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我唱完第一句的时候, 他们哇了声:“好!”
他们各自找凳子坐下了,这是准备听戏了,听吧。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我向前微走了一步, 把扇子缓缓展开, 把后面的完整的唱下来,其他的段落我记得不清楚了, 但这段经典的台词还记得。
张奶奶跟着我的节拍也唱了几句,秦教授靠在厅里钢琴架前朝我举了个拇指。
我的学生们已经不装大爷了, 都半张着嘴看我, 我能理解他们的惊诧,黄梅戏是百年前的,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老掉牙的。现在网上最流行的是魔改般的, 他们之所以魔改就是因为看不上老版的了。
我没有管他们,把这一段完整的唱出来了。等我唱完后, 他们淅淅沥沥的给我鼓掌,都没有张奶奶、周铭、蒋依依他们的掌声大。
“我艹, 老师你真会唱啊?”
“这都什么年代的歌,你竟然会!”
“老师你怎么能会呢!你是弹《星夜》的啊!”他的语气跟我背叛了什么一样, 我弹《星夜》难道就不能唱黄梅戏了?
周教授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黄梅戏》是我们国家重要的戏曲之一,现在有很多的音乐片段中融入戏曲, 你们最喜欢听的《陈叹》。里面京腔贯穿整首音乐,都忘了!而且,你们还真是小瞧了《黄梅戏》,要看有没有文化底蕴,就看会不会唱黄梅戏, 你们秦老师厉害着呢!学着点儿!浅予!强!”
他批完陈耀朝我举了个拇指。
周铭也过来扶我:“老师, 你唱的太好了, 我都以为是穿越了呢!”
“谢谢你,我没事了。”我把扇子递给她,拄着拐杖坐到张奶奶面前:“奶奶,行吗?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张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照哇,照婵娟哪,”
她刚才唱的就是这句,我看着她笑:“奶奶你唱的也很好。”
都说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民间艺术家,这话不错。
张奶奶拉着我手道:“老师你是真的唱这个的演员吧?长的也好呢,婵娟貌哇~”
“哈哈,张奶奶,我们老师是男的。”
“哈哈,秦老师,你男扮女装一定很好看!”陈耀打趣我,高阳也抱着胳膊看我:“唱得不错,就是还差身衣服了。”
我没有理他们俩,他们两个不知道我是特殊人群,严格的说我也是可以男扮女装的。
只是我下意识的回避了。
既然张奶奶喜欢,那我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我让他们继续弹其他的音乐。
“秦老师你唱这首曲子太合适了,”秦教授跟我笑着道:“让人刮目相看,不,应该是眼前一亮。”
“秦教授过奖了。”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而且天边出现了晚霞,所有人都出来看。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是要天晴了啊!”周教授跟我大声的说,我也点头:“是,要晴天了。”
这是洪灾后的第八天,加上前面的一周,断断续续足足下了半个月的雨,到今天终于看到了晴天的希望。
“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学生们的欢呼声响起了,晴天意味着洪水在不就的将来就可以褪去了,那盛长年也可以回去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同学们,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现在老师给你们安排最后一个任务,等救援队回来、等这场洪水灾难结束时,我们为他们举办一个庆功晚会,向他们致敬,向在洪水一线的官兵、志愿者致敬,向灾区的亲人送上祝福!”
周教授因着高兴,给学生们布置下一个轰轰烈烈的任务,学生们大约是只听到了‘晚会’两个字,欢呼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问道:“晚会?不会是我们上去表演吧?”
周教授一顿:“不是你们表演,难道还是我表演?”
“老师,感觉我们像你们养的猴子一样。”
……
“在等盛先生吗?”我站在山前看,秦教授走到了我旁边。
他问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跟他笑道:“不是,我是看看太阳。”
他看着我笑:“已经落山了吧?”
不只是落山了,还只出来了一瞬间,我知道他是调侃我。
我转移话题道:“雨停了,秦教授要回去了吗?”
秦教授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等这边彻底结束再回去,洪水褪去还有重建家园,这个更难。”
他说的委婉含蓄,但我能理解其中含义,重建家园就要再面对一次破碎的家,失去的亲人。
我看着他道:“秦教授怀瑾握瑜,心若芷萱。”
他笑弯了眼睛:“秦老师才是和光同尘,与时舒卷,霁月光风,不萦于怀。”
我摇头笑的看向了山间,我对他的夸奖是真心实意的,但秦教授礼尚往来多赠了我一句。
“秦教授过奖。”
“没有,我说的是心里话,以前看你弹琴、讲课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光华内敛,今天听你唱黄梅戏的时候就更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笑问道:“秦教授喜欢听黄梅戏?”
秦教授今年也就三十多岁,要是用我学生的话说,他不像是老掉牙的人,果然他笑了:“我母亲也是黄梅戏的爱好者,我随着她听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周教师找你!”不喊我老师的就一个人,
我回头看,果然是高阳,他跟我喊道:“你不上课吗?不用去看着他们组乐队吗?你不知道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了吗?”
这节课是周教授在上。周教授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表演什么。
他们的乐队是摇滚乐队,讨论的自然都是热闹的、奔腾的,激昂的乐曲。
我跟秦教授道:“秦教授,我先去看看他们。”
“我也回去,我扶你。”他要搀着我,我跟他道谢:“没事的,已经快好了。”我也没有想到一个扭伤一周了都还没有好。
“你没有好好休息,总在地上走,那就好的慢了。”他扶着我道。
我摇了下头,我这几天没怎么走路,即便是走也都很慢,我想快点儿好的,我想跟着盛长年去前线的。
他扶着我走的慢,刚走了没几步,高阳就过来了:“怎么走那么慢!快点儿!”
