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还亲吗 “那要回房间亲。”
比这个瓶盖更奇怪的, 是季明礼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依然没有进基地,而是转身就又往外走了。
问他要去哪里, 只看见他头都不回地挥了挥手, 他的影子被IR基地门灯逐渐拉长, 像是不舍得放他走一样一直拖成模糊不清的虚影, 却还是很快就消散在夜色里。
连昼一头雾水地来了一趟,一头雾水地得到了一个看不出名堂的普通瓶盖,一头雾水地拿起手机, 再仔细看了看约见之前季明礼发来的那张图。
沉绿的树影, 庄奢的建筑。还是觉得很眼熟, 眼熟得有种不仅见过很多次而且似乎刚刚才见过的感觉——
她终于迟钝地想起来了, 这不是KG基地门口吗。
可是“季明礼”和“KG基地门口”,这两个词语联系起来还怪陌生的。
连昼一边熟门熟路地往回走, 一边埋头盯着这张照片努力琢磨。
难道是当年季明礼在KG青训部时留下的旧照?可是照片像素很清晰,一点也不像保存了两三年前的样子, 大概率是最近刚拍的。
更何况, 不管新照还是旧照, 发给她干什么?邀请她看看KG门口的天空吗?
思维费力地运转到这一步时,连昼脑中才终于闪过一些浮光掠影的画面。
——KG门口的天空,她好像真的停下来看过。
按下电梯按钮的手指一顿, 连昼眼神恍惚地闪了闪,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一手拿起手机, 重新放大这片KG门口的天空;另一只手缓缓摊开, 托起掌心那个陈旧得很明显的红色瓶盖。
一些从来没细想过的事情不受控制地串联起来,随着她脱轨的猜想抽丝剥茧,到最后剥离出来的, 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带着一种无比纠结的心情在季明礼的聊天框里敲键盘,想敲出一句像样的探问,可是敲了半天,最后还是删得不剩一个字。
能问点什么呢,对现在的他们而言,似乎问什么都没有实际意义。
连昼叹了口气,按灭手机屏光,抬头的瞬间刚好听见叮地一声。
眼前电梯门笨重地移开,门外静静地站着一道湿气腾腾的人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司偕湿漉漉的额发搭在眼睫前,一颗剔透的小水珠从发梢默默滴下去,落到鸦黑的长睫毛上,压得他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眨完一下,像怀疑自己的眼睛一样,又眨了一下。
好几秒后,他才开口问:“你来找我吗。”
“……没有啊。”
连昼懵住,几乎快要踏出去的脚尖收了回来,转头看看电梯按钮,才发现自己刚刚心不在焉地,下意识按下的楼层居然是“三”。
……大概也是因为她最近来三楼来得太勤了一些。
她一边伸手按下四楼按钮,一边尴尬地解释:“我不小心按错了,这就上去,你稍等哈。”
司偕没有接话,默然听着电梯再次发出笨重的运行声。
视野开始缓缓地闭合,连昼向后退了半步,刚想在即将消失的门缝中嘱咐一句“保护好手腕”,却看见门缝猛地一停,紧接着,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司偕依然静静地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不该动用但已经动用很多次的右手静静抬着,按在电梯外的按钮上。
他静得实在有点可怕,连昼心里一阵发慌,只能硬着头皮抖机灵:“别乱按啊,这么大的人了还玩电梯,玩出故障我就危险了。”
司偕说:“那你出来。”
水珠一滴滴顺着他的额发滑落下来,落到脸颊,又淌到唇边,把他的语气浸染得一清如水,毫无起伏。
“不了吧,这层是男生宿舍。”
连昼闪躲着眼神,扯东扯西,“你怎么浑身透湿啊,赶紧回去擦干。”
司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一直盯到电梯门又发出蠢蠢欲动的声音时,他才认命地放开了手。
“嗯,没关系。”
又轻又淡的一句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很神奇地,隔着一段并不算近的距离,连昼也听清了。
这一瞬间来不及多想,她以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反应速度拦了上去,拦住了半臂之宽的电梯门缝。
听见电梯门第不知道多少次无奈的动静,司偕刚垂下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又迟缓地抬起。
“电梯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连昼两步迈出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向隔壁的楼道口,“还是来这里说吧。”
司偕这个人看起来人高马大,但是召唤起来一点都不费劲,每次只要轻轻一拉,他就一声不吭地乖乖跟着走了。
楼道里的空间还是一如往常狭窄,连昼轻手轻脚把门虚掩上,伸手去按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楼道灯,下一秒,整栋楼的楼梯间从上通明到下,盛光普照,一片光明坦荡。
连昼:“……”
虽然已经震撼过一次了,但不妨碍再震撼一次。
她按开好灯,回身看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面的司偕。
亮堂到堪称明察秋毫的光线把他的眼瞳映得清透如冰,这样直直地对视时,她甚至有点撑不住地想要移开视线。
司偕垂眼看着她,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说什么。”
两人距离有些近,连昼仰身向后躲了一下。
“说说你怎么又‘没关系’了。”
司偕说:“没什么。”
连昼无语地叹了口气,叹完气又深呼吸,深呼吸之后才耐心地问:“你在想什么,可以让我知道吗?”
