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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婚 白衣若雪 23049 字 26天前

大概是盛长年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赞同,他们迟疑的问:“盛先生,你是同意我们去吗?”

周教授也看向了盛长年,他的表情纠结,盛长年朝他们笑了下:“今天下午有一批物资运过来,你们如果愿意帮忙,就帮陈冬他们把物资整理好,把这里的村民安置好。”

“盛先生,我们愿意下去抗物资!扛沙袋你们不让,扛物资总可以吧!”

他抬手压了下,让学生们继续听:“搬运物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上山的路都堵了,车只能到半山腰。这一路运输比你们昨天上来时更加的辛苦。在你们没有学会自保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做力所能及的事。在灾难面前,先自保后才能救人。”

他说的并不严厉,但学生们没有反驳,听他继续讲:

“我去参加救援,是因为我当过一年兵,去过抗洪前线,如果险情突然爆发在我面前,我会自救,不会给张队长添麻烦;我学过寻人救人知识,在找到失踪人员时,我能知道怎么最大限度的救他们。如果你们这些都学会了,我带你们去,你们学吗?”

他沉声问道,陈耀当先喊道:“学!”

盛长年笑着点了下头:“好,今天上午你们就学这个,希望你们尽快的学会,因为非常多,我会跟你们秦老师、周教授给你们分一下类别,女生学一下营地生存、水源食物怎么处理、受伤人员怎么护理;男生学一下怎么抗麻袋就行了,”

学生们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盛长年也跟他们笑:“我说的是实话,今天下午来的一匹物资中,有食物、有药品、有救援仪器,对灾区人民非常重要,对我们也重要,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我们将会在这里待上很多天。在洪水没有退,在机场没有开通前,你们都将留在这里,那这些物资就是我们生存的基础。所以搬运、储存物资非常重要,就拜托你们了。”

他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后道:“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你们老师担心,也别让你们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担心。给你们说个笑话,”

他扶了下我,跟他们道: “你们秦老师昨天打了近百个电话,因为这里的信号不太好,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正说道‘陈耀家长,我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这边是发洪水了,对,是很危险,但是……喂,陈耀家长,喂……’说到这里没有信号了,你说陈耀的父母该多么担心。”

盛长年做了一个非常担心的表情,但陈耀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我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真的大孝子啊,我让他们跟自己的家长汇报一下平安,就他不当一回事。

盛长年也指了下陈耀:“坐好了,你不担心,但你们秦老师着急了,他怕引起误会,于是撑着伞就要到外面去打,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他才问我‘打着伞会不会信号好一些’,他是以为伞柄能招来信号呢,我跟他说‘你只能招来闪电’。”

我轻轻咳了声,我物理学的不好不行吗?我就犯了这么一个错误,他这就要记住了。

盛长年看着我笑,我的学生们也哄堂大笑。

“秦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哈哈,打着伞招信号,哈哈,这是我听的今年度最好听的笑话了!”

“秦老师,幸亏盛先生拉住了你,要不我们去哪儿找你!先不说雷劈不劈你,单说你拿着伞山头一站,被风吹跑了啊!”

我让他们笑,使劲笑,因为一会儿每个人写五千字论文,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们笑完,盛长年才跟他们浅声道:“不怪你们秦老师,是我告诉他这里有5G信号塔,他坚信了这句话,”

他转身看向了我:“秦老师,等这一次洪灾过后,我让他们加强这里的信号,让你什么时候都能把电话打出去,你再信我一次行吗?”

他眼里有深邃的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特别看不了他的眼睛,跟他对视超过三秒就觉得眼睛发酸,这跟以往无法跟他对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咳了声扭开了头,底下的学生起哄。

“哇,好浪漫!许你一个信号塔,无论你何时何地都能接到我的电话!哇!”

“再信我一次,我把全世界的信号都给你!”

“这是我见过的最深的爱情,有什么感情能比的上‘给你无时无刻的、何时何地都有信号’呢!”

“是啊,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畅通无阻的打游戏,爱了!”

“秦老师,你就再信他一次吧!就为了这个!”

……

“秦老师你说句话啊!”

“……你们的文字表达能力进步了,晚上的时候写一篇歌词。”

我怎么也当了他们一年的老师,脸皮撑得住。

他们嚷嚷声,被周教授打断了,他跟我道:“浅予,你先跟盛先生去吃饭吧,多谢盛先生又给这帮兔崽子上了一堂课,你们先吃饭,一会儿我就跟你们商量课程,给他们讲抗洪的,你们,”

他回头朝学生道:“一会儿都给我好好听着,上完课后,给我每人写总结!还有,每天都给你们的父母报声平安!”

被委以重任,晓以父母深情,学生们终于愿意了,他们不是小孩,有着满腔热血的同时,也有理智。

盛长年扶着我去吃饭,学生们已经都吃过早饭了,我们去胳膊跟救援队的一起吃,路上的时候他跟我说中午的救援课程有救援队的顾炎武跟我们讲,他说小顾昨天晚上摔伤了腿。

我抓着他手紧了下:“伤的严重吗?”

盛长年低声道:“没有骨折,但是伤口多,脚面被石头砸中了,短时间内不能走路了,你别担心,”他看了下外面天色:“张队长说今天周村那边的医疗队会派人过来的。”

“好,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是这边情况危急了是吗?你们昨天救上来的人怎么样了?”