你看他说慢了吧?
他走的是快,长腿大步,一下就把秦教授挤到了一边,伸手掐着我胳膊,我拍了他一下:“叫秦教授好。”
他只从鼻音中哼出一声来,表情很不屑,我正想再说他几句的,倒是秦教授笑道:“没事,他还是小孩子嘛。”
“你说谁是小孩子?!哦,秦教授你是老大不小了,那你应该知道他已婚的吧?你是不是应该跟他保持下距离?”高阳言语过分了,我低斥他:“高阳怎么说话呢?”
他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下别人?还有他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高阳拒不道歉,脸色拉的很长,我跟秦教授抱歉的道:“他不懂事,你多见谅。”
秦教授只笑着摇了下头:“没事,他是你的学生。”
“走!”高阳拉着我,我握着拐杖道:“我自己走。”
“怎么现在你又想自己走了,怎么刚才不自己走呢?你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他言语咄咄逼人,我望着天边最后的一缕光跟他说:“高阳,我是你的老师,我以前跟你说过要尊重别人,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左右他人。”
他掐着我胳膊用了力,大约是想把我掐死。
我跟他说:“轻点儿,”
他没有松开,依然掐着,把我半挟持的扶到一边,声音很低,跟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气人,他说:“那你能不能别招蜂引蝶,你跟着……长年哥就好好跟着,别再晃别人眼行吗?我已经逼着我自己认了,可你也跟别人暧昧,为什么不能跟我?”
最后一句话时靠在我旁边说的,自以为风流荡子。
我真想用竹棍敲他,他大概也知道,牢牢的摁着我握拐杖的手,手是成年人的修长,但微微发抖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知道跟已婚人士搞暧昧是不道德了吧?
我用胳膊肘狠狠倒了他下,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老师,你对我真狠。”
“下次再气我,还有比这个更狠的。”
他这是看我唱了一首黄梅戏就来调戏我了。没有再补上一拳是我看在他是学生的份上。
我握着拐杖缓步进院子,秦教授还在院子里,脸上带笑,大概是看到我刚才教训高阳了。
这个人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更何况还是学心理学的,高阳什么心思他恐怕都看出来了,我解释都觉得没脸。
他善解人意的先笑了:“小孩子闹脾气,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跟他抱歉的笑了下:“让你见笑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他给我拉开凳子,也在我对面坐下来了,看了眼外面,高阳没进来,他擒着一抹笑意道:“小孩见到有人抢的东西就想抢,不管前后,顾不上思量,先下手为强,但有多少是真心想要的,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但我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我是抢的东西了?秦教授朝我一笑:“秦老师,我就是打个比喻,不是指你。”
我摇了下下头:“没事,希望他以后懂事点儿。那秦教授,我去看看其他学生。”
虽然高阳说的那话太气人,但我也不去招惹他了,也不给秦教授添麻烦了,本来今天晚上应该有一个好心情的。
秦教授看了我一眼,默默点了下头。
第82章
我进临时教室的时候, 里面正讨论的热闹,陈耀看我来,大声道:“秦老师, 你来看看我们的这个黄梅戏乐队行不行?”
“黄梅戏乐队?”
“对, 看我们对你多好。”高阳回来了,看样子肚子不疼了, 这会儿正倚在门上跟我说,看我回头, 他嘴角勾了一抹笑: “我给你组一个黄梅戏乐队, 下次你再上台唱戏的时候,就有伴奏了。”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他们了。
我不想看他,陈耀敲了下架子鼓问我:“老师, 你感觉行吗?”
我认真看他们的乐器了,但真的组合的乱七八糟的, 黄梅戏乐器跟他们学的都不一样,黄梅戏是音乐中的一个分支, 但却不是他们的专业分类,严格的来说, 黄梅戏已经独成一派。
而他们班级是主修钢琴,辅助乐器是小提琴、大提琴。也不是说这些乐器不能达到, 只是少最主要的高胡。而且看他们这个敲击架子鼓的架势,更像是魔改版的。
但我也不能打击他们,只环顾了下:“周教授呢?”周教授也纵容他们表演魔改版的黄梅戏?
“我来了,他们组合的怎么样了?”周教授迈进教室里,也看到他们组合的西洋乐器了, 他深吸了口气:“我让你们组合古典乐队, 你们就是这么弄的?高阳你不是说你懂吗?”
高阳顿了一下, 眼神瞟向了我,哦,他是找我挨揍去了。
被周教授点名,他有些烦躁的皱了下眉,质问陈耀:“我不是让你把这里所有能用的乐器都先试试吗?”
陈耀很委屈的道:“那我就会这些啊,你会你怎么不弄呢?再说了,这里能有什么乐器啊,都被她们几个抢走了。”
他指着蒋依依、周铭他们说,蒋依依抱了一把琵琶,周铭拿着古琴,古典乐器她们两个熟悉。
看我看他们,周铭朝我笑:“老师,我们两个可以给你伴奏。”
“你们两个可以直接唱了。”我朝她们俩笑道:“下次给他们唱梁祝片段中的《十八相送》吧。”
我上去唱是因为不想看到张奶奶失望,更不想陈耀他们把黄梅戏给改变成魔音,他们还小,自小到大学的都是现代曲,不尊重古典乐曲。但如果学生中有会唱的,就让他们上。
周铭答应我了:“好,老师,我还真会唱十八相送。”她目光瞟了一眼蒋依依,但很快的移开了。我也当没有看到,跟她笑道:“好。”
周教授在给陈耀他们指点儿乐器:“没有乐器不会创造吗?”
