所以他插话道:【浅予哥,是高阳这家伙拉着你去的吧,哈哈,他竟然是贾宝玉,大哥,妈说高阳扮演宝玉是比你好看多了,哈哈。你是不是得有点儿危机感?】
盛长年坐在我旁边,也一起出现在视频里,听见他这话淡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改天再聊,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说吧。”
等关了视频后,盛长年对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是温和的,但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你,我没一会儿也觉得脸热了。
我跟他笑道:“跟看陌生人一样是吗?”
他点了下头,伸手帮我理了下垂在耳边的两个小辫子,理完后也没有拿开,在我脸颊处停住了,跟我轻声笑道:“很好看,唱的也很好,我没有想过你们俩能唱的这么好,不能跟你同台我都有些遗憾了。”
他是因为刚才盛小弟的那番话。
我微微往后坐了下,把裙摆整了下,其实我也不想穿这身衣服的,我的净身高是一米八,即便是蒋依依给我画的非常好看,也不过是脸好看,身形没有一点儿像纤弱的林妹妹的。
我还是特异体质,平时我自己都刻意的想要忽略过去,但越是如此越证明心里越介意的,没有人愿意成为特异群体的。
周铭问我的时候,我跟她说表演艺术不分性别,但实际上那是安慰我自己的话,表演不分性别,我应该接受。
我看着裙子笑了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抬头看盛长年:“这次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跟他同台了,我答应他那是最后一次。”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告诉他的,信任本来就少,更应该把话说清楚。
盛长年看着我笑了:“好,我知道了,我给你卸妆,我不会化妆,但卸妆应该会,”他顿了下又道:“脱衣服也会。”
我拍了他一下:“这个不用麻烦盛先生了。”
他自己衣服现在还脱不利索呢,还想脱别人的。
他握住了我拍他的手,用右手握的,微微用了力,手是热的,看向我的眼神也像是带了热度。
我跟他结婚快一年了,如果我连他眼中深重的欲望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就白活了。
只是,无论是地点还是他的伤口,都不允许他做。
所以我就让他握着,一会儿后听到他暗声道:“我帮你把头套摘下来。”
林黛玉的发饰,不是一个整体的头套,是分了好几个层次,蒋依依为了固定住,用了很多的小卡子,我把头朝他低下去,跟他笑道:“好。”
盛长年也在拿下来一把小卡子后跟我笑道:“原来是这么固定住的,我在台下的时候还怕你会掉下来。”
“那就成了喜剧了。”我跟他说,从幽怨的枉凝眉一下子到喜剧现场,想想也觉得刺激。
盛长年只低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帮我把头饰都拿下来后,就着这个姿势,把我衣服后面的腰带解开了,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也都洗漱好了,我跟盛长年去洗手间简单的冲了下澡,他现在伤口没有好全,就跟我一起洗,我也能帮他擦一下。
他方才升腾起的*望这一会儿并没有压制下去,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除了在我给他擦澡到腰间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停顿过一会外,别的动作都没有做过。
我知道这个人的克制力非常好,亦如他的攻击力。
我暗暗的吸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屏除掉,很快的给他冲洗出来,让他先回去。
但等我洗澡出来时,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我洗澡不慢,但是我把衣服也洗出来了,这段时间就长了。他是一直在这是等着我,我朝他笑了下:“走吧。”
临睡觉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他说,从舞台上下来只顾着我的这个形象了,把我要跟着学生继续去巡演、不能跟他一块儿回去的事都忘了。
盛长年听见我动静,问我怎么了。
我转过身来看他:“我后天可能回不了家,”
我把苏教授的计划跟他说了,他搭在我脖间的胳膊微微收了下:“要留在这里多少天?”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最少也要半个月,我听见他缓缓吸了口气,我手脚是搭在他身上的,脚已经不用怕倒悬了,但习惯一时间没能改过来,所以这个姿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是在考虑怎么掐我吗?