我心里沉重起来,这是一种本能,本能的觉得未来的几天会更加的严峻,要不不会有救援支持。

盛长年扶着我迈过门槛,指着坐在桌上的一个中年人道:“他醒了,”

被救的人是一个猎户,发洪水的时候他在山上,被洪水冲走了,刚开始还能游泳,后面就不知道了,最后的记忆是撞上了一颗树,他死命的抱住了……

听到他讲述他的经历后,我们都看着他,张队长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哥,你是福大命大啊!”

他也后怕的摇头,摇了一下就不敢动了,他头撞伤了,现在抱着一层厚纱布。盛长年跟他道:“王哥,你别动,我给你包扎的不专业,等今天有医护人员来,让他们再给你重新包一下。”

王哥跟盛长年他们抱了下拳:“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张队长在喝粥,呼噜了一大口后道:“不用客气,你就留在这里休息,确定你是没有同伴是吗?”

张队长他们是以为王哥会有同伴,会是失踪的五个人中的,那样的话他们就锁定深山搜索,但王哥否认了,于是张队长微微叹了口气。

山中寻人太难了。

盛长年说的受伤的小顾也坐在饭桌前,他伤到了左腿脚,从膝盖到脚面全都包起来了。但他脸色还好,这会儿喝粥喝的很痛快,一碗之后,店家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在这个空隙里跟我说道:“这里的村民住的分散,救援任务就格外难……不过,等邻村救援队支援过来就好了,”

“那你们……”我看着盛长年,想问他是不是不用再出去了,但没有说出来,他们肯定还要再去的。

果然盛长年跟我浅声道:“我没事,你先吃饭。”

我点了下头,给他夹菜:“你多吃点儿。”

张队长也道:“对,多吃,中午如果找不到人,那就扩大范围,沿着河流方向搜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看着盛长年发了一会儿呆,他跟我说:“我要吃个丸子。”丸子不好夹,他左手用勺子还不好意思挖,我回神给他挖。

店家现在就我们这一桌客人,也坐在一边关心灾情,看我这动作笑:“我做的这丸子好吃吧?”

盛长年跟他笑:“对,好吃。”

店家一拍大腿:“这丸子都是我亲手剁馅子做的,晚上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一顿热乎的火锅!火锅下丸子更好吃!”

他说的有烟火气,听着就热气腾腾,盛长年笑着道:“好。”他看着我笑:“晚上等我一起吃。”

他是给我定心丸,我也朝他笑了下:“好,我等你。”

他们吃完饭后又出发了,我送他们到门前,目送他们进入雨雾中,等看不见身影了才回身。

第77章

救援物资在下午的时候到了, 车在半山腰就无法前进了,幸好跟车的人员帮着送了上来,我跟周教授他们组织学生搬运, 途中顺利, 今天要比前天好多了,没有那么阴沉, 路能看清楚。

在傍晚来临前,所有物资都搬进来了。物资种类齐全, 我把其中的药品整理出来, 这一批药来的太及时。

除了这些还有一部分还是红外线感应器,周教授坐在旁边研究:“浅予,这是什么机器啊?”

高阳把这批机器运过来的, 跟他解释道:“这是红外线感应仪器,用于灾区救援。”

周教授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我这孤陋寡闻了啊!盛先生想的也太周到了。”

高阳嘴角抽了下,但却没有跟以往一样反驳回去。

他帮着把东西分门归类了, 还帮我搬药箱了,我拿出一小部分放在了我的药箱里, 高阳看了我一眼:“你脚就是个扭伤,用得着这些药吗?”

我哦了声:“万一用得着呢?”

盛长年的伤我也不好告诉他。高阳被我这不太吉利的话噎住了, 好一会儿才切了声:“真有你的……打雷没劈死你真是亏了!”

他还记得上午盛长年说我的囧事,我默默的吸了口气,不解释了。

高阳也哼了声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把其他的药箱搬到高处,不潮湿的地方。我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态度好多了, 如果是因为我的囧事的话, 那我也认了。

物资到了,解决了燃眉之急,晚上店家说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这两天喝的都是粥,馒头在今天中午就啃完了。

学生们不再上课后都格外积极起来,帮着做饭的做饭,帮着安置村民,又有一部分村民转移上来,还有从其他地方送来来的人员,山下有好几个村子,全都被淹了。

他们用一个上午学来的知识,付诸于行动了。周教授跟我说:“是我们的课上的太无聊了吗?”

我笑了下:“是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想置身事外。”

我给小顾换药,医护人员现在还没有到,我喊他顾哥,他比我大一岁,但他笑着道:“别喊哥了,你是盛先生的爱人,我喊他大哥,我也应该喊你哥的,但你比我小,所以你就直接喊我小顾好了!”

他的伤口也很深,给他换药途中,他咬着牙还能说话:“不疼,你包就行,”

我轻声问他:“这是被竹子划伤的吗?”

他嗯了声,等忍过这阵疼后道:“对,我正好倒霉被穿上了,哎,你怎么看出是竹子的呢?”

我摇了下头,盛长年也是被断裂的竹子伤到的。

小顾有些郁闷的说:“你说我要是被别的伤到还能算是英雄,偏偏是个竹子,太气人了,谁能想到竹子能伤人呢。哎,我都不好意思说。”

竹子在古代就是制作箭弩的材料,竹箭阵对付野兽,连野猪都能对穿,更别说是人了。

我仔细的给小顾把伤口缠上,我想着盛长年那道纵向的伤口手还是抖,我不能想象如果是横向的话会怎么样,是不是也穿喉而过了。

陈老师坐在一边跟小顾说:“天灾人祸,就是无常,这次洪水太严重,碗口粗的树都能拔根而起,更别说是竹子了,也不知道这洪水什么时候过去。”

我收拾好药箱到门口看了眼,外面已经黑透了,但盛长年他们还没有回来,他在十分钟前跟我说过要晚一些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们吃饭,但学生们说再等等。

这一等到了晚上十点多,因为这一次没有找到人,他们延长了时间,阵线,但都一无所获。

这是第三天了,张队长有些疲惫的摇了下头,跟我们说:“刚接到消息,失踪的人数从4人增加到7人,也许还会越来越多……”

众人沉默了下,陈耀发问道:“为什么人数增加了?”