“我在想。”
司偕只说了三个字,忽然向前半步,把她逼得再退后几寸。
紧接着,他抬起了手,一声不吭地按掉了她背后的楼道灯开关。
骤然弥漫的黑暗中,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压了下来,稍显凌乱的呼吸声近在连昼耳侧,唇边那点湿润的触感很快就找到了缝隙,试探着想要入侵。
……又来了。
不清不楚的,宁愿什么都不说,只想用这种方式蒙蔽过去。
也不知道是在蒙蔽别人,还是蒙蔽他自己。
本来就在临界点摇摇欲坠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连昼飞快地偏开脸,手按上他的肩膀,用力一推。
随即她发现,这一次的推拒比以往要简单很多。
之前司偕理智走失不受控制的时候,那是怎么推都很难推开的;而刚才她的力气才用到一半,司偕的肩膀就善罢甘休地退了回去,连带着唇齿的触碰也轻而易举地收兵。
连昼手指抵着他的肩,皱眉警告:“你现在离我远点,不要碰我。”
圈在背后的手掌顿了一下,连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缓缓退开。
“你这几天太奇怪了,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连昼说,“你可能需要冷静,不,我也需要冷静一点。”
“不然就很容易忘记,我们之间还没有关系。”
听见最后一句,司偕手指用力地曲了起来,却也只是用力地曲着,一动也没有动。
连昼一边在脑中复盘,一边试着跟他梳理:“从一开始就不对,我承认你生日那天我也有问题,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所以后来全都变得不对。”
司偕的眼眸挡在因为湿透而格外沉黑的额发之后,幽深一片,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才反问:“哪里不对。”
连昼被这一反问气得想笑,满腔火星子恨不得从喉咙冒出来:“哪里对了!没有一块地方是对的,今天我们就说清楚!”
司偕看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手,像是想要碰碰她,但被她嘴边的火星子一烫,又默然地垂了下去。
连昼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细节,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看看,手又收回去了,你是不是怕了啊!”
司偕垂眼,看自己的手,终于在她叽里咕噜的批判里开了口。
“嗯,怕了。”
正慷慨激昂准备大吵三百回合的连昼被这句坦荡的承认哽了一下:“你怕什么?”
司偕说:“你说不要碰你。”
连昼又哽了一下:“呃,就怕这个?”
“还怕。”司偕的声音很低又很快,唯恐被听清似的,“怕你冷静下来,怕你跟我说清楚。”
连昼彻底被哽住了:“……”
这又是什么九曲十八弯的逻辑啊。
她被哽住了,司偕却像一瓶动摇了很久之后才开盖的气泡水,前所未有地接连不断地冒出了惊人的水汽。
“嗯,从一开始就不对,从一开始,我就怕你想清楚。”
“后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像他——我经常想,如果不是像他,你会注意我吗?”
连昼被问得一愣。
他要这么盘逻辑的话,最后这个答案还真是很难说出口。
可同时她又很清楚,他这套逻辑一定有哪里不对。
然而司偕不给她深入思考的时间,接下来的话就像压抑太久的决堤,根本无法控制。
“有时候我又觉得没关系,只要注意到了就行,没关系。”
他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哪怕你说,只要他回来就没替身什么事了。”
这句话把连昼听懵了,绞尽脑汁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那天晚上被私生姐以狗威胁,为了哄她随口胡扯的,谁知道之后被私生姐捅到司偕面前去了,更没想到的是,他还当真了。
明明那个时候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还以为他知道那都是权宜的话术。
连昼张了张嘴:“那是乱说的……”
“没关系。”话音未落,又被司偕平静地打断,“我说了,没关系。”
“只要他不回来就没事——这样想的时候,我很烦,可是忍不住。”
“现在他回来,我反而应该觉得轻松。再也不用想那些问题了,反正最后是你选。”
“只是这些天不太冷静,以为一直缠着你不让你想清楚,就还有可能。”
连昼听得一愣又一愣,听到最后,甚至有点想笑,但嘴角却提不上来,反而是鼻子皱了皱,皱出了一点酸意。
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终于插进半句话:“那你觉得我选好了?”