我正想着时,身体就被翻了个个儿,仰面朝下了,我睁着眼看他:“你,你肩膀……”
我手反身性的想要推他的,但在搭上他肩膀的时候猛的顿住了。
他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帐篷里,低声说:“我轻点儿。”
第88章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会儿, 我握着他手轻声问:“我给你看看伤口。”
其实不用看,我猜也能猜出来,伤口肯定会崩开的。我有些懊恼的想为什么会忍不住呢?前面都好好的来着, 就连洗澡时都忍住了的。
我不应该今天晚上告诉他的。我不知道是一连串的刺激组合起来, 让我最后说的‘延期回去’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长年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沙哑了,他浅声道:“没事, 明天再说。”
怎么能明天再说?如果伤口崩开,那就会跟绷带黏连在一起, 明天拆会更痛苦。
我把灯打开了, 披了一件睡衣,盛长年正好不用脱衣服了,倒也省事了。
等绷带解开, 伤口果然是裂开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看这道伤口, 他的动作并没有太激烈,是他克制的太狠, 克制是更剧烈的动作。
等换好药再次躺下来时,谁都没有说话, 各自安静了一会儿,听的见帐篷外面各种的声音, 隔壁张队长鼾声响起,远处虫鸣窸窸窣窣,渐入睡眠中。
觉察到盛长年想要侧身,我转过身去扶他,他把手搭在我身后后道:“睡觉吧, 我明天去周镇, 半月后回来接你一起回去。”
我想起来了, 盛长年原本就是要来这边工作的,那……就是说,他刚才的举动根本不是我滞留在这里的原因。
我看着他轻声问:“所以一早就打算好了,明天带伤去工作吗?”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还一会儿才轻咳了声:“抱歉,我忍不住了,浅予,我想你了。”
他总会在事后说的很温柔,让你想生气都生不了。
我闭上眼:“睡觉吧。晚上不要乱动,你工作也不要用这个胳膊。”
他轻笑了声,我知道我说的他做不到,右胳膊无论是打字还是别的都无可避免,但是他轻声答应了:“好,我会小心的。”
“半个月后如果还不好,我就真生气了。”
“好。”
为灾后重建贡献一点儿微薄的力量,我们跟民族艺术学院的学生一起组织了文艺汇演,在重灾区的8个村镇进行了巡回汇演,历时半月。加上之前的时间,这一次的采风活动历时一个半月,暑假过了一大半。
陈耀问我说:“老师,我们这算是上课吧?学校还会把暑假再补给我们吗?”
我笑了下,不打击他,高阳则直接嘲笑他:“你是做梦做多了吧!大白天的就净想好事!”
陈耀连声道:“亏了,太亏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嚷着亏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脸上并没有真抱怨,这一个多月他们很辛苦,收获也很多。
向往舞台的人渴望站在那上面,这跟在下面看别人表演是不一样的,如果再为这次的汇演加上一个‘为奋斗在灾区一线战士送爱心’几个字,他们就更加的有荣耀感,这也是这一次他们全员参加的原因。
我等他们抱怨完后笑道:“虽然学校开学时间我不能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别的好消息,今天是七夕节,这里的七夕节非常隆重。正好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村长要办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为我们送行,这里的人们能歌善舞,俊男美女都会这这天晚上跳舞庆祝,通宵达旦,以结良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我,陈耀质疑我: “老师,你确定不用我们再表演节目了?”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跟他笑道:“不用你们表演,这一次是村子里举行的活动,村长特意为我们举办的,这一个月你们辛苦了,这一次就坐在下面好好看就可以了。他们表演的鹊桥相会戏份也非常好看。”
他们终于嘿了声:“那当然有兴趣参加了,老师!你说的有美女帅哥对不对?!”