张队长叹了口气:“洪水受灾区加大,后面的情形越发的严峻,咱们做好准备,”

“你们先吃点儿饭,喝点儿热汤,一会儿一起商量下。”盛长年跟他们道。

我也道:“对,先吃饭。”

他们疲累至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着半干的衣服开始吃饭。吃完饭也没有去休息,直接在饭桌上商量方案。

已经过去三天了,最佳救援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众人都有些着急,纷纷想高科技寻人术,周教授病急乱投医的问盛长年:“盛先生,你这边有更好的高科技吗?我记得当初找秦老师时,陈助理说,你一定能够找到他的,有特定的方法是吗?陈助理?”

被点名的陈冬看了眼盛长年,语气有些迟疑,周教授不解的道:“怎么了,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高科技技术吗?”

我也看向盛长年,手机定位这项功能现在每一款手机都有吧,不算是秘密技术吧?而且在这里讨论的人不多,没有拉上学生,救援队的其他人也让下去休息了,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但盛长年却微微顿了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张队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手机定位虽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它依赖于基站定位,误差较大,如果盛先生能够准确的找到秦先生的定位,用的恐怕不是手机定位。”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我多少的明白什么意思了,我的手机里恐怕还有别的追踪器,我想起临来的时候,盛小弟曾说过盛长年远距离追踪,当时说完那句话后,盛长年微微僵了下。

看样子被他说中了,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这会儿看向我了,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深刻,带着奔波一天的疲倦越发的让人不忍心对视,我默默的吸了口气,盛长年则看着我缓缓展出一个笑来。

他是料到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所以在看我没有说话后,他笑着跟张队长道:“还是张队长专业技术厉害,浅予的手机里我给他专门设立的GPS追踪定位,所以无论是下雨天还是信号微弱的地方都能够找的到。”

他拉了下我的手继续道:“山区信号不好,他临来前,我给他设的,不想用上的,但没有想到这边爆发了洪灾……”

洪灾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盖过去,众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周教授也感叹了声:“天灾人祸谁都不想,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盛长年转头问我道:“这一次的物资中有一批感应器,到了吗?”

我跟他点了下头:“已经到了。”

盛长年继续跟张队长说:“张队,这边信号塔受地域限制,营救困难,我们这一次的物资援助里有一批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强度比以往的高一倍,咱们可以尝试一下。”

“好!多谢盛先生援助,我们一会儿就用上。”

他的语气已经振奋了,盛长年也跟他笑道:“不用客气,应该的,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

张队长招呼众人去休息,他们休息时间短,恐怕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又要出发了,我们也不打扰他们了。

我也让盛长年去休息:“我烧了水,你先去洗澡 ,要仔细一些,伤口别溅到水,”

盛长年坐着没有动,陈冬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是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看着我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一声后也是要装上的是吗?

他目光幽深,声音却淡:“你生气了吗?”

我跟他摇了下头:“我不生气。”

他已经在外面奔波一整天了,有多疲惫我不用想就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这笔账呢。虽然我心里多少的有些不是滋味,我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不受控制的想多了。因为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在我的手机上装追踪器,如果是控制欲,那也太过了。

盛长年对他的家人没有这么□□,对他的前任女友也不曾这样,所以我想是他不放心我,我跟林锦奕的过去本没有什么,谁都有过去,但因为我在新婚夜里喊他的名字,让盛长年一直记着。

是我们没有彼此信任过。

开始就不是正常的,夹杂着利益,甚至是硝烟,再后来我因着身上背着林锦奕的债,对他肯定多有疏忽,盛长年是那样敏锐的人,那双眼睛肯定不止一次的将我看透过,他沉默并不代表不在意。

所以应当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让他信任的条件。

我缓缓吸了口气,跟他浅笑道:“你先去洗澡休息,伤口没事吧?”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我看不出来,在大厅里,我也不好解他衣服。

盛长年垂眼,嘴角却溢出了一个笑,这是看我默认了他装的那个追踪器。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妥协成这样的,盛长年以爱的名义给我织的网越来越密,我出不去,干脆的认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心里说不上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我的眼神就想看他圈在笼中不知道飞的鸟儿,温柔又缱慻,我想我终究不是小鸟,如果是小鸟,天空才是他们的家,无论他们被关多久,他们都想着飞出去,可我飞不动。

我垂着眼看他的手,他手在我指间缓缓摩挲着,摸到戒指的时候轻轻转了下,这是个指环,无论转到那一面都一样好看,唯一的区别就是背面有字,现在这行字应该是转到正面了,那上面刻着盛长年名字,代表着:我是他的人了。

我看着他摸着戒指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手因为在雨天里泡了一整天,都已经发白起皱了,我忙握了他下:“先去换衣服吧?我真没有生气。”

他已经不笑了,只定定的看着我,一会儿才轻咳了声:“你不生气的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伤口裂开了。”

“……”

我不想跟他说话了,特别是看到好不容易结疤的地方再次裂开。

伤口本来就很深,没有缝针,要不是因为王妈给我带来的药非常好,这道伤口都封不住。

而那些药快要用完了,这一次来的药品没有这么好了。

我一言不发的给他包扎,等包扎完后,他看我:“没事的。”