“没有,你根本不用选,我连选项都不是。”
司偕手指曲着,用力到有些不正常,“从他出现开始,我就消失了。比赛暂停的时候,专访的时候,刚才吃饭的时候。”
连昼:“……”
她恨自己不能说,刚才吃饭走神不是因为Morpho啊,是季明礼的神秘约谈!
“‘女朋友’只是玩笑,微博也不愿意关注我,微信置顶也不是自愿的。”
“微博只有他,头像也是他,浑身上下都是他,他说的话你记了那么多年。”
司偕又笑了一声,听起来却更像是自嘲,“你不是想知道那个蝴蝶吊坠吗?”
关键词触发,连昼秒速接话:“对对对,想知道。”
司偕却并没把来龙去脉解释明白,只顿了顿,去头去尾地说:
“后来我知道了,原来你随身带的蝴蝶都是因为他。”
“本来时间久了习惯了,我可以告诉自己,这也没关系。”
“直到那天比赛暂停,我在台上,听你在台下采访……才知道,连那几句话都跟他有关。”
他这顿输出信息量太大,连昼的思维根本跟不上,呆滞几秒,才勉强抓了一个最云里雾里的问题:“什么话啊,采访里的?”
司偕又是一顿,不带笑意地勾了勾唇:“不记得最好,就这样吧。”
他说完就抬起了头,再也不想看她一眼似的,抛下一句“说清楚了”,转身就要拉开楼道门。
“什么说清楚了,你的说清楚跟我好像不是一回事!”
连昼眼疾手快,伸手想要抓住他,但很显然顶尖AD的反应速度是刻进骨子里的,司偕只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拉着楼道门,目不斜视地就要走出去。
连昼恶向胆边生——这要是让他走了,那她的墓志铭都要刻上“我是废物”四个字!
她奋力一扑,直接从他背后扑了过去,牢牢抱在他的腰上:“你等一下,我还没说清楚!”
司偕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拉楼道门的动作不受控地停住。
连昼摸了摸手下薄薄的衣料和他大夏天却有点发冷的体温,莫名其妙拐了个话题:“你怎么湿漉漉地出来了?”
司偕被这个问题绕得一怔,却依然不肯回头,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连昼又摸了一把,一手湿气,“你要是感冒了,肯定会传染给我。”
“不会。”司偕冷冷地说,“保持距离吧。就算你还能继续装下去,我不想了。”
连昼:真的假的啊。
她攀着司偕的肩膀,一点一点用力,把他倔强的面向往后掰。
其实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是掰不动的。
但是常理在神秘莫测的司偕身上从来不发挥作用。
这场并不艰难的搏斗只耗费了区区半分钟,司偕就一脸高冷地被转过来了。
暗昧的光线中,连昼踮脚凑近他:“给我看看,没哭吧。”
司偕:“……”
他脸色一冷,又要怒形于色地转过去。
“司偕,这段时间,你一直觉得我在假装吗?”
连昼手腕从他腰间移上去,勾住了他的后颈,“你觉得我心里都是Morpho,却还在这里跟你暧昧不清?”
司偕梗着脖子,嘴唇紧抿不声不响,连眼神都不飘半点下来。
“那你明知道我在跟你假装,还愿意陪我演?”
连昼手腕勾下,把他的脸勾到眼前:“这么喜欢我啊?”
司偕被拽得一晃,脖颈俯下来,怕她踮着脚站不稳,还下意识用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和后背。
“司偕,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司偕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他开口的架势,但目光闪烁一瞬,不情不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脸上。
两张脸之间只剩下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就着小窗外寡淡的月色,连昼这才发现他的眼尾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水光,也不知道是头发梢滴落的水珠,还是刚才确实委屈哭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尾轻轻抹了一下。
然后有气无声地告诉他:“我又摸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又很轻盈,轻飘飘地飞出去,她都不能确定司偕听到没有。
如果听到的话,应该不会像这样毫无反应地看着她,黑眼珠透澈又深邃,静得好像一片山潭,掀不起任何起伏。
“司偕?”连昼没底气地晃了晃手腕,“我说我又摸你了。”
司偕的鼻尖向下俯了半寸,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压缩至零。
好像什么小动物一样,他极轻地蹭了一下连昼的鼻尖,长久的拒绝沟通之后终于开口:
“这次不需要想理由吗?”