这个不用我多说啊,这里是江南水乡啊,帅哥美女如云,才子佳人遍地皆是。
我们文艺汇演时间地点都不固定,走了6县,最后一站停在了陈桥镇,这里是跟云镇很相似的古镇,古色古香,所以村民筹办他们这里最隆重的七夕节时我们都在看,感觉特别新奇。
他们真的在装饰桥,水乡本来桥就多,几乎每一个靠河的人家都会出来装饰桥。
他们在桥墩上挂红绸花,每一个狮雕都特别喜庆。从桥下划过来的船头上都系着红绸带。桥的中央摆上供桌,从桥上路过的人都要虔诚的拜一下。
很多穿着古装的女孩子拜的特别虔诚,这引来我们很多人看。
“弄的跟结婚的一样,明明连个影子都没有。”高阳站到我旁边说。他说的是指他们七夕节的载歌跳舞相亲大会。
我跟他纠正道:“他们是迎鹊桥,敬桥神,”
虽然七夕节他们有情侣互唱对歌的环节,但七夕节的本意是为乞巧,乞巧聪敏,乞巧来年风调雨顺,古时候人们最重要的是生存,先生存再考虑结婚生子。
高阳啧了声:“我怎么看你是在看美女呢?你这已婚人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七夕节是有这么一个规定,已婚人士不拜织女牛郎了。但是不能拜还不能让我看看吗?
我跟他道:“你们可以上去拜一下,不是已经换上衣服了吗?”
我们入乡随俗,都换了一身这边的古装,这也是七夕节的礼节,一会儿要跟着村长一起提灯游古城。
高阳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虽然衣服不够喜庆,但是确实好看,应了那句话,要想俏一身孝,他看上去跟贵公子似的。
他只哼了声:“我才不去拜呢,迷信。”
陈耀呵呵了声:“是没有看见美女吧?秦老师,你再扮一次林妹妹从桥上走过来,保准他就去了。”
“是你想看吧?!他不会再扮了!林妹妹就一次!”高阳冷哼他,陈耀耸了下肩道:“行,秦老师这一身也很好看,老师我都没有见你穿过这种颜色的,你穿红色好看!跟贾宝玉一样!”
他走不出红楼梦了,我这身衣服是明朝的圆领长袍,穿红色是因为喜庆,这里大部分人在今天这个节日都穿红色,我在桥上观察的这一会儿,路过的人中十有八九都是红色的,我穿的这个还是暗红色调,上面绣满了景泰蓝花纹,我觉得不像是结婚的。
他们学生们爱臭美,一个个不是白色就是黑色,我跟他们说:“你们晚上打灯笼的时候注意不要吓着人啊。”
高阳瞪了我一眼:“总比你穿的跟要结婚似的好吧?”
陈耀慢了半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说他们俩的衣服像黑白无常。他拍着桥柱子哈哈笑。
笑到一半就喊手疼了,我喊他们:“走吧,我们去看看村长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一路走过,碰见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洪水褪去,感觉一切都像是活过来了,等看到广场上燃起的火红的篝火时,这种感觉就更甚了,跟前面那段煎熬的日子想比,这里像是人间天堂。
我们有搭建舞台的经验,于是帮忙搭好了,剩下的活就都是传统的习俗了,村长让我们休息,等着7点钟看就行了。
我点了下头,沿着河边的桥走,今天这个节日,碰到的人多是情侣,有异性情侣,也有同性情侣,穿上古装,提着红灯笼,远远望去也跟才子佳人一样。
我又到桥上了,这次没有学生跟着,我站到了桥中央,对着供桌拜了一下,我也求风调雨顺,求亲人平平安安。
等拜完后,我也没有再走,我就在这个桥上等着,这是进村子的必经之桥。
盛长年跟我说今天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半个月因为我们汇演的地点不一样,无法固定,也因为他那边工作繁忙,为了跟我一起回去,一再的压缩时间,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其实时间还早的,离7点晚会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也没有太着急的,就是想在这里站站。
盛长年是坐着船来的,我没有想过这个交通工具,所以当看他站在船头上朝我挥手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陈冬喊我,我才认出来。
他站在挂着红色花环的船头上,像是迎亲的人,带着喜悦,随着微风吹拂的红绸带,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从哪个地方登岸,于是就在这里看着他,他穿过桥下登岸,离这边桥最近的一个地方,这座桥是村里最大的桥了,我向前走了几步重新看见他的身影时朝他笑了。
这种喜悦从心里升起,在这一个时刻我掩盖不住。
这些日子他并不是没有跟我联系,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电话,可是这一刻我才明白,视频里看到的人跟此刻见到的不一样。
他是真的,鲜活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灾难让人心底脆弱,仿佛所有一切都放大了,悲伤放大了,感情也放大了,一丁点儿离别都让人热泪盈眶。我在这一刻百感交集。
缓缓吸了口气,我在他近前时把情绪收好,跟他笑道:“盛先生,七夕节快乐。”
盛先生伸手抱了下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七夕节快乐,生日快乐。”
对,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看见桥下陈冬手里提着的蛋糕了,我跟他笑:“这是从千里提来的蛋糕吗?”