我摇了下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刚才的那些晦涩的心情被心疼取代了,我想原来有一种心疼是闷痛,它没有伤在我身上,但是戳在我心里。

小顾跟我说的那些场景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子里,随着他的伤口一遍遍的播放,我想盛长年太欺负人了,他让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了,可以了,再缠下去我都没法穿衣服了啊?再说缠多了下次就没有了啊?”盛长年跟我轻声说,我是给他缠了太多层。

我把绷带重新弄好后,跟他说:“那你小心一点儿,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只应了我前面的话:“好,我小心点儿。”

后面的半句他没有答应,那就是无法做到,我不再说什么,重新接了一盆水,他这样没法洗澡了,单手也没法拧毛巾,我把浴室的门锁拧上,跟他道:“把裤子也脱了。”

我坐在小马扎上,弯腰拧毛巾,听见的盛长年轻笑声,还笑,他轻咳了声:“我腰带也解不开。”

对,右手废了,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我给他把腰带解开,内裤也脱下来了,从他身上的泥水来看,他们是泡在水里一天了。我低着头给他把腿及腿上面都擦了一遍,盛长年这会儿没再说话,全程的配合着,浴室小,等擦完澡,热气也蒸满了浴室。

看我要起身,盛长年扶了我一把:“慢点儿,小心脚。”他一个伤残人士还好意思说我,我不想理他。

我拉开门,他也不再说话,只沉默的跟着我回到了睡觉的地方,包扎伤口用了些时间,已经12点多了,周教授他们都休息了,我扶着他,让他轻轻躺下。

我在临睡前听见他轻声喊我:“浅予,对不起。”

我没出声,也没有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如炬,即便是我闭着眼睛都无法忽视。

就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明明没有声音的,但是气流声依然清晰的组成了习惯,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侧过身来看他:“睡吧。晚安。”

第78章

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出去了, 这一次带着救生感应器,我送他们到门口:“早去早回。”

我的话也苍白的没有力道,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 他这次不再跟我说什么时间回来, 保证不受伤之类了,因为无法保证了。

后面的几天一直都在忙碌中, 我每天都在给他换药,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但是从他的伤口一直不能好, 就知道肯定是心力交瘁。

从全国各地来了援助志愿者,其中就有心理专家,他们是来给救援队的人及灾后群众做心里治疗的。

我即便是没有亲临现场, 单从电视上那一幕幕新闻就知道抗洪前线的救灾累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种找不到人及看到亡故人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最为痛苦。

我给伤员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 雨一直都没有停,茫茫大雨中找一个人太难了, 我不知道盛长年在哪儿,只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在云景水库一次次弯腰, 扛水泥袋的人眼睛酸涩,心里堵的厉害。

他们现在做的是云景水库的防御工事,失踪的人员能找到的已经全都找到,那些找不到的,已经派了最专业的人去了。

时间过的缓慢, 每一天都跟度日如年一样, 雨不停, 伤亡、失踪人数一直在增加,转移到这里的人也在增加,这里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援营地。

我在安置完新来的人后,就站在门口没有回去,透过茫茫的雨雾看到的只是这片大山,我不知道祈祷有没有用,但我每天都希望雨能停下来。

“秦老师,你进屋里来吧,别淋雨了。”我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原来是志愿者中的一位心理学家,叫秦晔,跟我一个姓,我对他有印象,我朝他笑了下:“秦教授好。”

我们都称呼他为教授,虽然他说他担不起,但疏导人的心理,让心灵释放也跟老师一样的职责。

他走过来要扶我,我脚伤好的慢,我也很郁闷,营地的医生说,阴雨天伤筋动骨恢复期就是慢。

我朝天他道谢:“秦教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学生给你惹麻烦了吗?”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就他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跟周教授他们也学心理学,但我们学的都是怎么管教学生的,跟他这种深度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们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务必让学生不要捣乱。

他扶我坐在椅上上后笑了:“没有,学生都很好,我担心的是你。”

“我?”

秦老师说我心里压力太大了,前去救人的救援队在面对伤亡的时候,心理崩溃的几率高,但是同样的等在后方的人也是一样的煎熬。

他是看我天天站门口,以为我成望夫石了。

我跟他笑道:“谢谢秦教授,我没事的。”

我不用开导,只要盛长年回来就好了。而营地里痛失亲人的人更需要他。

但他看了我一眼轻声:“心情焦虑对身体不好,秦老师你如果控制不住到门口的话,你就弹琴吧,你弹琴很好听,正好也给他们听,能让他们舒缓心情,音乐是抚平心灵伤口的良药。”

我看了他一眼:“真的能弹吗?”

这些日子学生们练琴都是关着门的,尽管我知道音乐有缓解痛苦的能力,但是我依然无法保证在痛失亲人、甚至连遗骨都看不到的人面前,弹音乐对还是不对,他们心中的痛苦是什么音乐能抚平的呢?撕心裂肺、无能为力。

他看着笑:“能。”

我又追问道:“什么音乐都行吗?有没有不能弹的?我的学生们想法都天马行空……”

学生们最近问他最多的就是网络上说的关于深度催眠的曲子是什么原理,他们都很想弹。

秦教授笑了:“如果他们弹成了深度催眠曲那也是很厉害的!”

我只笑了下,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呢,这些学生脑洞都非常大。好在秦教授给我肯定道:“什么音乐都行,欢快的、忧伤的、温馨的、激励人心的都可以。”

他想了一下道:“昨天我听你弹作曲家长乐的《星夜》了,那首曲子就很好。”

长乐的《星夜》,我的《星夜》?