“亲女朋友,”连昼哼哼唧唧,声音细得差点连自己都听不见,“应该不用想理由。”
司偕的呼吸顿住,整个人像陷入了暂停一样,只有缓慢眨动的眼睫毛能让他区别于一座漂亮雕塑。
连昼凑上去,在他下颌处轻轻碰了一下:
“不想继续陪我演下去就算了,那还亲吗——”
“怎么亲都可以。”
她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和耳尖都要烧起来了,虽然眼前没有镜子,但她知道自己一定是从头红温到脚,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原地升天。
但她没升得起来。
因为司偕一把把她按进了怀里,简直像怕她飞走一样,左手牢牢圈住她,扣得严丝合缝。
那只时好时坏高深莫测的右手拉开了楼道门,再甩门时的动作又稳又冷,一如他此刻轻描淡写的语气:
“那要回房间亲。”
第62章 轻点叫 弟弟不单纯,别跟他玩。……
被硬生生抱进房间的时候, 连昼扒了一下门框。
箍在腰上的手实在按得太紧,紧到大脑开始发出激烈的鸣笛声,警示她即将面对的危险局面。
她尝试挡住密码锁:“要不改天再亲……”
司偕面无表情, 抓着她的手腕别开, 手指干净利落地按下几个数字。
“对了!”连昼又去挡门把, “你房间密码到底是多少, 我一直特别好奇,不如放我下来猜一会儿怎么样?”
司偕垂眼看她,直接用答案击毁了她的缓兵之计:“0628。”
“欸?”连昼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没头没尾的数字, 听起来像是一个日期, 但是据她所知不管是司偕还是自己, 似乎都跟这个日期没什么关系。
在她愣神的这个瞬间, 司偕踢门进去,都来不及把灯按开, 门一甩就把她按在了玄关处。
连昼慌张地胡言乱语:“等一下等一下,你密码为什么不是我的生日, 我生气了, 不想亲了!”
司偕已经低下了头, 还沾着水汽的碎发轻飘飘地碰到了连昼的脸上,一滴小水珠从发梢淌到她的眼角,要落不落地颤动着。
他靠过来, 嘴唇轻轻一碰,带了点破坏欲把那滴水珠不留情面地碰碎, 变成一小块晶莹的水渍, 洇开在她的眼尾。
连昼按着他的肩膀,小心地问:“司偕?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司偕又在她唇角碰了一下:“听不见。”
跟原本预设中的疾风骤雨截然不同,他的触碰柔软又轻忽, 仿佛刚才冷着脸进门时的一身寒气都是短暂幻觉。
但连昼仍然不敢轻举妄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左手向上摸索着来到他的脸颊边,试探地摸了摸他微带湿气的耳垂。
司偕眼中眸光闪烁,耳朵微侧,蹭了一下她的掌心,随即把脸俯得更低了一些,顺着这个角度埋进她的颈侧,就这样安静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动静,连昼小声问:“怎么了?”
“你说不亲了。”
他的声音低沉,由于贴得太近,连昼几乎能感觉到他喉结随着音节上下滚动的频率。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捏他薄薄的耳朵:“真的假的分不清啊。”
司偕闷闷地开口,微凉的鼻尖和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矛盾又混乱。
“分不清。”
“不知道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连昼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表情复杂地停了几秒,还是伸手把他的脑袋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司偕的眼眸偏黑,却很有光泽,像一颗剔透的玻璃珠浸在水里,即使在如此昏暗的视野里,也显得又清又亮。
连昼没忍住,见色起意地凑过去亲他的眼睛,亲完之后又像登徒子一样拨他的眼睫毛:“你是不是还没相信我?不信我喜欢你?”
漂亮的黑眼珠缓慢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它们主人一声轻如鸿毛的“嗯”。
人在极度无奈的时候真的会说不出话。
连昼放过了他颤动的睫毛,手指一路轻轻游移着,回到他的耳边,接着,带了点力道,重重地捏了一下。
司偕被捏得毫无防备,脑袋吃痛地歪了一下,立即又被连昼双手齐上地扶住了。
她踮起脚,努力够到他的耳边,提高了音量:“听力测试,现在开始!”
“我说我喜欢你,司偕,从来不是别人,是司偕,司偕,我喜欢司偕,听清楚了吗!”
司偕被捧着脸,表情有些空白,像是真的听不见一样,没有反应地看着她。
“还要说多少遍喜欢你,你这耳朵要是不好用就送给我玩——”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突然传来的敲墙声吓得戛然而止。
“咚咚”几声,有人隔着一堵墙嚣张地敲来敲去,敲完还扯着嗓子问:“隔壁干嘛呢,怎么有女生的声音啊?注意点影响,不要大声喧哗,这层楼的兄弟们很脆弱,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刚大声喧哗的连昼瞪圆眼睛,马上抿起了嘴,连呼吸都惊慌地收紧了。
司偕眨了眨眼:“隔音不好。”
半秒之后,他又接上一句,“你轻点叫。”
连昼:“……”
虽然感觉没什么不对,但很显然就是有哪里不对。
她尴尬地扯司偕耳朵:“胡说什么,你不要以为我听不懂!”
司偕眉尾微乎其微地挑了一下,虚心求教似的:“我听不懂,你听懂什么了?”
