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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婚 白衣若雪 22625 字 26天前

盛长年发过微信来,问我从山上回来了吗。

我给他回到:已经到酒店,让他放心。

他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这个时间点儿他还在公司。

我跟他笑:“很忙吗?”盛长年也笑:“还好,你呢,带队还顺利吗?”

我就顿了一下,盛长年就看出来了,他问道:“学生不听话?”

“没有,”我想我这么大人了,不应该找人告状,更何况是不能告状的,我没法把高阳质问我的那些话告诉他。

我在这一瞬间甚至是有些怨他的,不知道怎么生出这样的情绪的,高阳在山上说我的时候我还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现在看到他了,我把怨气洒在他身上了。我甚至不知道怨他什么。

这太莫名其妙,我自嘲的低笑了下,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

看他还看我,我深吸了口气跟他笑道:“周教授跟我一起带队,他有经验,没事的。”

盛长年在电话那面看了我一会儿才点头道:“好,过几天我去看你。”

“你先忙工作,不用特意来看我的。”

他来这边是谈项目,虽然我知道有很大的原因是我在这边。因为那些项目不用他亲自来的。

盛长年只淡声道:“等我去了告诉你,现在我陪你打会儿游戏。”他说后面一句话时跟说他的工作一样,我看着他办公室的背景咳了声:“不用,你先忙。”

我今天心情不好,但我不能无理取闹,盛长年笑了下:“上游戏吧,你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玩了,我把长安也叫上,他昨天就嚷嚷着要跟你打游戏的。”

我的工作哪里完成了?如果是盛长安没有写完作业早挨说了,他这是为了哄我,我也为我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惭愧,沉默的进了游戏。

我游戏里的房子已经建了大半了,今天晚上有盛长年、长安两个人一起帮忙,我把院墙建好了,外面的瀑布也拉上。

开着耳麦,长安问我这边生活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漂亮,我跟他说我住的地方就跟我门口一样,有山有水有瀑布,有网有游戏有团队。

盛长安叫唤了几声:“怪不得你们都乐不思蜀了,高阳那家伙都不搭理我,我问他什么他都半天不回我。”

我低了下头,高阳也没有搭理我。

我没有接话,盛长年则打断了盛小弟的话:“我们去打一局副本,然后就该休息了。”

我跟他们打完了副本,就陆陆续续的听到学生回来了,我跟他们俩告别,下线去安排他们。

后面几天的行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同民族艺术学院的汇演也很成功,只是回来的时候就变天了,大雨在中途就下下来了,不多时就跟瓢泼似的了。

学生们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感叹这边的雨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我们那边最多的是毛毛细雨,一下下好几天,这边这么大的雨应该很快就结束吧。

但谁知道这样的瓢泼大雨却连着下了好多天,周教授都有些诧异了,他皱眉道:“这怎么没头没尾了呢?我怎么记得往年的雨季不这样呢?”

店老板这些日子也跟我们熟悉了,他也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一停不停的雨摇了下头:“今年的雨季就是有些异常,雨量比往年多了一倍,周老师,秦老师,你们让学生不要往外跑,别去河边,涨水期深浅不定。”

我答应着,我已经不让他们出去了。

他们前些日子觉得出去很无聊,不如留在酒店打游戏,现在连夜雨,他们出不去了,开始嫌烦了。

我组织他们练习乐曲,他们练了一会儿也都烦了。

“老师,咱们这哪里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电闪雷鸣,洪湖水浪打浪啊,根本听不见啊!”

他们说的对,外面闪电声太大,炸雷一个个在头顶炸起,刚开始还会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厌烦,带着一点儿本能的忌惮。

“不弹了!没意思!”

高阳站了起来,没有看我,直接上楼了。其他学生则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这虽然不是在课堂上,可我还在。我跟他们摆了下手,也让他们上楼上休息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井的雨,这里的建筑风格独特,屋里留有天井,能看雨雪,可雨越下越大,跟珠帘一样,笔直的砸下来,平日里观赏的荷花盆现在全都灌满了,鱼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仓惶的跟洪涝灾害一样。

我看了下手机,大概是因为最近看的多是天气预报,手机上推送的新闻都是关于洪涝灾害的,不止整个江南,连江北地区,还有我们的故乡都在洪涝中。盛长年这几天都给我打电话了,说那边也在下雨。

周教授从外面回来,淋的透透的,他就去旁边的售票点询问,但这么短的距离都淋的跟落汤鸡一样,我连忙上去给他拿伞,问他怎么样了,他摇了下头:“没票。”

等看见大厅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了,他啧了声:“我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啊,这些兔崽子怎么又不听你说了?”

他后半句被一个闪电炸回去了,郁闷的道:“这课是没法上了。可现在咱们也回不去啊,不仅机场关闭,大巴车也不敢走啊。”

“你先去换换衣服,我们再想办法。”我跟他道,虽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在这里等着天晴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两个班级,五十个学生,要走也要选一个安全的路线。

“嗯,既然没法上课,你也早点儿休息,多想无益。”

“好。”

回到房间,我跟盛长年说了这边的情况,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没有晴天的样子,天气预报未来的一周也是雨季,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差了。

他原本是定着这几天来的,我跟他说,如果不是必须要来,就先缓缓,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已经连着三天机场关闭了,我们这边不开,他那边也无法开,天气恶劣,不能冒险。

盛长年在那边沉默了下,才轻声道:“好,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我跟他笑:“放心吧,我跟周教授他们都在一起,学生们也都很好。”

盛长年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看着,应该是有话说,可被我这边一个又一个的雷电打断了,最后我跟他说让他早点儿休息。他在临挂断电话时跟我说:“晚上早睡,有任何情况都不要慌,带好手机,救生衣,”

他说到这里时笑了下:“有备无患,你们每个人都有吧?”