大约是看我表情奇怪,他笑着说:“这首曲子就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我看着他有些错愕的,我弹那首曲子时心情并不太好,看着光线一点点儿沉下去,在外的人却还不能来,那种心情如他说的那样,是一种彷徨的煎熬。

我当时创作《星夜》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我无意识的看了下外面,原来我现在的心情跟当时一样了,明明所为的事情完全不一样的。

那时候努力的挣扎着想冲破种种窒息的束缚,而那束缚,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盛长年。

那么现在是完全相反了吗,我现在是在盼着他回来。

秦教授还在问我:“秦老师也喜欢长乐的这首曲子吗?”

我回神,这首曲子写进了盛世手机里,随着盛世的推广也有很多人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秦教授也知道,还说有安抚作用,我有些迟疑的问他:“秦教授,你真的觉得那首曲子合适?那首曲子不是很压抑吗?而且情绪太激烈……”

秦教授笑着摇了下头:“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但奇怪的是听着停不下来,我后来发现这首音乐真正的魅力在于他随着作曲家的感情波动而动,谁都有痛苦窒息的时候,要想缓解,就要先有共情能力,当他认为有人同他一样的感情后,他才会随着音乐走出来,就跟曲子最后归于平淡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秦老师你心中焦虑的时候去弹这首曲子,因为悲痛是需要释放出来的,悲伤的音乐会有共情力,能让他们找到宣泄口,如果能哭出来就好了,”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跟他说:“好,我一会儿带着学生给你们弹,也让他们练练,我会仔细挑歌曲的。”

他看了我一眼,缓声道:“好的,秦老师。你弹的很好,你教的学生也很好。”

我朝他道谢,作为一个老师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

我不再立门口了,去动员学生弹琴,他们最近只忙着安置照顾这边的人,都不练习了。

在这种时刻我们也不好逼他们,但这次不一样了,有心理老师的肯定,我跟他们说,给灾害面前弹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忙,从心灵上的安置才是最好的安心方式。

高阳双臂环绕的看着我: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见风就是雨,拿着鸡毛当令箭,呵~真有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孩怎么能在背后听人说话呢?

我轻声呵斥他:“秦烨老师是专业的心理学教授,他说的话也是有依据的,我们学音乐是为了什么……”

“行了,你就别长篇大论了,你连人家什么心理都没有摸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说。”

他现在跟我相处的状态又回到了以前拌嘴的时候了,都不让我把话说完,我也生气了,我问他:“那你说秦教授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勾:“他说你弹的好,他是想看你弹琴,不是看我们,你不用拉着我们下水。”

“哇!什么情况?是看盛先生不在,挖我们秦老师的墙角吗?”

幸亏是关着门,要不得让人笑话。

我看着抱着胳膊、点了火便隔岸观的高阳缓缓吸了口气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上午弹两个小时,下午弹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反驳,反驳一次加二十分钟。”

我之前是太纵容他们了。

“可是老师,他们这里大多都是民乐,我们……”周铭有些担心的问我。

“没关系,用心弹就可以了。”我跟她笑道。

临时博物馆的乐器种类多,但数量并不多,钢琴就一架,学生们要轮着弹,其他的乐器我让他们也练练,一个出色音乐家作曲所需要的乐器很多,所以林生多有涉猎。西洋乐器、古风乐器他这里都有。

周铭带头去拉琴了,她拉的是大提琴,蒋依依拉了小提琴,她们两个在大厅里对着在大厅里沉默的望着外面雨幕的众人道:“我们两个给大家拉一首曲子,打扰大家了。”

说的言简意赅,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所以视线也向他们两个飘过来了。

她们两人拉的是梁祝,当忧伤而唯美的旋律在这个大厅里响起来的时候,秦教授朝我笑了下,然后竖了个拇指,那就是这首音乐也选对了。

这首音乐之所以成为经典,就因为它感动了全世界,婉约、大气、围嘴,最重要的是感人至深,几十年深入人心,她总会在某一个瞬间让人热泪盈眶。

这一首音乐很长,周铭跟蒋依依都是高材生,弹的非常好,和着外面的雨,丝丝入扣,声声入情。

我不知道有没有如秦教授说的那种效果,但大厅里的众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了,等她们两个弹完,掌声也响起来了,从秦教授单独的掌声,到其他灾民缓缓的鼓掌。

两个女孩起身鞠躬道谢,我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再看看那些只会气人的家伙们感叹了声,巾帼不让须眉,或者说女孩子们要比男生更加成熟,更加懂事。

有他们两个带头,后面的音乐排练也就安排下去了,排练完再接着写词写曲,一样样的来,我让周铭制作了课程表,秦教授说的对,等待是最煎熬的,必须要做点儿事来分散注意力。

我不是灾民,我只是外面有一个在抗洪一线的受伤的另一半儿。

我要相信他说的,每天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放心看,这篇文不虐,盛总不放心的原因我后期会解释的,没有刀子。

第79章

我组织学生弹琴, 周教授赞同了,跟我说就应该这么弄,这些学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看着是大人了, 实际上一点儿都不成熟。

陈耀他们的抗议全都无效,苏教授给我们视频连线教课, 讲的最多的是要在灾区中坚强,坚强就是要坚持学习, 要在逆境中学习, 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撑起坚韧的枝干,要开出朴素又真诚的花, 要结出风吹不落的坚实的果。

等苏教授视频讲课结束后,陈耀问我:“秦老师, 苏教授是什么意思?什么花啊,果的, 跟我们现在做的音乐有关系吗?”