“……怎么创造?凭空捏造?我用泥捏一个?”陈耀还跟他嘴贫。周教授摸了一把头发,他留了中长的发型,平时是很有艺术家风范的,但是这会儿被他们气的都中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音乐无国界,不分门派,秦汉时用水碗都能弹奏出音乐来,更何况你们现在那么多的乐器。你们说你们是差在哪儿?”
“哪儿?”郭晨问道。
“是这里!”周教授声音都拔高了,他指着自己的脑门说。学生们哈哈笑,这大半个月朝夕相处,他们更多时候把周教授看成老妈子。
周教授最后扔下一句话:“你们好好给我用自己的脑瓜子想想,晚上的时候我再来检查,务必给我组合出来!”
他拉着我出来了,跟我说:“真是气死我了,我就没带过这么难带的一届。”
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他们组不同风格的乐队?这跟他们以往学的不一样啊?”
周教授微微摇头道:“这是我给他们的考验,浅予,咱们这次采风的主题是‘探索音乐源头,寻找音乐灵感,将大自然中的一切利用起来,创作出自己的曲子。’这也是学校一直以来的主题,这些年都不曾变过。
我原本也想跟往年一样,带着他们走过、路过、看过就行了,但是发现近几年的学生都不吃这一套了。
他们走过路过连看都不看,更别说往心里去了,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改变这种状态,而今天听你唱黄梅戏,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他们不尊重民乐,就让他们亲自试一下。”
原来是这样,周教授想的要比我多且长远,我跟周教授点头:“那我知道了,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周教授笑道:“晚上的时候你给他们再唱一曲,你不知道你下午的时候把他们都镇住了。”
我把他们镇住是因为我以堂堂七尺男儿唱戏的姿态取悦了他们。我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也有些郁闷,我是被高阳气着了,他把我当戏子一样……
我深吸气跟周教授道:“好,我去看着他们。”
今天晚上盛长年他们回来的早,8点就回来了,我们等他一起吃饭,等吃完饭收拾好不到九点,盛长年今天的伤口要比昨天好多了,我跟他道:“虽然没有崩开,但要好好保持,伤口都拖了一周了,反复裂开会留疤的。”
我重新给他包上,环绕过他肩膀的时候,靠向他,他手在我腰上环绕了下:“留疤就不好看了吗?”
他声音带笑,我跟他道:“对,不好看。”
他轻笑:“我刚才听学生们说你下午给他们唱黄梅戏了?他们说很好听,我没有听过。”
他手在我腰上环着,没有松开的样子,这是……想听?我拿着绷带的一角跟他笑:“过几天你就能听到了。”今天我问张队长了,他说约一周时间就能结束了,那我们给他们举办的篝火晚会也快了。
“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吗?”他又问,我笑了下说:“不是,”
他是要跟张奶奶比一下吗?
他手在我腰上也顿了下,片刻后才道:“秦教授说你跟学生给他们带来了欢乐,安抚效果很好,这是他跟你商量的吗?”
我一时没有听出他的意思,跟他道:“对,秦教授跟我说可以给他们弹曲子,怎么了?”
他淡淡的说:“他很欣赏你,跟我说起你的时候眼神温柔,跟高阳描述的一样,浅予,我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情敌?”
原来绕着是问这个。我半跪在垫子上给他把绷带缠好,他把手松开后,我坐在他面前看他,他神色还是淡定的,高阳这个家伙肯定没有告诉他:他自己还想对我耍流氓。这大概就是贼喊捉贼。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是自己不好受,也不想别人好过,是想要借着盛长年的手杀人啊。
他是不知道盛长年有多介意我的过去?还是他不知道盛长年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吗?
他应该都知道,所以才故意说的。小小年纪就会挑事了,他等着吧。
我跟盛长年笑道:“你是吃醋了吗?秦教授看任何人不都是温柔的吗? ”
他是心理医生,对着张奶奶时也是这么笑的。
盛长年看着我也笑了:“对,我吃醋了。你给别人唱歌,我都没听过。你跟别人看风景,我也没有看过。”
他徐徐的跟我道来,我笑的不行了,他拉我手:“还笑,我是不是都说对了?”
我笑完后跟他点头:“对,你虽然在外面,但是这里的事一清二楚,跟大神一样。”
盛长年也浅浅的笑:“我也没有办法啊,谁让浅予生的太好,我时刻不能放心。”
他半垂目说,灯光没有映进他的眼里,于是眼底幽深,让他的听着半真半假,我没法全都当成是笑话,也没有办法全都当成是夸奖的话。
我同样也找不到话说,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跟他怔怔对视了片刻,我甚至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我却在家里背着他招蜂引蝶……高阳的那句话又让我想起来了。
我移开了视线,无意识的看向了我的手机,小白鹤静静的躺在被子上,我的手机里还有一个追踪器。
我不知道不回答别人是不礼貌的,但我找不到话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但我就是奇怪的处在了这种境地里。
最后还是盛长年拍了下床道:“不提他们了,你今天肯定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今天晚上没有雨了,不用再听雨打帐篷声,但我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盛长年伸手在我背上轻拍了几下,轻声道:“睡不着了?”
“我吵着你了?”
“没有,是我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睡吧。”他跟我轻声的道。
“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吗?”