我也跟他笑:“有的。”

今天这些东西已经准备了,这几天各地都在预报洪涝灾害,盛长年让我们准备这些东西,这边没有船,要是有船,他大概也让我们造船了。

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意识到洪水会到我们这边来,所以跟盛长年的对话还是在开玩笑。

但是后面的两天,事态发展越来越严峻,当地的新闻上开始频繁的播放洪涝灾害,离这个地方不远,倾盆的雨、浑浊的水让人看的揪心。

我心里隐约的觉得不好了,这天晚上几乎没有睡觉,跟周教授商量了一番,早上如果雨还是不停的话,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第67章

第二天早上雨没有停, 我让学生们收拾好了东西,只带轻便的贵重的东西,乐器可以不用背, 我们向山上林生故居处投宿。

陈耀还能笑出来:“老师, 你看我就是说我带的萧非常方便,随时能跑路。”

我也笑了下:“是, 同学们,”我朝他们笑:“不用紧张, 现在雨这么大, 这边的信号也不好,所以在这里跟在山上差不都了。”

我怕吓着他们,已经有几个女孩子问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外面雨水已经深到膝盖了,我们住的这个酒店是二楼, 这里所有的房子建设都是这样的,一楼处留的天井及排水道为的就是汛期洪水到来。

“老师, 是不是我们这边也保不住了啊?”

“我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他们慌张的问,不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而是今年的雨太反常。周教授这些日子眉头一直皱着,他说往年也是这个时候采风的, 但现在多说无益。看着水已经蔓延进来,疏散他们是第一位了。

我跟他们笑道:“别怕,我们只是筹备,先收拾东西。等一会儿店家带回消息来,我们再走。乐器重的不用带了, 上山也不方便, 大家只带轻便的东西, 把能穿的衣服穿上,雨衣外面加上救生衣,手机一定要带好了,包在衣服里面,鞋子换一双上山方便的运动鞋,记好了吗。”

他们去收拾东西了,中午的时候店家周哥冒着大雨跑过来了:“周老师,秦老师,已接到了镇上疏散人员的命令,你们带着学上山吧!”

周教授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哥把雨披帽子揭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发洪水了。云景水库水位上涨,临村已经淹了。我们村子所有村民都已经接到了外撤的命令,咱们靠近山,往山上撤,你们带着学生先走。”

我们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我扶着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周教授也跟我一样的动作。

可外面什么希望都没有,因着暴雨,天阴沉沉的,现在才是中午,可外面却沉的跟傍晚一样,一个闪电过去,就跟开了光一样,这样的条件太恶劣了。这也是我们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去山上的原因,冒着雨转移太危险了,可现在等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他看向了我,我跟他道:“周教授,你拿主意,我会带好学生的。”

他咬了下牙:“走!带着所有学生,我们转移!”

学生们下楼时的脚步都是慌乱的,他们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星期,只看雨,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趟过去。

“老师,救生衣现在就穿上吗?”

“我们没有雨鞋啊?穿凉鞋行不行?”

雨已经蔓延进屋里了,已经到我的膝盖了,所以他们站在楼梯上不肯下来,高阳从后面拨开他们下来了:“活命的就跟着走!啰嗦什么!刚才说的那些话没听好啊!不是让穿运动鞋吗?还穿凉鞋,你怎么不穿高跟鞋呢!”

“高阳!”我喊他,场面已经够混乱的了,他就别在危言耸听了,高阳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啊!带路!”

“高阳!”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等她把雨衣拉开后,我才认出来是蒋依依,她住在我们对面的另一个酒店的,这是特意跑来看高阳的,她急切的向高阳这边跑过来:“快走,外面水越来越深了!周教授,秦老师,我们老师说他们已经先往山上去了,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高阳吼她:“用得着你来吗?你不跟着他们转移,到处乱跑什么!”

他的语气太不好了,蒋依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就往外跑,我把她拉住了:“跟着我们走,”

他们班级都已经走了,让她自己去哪儿?!

“我去我们班级……”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看着外面水位一再的上涨,拉着她:“我会给你的老师打电话的,你跟着我们走!高阳,”

我喊高阳,他终于肯看向我了,我跟他道:“你照顾好她。”

我知道他刚才是着急怒吼出来的,他是怕蒋依依在这个大雨天里出什么事,这个小孩一直都不坏的,高阳狠狠的把蒋依依拉过去了。

周教授前面带路,我断后,二十六个学生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转移的路线。

瓢泼大雨没有因为这些孩子才二十岁而停下来,依然如数卸下,天空如打翻的墨斗,偶尔一个闪电照亮的是更浓更深的雨幕。

上山的路我们只去过一次,还是第一天从莲峰回程时从另一个山口入的,所以路是陌生的,天太暗,云层太厚,雨雾太浓,周教授找准了大方向,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街上的雨水更深,走的这一会儿已经快要到大腿了,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好在学生们这会儿已经不再抱怨,我想他们是说不出话来了。

雨太大了,沿着雨衣帽檐毫不客气的浇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我尽量不去看下面的水,水位在持续的上涨,我们还没有出镇,巷子是平的,于是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水的浮力让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这条通往林山的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长。

前面有学生摔倒,又被同伴拽起来,周教授在前面喊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了,被空中的雷电断的七零八落。

我用手电筒来回的照着,我怕有学生落下,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根了,跟踩在棉花中似的,我180的身高都站不稳,更何况是娇小的女孩,前面陆续有男生把女孩子背起来了,我听见高阳的吼声:“别动!你要是自己能走还用得着我背吗!”

蒋依依的话掩盖住了雨中,我无声的笑了下,都说患难见真情,不管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可同学情总是有的。

我把前面差点儿栽倒水里的周铭背起来了,周铭还有些不好意思:“秦老师,我自己能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浮起来了。”

我跟她笑:“我也快浮起来了,但现在加上你就好了,咱们两个能稳住了。”

周铭在我背上笑:“老师,你说我胖!”