他手在我腰间收紧了下,笑道:“对,坐了一路船,不知道有没有晃歪。”
我带着他们去下榻的酒店,陈桥要比云镇大很多,我们住的酒店还有空房,我早上的时候给陈冬及徐学晨定了两间,他们两个去休息后,我带着盛长年去我住的房间。
我的房间靠湖,这个时间点儿,房间还是明亮的,我帮盛长年提进行李箱后,问他:“要换衣服吗?你的伤口好了吗?”
他把门轻轻合上后看着我笑:“跟你这身一样的衣服吗?”
是一样的,我已经给他放在床上了,他是看到了。我正要去给他拿的,他抬手把我揽住了,抵在门上的时候,我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也松开了。
他吻的很温柔,手抵在我腰间,隔着门,不用我再撑着门上了,我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后把双手搭在他脖子上了。
于是他的吻便激烈起来,我有一会儿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因为只感觉到他压在我胸口的心跳声,有力的,蓬勃的……
等他撑在我身后门上深吸气时,我才睁开了眼,他是右手撑门,我缓了一会儿问他:“你伤好了吗?”
他再次低下头来了,我以为他没有好,要用这个掩盖,好在他只停在我面上,轻声道:“晚上你自己看看。”
哦,现在还不是晚上,我神志终于回来了,听见外面的欢笑声了。窗户开着,正对着桥,现在桥上人来人往……
我们晚上还有游桥活动。
我轻咳了声:“好,那你去换衣服吧,我们也去看看,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
他把我松开了,低声道:“好。”
等我把他的行李箱收拾好后,他衣服也换好了,出来让我看,我买这套衣服的时候,特意给他选了大一号的,他的身高穿这身衣服很合适,他也很少穿这个颜色,但我记得上次长云结婚时,他系过一条这个颜色的领带,非常好看,果然我没有看错,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异常霸气,暗红的底,藏蓝的花纹,深藏不漏的贵气。
附和盛长年的长相,他的贵气明锐都是内敛的,在不经意间让人惊艳。
我跟他笑:“好看,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盛长年缓缓笑了:“那是不是可以陪美人游湖了?”
“那必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白衣若雪
第89章
晚上的活动有一项就是游湖, 陈桥是水乡,整个村子都在水中央,所以每一年的活动都会有这个, 而且今年遇上灾情, 他们越发的对河,对桥恭敬起来。
村长早早的将出游的船都装扮好了, 跟接盛长年的那艘船一样,全都挂着红绸子, 我跟盛长年站在船头, 跟学生们一起游湖,晕船的学生在河边放河灯,多是荷花灯, 跟湖里荷花相辉映,异常的漂亮。
湖水悠长, 微风轻拂,红色飘带飘到我脸上的时候, 我跟盛长年说:“这里有点儿像我们上一次去的陈园荷苑,”
我毕业的时候请苏教授吃饭, 盛长年就摆在了荷苑的船上,陈园仿照的就是江南的园林, 盛长年也点了下头,跟我笑道:“是挺像的,你想起来了?”看我点头,他把视线看向了湖面:“那天晚上没顾上跟你说几句话,也没有顾上问你, 喜欢吗?”