我问他,盛长年嗯了声:“过几天回家,快睡吧。”
我暗暗的松了口气,还是回去好,以后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不用别人操心了。
我其实不是善于社交的人,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我愿意回到东园里安静的住着。
我等回神的时候发现盛长年还在拍我的背,他拍的非常轻,但是用的是右手,我忙把他拉住了:“睡觉吧,不用拍。”
他拍的我跟小孩一样。盛长年就着这个姿势把我拉近了,在我唇角处吻了下。
他的温柔跟雨一样,此时的是细雨,不知不觉的渗透到你的身上,等你发现时,他已深入,你便连抱怨都没有了,我在这温柔中睡了,压在我心里的那一丝别扭也隐藏无形了。
第83章
我白天的时候看高阳了, 但是他没有跟我正对眼,每次我看过去,他就扭开头了, 这大约是知道理亏了。
上课没有再找茬, 看上去也挺认真,作业也认真交了, 鼓捣的黄梅戏乐队也在弄,既然他知道理亏, 我就没有再找他, 也没有理由找,跟一个学生闹这样的别扭,我都愧对老师这个称呼。
后面的几天就格外的忙碌, 筹办一个晚会琐碎事非常多,布置舞台, 准备节目,这里的条件不够好, 华丽的舞台无法布置,可我们依然想要给他们一个庄重的晚会。
要多亏了民族艺术学院给与的服装赞助, 依照学生拟定的节目给送来的表演的衣服。
周教授给他们发糖,说只要这次晚会表演的好, 这次采风成绩统统都及格,于是学生们都卖力的准备节目了。
除了表演节目,也承担了现场的演奏会,为现场的爱好音乐的歌者伴奏,这是他们的专业, 没有问题。
“这是主持词, 你看看行吗?”
高阳敲了下我的门, 跟我说道,他把他的主持词给我看?
这一次晚会主持人是高阳跟蒋依依,两个人在相貌上无可挑剔,我接过来跟他道:“好,我给你看看。”
我以为他会走呢,但是他站在边上没有走,那是要等着批完。
我给他改了几个地方,主持词写的不错,这个小孩要是认真学习根本都不用人费心。
我把主持词还给他:“挺好的,等节目定下来后,再串下词就可以了。”
他没有接稿,往我的办公桌前走了几步,但只是把手撑在了桌子边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问我:“老师你还跟我置气吗?别气了,我跟你一起唱。”
我跟他置气?我有些疑惑的摇头,我没有生气,我要是因为之前的事跟他生气,那这么多天得气死了。
高阳脸色却不太好看了,手摁在桌上深吸气的模样:“我以为你……”
他没说完,从我手里抽出稿子就走了。
背影非常决绝,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是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说要跟我唱戏吗?
不过我现在忙着,就随他去了,本来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别扭几天的,但下午的时候他又来了。
这次坐到我对面了,跟我说:“黄梅戏我跟你一起唱。”
这次语气肯定,跟给我一个特别大的礼遇一样,我笑着看他:“好,那我先谢谢你,不过我不用陪的,你要是想唱,就跟其他同学搭档。”
虽然有搭戏的更好,黄梅戏本来就是多人戏,但是我不能跟他一起组合。我跟谁组合都行,就是不能跟他,但这话我无法说出口,于是把视线垂下了。
“是要跟我避嫌是吗?”高阳略带嘲讽的语调,他是什么都知道,但非要把话都端到明面上来,一点儿都不留余地。
我深吸了口气道:“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找其他同学组合,我不一定有空上。”
这是实话,节目我只报了一首钢琴,这还是因为老师要带头必须要上。这次的晚会是想锻炼下学生,优先他们上。他们节目不够的话,我们老师再上。
“那我非要跟你一起唱呢?”他把手撑在了桌上,手臂绷的很紧,语气带着一点儿咄咄逼人,我微微皱了下眉:“高阳,我还要忙,我真的没有空上……”
“老师,就一次行吗?”他打断了我的话,但是却用了最温柔的语气,甚至温柔到了乞求的份上,我拿着笔顿了下,不知道下一笔是要写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笑意,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老师,就这一次,我不是要你喜欢我,也不是要跟我在一起,我就是想要跟你唱一首歌,同台一次行吗?”
他难得叫我老师,也难得用这样的语调,跟刚才的态度截然相反,我有一会儿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等不到我的回应,有些苦笑的道:“就这一次,我想跟你一起同台,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
我无意识的干咽了下,无法对上他的眼睛,少年人的眼神真挚热烈,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我什么,蒋依依要比我好很多吧,最重要的是,我对他不好吧?
人的感情都是双向付出的,我没有为他付出任何东西,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跟他低声道:“高阳,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一定会的。”他的人生还有很长,我不过是他路途上的一块石头,他过去就好了。
“我就想要跟你一起并立在舞台上,生当热烈,去时无憾。”
他把我给他批注的话说出来了,我合了下眼,听见他笑道:“老师,你就当给我留一个念想行吗?”
我不得不抬头看他,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我也知道不能回应别人的感情时最好要干脆一些。
可为什么我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他依然会回头呢?明明挥袖而去,决绝的跟不会回头一样了的。
是因为感情不是一截绳子,不会说断就断,它更像是一场高热病,反反复复,看着要好的时候,却被突入其来的其他情绪拖下去,无法自拔。非要脱胎换骨,脱掉一层皮才算是好起来,而那好也是不能碰触伤疤的好。
我看着高阳那张因着笑灿烂的如同外面阳光一样的脸,不知怎么想起了林锦奕,他已经快要被我忘了,我现在想起他来,面容都模糊了,凑不起他的音容笑貌了。
我也是一个无情的人,结婚一年就把谈了三年的人忘了,这个认知让我在高阳面前无法抬头,在深情面前,薄情无地自容。
“秦老师,你是答应我了吗?点头就是答应了是吗?”他问的小心翼翼的,跟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天差地别。
明明是很正常的同台演唱,可因为别着感情,显的可笑又可怜,我点了下头。
听见他的笑声:“好,那我这就去准备曲子,”
看我看他,他笑了下:“你总不能让我演公主吧?”