她还能笑,那就证明不害怕,我也笑道:“嗯,试出来了,你得有180斤吧?”

周铭哈哈笑,她把手电筒向前照去:“老师,前面应该就是山前了,我们快到了,是不是到了山上就好了。”

“嗯,店家周哥,也在前面,他说每年发生洪汛,也会向山上转移,等我们到林生故居后就……好了。”

我尽量的把话说的慢一些,说不稳了,不是周铭重,她长的瘦高,体重不过100斤,是我快走不动了,水的浮力大,但阻力也大,走一步退半步。

“老师,你要不把我放下来吧?”

“不用,我们马上就到了。”

“谢谢你老师,我,”她话有一些哽咽,我把她往上托了下,我想跟她说,是我要谢谢她,谢谢她陪我走这段路,我怕水。

她不再说什么,只努力给我照着手电筒,我埋头赶路,已经出巷子了,水位平坦了。

前面还有人喊我:“快点儿!”

声音即便是在大雨中也能听出了,一如既往的没有好语调,但是此刻听来让人想笑,我看着前面的高阳跟他笑道:“好,走,先上去。”

我在踩上台阶的时候松了口气,终于是向上的路线了,周铭下来了,蒋依依也被高阳放下来了,她跟高阳道谢,但高阳冷这一张脸道:“不用谢,以后别再麻烦我就行。”

蒋依依被他噎的扭头就走了,我看着在雨中依然站的酷酷的高阳叹了口气,这个小孩大概就是那种出力不讨好,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周铭都跟他摇了下头,高阳冷哼了声:“走啊,就等你们两个了!”

我跟周铭都不再说话,跟着他一起往上走,虽然不再踩着水走,但上山路依然不好走,这不是我们上一次走过的路,没有专门的台阶,这边杂草丛生,周教授在前面喊:“同学们,千万要看着脚下的路!别摔倒,同行的人看一下自己的伙伴,一定要看好了,一会儿我们到半山坡时点一下人数!浅予!”

他穿过半个队伍喊我,我跟他挥手:“周老师,我在后面,你放心带路就好!”

周教授是凭着记忆带路的,我借着闪电看了下雨雾重重的林山,林生故居是在半山腰中,就几间房子,在这大山中犹如沧海一粟,再加上雨雾重重,辨认起来就有难度了。

在大家踩一脚滑一跤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依然没有看到房子的影子,众人也走累了,停在山坡上,周教授让我们稍作休息。

我刚把脸上的雨水擦掉,就听见陈耀的喊声:“快看那边!”

我以为是找到林生故居了,忙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是泥石流。

昏黄的泥水如同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席卷而来,所经之地树木栽倒,残垣断壁……

看着奔涌而去的黄色巨龙,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幸亏不是落在这里。

如果是这里,我想我们一定跟那些断木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影子了。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渺小的如同蚂蚁,包括人类。

学生们从最开始的惊呼到现在一言不发,周教授的脸也出奇的难看,跟我道:“泥石流,咱们要尽快找到博物馆。”

店家周哥也低估了这场洪水,以往他们都来山中避洪,可现在山中的路也并不好走,但现在也退不回去了。

“老师,怎么办?我们现在往哪儿走?是不是到处都是泥石流?”陈耀抖着声音问。他是听到了我跟周教授的对话。

“泥石流?!真的是泥石流?那,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学生们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能理解,他们从不曾遇到过真实的险情,我也没有遇到过,我们都生活在北方,见过的最烦的雨是毛毛细雨。

我挨着看了他们一圈,他们脸上皆是苍白,冰冷、恐惧让他们终于想个学生的样子了,纷纷开始问老师了。

我深吸了口气,跟他们道:“不用怕,我们会找到博物馆的,洪水会过去的,”

“可老师,博物馆在哪儿啊!这根本不是上次我们来的路,我们上一次走的是台阶路!”

原本还没有这么害怕的,但经过刚才的泥石流,他们就着急了,这是山里,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来,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我们这里……

“怎么办啊,老师!”

“老师,我不想在山里了!”

“我想回去,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啊!我们在楼上待着不行吗?!总不会淹没二楼吧?”

“你傻吗?泥石流滚下去,一楼塌了还有什么二楼!你在那里等淹没吗?你们问他路?他能知道什么!他也是第一次来啊!”这是高阳吼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被雨水淋的刷白,只是眉目依然倔强,同骂我的时候一样,可此刻看着让人眼热。

第68章

他吼完后就扭开了头, 我也越过他看向了那边的山脊,跟周教授道:“周教授,按照刚才泥石流流经的方向, 是背面山坳, 那么应该是从瀑布的方向过来的,那, ”

周教授把雨帽一把掀开了,站直了往前看, 一会儿后道:“对, 就是那个方向,同学们,跟着我走!转过这个侧面就到了!”

“所有人都跟好了!千万不要掉队!手机拿好了, 放进口袋里,如果……”

雨又大了起来, 我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他们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让班长跟高阳在两边护着他们,跟着周教授继续往前走, 我断后。

等翻过这个山坡时,终于看到了林生故居, 在对面的山坡上,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可依然让众人惊喜。

“老师,快看,是不是那边!”

“对!就是那边, 我们翻过去就到了!”周教授的声音也带着喜悦了。他回头招呼我们:“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同学, 有没有掉队的!”

“到!一组人齐了!”

“二组人齐了!”

“三组……”

“老师, 周铭跟蒋依依不在!”

“周铭!蒋依依!”

“怎么办,老师他们不在!”

我心里沉了下,我是断后的哪一个,可是我这一路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那她们两个是去哪儿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

周教授也着急了,扒拉着学生看,学生们穿的雨衣都是一样的,再加上外面套着救生衣基本差不多样子,周教授扒拉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是,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我挨着问他们:“你们最后见到他们两个是在什么时候? ”

“没有注意……”

“周铭我不知道,但蒋依依不是跟高阳在一块儿吗?高阳不还背着她吗?”