“……”
连昼简直有点恼羞成怒,用力推了他一把,嘴巴开始慌不择路,“听不懂就算了,没意思,我不跟单纯的小弟弟玩。”
话音刚落,眼前光影一暗,熟悉的气息涌入唇齿之间,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齿关就被轻而易举地撬开。
原本圈在背后的手掌一瞬间上移,急促地扣在了她的脑后,修长手指从耳侧绕过来,牢牢掌控着她的下颌,让她连条件反射的后仰都没法逃离半寸,只能纹丝不动地接受他的亲吻。
连昼吓得整个人都是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然而脑袋被固定着动弹不得,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撤退的余地。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压来碾去,用力得像要把她咬碎,入侵的不速之客更是专横如同巡视领地,缓慢又深重地来回纠缠,在她的舌尖缠出一阵阵难以压抑的眩晕感。
她有点呼吸不上来,攀在司偕肩膀上的手微微使劲,用意明确地推了一下。
然而司偕真的像什么都不懂一样,接收到这个信号之后,反而更加用力地圈紧了手臂,把她举得更高了些。
连昼被举得离开地面,颤抖着脚尖想要踩下去,却怎么也够不着,倒是更严丝合缝地把自己挂在了司偕身上,整个人被按得更加呼吸困难。
司偕显然对她的投怀送抱非常受用,唇舌稍稍向后退开,手掌若即若离地抚下去,移到她的腰上。
连昼的呼吸得到解救,赶紧仰起下巴脱离他的手指钳制,嘴里争分夺秒地安抚:“你不要这么急,等——嗯!”
最后这个酥酥软软的音节从喉间溢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听得都是一颤。
比她反应更明显的,是司偕的唇齿咬在她颈侧的力度,牙尖微微一压,就又触发一声软绵绵的呼痛。
扣在腰后的力道微微放松,让柔软温热的身体能恰到好处地仰下去,方便他顺着光滑细腻的肌理一路攀延而上,一直厮磨到烧得发烫的淡粉色耳尖,不轻不重咬下去。
连昼无法控制地发出声音,但又怕背后这堵脆弱的墙再次传来敲击声,只能一边咬住自己下唇,一边费力地压抑唇缝里泄出来的那点暧昧声息。
司偕的嘴唇停在了她的耳侧,用只有彼此心跳能听见的气声装无辜:“这么轻的话,连我也听不见了。”
他说话时,脑袋柔软地蹭了蹭,半湿碎发贴在连昼脸侧,随着耳尖发烫的体温一起把感官扰乱。
她窘迫地向另一边偏开脖颈,回头瞪他:“你怎么了,忽然这么凶!”
只可惜这一眼色厉内荏太明显,司偕被瞪得蠢蠢欲动,又追了上来。
空气里听不见的气流声被淹没在唇齿间之前,他含糊不清地答:“我不单纯,跟我玩。”
湿润的勾扯卷土重来,连昼被咬得浑身发软,互相交叠的混乱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湿热体温几乎化成实质,浸透了她的每一寸毛孔。
就在她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毙在这片热海的时候,腰上突然有一小片微凉的触感贴上来,紧接着,触碰的范围开疆拓土,直到针织上衣被推得微微上移,细瘦的腰线暴露空气中没两秒,立即就被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覆盖住。
连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推开,但她微微睁眼,看见眼前的司偕双眼紧闭睫毛微颤,倾着脖颈索吻的姿态认真到有些虔诚,顿时心里和手上都是一软,没能推得下去。
她妥协地想,算了,摸一下腰其实还好。
小男生比较着急也是正常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还是妥协早了。
对腰上那只手而言,覆上去只是征程的起点而已。
带着薄茧的手指贴上腰间,温顺没几秒,无意识地就开始用力,摩挲着游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不再餍足于那一小块接触。
慢慢地,越是向上巡游,掌心的温度就越烫人。
门外不断有人经过的声音,三三两两说着话。
这边隔音是真不好,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们聊天的内容,说着天气,说着最近KG和IR的混乱,终于,有人说到Serein好像真的有女朋友了。
司偕抱着她,声音沙哑:“女朋友。”
连昼在呼吸的空隙里认真回答:“对,女朋友。”
滚烫的触感瞬间加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从下点燃到上还不够,又情难自禁地想要从后绕到前。
连昼敏锐地感知到大事不妙。
她一着急,伸手去捏司偕的耳垂,手上用了点力,想要把他拉开。
可是司偕恍若不觉,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就像一头未经驯化的小兽,神智和身躯都完全被本能驱使,只顶着一股天真蛮力想要把她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连昼拉不开他的耳朵,急得锤他的肩膀,依然没有用,最后直接隔着针织衫按住了他越过界限的手指。
司偕这才有了反应,唇舌微微撤退,眼睫毛颤着,慢慢睁开了眼。
最可气的是,他睁眼时的表情如此茫然又无辜,好像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连昼红着脸,把他仍未死心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抽出来,怒斥:“谁批准你乱摸了!”