这是自然的啊, 他笑了下:“喜欢就好。”
快要到篝火晚会的广场了, 我们两个下了船,学生们也都下来了,村长来接我们,笑着跟盛长年说:“盛先生,您跟秦先生这衣服穿的真好看!一对璧人,一会儿鹊桥表演你们两个可一定要上啊。”
陈耀接话道:“可不,特别是刚才站在船上,盛总您跟我们秦老师跟一对儿结婚的新人一样。”
盛长年笑了:“谢谢。”
大约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盛长年道谢,陈耀啊了声,但是他机灵的又补了句:“那我再祝盛总您跟我们秦老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盛长年再次跟他说了声谢谢。
说完后看着我笑了:“我也希望年年如今日。”
我想大概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今天不仅是我的生日,还是我跟盛长年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走吧,我们准备去看晚会吧。”他拉着我跟着村长往广场走。
广场上这会儿已经很热闹了,村民几乎都到了,围着广场等着开始,等村长说人齐了,可以参拜的时候,我们也跟着一起参拜,等拜完后,我们再跟着去游鹊桥,每个人一盏红灯笼,绕着村子里的桥走,等这个仪式结束后,再回到广场参加篝火晚会,吃喝。
这是村长跟我们提前说好的流程,我跟盛长年也提着灯笼跟着他们上村里的鹊桥,这座桥比我们之前看过的更加的隆重,桥上系满了红绸带,颜色深浅不一,旧的已经泛白,又被新的盖过去,层层叠叠,看上去有很多年一样。
果然村长跟我们俩介绍道:“这座鹊桥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我们每一年都选在这座桥上举办七夕节,凡是从桥上路过的情侣都能白头偕老,盛先生,秦先生,你们两个一定要走一次啊!”
盛长年笑道:“好的,谢谢村长。”
这座桥比较长,坡度也高,桥的正中间也摆着七夕节特有的供桌,上面摆着米、水,桌前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凡是路过的情侣她都会从清水碗中沾一下,点在来参拜的人额头上,再对他们说一句好话,看上去仪式感隆重。
但是这么浪漫的场景,学生也有不用意见的,陈耀在我后面,跟高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桥上的老奶奶跟孟婆似的,她碗里那水点一点你就万事皆忘……”
“……”
他的声音不大,还顾忌着我们前面带路的是村长,但是我听到了,我心想幸亏他还知道小声,如果老奶奶是孟婆,我们这座桥岂不是奈何桥,这家伙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顾忌。高阳都呵斥他:“少胡说!”
盛长年也应该听到了,他拉着我的手微微紧了些,我朝他笑了下:“他这孩子就是口无遮拦,没有别的意思。”
盛长年只淡笑了下:“没关系,奈何桥我也会牵着你一起过,不用害怕。”他顿了下又道:“如果牵着你一眨眼就走到头,也很好。”
我拉着他微微顿了下,不知道是谁说过一句话:有时候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更快点,一眨眼就和你到白头。
盛长年这句话比他的更加深刻,我无声的吸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走吧。”
我也希望能与他白头到老,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
我双手合十参拜的时候许的愿。老奶奶从碗中点水放到我额头上跟我说:“同量天地宽,共渡日月长;天长地久,相濡以沫。”我跟她说谢谢,她顿了下又跟我道:“早生贵子。”
我微微顿了下,我这个扮相没有人看的出是特异体质吧?