如果是我的曲目《女驸马》的话,他是要演公主。看他这个表情是不想演这个,于是我只好道:“那好吧,你选一个好唱的,我只会唱经典片段。”
他笑道:“我也只会经典段落,我等选好后,就拿来给你看,你可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那你也要说话算话,以后好好学习。”
他微微合了下眼,嘴角的笑淡下来:“你还真是我老师。”
他很快就选好了,把曲谱放我桌上,我接过来看,他是把经典的戏曲都写上了,《天仙配》《牛郎织女》……还有《红楼梦》,前面两个不能选,即便是我答应他同台了,这两个也不能选。
如果是在之前,如果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师生,那唱什么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音乐表演。但现在我不能再让盛长年担心了。
所以在把能PASS的都筛选掉后,就剩《红楼梦》了,我看着《枉凝眉》问高阳:“这最后一个也是黄梅戏?”
高阳冷着声音说:“我就知道你要选这个,这个不是黄梅戏,但也是戏曲风格吧?还是你只会唱黄梅戏?”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他选的这个不是越剧《红楼梦》,而是电视剧的选取,整个《红楼梦》曲目都是戏曲风格。
看我看他,他瞪了我一眼:“看什么?”
我笑了下 :“没事,就是没有想到,你还会唱这个,你扮相应该会不错。”
民族艺术学院赞助的衣服也有宝黛的衣服。虽然衣服可能不太合身。
“黛玉的衣服你穿!”他说完站起身:“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好好练这个,到时候别……”
大约也知道‘给我丢人’俩字不适合对着他的老师说,他咽回去了。
我没有说什么,在黄梅戏中男女角色扮演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在以往的时候,宝玉都是由女生来演绎的,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两个男的,希望不要吓着在场的观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你一会儿要来试试衣服吗?”我跟他身高相仿,宝玉的衣服我能穿,黛玉的衣服恐怕不太行。我跟他点了下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有不敢置信,他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的同意扮演林黛玉。
是我没有跟他一样反驳的底气,我怕他说我特殊体质为什么不演?
看我没有反对,他轻咳了声道:“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唯恐怕我反悔,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节目是要报给周铭的,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我隔间传来啊的一声:“宝哥哥!”
是陈耀诡异的声音,他难以置信的说:“你演宝玉,那秦老师岂不是要扮演林黛玉?!我的天呢,我去问问他!”
“小声点儿!别去找他,他忙着呢!”高阳喊住了他。
“可是……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啊!”
“你不用管!也不要给我吵吵,谁也不许告诉!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报什么节目?”
高阳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陈耀不太乐意的道:“你□□楼梦,那我就唱《西游记》吧,周铭,你就给我报这个!”
周铭顿了一下的声音:“……你不会唱魔改版的吧?秦老师说我们要尊重原创音乐。”
陈耀啧了声:“要不是我的魔改版,能引出秦老师的唱腔吗?高阳,你应该感谢我!话说你们这些人怎么会唱黄梅戏的呢?太奇怪了!”
他们两个又吵吵起来了,周铭打断了他们:“……我去给秦老师看看衣服,高阳,你一会儿也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适?”
还是周铭靠谱。她没一会儿就给我把衣服找到了,抱着来给我看,脸上带笑:“秦老师,您真的要演林黛玉吗?”
我跟她笑:“是衣服不合适是吗?”
周铭眼睛亮了下:“不,老师,我会给你找到合适的衣服的!我,”
她有点儿欲言又止,我也等她说完,她不好意思的道:“我就是没有想到老师你会……放下身价扮女装。”
他们都不知道我是特异体质,我也跟她笑着道:“我唱《女驸马》的那天不就已经是了吗?”
周铭笑道:“那不太一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女驸马是男装,林黛玉的话就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了。
高阳给我的名单里没有给我选的权利,当时也没有顾上再选其他的,糊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现在反悔的话还要再去找他,节外生枝。罢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我跟周铭笑道:“对艺术表演来说,唱戏跟弹琴一样,都是音乐,并无分别。”
周铭比其他学生要尊师,她朝我笑道:“老师你说的是,是我想的太狭隘了。”
我看着这个坦诚的女孩,笑的都有些勉强了,我跟她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到时候给我化的谁都认不出来。”
最好让盛长年也认不出来,我跟他说要给他个惊喜,但是现在希望他别生气。我捏着手里的笔,开始想晚上怎么告诉他,我要跟高阳同台唱戏,他应该能同意的吧?
第84章
周铭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听着我的话笑了:“老师放心!依依化妆很厉害,一定会把您化的很好看,您本来就好看!”
她是因为林妹妹的光环看我都变样子了, 说完后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声: “老师, 您先试试衣服,我找了一个大号的, 让陈耀试过,还可以, 老师您比他要瘦好多, 应该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也不能再推脱了,我站起身试了下, 夏天穿的少,就直接套上了, 戏曲的衣服比电视剧里的繁琐,是越剧服饰, 真难为周铭找到这一身。
我等系好后回头给她看,周铭往后退了几步, 上下的看了一番后才点头:“老师,好看, 比陈耀穿着好看多了!”
她走上来给我整理腰带:“我回去再给你再收一下腰就可以了。这个裙子为了凑够长度,找了一个最大号的。老师,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镜子……”
裙子拖曳到脚面,我都不会走了, 僵着跟她道:“没事, 我用腰带束一下就好, 你去忙别的事吧,你跟依依的曲子排好了吗?”