司偕满脸亲到迷离的表情迟缓地退散了一点。
他垂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连昼被揉乱的针织衫,还有针织衫下明显错位的贴身衣物。
连昼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也不许乱看!”
“……对不起。”存在感极高的眼睫毛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司偕迷茫地停顿片刻,“我也不知道。”
即使眉眼都被遮着,他的下半张脸还是漂亮得让人走神,鼻梁痣怎么看怎么勾人,开合的嘴唇又薄又红,还泛着刚刚作案的湿润的水光。
连昼沉迷了一秒,一秒过后,她恨不得当场拿起手机搜索“确定恋爱关系后是不是会加倍分泌恋爱激素”。
太没出息了,太不中用了,太堕落了。
她恨恨地按了一下司偕的眉骨,把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气都撒到他身上:“你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乱摸到那里!”
“因为……”他薄而润的嘴唇上下一碰,不太确定地冒出三个字,“那里软?”
第63章 花样真多 小心男人!
“……”连昼被噎得说不出话。
如果人体能够自燃, 那么她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一团燃烧的活火。
万幸的是司偕眼睛还被蒙着,看不见她的红温,只会仰着脸, 带着一点无辜的色气, 楚楚可怜地问:“不摸了, 可以继续吗?”
“不可以, 今天到此为止!”
连昼被烫到一样放开手,生怕他又恶性大发,干脆蓦地一反手, 按开了房间灯。
暖亮光线涌入的一瞬间, 她迅速背过身, 红着脸整理自己的衣服。
司偕眨眨眼, 视线脱离了暗昧,身体却还是不能抽离似的, 腻乎乎从背后拥过来,额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低低地问:“再说一遍, 喜欢我?真的?”
“真的喜欢你……”
连昼下意识地安抚, 然而下一秒,她反应过来。
之前求证这个问题时还能算他可怜,但此时此刻他问这句话, 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她没好气地改口:“假的,我不喜欢湿漉漉的人!快去擦干!”
司偕摸摸自己半干的头发:“不用擦了。”
“怎么不用, 都蹭到我身上了。”连昼背着身, 用手肘轻轻推他,“还有你的湿衣服,快去换掉, 碰着很不舒服。”
司偕被推得后退半步,没有再黏上来,隔着一点距离,盯住她的背影问:“你要走了吗?”
连昼侧脸看他,看了两秒,还是没出息地妥协了。
“……不走,我等你出来。”
司偕:“嗯,就三分钟。”
话音落下,他突然伸手,像是要强调不能逃跑似的把旁边的门锁拧了好几圈,拧完之后才抿着嘴转进浴室。
连昼:“……”
好幼稚,怎么会有人从房间内部反锁人。
她被幼稚得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即使被这样毫无实质性威胁地反锁,她居然一点逃跑的想法也没有。
不怪司偕得寸进尺,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幼稚的同谋。
这么又清醒又糊涂地走了一会儿神,都没等到三分钟,后面浴室的门被拉开,司偕像块口香糖一样又贴了上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有种很明显的木质香淡淡荡开,只靠近一瞬间,周围空气就填满了他的气味。
“怎么还在这里,不进去?”他低头,脸又埋进了连昼颈侧,声音闷闷地震荡耳垂。
连昼目不斜视地盯着纯白墙壁:“我在面壁思过。”
“思什么过?”司偕顿了顿,低声问,“你后悔了吗。”
连昼无奈得想翻白眼,侧过脸去,对上他的眼睛:“我后悔啊,后悔没有早点哄哄你。”
她这一转脸,刚好跟司偕埋下来的脸颊一擦而过,鼻尖抵着鼻尖,微微凉的触感下是微微热的呼吸。
司偕抬脸向前,蹭了蹭她的鼻子,又问:“以后也不会后悔吗。”
“以后就不好说了。”
连昼非常诚恳地回答,“万一你自己后悔呢,新鲜感过去就把我甩了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我一定后悔。”
司偕圈着她,手臂在她腰间轻轻一紧,眼眸闪着星星一样,没头没尾地问:“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连昼:“啊?”
她懵了两秒,只听见司偕像梦呓一样,低着声音念念有词:“结婚也不够,你还是可以后悔。”
连昼听得想笑,手指摸过去,捏捏他的耳垂:“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了?清醒一点,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司偕又顿了一下:“……”
“可怜的小弟弟。”连昼来回捏着他的耳朵,故意逗他,“等你到年龄,说不定我已经跟别的哥哥跑——啊!”