背着的时候?那是很早之前了,我看向高阳,他的脸色白了下:“我,后面,没有关注……她,我,我去……”

他嘴角抖的厉害,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进眼里,眼眶都发红。我知道他是想起什么来了,他在把蒋依依从背上放下来时跟她说,以后别再麻烦他,所以蒋依依是从那个时候走的,而周铭应该是去追她了。

那个时候是天最黑,雨最大的时候,也是所有学生从深水中解脱的时候,各自紧张中,如果他们两个掉队了,是谁都不知道。

我连忙从雨衣里面翻出手机看,果然上面有周铭发来的微信。她是去追蒋依依了,但这条微信是半个小时之前了,这半个小时她们两个去哪儿了呢?

我给周铭打电话,高阳给蒋依依打电话,但我的电话很快就明了了,电话无法接通。高阳一直都没有说话,等电话彻底没有声音后,沉声说:“没有人接。”

是不接高阳的电话?我又给蒋依依打了一遍,也没有人接,跟周铭的不一样,她的是电话铃一直响,没有人接,那这是什么情况?是手机掉了还是没有听见?她们两个都听不到吗?

周教授安慰我们两个:“也许是没有听见,这他们的该死的大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看着脸色依然难看的高阳跟周教授道:“我去找他们两个,一定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高阳抬头看我:“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

“你跟着周教授一起去……”

他直接打断了我,扭头就往回来的路走,他这个小孩有时候是真的气人,我来不及说什么只好跟周教授摆手,周教授在后面喊我:“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啊,不要乱走,如果有险情,记得往泥石流相垂直的方向走!”

我跟他挥手:“我知道,那周教授,学生就拜托给你了。”

这么多学生必须要靠他带着,周教授也知道这个,所以他只好点头:“好,我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点,再来找你。”

“到时候我们再电话联系。”我快步去追高阳,不能丢了两个,现在再丢一个。

“老师,那你小心点儿!”学生们在后面喊,我拄着树枝向高阳追去。

他走的太快,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山路被雨冲刷的湿滑,杂草丛生,我把一根树枝递给他:“拄着,别摔倒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用,你拄好了,跟上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我只好努力跟上他。

一边走一边喊:“周铭,依依!”

雨声、雷声交加,让这声音弱了很多,走了大约一里路了,还是没有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我不确定她们两个女生是不是在一起,已经快到另一个山坡了,她们两个应该不会再回去的。那么只能是另一个方向了,发生过泥石流的方向,我想高阳也想到了这个,所以他才走的那么着急。

我紧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走一路喊,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高阳说周依依的手机是盛世最新款,那就是超长待机的那一款。

我在山腰处听到了这个铃声,我把高阳拉住了:“等一下,你再打一次。”

雨还在下,但是已经不再打闪,我想再听一次。

我趴在了草丛中,贴近地面,让高阳再打电话。高阳瞪着我,不知道我是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打了。

我循着声音在草丛里把手机找到了。

这款是跟我一样的白色手机,在这个昏暗的地方异常显眼,我把手机拿了起来,被雨淋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响,我想等我回去,我告诉盛长年,这款手机很好。

“手机掉在这里,我们沿着这里找找。”我把手机交给高阳,跟他说到。

我们在手机不远处的山坳中找到了蒋依依,她是一脚滑下来,摔到在了这里,脚扭了走不动,也爬不上去。

我给她看了下脚,她因为挣扎着走了一会儿,这会儿脚都肿了起来,高阳劈头就道:“你是傻吗?!”

蒋依依眼眶含泪,我把高阳喊住了:“你别着急,我带了药,”我收拾的行李箱里有一部分药品,想过上山途中会摔倒,扭伤,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乌鸦嘴。

我一边给蒋依依包扎一边问她有没有见过周铭,她愣了下:“周铭?”

她说她不知道,她那时候一生气自己走了,走的又急又快,是想自己去追她的班级的,她想自己回去的,压根不知道后面会有人找她。

我坐在了草丛里,腿软了,在见到蒋依依的时候太激动,以为人找齐了,但现在才发现不是,找蒋依依尚且有个手机,那周铭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秦老师,你说周铭来追我了?”蒋依依挣扎着往上站:“老师,我跟你去找她,都怪我,我不应该那么任性,对不起,我去找她!”

“你到现在了还逞能吗?!还想……”

“高阳!”我这一路一直想这么大声的呵斥他一声,现在终于喊出来了。我跟他说:“你说话太过分、太伤人了。”

高阳狠狠的瞪着我,他从没有被我这么说过,但我现在也顾不上他了,我还有一个学生没有找到,我不想再跟他好声好气了。

我跟他说:“你把蒋依依背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也以后再说行吗?”

“秦老师你要去哪?!”蒋依依喊我,我把包重新装起来,把其中一部分药给她,跟她说:“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去找周铭。”

她想说点儿什么,我指了下药:“我刚才走的太急,没有把这药给周教授,有学生摔伤的,还有冻感冒的,这些药你带给他们。”

“你不能去!”高阳扯住了我手腕,咬着牙道:“你自己不能去!”

看蒋依依看我们两个,我把他手拿开了,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没事,我能找到依依,就能找到周铭,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倾斜的雨水都进嘴里了,这种时候哪里能谈天说地?我把蒋依依扶起来:“好了,你们两个到营地后跟我联系,我带着手机,放心吧。依依,你看好他,到了后就别再让他出来了,让周教授跟周哥出来找我跟周铭知道吗?你们周哥说救援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林山村被淹,他们正在把村里的人一起往山上转移,让他们来找我,你们不能再来了知道吗?”

我重复了好几遍,虽然救援队现在顾不上找我,但是我也不希望高阳再出来找我,他刚才找蒋依依的那一路走的顾前不顾后,我怕他出事。

蒋依依跟我点头:“好的,那老师,你要小心。我刚才也看到泥石流了,你一定要小心。”

“好,你们路上小心,高阳,你还认识路吧?”