我不用照镜子,就催她去排节目,她跟蒋依依两个唱《梁祝》片段中最经典的一段《十八相送》,除了这个节目,她还有单独的奏乐节目,还要负责这场晚会所有节目的统计,够她忙的了。
她跟我点了下下头:“排练好了,依依唱的很好。老师,你这边也很忙,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告诉我。”
我跟她笑道:“有你帮忙,我已经省心很多了。哦,对了,”我提着裙子跟她道:“排节目的时候,把我的钢琴曲排在这个戏曲前面,这个节目最好放在后面……”
能拖一时是一时,节目放在后面,到时候观看的人也少了,我私心里这么想着。
周铭一笑:“放心,老师,我知道的。戏曲需要化妆。”
她善解人意,我把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她,最后道:“让学生保密。”虽然陈耀这个大嘴巴不一定能藏住什么事。
周铭笑着走了。
她走后,我去监督学生排练曲目,陈耀看到我就要叫唤,被我抬手压住了:“你先弹你要练的曲子,还有晚会中间会有其他表演者,他们要唱的歌曲你也要排练好。现在就开始练。”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陈耀张了好几下口,都没能发表意见,他同桌高阳看着我笑,我回避了他的眼神,尽力装的如我跟周铭说的那样,这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没有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我跟盛长年说的很快,夹在其他节目里说的,说完就低下头了,我没看他的表情,一会儿后就听见他轻声道:“好,那你们好好演。”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多想,也许他也明白这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吧。
第二天的晚会按时到来,今天他们都在,张队长他们明天赶往下一个地区,还有前来的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也会在明天回去,所以晚上的活动他们都出手帮忙了。
舞台是搭建在博物馆最大的客厅里,长三米,宽两米,高一米半,盛长年弄完后在上面走了下,测试牢固度,跟我说:“这个舞台只用木头撑起来的,你们要小心些。”
舞台搭建他全程都在,已经把下面垫上很多支架了,我跟他笑:“你放心,我们不跳舞。”尽管我觉得跳舞也没问题了。
“老师!我可以跳的!我会跳街舞!高阳也会!”陈耀跟高阳在挂幕布,幕布盛长年不能挂,他的伤口最近没有再崩开,可也还没完全长好,我没有让他挂。
我跟陈耀道:“你们两个扶好了!别往下看,高阳你也扶好了!”
他们两个是站在梯子上,从我们这边看是正常高度,但实际上还要加上舞台的高度,这要是掉下来也会摔着的。
“放心吧,秦老师,我跟高阳是跳街舞的高手,360度旋转都不会有问题的,挂这个小幕布还不是手到擒来!对吧,高阳?”
一边说着我伸手比了‘OK’,跟他并排站着的高阳还伸手拍他:“谁跟你一样!”
我不说他们什么了,让他们赶紧把幕布挂好吧。
盛长年走了过来,我是站在台下的,于是他半蹲下来,也看我翻着的本子:“秦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他语气淡淡的,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并没有特别的,他最近都叫我秦老师,我知道他是不太满意的。
我最近很忙,这里就我、周教授等四个老师,除了正常的课程外,还要忙这次的晚会汇演,晚上他回来的早了,反而是我要忙到很晚,所以他就叫我老师。
我朝他笑了下,最重要的舞台他已经帮我搭建好了,所以我跟他道:“已经差不多了,盛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就等着看就好了。”
我也喊他盛先生,这样听着对称是吧?
他看着我的目光复杂,随着后面高阳他们挂的幕布一点点儿挂上,挡住了背后的窗户,这让他的目光越发的幽深,他似是轻轻吸了口气,跟我轻声道:“过来。”
我没有意会到,我已经站这里了,还要怎么过来?但他手勾着我腰把我往前拉了下,一个淡淡的吻便落下来了,很轻,但我没有来得及闭眼睛,于是看着他背后的幕布缓缓合上,陈耀跟高阳挂的幕布终于是成功了。
在最后的一丝缝隙时我看见陈耀张大了口,也看见高阳愣了下,随即就把幕布给放下去了。于是完全的合上了。
时间应该很短的,因为盛长年的表情毫无波澜,且又挺直背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幕布后面的学生也没有出来,虽然知道他们不会出来了,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四顾,这是大厅,这真的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虽然现在这里没有多少人,但盛长年以往从不会在公众场合做出格的事,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低调。
这次是因为幕后的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盛长年也把揽着我的手放开了,轻声问:“怕人看?”
说的好像是偷情似的。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我昨天跟他说了我要跟高阳唱《红楼梦》,没有说是因为高阳说的最后一次,因为无法启齿,说出来就证明是真的存在一样,而其实什么都没有的,而他当时的表现也很正常的,还说是正常的表演的话,他就等着看。
实际上还是在意的是吧?是我把他的位置放的太靠后,还跟别人暧昧不清。于是他像是我藏着的人。
我摇了下头:“没有。”
“没有什么?”他问。
是我停顿的这一会儿让他忘了问我的话了?还是他想听我再重复一次?
我盯着我本子上的晚会进程记录跟他轻声道:“盛先生不是偷情,是调情。即是调情,怎么会怕人看?”
如果论调情的话,我也会的。
我说完后余光中敝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忍俊不禁,须臾后才拉了下我的手:“好了,这里忙完了,我陪你去看看其他的学生,顺便看看你的戏服。”
他腿长,一步就下来了,并没有松开手,于是我也拉着他往幕后房间去,跟他笑道:“可以看,但是不能穿。”
他笑:“好,我也想等着看舞台上的效果,是惊艳是吗。”
“是惊吓。”我跟他说。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笑道:“那我也看看。”
已经到学生们准备的后台房间了,里面学生们正忙的人仰马翻的,周教授看我进来忙喊道:“盛先生,浅予,你们舞台是弄好了吗?”
盛长年跟他道:“已经弄好了,周教授,是要把乐器搬出去吗?”
周教授哎了声:“对,盛先生你不用帮忙,让学生们来就好了。大家快点儿,陈耀!高阳!你们的架子鼓也搬出去!”