她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圈着转了个身,紧接着,脚下高高悬空。
司偕冷着脸,轻而易举地把她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往里走,一直走到客厅里,手臂一松,让她歪歪斜斜地倒进黑色沙发椅里。
连昼的肩膀撞上椅背,呼了一声痛,刚要坐起身来,视野骤然被挡入一片压迫感满满的阴影。
司偕单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头,宽阔身形完全堵住去路,眼眸幽深地盯住她。
连昼被盯得头皮发凉,脚尖战战兢兢点下去,点到令人安心的地面,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不知死活地勾了一下,轻轻碰司偕的脚踝:“我胡说的,你不会又当真了吧……”
司偕垂眼,看她纤细的小腿蹭着自己,看了两秒,重新抬起眼,又看见宽大的沙发椅里她小心地窝成一团,上衣领口偏移,露出一小片肩颈皮肤撞在黑沉沉的背景色里,白到有些刺眼。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呼吸频率不自觉变快,头脑里一片热烈的空白,好像已经忘了刚才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把她抱过来,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自己的领土里。
整个世界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气血上涌带来的轻微耳鸣声。
他不受控地向前压过去,俯身垂头,齿尖一用力,咬上了那片光滑白腻的肩膀。
“好痛!”猝不及防之下,连昼惊叫出声,“怎么咬人,你轻点啊!”
追随她这道声音而来的,是隔壁传来的大呼小叫:“什么情况,我真听到女生声音了!哪个不上道的兄弟,你来真的啊?!”
连昼又羞又窘,一边气急败坏地捶司偕肩膀,一边捂住自己的嘴,从唇缝里挤出一点怨气:“你不要乱来好吗,这边隔音不好!”
司偕无暇回复,唇齿只顾着在她的脖子上、锁骨上、下颌处凶横地啃噬,脑袋在她肩颈边来回顶蹭,蹭得她又酥又痒,不由自主仰起颈,缓缓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
也许是对之前楚楚可怜的司偕太放心,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司偕撑着沙发椅扶手,另一只手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本来就已经形成了一个足够危险的封锁;
而现在,他似乎又有了些得寸进尺的空间。
两个人一仰一伏,在沙发椅里越陷越深,不知不觉地,司偕的左膝抬了起来,压上沙发椅边缘,压进连昼刚搭下去的双腿之间,随着他汹涌的吻势缓缓向前移。
嘴唇被压住的同一秒,连昼感觉到一小片柔软布料贴上了自己的腿侧,试探似的,蹭了蹭她。
她整个人秒速红温,从头顶烧到脚尖,薛定谔的力气一瞬间涌到手上,猛地推开了他。
司偕身体一晃,却没有退开,依然近在咫尺地伏在上方,呼吸又深又重,眼眸黑得惊人,一脸濒临失控的样子。
连昼有些紧张,不敢碰他,也不敢低眼向下看,只敢僵着身体把腿往旁边稍稍移开。
司偕低头,在她唇角碰了碰:“只是膝盖。”
连昼:“……”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撇开脸,窘迫地威胁:“膝盖也不行,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司偕顺着她侧脸的弧度,又把脸埋下去,像块年糕似的贴来贴去,一秒都不能从她颈窝里拔起来。
连昼实在害怕,伸手推他的脑袋,手指顺着插进碎发里,指尖不经意地沾到了发根处潮湿的水汽。
她终于找到解救自己的理由:“你头发还没干,别来蹭我,好凉!”
司偕这才抬起了头,脸对着脸停顿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地退开:“那吹干再亲。”
……
这个亲亲,它就非亲不可吗!
连昼面目扭曲地在心里盘算夺门而出的可能性,但是怎么算都觉得,好像不可能夺得过职业选手的反应力。
越狱方案还没想出来,她手上一凉,一只白色的吹风机被塞进了她手里。
司偕站在她面前:“帮我吹。”
连昼愣了愣,无语:“少爷,你自己没有手啊?”
少爷说:“手腕疼。”
好好好,想起来就疼一下是吧。
连昼不情不愿地起身,高高举起吹风机,够了一下,发现他有点太高了,以这么个姿势帮他吹,那她的手腕也会疼。
她刚想问他为什么不坐下,嘴巴张开半个字都没说得出来,就猝不及防叫了一声。
原来少爷不是不坐,而是要有设计地坐。
他一把抱起连昼,倒进沙发椅里,伸手稳稳一捞,捞起了连昼的腰,让她能面对着自己坐稳。
连昼:“……”
花样真多。
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这样一来,她就只能岔开双膝跪进沙发里,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跨坐在司偕的腿上。
司偕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仰脸看她:“吹吧。”
他的语气如此淡定,搞得连昼有种输人又输阵的落败感。
她咳了一声:“那你别动。”
吹风机聒噪的嗡鸣声响起,空气中卷起一股暖流风,在司偕又黑又密的发丝间来回逡巡。
连昼摸着指尖柔顺的黑发,突然间心念一动,手指用力,关掉了吹风机。
司偕微微歪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连昼说:“司偕,我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黑色顺毛比较好看?所以你——嗯啊!”