回去的路更难,他要把蒋依依背回去。但我知道背上有重担,他就能负责到底。

果然高阳只是狠狠的瞪着我,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我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去找周铭。

依照蒋依依的说法,她没有见过周铭,那周铭就是在另一边,推断好方向我把雨帽拉了下重新上路,临出发前也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依然很快的说无法接通,我推测应该是没电了。

周铭是一班的学习委员,虽然性格偏沉默寡言,可她非常懂事,比其他学生坚韧刻苦,是属于做的最多言语最少的人,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她如果是走丢了一定会第一时间会说的。

而现在手机没电了,不知道她该急成什么样。

我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在这座大山里沉默而焦虑的走着,就越发的着急,这个山头没有喊道她,我就换了个方向,寻遍了山间,依然没有她的回音。

山太大了,而周铭太小了。

我爬上一个山坡往下看,雨依然在下,这场雨像是要把一整年的分量都下全,新闻上分析的这场洪水爆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在短短一周内,把一年的分量都下了,又急又快,所以水库撑不住了。

“周铭!周铭!”我把树枝拐杖撑在地上,双手换成喇叭状喊,等喊完后,再趴在地上听一会儿,如果我爸在,一定会夸我把他遗传给我的好耳朵用到好处了。

可是等我听了一大会儿,除了风雨声、山洪声外什么都没有听到后,我也撑不住了,我就着这个趴着的姿势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我走不动了。

我甚至想,我要是一直背着周铭就好了,别把她放下,一直背着她,一直背到露营点就好了。

我不知道今天要是找不到她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山,她一个女孩子,先不说这山上有没有野兽,不说有没有山洪泥石流,只一晚上的暴雨就能让她……

我想不下去了,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了,我们从中午一点钟出发,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再有两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哦,没有太阳,是我太盼着太阳出来了。

现在别说太阳了,能让我看清路就不错了,我都分不清是水汽还是雾气了,而这背山处草木极深,稍不小心就摔进草丛里了。

我在摔了一个跟头后开始想,如果周铭也这么摔下去,万一摔倒头,万一摔进下面的……洪水中,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趴在地上有好一会儿爬不起来,这一跤摔的太实在,我从上面连着滚了好一段路,我的手机都滚出去了。

这要怪我,我不死心的给周铭打电话,期望她在某一刻突然间醒了,不,突然间想起了,打开手机,或者说她已经到了博物馆扎营点,找到充电器,给我打个电话;再或者营地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找到她了……

但都没有,周教授联系我是问我到哪儿了,他说救援队已经到了,正在漫山遍野的找我跟周铭……他还说有一个重要的人就要到了……

他的这话还藏着悬疑,我正想要问他是谁时,就摔下来了,手机比我滚的快,我连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到,眼看着它要滚下去的时候,它停下了。

手机链挂在了一个荆棘条上,我闭了下眼,把脸上的雨水抹掉,慢慢坐着往下够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写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去年夏天,去年的雨下的格外大,一天天的下,于是我就写成了这样。现在才发出来,于是你们都接不上季节了是吧?还请多多包涵。

第69章

等拿到手机的那一刻, 我坐在了地上,实在没力气了。我不知道如果手机一路滚下去会什么样,一定是掉在下面的洪水里了, 那就彻底的被冲走了。

我坐在这个山坳处, 望着下面那条宽阔的浑浊的河发了会儿呆,一时间辨不出这是那儿, 这边的河流居多,山峦也差不多。

我坐了一会儿明白是迷路了, 不仅没有找到周铭, 自己都走错了。而回去的路也返回不了了,我的脚扭伤了,山坡我爬不上去了。

可眼前这条河我没有把握, 我坐在原地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爬了过去, 用树枝试了下深度,一扎一扎的量, 约一米三。

这个深度我过不去。无论我身上有没有穿救生衣都过不去。

我把树枝放在一边,看了眼我攥在手心里的手机, 那个玉雕的小丹顶鹤在我手心里,磨得我手疼, 这疼痛沿着筋脉钻进心里,有一瞬间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使劲的攥着,像是攥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恶劣的环境让人窒息,我坐在草丛里仰头望着天,觉得我跟原地待毙的疯子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缓解临界边缘的压力, 我只是在这个瞬间崩溃了。

大雨没有因为我示弱而停下来, 依然毫不客气的倾盆而下, 只不过我已经淋了很长时间了,也适应了,我把手机重新放进雨衣里面,准备再往来时的路爬时,手机突然的响了。

我把它揣在怀里,震动着我的心脏,是盛长年打过来的。

我看着他的名字又手忙脚乱的接着,他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很着急,他喊了我一声:“浅予!”

声音很大,所以即便是风雨声中,我也听到了,我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又喊道:“浅予!你现在在哪儿?!”

我环顾了下周边,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刚才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举目望去全都差不多。

我跟盛长年说:“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山坡,我在山坡中间,这边草多,树少,下面有一条河,”

我说的杂乱无章,重复又琐碎,我跟他说:“河水深约一米三,我过不去。”我又重复道:“我用竹竿试了,大约有一米三,”

我量的精确,因为我想要过去,我想它哪怕只有一米深,我也冒险趟过去。但它超过一米了。那我就过不去了,我上一次后遗症没有治好。

盛长年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温柔,他说:“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对,不要淌水,你找一个不打滑的地方等着……很快就过去……”后面几句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想应该是我这边的信号不好,于是我跟他说:“我没事,我现在没事……”

盛长年在电话里说:“好,我知道了,别怕,拿好手机我就能找到你,”

我点头,我知道我的手机有定位功能。

盛长年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来这边了吗?不是说不能过来吗?机场都封了,路也封了,他是没有办法来的,那他是在嘱咐救援人员吧。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急切:“快一点儿,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他,他的定位在……”