高阳提着架子鼓从我跟盛长年面前走过时顿了下,但也就那一下,提着鼓目不斜视的出去了。
周教授还喊他:“速度快点儿啊,小心别碰着,一会儿还得来对台词啊!”
一场晚会布置非常复杂,节目单在今天早上昨天才确定出来,那主持人台词还要再改动一下。
高阳头都不回的道:“我知道了!”
声音大的让周教授纳闷:“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心想今天晚上的主持人不会拉长着一张脸吧?那这哪里是慰问晚会,跟欠债大会一样。
晚会在7点钟的时候都布置妥当了,我们的晚饭吃的早,在五点钟的时候就开始吃了,所以7点的时候他们都陆陆续续的入座了。7点半的时候准时开场。
还不到时间,我在幕后看着他们准备,主持人先登台,因为主持人也有节目,所以四个主持人轮流上,两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打扮的异常漂亮、帅气,把这个临时的朴素的幕后教室映照的灿灿生辉。这就是舞台的魅力。
先出场的是蒋依依跟高阳。蒋依依已经装扮好了,穿着一身漂亮的晚礼服,明艳大方,高阳也换了一身西服,他平时很少穿,所以这么一穿也有脱胎换骨的感觉,平白的成熟了很多。
盛长年打量了他一番跟他笑道:“很精神,再把精气神提一下,”
看高阳看他,他抬手给他整理了下领结:“谢谢你们办的这场晚会,加油。”
大约是之前跟他的交流都是以说教为主,所以高阳的背一直都是僵的,等听到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没忍住哼道:“不用客气,还没有开始呢,谁知道好不好?”
盛长年笑了下:“心意足够了就好。”
高阳嘴角动了几下,最后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盛长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我道: “你脚虽然好了,但还是不要久站,坐着就好,我看他们都准备的很好,你就放心好了。”
我跟他笑道:“好,那你等着看吧。”
“好,那我先去了,我得去抢一个最好的位置。”他笑着说。
第85章
等盛长年走了后, 我给高阳他们做最后的安抚:“大家不用紧张,虽然我们是第一次筹办晚会,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做的很好。”
“老师!你应该去动员下面的观众, 跟他们说, 虽然你们是第一次看,但也不要过于激动, 如果看到有任何翻车的地方,请多多见谅。”
他们哈哈笑。
我环顾了他们一番, 是我低估他们了, 这一届的小孩都非常有表现欲,压根就不怯场。
既然如此,我挥下手让他们准备上台了。
7点半了, 陈耀跟郭晨负责拉帷幕,我们的帷幕是人工的, 因为这个舞台都是临时搭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工。
他们两个朝我们招了下手, 高阳跟蒋依依便缓缓踏上舞台了,舞台与帷幕之间是八面屏风, 隔着屏风,能够清晰的听见两人流畅且优雅的声音。
台词说的流畅, 态度也应该是优雅的,从声音里能辨出高阳是笑着说的,这个小孩是知道场合重要性的,没有他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幼稚。
我刚想完,他报完幕回来了, 从屏风旁边绕过来时, 脸又成长的了, 啧,变得真快。
我站起身迎接他们两个:“非常好!”
高阳哼了声:“那当然了,说了不会给你丢人的。你的钢琴曲在第六首,还早着呢,你就老老实实的坐着,要不还得让别人担心。”
这小孩刀子嘴豆腐心,我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跟即将要上台的学生嘱咐几句别的:“依依你跟周铭的《梁祝》在第五首,你们两个还要装扮,所以等一会儿报幕后,就去化妆吧。林白你跟陈耀上。”
“好,我给周教授跟王老师报幕。”
“浅予,我有点儿紧张啊!你看看这行吗?”周教授换完衣服出来了,他穿的是霸王的衣服,威风凛凛,他要跟王老师演绎《霸王别姬》,我给他鼓掌:“好看!周教师威武!”
周教授京剧唱的非常好,再加上这身扮相,让人眼前一亮,跟之前那老妈子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说我会唱戏难得,他这才是国粹呢。
“王老师呢?我得再跟她对对戏。”他问我。
我指了下隔壁化妆间:“王老师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说完,王老师就抖着袖子出来了,我跟周教授一起看过去,齐齐举拇指:“王老师太好看了!”
王老师谦虚的道:“好多年不装扮了,都有点儿手生了,还凑合吧?”
“哪里是凑合,这是惊艳。”周教授跟她说:“我这就放心了,一会儿就全指望王老师你了!”
“希望我们两个别给学校摸黑,也希望他们别笑话。”王老师笑着说,晚会也有采访的记者,这一次的晚会筹备如果上报,是顶着Q大的名号,所以这也是这些日子所有人竭尽所能、郑重筹备的原因之一。
他们两个互相谦虚了一会儿,就上台了。
国粹要比黄梅戏出场高,无论在哪个地域都不陌生,有很多的歌曲中都融入了京腔唱调,所以他们两个的表演赢得了众人的掌声。
很快就到《梁祝》了,蒋依依跟周铭装扮完毕从房间里出来,她们两个本来就好看,这种扮相又增了几分帅气,穿上戏服后跟戏中人一样,我朝他们两个点头:“好看!一会儿上台不用紧张。”
蒋依依挥了下袖子跟我笑道:“老师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回来给你化妆,你相信我的化妆技术,保准坐在台下的观众认不出来,让长年哥过目不忘,惊为天人。”
“好,我等你,好好唱,加油。”
她们两个唱的非常好,我出去看了,下一首是我的钢琴曲,我在钢琴前看,掌声非常热烈。
这儿是古典乐的故乡,戏曲受他们的欢迎,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扮相俊美,让人移不开眼睛。
等她们两个表演完, 蒋依依穿着祝英台的衣服给我报幕:“现在让我们听一首你们都熟悉的音乐,曾经在每一个早上叫醒我们的声音;在风雨中伴随着我们日日夜夜的名曲;在异域他乡,在阴雨连绵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期盼着星辰出现……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这首曲子的原创作曲家,我们的秦老师,秦浅予,给我们演奏《星夜》。”
这一次代表的是学校,而《星夜》这首曲子在网络上只有长乐的名字,为了版权问题,所以蒋依依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等现场的掌声过去后,我把这首曲子最经典的那一段弹出来,只节选了一段。钢琴表演跟其他的演绎不一样,没有动作,没有歌声,全靠纯音乐支撑容易枯燥,所以我只弹了五分钟。
等弹完后,我起身朝他们鞠躬道谢,然后在掌声中等着幕布缓缓落下。
等完全落下后,高阳拉着我:“快点儿,我们俩得去换衣服了。”
我们两个的节目偏靠后,为的就是预留出时间来,所以我跟他道:“不用着急,时间来得及。我再看看其他人……”
高阳直接拉着我进化妆间了:“前面不用看,有周教授呢!你化妆要麻烦,要带头套呢!”