我指了下我在黑板上写下的今天的作业:“苏教授的意思是我们作曲要现实的共情力,要根据我们所看到的, 所感受到的来创作。”

我看他们眼神飘忽,又强调了下:“我们这一次采风的目的是追溯灵感, 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灵感;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苏教授希望你们要坚强,要在逆境中……”

“老师, 我们知道了!要身临其境, 不要靡靡之音!”他们打断了我, 是不想听这些老掉牙的话,我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指了下黑板:“好,今天晚上8点前每人写一首小词交给我。不要吵,这是第一稿,后面我会给你们改的时间。”

我把他们的吵嚷声关在了里面,去外面帮着撑帐篷,现在驻扎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里让给更多需要的老人、孩子、学生。

救援队的人因为时间不定,也住在外面,我也跟盛长年住进帐篷里了。

雨虽然小了,但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还会变大,所以院子里的防水众人做的很好,帐篷搭建在三层木板上,跟船一样,其实还是可以的。

盛长年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先给他换药,我已经能非常熟练的给他换药了,且知道怎么包扎能更好的护住伤口。

这个位置并不好包扎,要先竖着包扎过来,再横在胸前打结,我正一圈圈环绕的时候,就看见高阳在外面喊道:“有一个发烧的,周教授让我问问你,感冒药药箱放在哪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帐篷了,帐篷小,一盏灯足以照亮,于是盛长年的伤口也很清晰。

高阳脸色变了下:“他……怎么了?”

“没事,先拉上帐篷。”盛长年跟他淡声道。这个帐篷高阳平时很少有人进来,这次是着急了。

高阳弯腰走过来:“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不让医护人员看看?他……会吗?”

最后一句是质疑我的技术。

已经有医护人员了,但盛长年也没有去看。

他回头看着我笑:“没事,他可以的,就是伤口裂了,不严重的,没有伤筋动骨,就不用去劳烦他们了。”

我把剩下的绷带给他缠好,没有说话,盛长年之所以躲在我们两个的帐篷里上药,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的身份特殊,如果让驻地的记者知道了,恐怕还有宣传一下,盛世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宣传了,这次捐款盛世跟秦氏各一亿,早已经上过新闻了,这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让家人担心。

他是……不想让盛伯母他们知道,他是因我而受伤的。这是我自己的推测。

高阳不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是也知道盛长年的为人,所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到话说:“行吧,那……长年哥,你好好养伤,我先出去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那谢谢你了。”

盛长年等他走了后,跟我笑道:“这个小孩性格挺别扭的。”

我也跟他点头笑:“是的,刀子嘴豆腐心。”

“好了,你试试行吗?伤口虽然已经快好了,但是也架不住一次次裂开,你一定要注意。”

我快跟祥林嫂一样了,每次都要唠叨一边,包扎到最后一圈是环绕他了,盛长年手在我腰上揽了下,跟我笑着道:“好,我会注意的。”

一看就是不认真,我跟他说:“我的脚已经快好了,等我好了,我跟你一起去,这样就能随时帮你包扎了。”

他终于顿了一下,一会儿才道:“好。”

但我最终都没有去成,因为雨终于停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来了。这是后话。

等吃完饭后,我把帐篷里的防潮垫鼓起来,盛长年还想动手帮忙,他今天的伤口又裂了五厘米的长度,还敢动。

我伸手指了下他:“坐好了,我来就行。”

“那你坐下弄,别半蹲着,你脚老不好就是老走来走去。”他还敢说我,我都想笑了,我还没说他伤口一次次崩开呢!

我把打气筒压下去后跟他说:“我是因为阴雨天不好,不跟你一样。”

他低笑,这是笑我说话的语气不好,我深吸了口气,不再跟他说话,把气垫充好了后,铺上褥子,回头跟他道:“你上来休息吧。”

帐篷小,他长的又过于高大,总想用手撑着,我伸手扶他,等他坐下后,我正想起来的时候,被他一手拉住了。

他用左手拉的,用了力,我怕碰到他肩膀,有些手足无措的倒在他怀里。

“你小心手,轻点儿。”

他把右手搭在了我腰上,我想他是故意的,这样我就不好推他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正低头看下来,背对着头顶的光,眼神深邃,像是以往的每一个夜一样。

我在他吻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他吻过我很多次,但那都是在……上床的时候,前戏中、激情戏时,此刻这样温柔的吻让我手脚都无处可放了。

他的右手轻轻搂在我腰上,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不用力,在恍惚中已经越吻越深,等发现我手紧紧抓着他衣服,而他右手也搂着我腰,在想要把我放平的时候,我才想起这还是个病号。

我把脸偏到了一边,让他吻在脸庞,等喘匀气,我跟他:“你伤还没有好。”

就算他伤好了,也不能做,我们的帐篷都是紧挨着的,一点儿都不隔音,且下面都是在一层木板上,我……

他手在我腰上又紧了些,眼神某一瞬间特别黑,我刚才还想说他是带着毫无杂念吻我的,现在想来是我想多了。

我僵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深吸了口气后把我放开了,他开了电脑,开始工作了。

我也在旁边批作业,刚开始还静不下心来的,但没一会儿就凉下心了,因为我的学生写的词都特别凉。

我想他们应该过了雨季了,但因着这场雨,他们又返回去了。

【我对你的牵挂,是外面连绵不断的雨

永无尽头,点滴穿石,心疼无声。

……

我对你的牵念,是琴弦的羁绊

他别住我的手指,绊不住我的心

他早已如琴音飘扬出去

我对你的思念是弹到尾声的琴音

我想干脆利落的切断,

但奈何我用力太猛,即便食指停了,它依然余音悠长】

我看了下名字,是李少宇的,男孩子,这是怎么了呢?失恋了?暗恋?