我跟他在电话里说:“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会等着救援人员来的,等安全了我就告诉你。”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小了下来,像是紧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什么,他说:“好,乖。”

声音有一点儿紧,我抱着电话笑了下,这个‘乖’字我大多是在晚上听到,这会儿听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叫安心,就跟每一个晚上被抱在怀里一样。

他没有挂电话,我跟他道:“我没事,我有一个学生叫周铭,现在还没有找到……”我如果找不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生。

他在那头跟我说:“好,我让他们找,你别着急,你别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你周边坚实的牢固的地方,远离水边……”

他事无巨细的跟我说,我听着笑:“好。”

“我先挂断电话,你把手机收好,等着……”

我把手机重新放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里装着,最里面一层防水,等装好后,我往旁边爬了下,找了个看上去坚实坚固的地方等着。等的很安心,不再管我面前咆哮的河水。

我知道盛长年说话一定会算话的,他会帮我找到周铭的。我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可以了。

我也觉得我刚才拖着腿往前爬的举动太搞笑,我是脑子被雨淋傻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救援队,还妄图想爬着去找周铭。那怎么比得上救援队快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5点半了,离周铭失踪约有三个小时了,但愿救援队能快一点儿找到她。

因着下雨,天早就黑下来了。

暴风雨的天气连个星星都没有了,我把手机光打开,手机光埋在我衣服里透过雨衣跟我踹了一怀萤火虫一样,等救援人员看到我时,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我是一团萤火虫,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逗笑了。

但我没有关灯,手机电量还足够,这款手机能超长待机7天,这样能给救援队做一个指引。

我不再着急了,把雨衣帽子使劲拉下来,裤子已经是全湿的了,干脆伸直了,把受伤的脚腕也放平了。

我在原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看到了灯光,这比我预想到的要快。

那应该是手电筒的光芒,笔直的朝我这边照过来,只是在河的对岸。

灯光也在河的那边停住了,我坐直了,把朝那边挥舞的手放下来,那边就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他怎么过的了这条河?

这条河流不知道是从哪边过来的,水流窜急,我已经超里面扔过好几次石头测试了,拳头大小的石头眨眼间就被水卷走了。

我朝那边喊:“别从水里走!”

那边喊了一声什么,被闪电盖过去了,我看见手电光在那边晃动了几下,像是一个等待的符号,我跟他喊道:“我没事,我等其他人来,这边水中是过不来的,你别过来了!”

那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电光一点点儿的靠近,这条河宽约三十米,我试的位置是河边,河边深1米,那中间位置肯定比这里还要深,我下意识的坐直了,等他过了中间位置时,我手都捏疼了,替他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往前挪动了几步,在离我这边约十米的时候,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了。

“浅予。”

声音很熟悉,我都以为是幻听,我想盛长年怎么会在这里呢?

可他真的是盛长年,他淌过了最后的十米,奔到我身前了,我还没有看清他的眉目时,他蹲下来把我抱住了。

手在我背上紧了又紧,胸口都在发紧,好一会儿我才伸手拍了下他的背:“长年?”

我知道是他了,虽然天太黑,可我记得这个怀抱。

他把我放开,摸了下我脸上的雨水:“没事吧?”

我跟他笑:“没事,你怎么来了啊?怎么来的啊?”

盛长年没有回答,他只看了下我的脚,我跟他说没事,我自己包扎过了,盛长年也不再多看,把他腰上系的绳子解下来系在我腰上,把我背起来了,跟我笑着说:“别怕,河不深,趟过去就到了。”

我搂着他肩膀笑了下:“好,那边翻过山去是不是博物馆啊?”

如果不是的话,盛长年不会背着我淌水。

果然他笑道:“对,马上就到了。怕吗?”

他已经在岸边了,要下水了,我跟他笑道:“不怕,走吧。”

下水的不是我,我在他背上,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给他打着手电筒,盛长年踏进了水中,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我还说我自己不紧张,可等到了中间地段时,我就后悔了,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我自己,是怕盛长年摔倒。中间地段水已经没过他的腰,我背着周铭淌过齐腿的深水都站不稳,更何况是现在了。

风雨飘摇,摇摇欲倒,每一次我觉得他要滑到时他又站稳了,不过三十米的岸边,他背着我走了好久。每一次把我往上托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他的喘气声。

水太深了,他是想尽可能的让我在水上方。所以他拖了我一次又一次。我除了脚在水中,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入水,我想跟他说,我不怕水了。

水下面太难走了,河水浑浊,下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就上面飘荡着的残枝断木,就知道水下面肯定不是平坦的,这是一个山坳,下面堆满了碎石,所以尽管盛长年走的很慢,可依然踉跄了几次。

他托在我身上的手抓的特别紧,我都觉出疼来了,这疼痛沿着四肢转到心里。

我觉得我眼睛涩的厉害,不知道是被雨水冲刷的还是风吹的,只觉得我跟他说:“我下来自己走吧,你拉着我就行,没事的。”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笑道:“别怕,没事的,我刚才已经走过一次了,”

雨水淋进我的眼里,眼眶生疼。我想起了上一次骑盛小弟的机车,也是盛长年先上去实验的。

我跟他说:“不害怕,已经不怕了。”

他回头看我,笑道:“你不重,放心吧,我背的动。”

我把眼中的酸涩闭了回去,跟他说好。

等趟过了这条河,我跟盛长年说停下了休息会儿,前面还是山坡,这条河流是两山山坳,奔泻的洪水从这里趟过去。

河难过,而坡更难上,我自己爬都难,更何况他还背着我。

但盛长年没有放下我,只跟我道:“没事,我们早点儿回去。”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沿着山坡小心的往上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无法放下我,因为放下再背起来更难。

山路难爬,盛长年走的路线是迂回的,要多走一大段路,我把救生衣已经脱下来了,趴在他背上久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了。这是透过雨衣,透过湿透的衣服,蒸发出来的热意,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脸上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雨水,我伸手给他擦了下,他朝我笑:“没事,快到了。”