盛长年也微顿,但他很快的跟她道谢:“谢谢。”
拜祭完,我们便鱼贯下桥,从一座桥绕回到广场上,可以正式参加篝火晚会了。
村子里准备的晚会是朴素而热闹的,跟我们排练的正式的演奏会不一样,他们是随性热烈的,点燃的篝火让这个灾后重建的夜晚热闹,温暖。在篝火前的麦克风前弹吉他的少年唱着《一生有你》。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这首歌让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岁月静好之感,我回想起洪水中的那一幕幕,依然有怵目的心悸,所以眼前的温暖让人恍惚,岁月变迁、世事无常,说的就是这个吧。
陈耀也在驻足看那年轻人自弹自唱,听完后啧了声:“唱的还真不错,秦老师,这就是广场KTV吧。”
“你们想唱的话,一会儿也可以上去,村长说随意唱,不要钱。”我跟他笑道。
陈耀切了声:“老师,你是想变着法儿的哄我们去表演吧?”
我有那么的过分吗?说好了让他们休息,就是休息的,我摇了下头:“你们随意,我去给你们烤吃的。”
我们今天晚上吃烧烤,主食有提前做好的各种精巧的面点,其他的全都要自己动手烤,取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思。
“老师,我也去!比起KTV我更喜欢吃烧烤!”
是,比起学习,他们更喜欢吃,我环顾了一圈,发现每个烧烤架前都有学生,我跟盛长年也坐在篝火旁的一个烧烤架前,帮着烧烤,全国各地的救援物资皆已送到,所以这次吃的东西比较多,有肉有青菜,下午的时候,村民已经全都清洗好了,我们只用烤就行了。
烧烤只所以诱人,就是因为香气是源源不断的,我翻着打卷的培根吸了下鼻子,盛长年用叉子叉了一块儿吹了下,递到我嘴边:“来尝尝好不好吃?”
我含着培根跟他直点头,孜然粉的香气浓郁,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等咽下去后跟盛长年说:“我们去紫色庄园的时候是不是也吃过烧烤?”
盛长年看着我笑:“想起来了?”
我摇了下头,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不起来,我就是觉得熟悉,看盛长年眼神带笑,我顿了下问他:“我……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更一章,改锁章改的太烦人了。
第90章
我顿了下问他:“我……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我知道我喝醉了, 但我很少喝醉,所以我不知道我喝醉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了下,抬了下下巴, 看天:“你说天上星星非常亮, 你想弹琴,于是跟贝斯手要过乐器, 弹了一首《星夜》。”
我望了下天,今天晚上的星星也很亮, 但是我是有多么自恋才能看见星星就想起要弹《星夜》呢, 还是用贝斯弹?
我从天上收回视线,轻咳了声:“没有弹断弦吗?”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了下:“没有,弹的很好。”
他说的异常温柔, 语调跟小指拨动的琴弦一样,这让我忍不住的看他, 他的面容在篝火光线里立体深邃,如同他的眼神, 深邃如夜空,里面有细碎的星光。而那光芒, 我已分不清是不是我《星夜》里弹的那样,银河一样。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移开了视线,跟他道谢。
“秦老师,你也来跳舞!踢踏火车舞!快,盛先生,你也来!人多才热闹。周教授!”
陈耀他们喊我们两个, 他们这会儿吃饱喝足, 跟着村里的年轻人排成队跳舞, 篝火燃烧的热烈,映照着他们绯红的脸蛋,热情洋溢。看的人也想去了。
“快点儿!浅予来!”周教授已经起来了,还朝我们招手,火车舞是要人越多越好。
我拉着盛长年也加入了火车的队列,但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加入后,跳有脱节的苗头了,为首的火车头是陈耀,他跳的太快了,我跟盛长年本来就是车尾了,前面一层层的刷下来,到我们两个这里更加艰难。
盛长年前面是周教授,周教授直接跟不上趟了,于是我们三个人成了脱节的火车。
这个是转圈跳的,陈耀都要追上我了,我跟盛长年笑:“我们要成领头的了。”
周教授哈哈笑:“等我当火车头,让这些家伙们消停下,真的是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哦,盛总,小秦,你们俩还年轻……”
盛长年笑了:“周教授太谦虚了,我也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跟不上了。”
我后面,高阳正在骂陈耀:“你到底是怎么领头的?你不会就别当头!”