我想了一会儿在他上面加了一句:一弦一柱,皆是我指尖的温度。

结尾处要点一下,收回来。不管是暗恋还是失恋,都不能打击。

我原本以为李少宇是真的暗恋某个同学,但是当我看到后面都差不多题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这是……写雨,顺便抒发他们忧郁的感情。因为他们不至于集体失恋。

下面这个是郭晨的,仿的《那一天》

那一年你是木,我是弦,我拨动三生,亦不见你回音

那一月,我拨动所有琴弦,只为有一丝能入你的耳

那一天我写尽我所有的灵感,却不敢在你的宣纸上落下一笔,唯恐他染了你的心……

若三生的琴音换不来你一世的回首,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

这个倒是收尾了,感觉把自己也收进去了。

还有‘唯恐染了你的心’是什么意思?

写的让人哭笑不得,本来前面三生三世的情铺的特别惆怅,后面接上一句这个,一下子……

感觉琴弦断了,我想如果那个姑娘看到他写的这个词是什么感想啊。

我在他这句后面给他补了一句:

唯恐染了你的心,却不是你寄望的浓墨重彩。

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弹到深处弦无声;

备注:抒情用词要恰当。

我一篇一篇的看,看学生写的作业其实也是很好玩的,有时候都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批改了。

【你在我心里下起连绵的雨,

我是期盼太阳照耀我的心,

但若你长久,我也愿撑起雨伞,

与你遥遥相望,期待汇流的那一天。】

我给他批到:我感觉是跟雨谈了一场寂寞的暗恋。

下面一首也是类似的,比上面痛苦具象化了:

【你在我心间的位置,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

稍下,心尖,

你在我指尖落下的每一个音符,

快乐是你,痛苦是你,

思念悠长亦是你】

我继续往下翻,终于在这重重雨幕中看到了一点儿星光,字非常漂亮,大气干练,我不用看名字就知道这是周铭的。

【我在荆棘丛中寻你

忧心焦急,渐行渐远

……

看不清、看不见、你的容颜

雨停,有星光,亦如你明亮的双眸

那一刻,我心中银河倾泻

纵雨再大,我有你

…… 】

我只给她改了几个字,她的感情是明亮的,不需要我开导。

看了她的词,我终于缓了口气,有看到阳光的感觉。

但是当看到下面的作业时,我刚刚喘上来的气又卡住了。

【……

我在你碑前站着,没有悲伤

因为我是另一座,

并立在雨中

荣辱与共,生死同眠

若你不离不弃,我必与你同行。

死后,墓碑上有你我名字

不用劝我,亦不用怜悯

我已见沧海】

这是高阳的。他这是将我埋了吗?我对着他这首诗,沉默了一会儿,盛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从我身后手伸过手来,把高阳的作业合上了。

我回头看他,他淡声道:“不用管他,多大的人了,还用言语威胁。”

我也知道高阳是不甘心的发下脾气,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必是沉默的,因为悲伤无法言说,甚至连哭都没了力气,万念俱灰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看到高阳写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多少的松了口气,我不想伤害他,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他好好的。

“我给他批一下。”我跟盛长年笑道,他还拿着高阳的作曲本。

盛长年把他作业给我,坐在我旁边看,既然他都已经知道我跟高阳的事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由着他看,我给高阳的批注跟其他同学一样,以引导为主,赋能为上。

批注:站成一座丰碑,死时无憾,生时同在。

备注:终有弱水胜沧海,执她手,白头了一生。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第80章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 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他的语调是淡的,所以我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我比高阳大五岁, 他比高阳大11岁, 且是高阳的大哥,所以应该不存在着吃醋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脸上的错愕了, 视线微移,轻咳了声:“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点儿休息吧?”

“好。”我把他们的作业收起来, 跟盛长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里,帐篷小, 躺下几乎就没有位置了。

关上灯后,整个帐篷就黑下来了, 盛长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颈下,我靠着跟他说:“外面雨好像小下来了, ”我能听见隔壁帐篷里的谈话声,也能听见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声音, 那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儿我听的很清楚。淅淅沥沥的跟雨打芭蕉一样。

“是的,它也不能总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长年说着说着就笑了,这是看了我学生陈耀写的词,我批改作业时笑场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耀写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烛……

我把他的单独领出来了, 准备明天给他好好讲讲,所以听盛长年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我的学生辩驳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盛长年侧过头来看我,道:“我觉得写的挺好的,符合实情。”

什么实情?我看他。

他要侧过身来,我不得不扶着他:“慢点儿。”

等他侧过身来后,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边揽了下,才淡声道:“睡觉吧,把脚搭在我身上。”

……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就是想要跟我说这句话?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共剪西窗烛的本意就是睡觉。

我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他的气息均匀的拂过我的面颊,像是暖热的风,没一会儿我就觉得脸发热了,我想是我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所导致的。

脚自扭伤后,每天晚上他就让我搭着,以免倒空,而这个姿势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细想,映着隔壁帐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叠起伏的山峦,紧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这是洪灾的第七天,救援任务依然继续,我们的课也继续。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业给他们讲了下,临上讲台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让自己不笑场。

我没笑场,但当我把他们写的词念出来后,他们自己笑翻了,所以说昨天有感而发的作品全都是无病呻吟。

“老师,那就是我们昨天真实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你想染谁的心?”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这还只是摘取了几句,我不笑话学生,作业是周铭一个个发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现在跟陈耀同桌,他们两个彼此笑话。

郭晨笑话陈耀:“你好!你还共剪西窗烛,你有的剪吗?!”