我低低的‘嗯’了声,我不再跟他说话,他背着我已经很吃力了,他跟我喘着气说:“别睡着了,会冷。”

我也嗯了声,我没有睡,我想看看这座大山,记着盛长年背着我走过的这两万五千里。

第70章

中途的时候, 他接到了电话,像是他助理的,他们已经到了博物馆了, 陈冬大概是在问他在哪儿, 问我在哪儿,要不要来找我。

盛长年跟他沉声道:“不用, 我已经找到他了,在回去的路上, 你帮着他安顿一下学生, 不要让他们再出来了。”

等电话挂断后,他跟我说:“周铭找到了,已经接到博物馆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在,你放心吧。”

“好, 找到了就好,太好了。”

我在他背上闭上了眼, 压在我心里那块儿石头彻底的落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带队出来, 没有经验,如果学生出了什么事, 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安心了,只要他们都找到了,记我的大过、撤销我的教师资格证都没关系。

盛长年也笑了声,他的笑声伴着喘息声,我们两个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山坡马上就要翻过去了。我已经看到林生故居了。

房间里有灯光, 昏黄的灯光在这个昏暗的夜里像是海上的灯塔, 指引一切迷航的船,我跟盛长年指着说:“快看,前面就是,我们快到了!”

我把手电筒遥遥的指过去,盛长年也笑了:“好。”

他的脚步并没有加快,依然是慢的,稳的。

“盛总!”

这是陈冬的声音,盛长年的助理,他当先朝我们奔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盛总,秦先生!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秦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盛总,秦先生我来背着吧!”陈冬想要接过我,但被盛长年拒绝了。

“不用,我背着就行。”

盛长年把我往上托了下,陈冬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可是你……的肩膀……”

“先进去再说,其他人都到了吗?”陈冬的话没有说下去,让盛长年截住了话头。

陈冬只低声道:“到了,都到了,盛总,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

我手搭在盛长年的肩膀上有些迟疑:“你的肩膀怎么了?”

盛长年只道:“让你搂紧一点儿,别掉下去,”

是吗?

我在他又把我往上托了下时,搂住了他的脖子,听见他低低的笑了声,那声音因为贴的太近,都能觉察他脖间静脉的缓动,它贴着我的手腕,像是拨动的琴弦,在人心底发出颤音。

林生博物馆终于到了,学生们从里面涌了出来。

“秦老师!你回来了!太好了!秦老师,你没事吧?!”

“他……怎么了?在哪儿找到的?”高阳走了过来,脚步在近前时又停下了,脸色因着雨幕晦暗难辨。但我朝他笑了下:“没事,蒋依依呢,背回来了吧?”

肯定是背回来了,要不高阳不会在这里,果然他点了下头,再次追问道:“你是怎么了?”

他盯着我的脸看,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是非常狼狈,从山上不知道滑了多少次,泥水里滚过好几次,形象恐怕不似往日了。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他扭伤脚了,先让他进屋。”

陈冬也在旁边招着:“对,先让盛总他们休息下,盛总,我让他们整理出一个房间来……”

高阳往旁边让了下,陈冬当先带路,盛长年背着我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撑起来大大小小的帐篷,不知道这里要住多少人,盛长年的脚步微微顿了下,陈冬还在前面道:“盛总你先进屋……”

盛长年这次来这里只带了两个助理,陈冬跟徐向晨,徐向晨听着动静连忙打开了屋:“盛总!秦先生!你们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了下位置,这个房间不大的,但是有床有桌子,桌上还摆着一个医药箱,里面药品绷带齐全。

徐向晨跟他说:“盛总,抱歉,这里现在还没有医护人员,我……”

是给我找医护人员?我跟他道:“没事,我就是扭伤了脚,”

盛长年也道:“没事,先把门关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半蹲下来,帮我把鞋子脱了,看了下我的脚腕,我自己做了处理,所以肿的不严重。

我看了下外面,透过窗口能看见外面的帐篷,有救援人员把人背进去,有好几个还是上了年龄的老人,于是这间屋子显得格外奢侈,我迟疑的看着盛长年:“我不用住这里的。”

这边房子加上博物馆共十间,根本就住不过来。

盛长年看向了陈冬跟徐向晨,他们两个人看看他,又看看我,陈冬手势有些杂乱,话也乱: “可是,盛总你……你的伤,”

我看向了盛长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

他都受伤了,还把我背到这里来?!

我上下的打量他,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他也穿着厚实的雨衣,隔着雨衣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盛长年配合着我的动作把雨衣脱下来了,拉着我手我笑了下:“没事,别紧张,就是肩膀被砸了下。”

我看着他肩上那一片红色说不出话来,盛长年说话总是轻描淡写,这哪里是被砸了下,砸成什么样才能流这么多血?这还是被雨水冲过后。

把最外面的一层衬衣脱下来,里面的绷带已经脱离,长时间的淋雨,让绷带跟伤口全都纠结在一块,我分不清那块儿是绷带了,因为全都是血。

我曾一路握着他肩膀,在淌水时,在他爬坡时,在他把我一次次上托时,怪不得他一路没有停下来,没有把我放下来,因为再背起来更痛苦,我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有我多大的功劳……

我手不敢落在他肩上了,抖的厉害。

盛长年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一些,只是被树枝穿的,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他顿了下又道:“好,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的没事的……”

我深吸了口气,把小桌上的医药箱拿过来,给他包扎,怪不得陈冬跟徐学晨单独要了一间房子,是因为他的伤口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很少见伤口,这双手也从不不曾做过这种事,这辈子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干,所以手拿着剪刀一个劲的抖。

我使劲的掐了下手心,等刺痛让精神镇定后,手终于不抖了。

他伤口太深了,等把绷带剪开后才发现又深又长,伤口成纵向,十厘米长,横穿了肩膀,没有缝合,就草草的撒上药用绷带绑起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看着这道伤疤无意识的闭了下眼,这是盛长年的伤,但是他在我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把药多洒了一层,现在没有医护人员,我也不会缝,只能这样,我也为我自己无能而惭愧。

我把这个伤口再一层层的包起来,包了很多层,绕到前面时被盛长年握住了手:“没事,真的没事,结疤就好了。”

我摇了下头,又点头,说不出话来,丧失了说话的力气,陈冬给我递过一杯水:“秦先生,你先喝点儿水,暖和一下,你脸色都白了。”

我去接杯子,跟他道谢,但陈冬没有松手,是我手又开始抖了,包扎完伤口后旧症再犯,在雨水中泡的太久了。

等我能接住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后,终于能说话了:“是怎么伤的?你们怎么来的?”