说的他不用化一样。
化妆间里有专门负责化妆的王老师,她看见我来笑了:“来,浅予,我给你化,跟你说我最喜欢化的妆就是林妹妹的妆容了,我以前在戏剧学院时,特意研究过红楼梦的妆容的!高阳,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有给你化妆的啊……”
我正要坐下的时候,蒋依依就进来了,高阳一看是她,僵了下:“她给我化?”
蒋依依已经把祝英台的衣服换下来了,抱着胳膊看他:“怎么你还想让我给你化?想得美,我是来给秦老师化的,王老师,我给秦老师化吧?我保证给他化的像林妹妹!”
王老师很好说话,眼睛在蒋依依跟高阳身上转了下后笑道:“好,那高阳你来我这边坐,我给你化,”
化了没一会儿,我听见高阳说:“王老师,你这要往我脸上补多少粉啊?我是贾宝玉!不是女的!你不会是把女孩子的妆容用在我身上吧?”
王老师道:“你就放心好了,这就是贾宝玉的妆。这么化一会儿穿上衣服才好看呢。”
高阳有些郁闷的道:“这也太多了,咳……”
这是被粉呛着了,我忍着笑,蒋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啧了声:“这点儿粉就受不了了?你一会儿还得化口红呢。
“什么?!”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宝哥哥的相貌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不化妆怕是不够看的。”
蒋依依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不再抱有希望,说的话格外不客气。
我看了高阳一眼,他瞪着蒋依依,面上青白不定,最后被王老师板着脸给扭过来了:“别动啊,我给你刷睫毛膏了,你看看你秦老师有多配合,一会儿你们两个就要上台了,咱们抓紧时间,还有头套要带呢?”
蒋依依小声的跟我笑:“他活该!他自以为选了这个角色就要比老师你少化多少,一会儿出去后让他们笑话他吧!”
我也笑了,高阳以为他扮成贾宝玉就不用化妆了,但他忘了贾宝玉面如春花,他的妆容并不比我少。我们两个都期待着看他的装扮。
“老师,你闭上眼,你比他皮肤好多了,不用敷粉都行,我就给你淡淡的抹一层,重点画眉眼,老师您要稍微牺牲一点儿,林妹妹眉毛比较细。”
我闭上眼睛跟她笑:“好,没关系,你画吧。”
既然是最后一次,总要有诚意一点儿。
蒋依依化的非常仔细,时间一点点儿的过,我闭着眼睛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外面的节目已经到了第12首了,我的这个节目是第十五首。
等化完妆、戴上头套后,蒋依依跟我说:“老师你看看这样行吗?”
她站到我身后,把镜子往前拉了下,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眨了下眼,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于是我知道这个是我了。蒋依依的化妆技术太厉害了,我已经找不到我原来的样子了。
蒋依依大概是看我在镜子里表情呆滞,她跟我说:“秦老师,你笑一下。”
我对着镜子笑了下,还是不能对上号,镜子里的人笑的,我想起林妹妹的词了。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无论我怎么笑,都带着她的影子,泪光点点。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秦老师,”蒋依依也对着镜子看,跟我轻声道:“我也喜欢《红楼梦》,最喜欢的人物也是林黛玉,我喜欢她的旷世诗才,秦老师你有她的才气,而现在倾国倾城貌也有了。我觉得我完了,老师,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我跟他她笑道:“你刚才还说你喜欢梁山伯的,”周铭的扮相出来后,她也看呆了的。
周铭从不打扮,所以一旦略施脂粉就让人移不开眼。
蒋依依轻咳了声:“我是颜控,我也没办法啊!”
“你们化好了是吗?转过来我看看?”旁边王老师回头看我。蒋依依把凳子转了下,王老师叹息了声:“你要是不说是谁,我都不认识了,” 蒋依依笑道:“老师我化的好吧?”
王老师使劲点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林妹妹了。高阳,你也看看。”
第86章
她闪开身, 但高阳就是不回头,且把脸扭到了另一边,他也已经装扮好了, 即便是从背面看, 也能看见头顶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
蒋依依啧了声:“怎么这还不敢见人了?”
“你们出去!”他闷声道。
“哈哈, 你也有今天!”蒋依依幸灾乐祸的笑。
“王老师,你们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吗?”
看他真的无颜见人的模样, 王老师好笑的道:“那好吧, 要快点儿啊,一会儿就该轮到你们上场了。”
我走在后面,快到门口时被他喊住了:“你不用出去。”
我也没想出去, 前面台上还有表演,我怕陈耀看见我这个样子吵着前面表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