我敲了下桌子:“安静点儿,这是你们的第一稿,有问题是应该的,我们后期……”

郭晨喊道: “老师,你给我补的这句话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绝了,不用再改了?”

说得好听就以为不用改了,高阳在他们俩后头,夺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来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还给我,是不是嫉妒我写的好了?”

高阳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谁稀罕!”

小孩子脾气,我不跟他计较,等他们互相把对方的作业都嘲笑了一番后,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互相传承着看了,那现在我给你们念一份优秀作业。”

我把周铭的念给他们听,等念完后,问他们:“你们听了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他们没说话,沉默就代表着明白。

只是还有不服输的,陈耀哼哼着的说:“不同之处就是比我们的长……她是学习委员嘛,自然要给我们做个表率了。”

“是吗?仅仅是因为长吗?”

他们不吭声了,我环顾了下他们道:“我之所以把周铭的作业拿出来给你们看,第一是因为她的态度,我给你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时间里她完成的比你们好;第二,是因为她写的内容。”

郭晨反驳道:“老师,她写的不也是爱情吗?”

我点了下头:“对,她写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积极向上的。”

郭晨想说点儿什么,被我抬手压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声,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们的弦沙场点兵,他们的词胸怀宽广,但同学们,你们的琴弦是随着阴雨天生锈了吗?你们的词也随着抑郁了吗?”

他们有笑的,高阳把脸扭到了一边去,这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是只说他一个人,我只是环顾了众学生,不知道如何跟苏教授交代,苏教授让他们在逆境中扎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们都漂流而下了,飘的一个方向,丧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写出大师级别的词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为写情而情,而是要从你们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让你们自己可以自豪的词;

这样有一天你们不会嫌弃,进而弃之。每一首词都应该是作曲家的心血,是历经千锤百炼、易十八稿而磨成的,这样的才是岁月磨灭不了的深情。我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在不久的未来都能收获一份这样的感情,如你们词中写的那样,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讲家,我以前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着他们以来,我的话都跟裹脚布一样了。

他们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纷纷跟我说‘知道了’、‘会再努力的’,‘老师你再帮我写几句吧,我觉得被你的点睛之笔润色后,我的诗都可以发表了呢’

‘……’

他们都是笑着的,我也跟他们笑:“你们现在不抑郁了是吗?我刚才跟秦教授说了,让他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做心理疏导,你们觉得还有需要吗?”

“别了,让秦教授去关爱别人吧……”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改了,那么还是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第二稿交给我,你们可以沿着我给你们批改的方向写,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着后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词赏析课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时间,郭晨、高阳、陈耀……轮到你们给大家演奏了。”

秦教授说昨天的反响很好,于是今天继续。

我说完后,高阳切了声:“丢人丢到家门口。”

他指的是他们的表演有记者给报道,这里的驻站记者不只是报告灾情,也会关注灾区的生活,他大概是觉得我们的行动非常有意义,就做了现场直播。

我跟他点头:“所以请尽量弹的好一些。”

他虽愤愤,但还是去了,他跟陈耀等人组了一个乐团,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她跟我说她要听黄梅戏。

陈耀立刻道:“张奶奶,黄梅戏我们也没有问题的!保证给你唱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您说您要听什么样的?”

张奶奶高兴的说:“真的啊,那我想听《女驸马》。”

“奶奶,这个我会!高阳你们接着伴奏啊!”陈耀自告奋勇的站到了大厅中央,当他开始唱时,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了,这是网上魔改版的,已经没有了黄梅戏的样子。果然老人家听完半段后摇头道:“不是这个。”

陈耀问他:“那张奶奶你不会是要听最古老的那版吧?那个我不会啊。哎,你们谁会啊?”

他朝高阳等人喊:“最古老的黄梅戏《女驸马》!哈哈,高阳你要不来一段?”

正在敲鼓的高阳,停了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陈耀啧了声:“别害羞啊?你不是会吗?”

我也看向了高阳,有些惊奇的,无论是他现在学的乐器还是他组合的乐队,都是现代的。

大约是看我看他,他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不会!”

张奶奶笑道:“没事,不会就算了,你们唱的这个也很好的。就是奶奶我老了,不太听得懂你们的音乐了。”

她笑的很柔和,话语慢悠悠的,像是看遍了岁月,记得了那段黄梅戏的美好。

我跟她轻声笑道:“张奶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清唱一段行吗?”高阳他们组合的乐队是现代的,无法配乐,黄梅戏的意境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音乐来的。

张奶奶今年已经89岁了,但是她的听力还非常好,听我这么说后看向了我:“好啊,你会唱吗?那太好了啊。”

我会唱的,这是声乐的一项,其次是我听多了。

秦老夫人也喜欢听黄梅戏,尽管她是大家族的小姐,但并不妨碍她的喜好。这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最难忘的曲子。

“老师,你会唱?!”陈耀惊讶的看着我,他要把话筒给我,我朝他摆了下手,不需要话筒,我就清唱给张奶奶听就行了。

我的脚站在没有问题了,我把拐杖放到了一边,唱黄梅戏要有底气,气息要长,最好是站着。周铭给我递过扇子来,最早的黄梅戏什么道具都没有,一把扇子走天下,就跟二人转一个快板一块手帕就可以了。

把扇子轻指门口,坐好了姿势后,我看着张奶奶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八章怀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