盛长年刚想说的,我跟他说:“你休息会儿,让陈冬说。”

他嘴角动了几下,最后只变成了无奈的笑,他跟陈冬道:“说吧。”

陈冬看了他一眼轻咳了声,跟我道:“秦先生,因为机票不好定,我们是乘坐私人飞机过来的,但这边连天雨,无法下降,只能在周市停下,然后又乘车过来,走了大约五个小时到了云县,这边的路也不好走,上山的路口被倒下了的大树拦住了……”

陈冬说到这里时停顿了的,抬头看向我,眼里有浓重的愧疚:“秦先生,对不起,盛总的伤是因为我,我下来修车,被倒下了的树砸中,要不是盛总帮我推开了树,我就……是我害盛总受伤的。”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这个人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的人,别说是他的员工了,就算是普通人,我想他也会挡上去的。我拍了下陈冬的肩膀:“没事,不怪你的,是这边天气太恶劣了,你没事吧?你跟学晨都没有受伤吧?”

陈冬连连摇头:“我没事,我们两个都没事,车子无法前进后,我们就弃了车子,联系上救援队后,盛总让我们倆先来这边看您的学生,他自己去找您,盛总他……他是不想再让我们两个受累了,幸好他找到您了,秦先生,我们两个都快要急疯了,他的伤口就是草草的处理了下……”

盛长年把他打断了:“好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两个如果还自责的话,去外面帮着秦老师看看他的学生,现在人多,救援队还顾不上他们,你去帮着安顿下,还有问问救援队,需不需要帮忙,救援物资这几天就应该到了,你们两个时刻关注着。”

“好,盛总你放心,秦先生您也放心养伤,我会照顾好学生们的。”

“好,谢谢你们。”

他们两个出去时又把门带上了,外面的喧闹也都隔绝了,房间里一时间有些安静,我低头收拾药箱。

这个就是车载小型药箱,里面的药物不多,至多能用三次,盛长年自己用过一次,我刚才又给他包扎过一次,现在还剩一次的分量了。

我把我包里的部分药品也拿出来,我包的结实,药品及绷带都还好,我把它仔细的放在药品箱里。这一管药按照盛长年的伤口还能用五次,但愿过几天物资就能送来。

“还在生气吗?”

我低着头盘算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他声音带着笑意,我没有看他,把药箱合上了,他伸过手来要帮我提,我把他手拿开了,他还用右手,伤在右肩膀,还不肯老实。

盛长年也把手收回去了,他坐在我对面的一个马扎上,刚才是为了方便我给他换药包扎,马扎要比床矮一截,于是我低头能看见他的眉目,他微微侧着头看我,是想看我有没有生气。

他跟我浅声道:“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下次都先告诉你,好不好。”

我扯了下嘴角,他背了我整整一路,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有提过,连停都没有停过,还跟我说不累,不用停,他是怕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就跟刚背起我时趔趄的那一下。

我想着那一下趔趄闭了下眼,我觉得心里很难受,撕心裂肺的疼。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伤口,可我刚刚给他处理过伤口,那道伤口现在还刻在我心里,让我一闭眼就觉得疼,仿佛长在了我身上。

我不想看他,我不知道怎么让心不疼,多看他一眼就多疼一下。

“浅予,我想你了。”他轻轻的说,我把脸又往旁边扭了下,这个时候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他还笑,我听见从他唇角溢出的浅笑声,非常轻,可是在这个小房间里一丁点儿声音都能无限的放大,更何况我的耳朵那么灵敏,我听见他说:“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行吗?”

他以为他是哪个皇上吗!

我咬着牙才忍住没笑,但他伸过手来了,双手握着,我不敢用力挣开他,只好让他握着了,他拿着我手指头看:“十个指头,八个绷带,浅予你这双手跟弹古筝带的指甲一样。”

我深吸了口气,我手上是因为摔倒了几次,被荆棘划伤的,伤口不深,就用创口贴包了下,他还能给我美化下,我使劲咬着牙,我怕我想去咬他一口。

“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先去把衣服换下来好不好?你里面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他手沿着我手腕探进我袖口里了,带着薄茧的手摸过的地方很痒,我忍无可忍的喊他:“别闹了!我生气了!”

我想要在他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瞪出个洞来,但他拉着我笑的那样无辜:“我知道错了,不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我握了下他的手:“你下次要告诉我,要不我……我心里很难受。”

他朝我抱了下,用左胳膊,我坐在床上比他高,但我把下巴搭在了他左肩上,我曾在路上这样搭在他右肩上,他还笑着跟我说,别睡着,睡着了容易风寒……

他手在我后背上轻轻的拍着:“我没事,以后都不会有事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别哭,别哭了……”

我想说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被雨水淋的刺痛,这一会儿有时间了,它想用原本的泪水洗一下。

“你把我衣服都哭湿了,我刚换上的干衣服啊……好了,不哭了,你也换一下衣服好不好,换上再哭行吗?”

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仿佛我哭的跟外面下雨一样呢,我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坐直了跟他道:“我没事了,我去洗手间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