“是你在后面推着我好不好!”陈耀也抱怨道:“这次你来领头!我看看你怎么跑!”
等我回头看时,我的后面就是高阳了,他看我:“火车尾?”
我还没有说什么的,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了:“快走!别回头看,好好跳。”
“你别踩我鞋。”
……
“……我才懒得踩你,你扶好长年哥!”他的语气很冲,但是叫盛长年非常自然,盛长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你们两个抓紧我,我们这次带头。”
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但没有过12点,盛长年给我点上了生日蜡烛。我没有让学生们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要不他们还要折腾。
盛长年一个人给我过的,他笑着跟我说生日快乐,我也跟他说节日快乐,因为蛋糕上面还有一周年的字,这也是结婚纪念日蛋糕。
他跟我说:“许愿吧,可以许两个。”
我笑:“这样的话也不亏了。”
我闭上眼的时候,觉察到盛长年在我手腕上带了串手链,我睁开眼看,这是一串佛珠,白玉的,上面有微雕的荷花,在蜡烛柔和的光芒下,如静谧的禅语,很好看。
“我去周镇佛寺,主持给我的,他说这串珠子由18位高僧开光,你以后都带着,”
他顿了一下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此生平平安安。”
周镇最出名的是灵山寺,香火旺盛,常年不断,在灾情期间,我听的最多的是,等这场洪灾过去后,一定要去灵山寺上香。
盛长年也去了,且为去我求了一串佛珠,他是怕我以后再跟上次一样再丢在山里吧?可我觉得最应该带的人是他,比起他的伤,我不过是扭了下脚。
我看着这串佛珠眼里有些热,我跟他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笑了:“喜欢就好,吹蜡烛吧。”
等吹完蜡烛,也吃了一块蛋糕,我今天晚上吃了很多烧烤及点心,实在吃不动了,盛长年笑道:“吃一块就好了,剩下的我拍照片发到群里,让他们看看就行了。”
我笑着看着他发群里,群里嚷嚷着不够意思,只让看不让吃。
【你们不也只有祝福,没有礼物吗?送不到,不会发红包吗?】我给回复道。
于是群里终于发红包了,我收了一圈红包后,终于心满意足了,盛长年让我去洗澡。
我洗完后站在窗前等盛长年出来,他说他自己可以洗澡了。
窗外这会儿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连风都似是停了,湖泊静谧,仿佛星星也都睡了。
我在窗前站了没多久,盛长年就出来了,披着一件浴袍,衣领系着,已经没有绷带了,但我也看不到伤口好没好,我走过去问道:“真的好了吗?”
他也站着让我看,但我刚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揽在我背上的手就用了力,很快脚也离地了,他是把我抱横起来了,抱的猝不及防,我没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悬在空中。
我从没有被人这么抱过,在我有生的记忆里。
“你,肩膀还没有好,快放……放我下来!”
“已经好了,我答应过你,半个月一定会好的。”他看着我浅浅的笑,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结巴了,这个发现让我脸烫了起来,我手想推他,但举着无处可放。
盛长年低声跟我道:“不用紧张,我就是想抱你一下,在你脚歪着的时候我没法抱你,现在让我补偿一下。”
他抱着我走的不快,但是房间小,没有几步就到床边了,他很轻的把我放床上了,附身上来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道:“浅予,我想你了。”
我随着床铺陷下去,我也想跟他说我也很想他,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只剩一声低吟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颠簸周转中,住的地方多是帐篷,所以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都觉得不太适应了,软的有些奢侈。
我躺在上面都想要沉沦下去,我尝试的想要起来,但盛长年像一床厚实的被子,沉甸甸压下来时,我身体本能的软下去了。
是时间隔得太久吧,我想念他,攀着他背一再的拥抱,仿佛那些日夜的担心合为一体,才能消融。
那些焦虑,失去、离别在他滚热的拥抱里一点点熨平;
我煎熬等待了太久,不再怕他的锁配,我想让他抱的我再紧一些,我搂着他脖子哽咽,他手在我背上紧了又紧。
锁配是情到极致难以把控的宣泄,但盛长年没有失控,他竭力的控制着速度,让我没有太难过。
我在结束后松松的趴在他身上,他没有离开,只就着抱着我的姿势轻轻的拍着我背,我睡着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花开,满湖的荷花一盏盏的开,像漫画中画的那样,由花骨朵到完全绽放,此起彼伏,顷刻间开满了湖面。
画面太美,我不愿意醒过来,于是一梦到天亮了。
今天我们就踏上回去的路了,盛长年这边的工作也都处理完了,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他这些日子已经跟这些学生打成一片了,回去的路上还一起组团打游戏,一起讨论哪款手机适合打游戏,陈耀还让盛长年给他个特殊待遇,给他制作一款无敌网友手机。
高阳切了声:“你干脆把你的脑子里放上芯片好了。”
一路热闹的回去了,回到家后见了盛伯母盛伯父,一番寒暄不必细说,第二天也去见了秦家秦老爷子他们。
我外出一个半月,回来理应去看看他们,此后的日子我没有再出去,就在家里待着,离开学也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盛长年也没有再出差,他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盛伯母他们始终不知道他受过伤,他伤的位置很好隐藏,那一道十厘米的疤痕被衣领盖的严严实实。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盛长年去过抗洪一线,盛伯母只说:“浅予,你跟长年这一次都瘦了,出门在外就是受苦,回来了一定要好好补一下啊。”
我全都答应着,于是她跟王妈变着法的炖汤,盛长年现在看我端着碗来就一个表情,无奈,他都不闻,只说:“这次是什么汤?”
“老母鸡汤。”
我跟他说完后,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给他放桌上:“喝吧,王妈顿了好多,喝不完了。”
盛长年看着我:“他们都不喝是吗?”
我点了下头,盛长安捏着鼻子出去吃火锅去了。盛伯母跟盛伯父直接说他们两个年级大了,这种汤喝了不消化了,问题是汤要怎么消化?
盛长年拉我坐下:“那你喝了吗?”
我要是说我也不想喝,是不是不好,我跟他道:“你多喝点儿,补血的。”
盛长年听我这么说就明白我也没有喝了,他端过碗来,先舀了一勺吹了下,我看他这个样子,这是要给我喝,果然递到我嘴边了,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喝老母鸡汤,虽然王妈炖的很有营养,但是鸡汤加上枸杞的那种味道我受不了。
“来,张嘴,就尝一口。”盛长年笑着道,跟哄孩子似的,我往后仰了下:“我已经喝过了,一大碗!”
“就一口。”
我闭上眼睛把这一口咽下去了,盛长年又舀了一勺:“好喝吧?再喝一口。明天就要开学了,会很累的,乖。”
我帮他喝了大半碗,我跟他道:“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忙完了,一会儿我收拾碗。”
他从书架上给我把《周恒》书递给我,我最近经常来给他送汤,他的书房我偶尔也会坐一会儿,于是这里也有一部分我的书了。
我对着对面那副海报都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等他收拾完,我跟他一起去休息,既然要开学了,那晚上要睡一会儿,要不喝下的鸡汤怎么消化呢?
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这么想,盛长年的动作是温柔的,以往的激烈动作再没有过了,但是这种水磨的温柔更让人难以自拔,我深陷其中,不知分秒。
常常做着就睡着了,再一觉到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88章,填了一些89章的内容,如果接不上的可以回去看,另外部分,关注我的微博,我合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