她得到的回答只有腰后那只手掌的作怪,指尖抓着她滑腻的皮肤,轻轻一捏又重重地一揉,揉得她身体一软,差点就塌下去。
“嘘。”司偕盯着她的表情,并不怎么好心地提醒,“隔音不好。”
这样提醒着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可能男生在这方面真的无师自通,很快就找到了最好拿捏的那块软肉,捏得连昼下唇紧咬,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些软音。
他伸出那只按需疼痛的右手,利落地按开了吹风机,让嗡鸣声大张旗鼓地掩盖住这些不能被别人听见的声音。
连昼被捏得撑不住,绵软无力地伏倒在他肩膀上,听见他的声音穿过吹风机的贯耳杂音,烘到她耳边:“等今年比赛结束,跟我一起出去住?”
她平缓着呼吸,懵懵地顺着他的话问:“去哪住?”
司偕答:“去你喜欢的城市,可以多买几套。”
“……”
好轻松的语气。
但是转念一想业内顶尖选手尤其是顶尖AD的年薪,再加上他身上不断叠加的商业价值,好像确实说得起这句话。
连昼晃了晃脑袋,稳住自己飘飘然的道心:“我不要,你图谋不轨。”
“嗯,图谋不轨。”
司偕关了吹风机,把她的脸按下来,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咬上她的嘴唇,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
连昼只觉得浑身又酸又软,绝望地构想了一下以后,尤其是以后如果真的住到一起……那还不如趁现在就撤回这段关系!
她绝望地走了一下神,腰间软肉立刻被暧昧地捏了一下,司偕碾磨着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问:“在想什么?”
连昼趁着这个间隙偏开脸,忙不迭指向刚才随手搁到茶几上的手机:“你先放开我,我的手机在震!有电话!”
司偕顺势仰头,唇齿流连于她的颈侧和耳垂,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甚至手掌摩挲着上移,又探进了薄薄的针织衫下面。
没人管的手机震动在连昼顾上不顾下手忙脚乱的挣扎中偃旗息鼓,但没过两分钟,孤零零的手机第二次嗡嗡嗡地刷起了存在感。
只是这次震动只持续到十几秒,对方就像放弃了等待一样,主动挂断。
连昼气恼地拉司偕耳朵:“肯定是有事找我,万一是工作电话呢,你再烦我以后都不亲了!”
听到最后这句威胁,司偕才不怎么善罢也不怎么甘休地松开了手。
不等连昼探身过去,他长臂一展,直接帮她把手机捞了过来,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递到她手中。
连昼急乎乎地按开手机,壁纸上果然横着两通未接电话。
来电备注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存了之后就没用过的名字。
在这么晚的时间点打两通前所未有的电话过来,总归是有些重要的事要说的。
她下意识地把屏幕向自己扣了一下。
手指犹豫地点在来电上,纠结着要不要现在就当着司偕的面打回去。
但没等她纠结出结果,手机又是短促地一震,与此同时,被扔在沙发另一边的司偕的手机也同步响起一道铃声提示。
司偕问:“怎么了?”
连昼垂眼看着这条最新的微博消息,手指颤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热搜推送。”
“什么热搜?”
连昼握着手机,抿了抿唇,还是把它转了过去,递到司偕眼前。
司偕看了一眼消息,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淡。
连昼知道他看清了,默然收回了手。
手机屏光荧荧地闪着,安静的十几秒流逝过去,壁纸逐渐变得暗淡,直到完全熄灭。
但他们都知道,那两条推送仍然清晰地横在最上面。
【Monsoon 离队】
【Monsoon 签约KG】
第64章 坦白局(季) “所以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两通深夜来电错过了最佳接听时机, 只好瞻前顾后一拖再拖,最终还是拖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犹犹豫豫地拨了回去。
就像昨晚的情况重演, 第一次打过去, 一直等到听筒里传来忙音也没有被接通。
连昼挂断了电话, 耐心等待将近一个小时, 顺手把最近的行李都整理了一遍,到最后实在没得整理了,手机里还是静悄悄, 没有回音。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拨过去, 纠结着乱点手机, 点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打开了昨晚没有细看的微博热搜。
这两个词条的热度高居不下,经过一整晚发酵, 更是由此延伸出了一系列腥风血雨的相关话题。
【KG 历代级银河战舰】【KG终于买到好双C了】【Monsoon曾在KG青训】……
关于季明礼和KG的往事被吃瓜网友从茫茫瓜田里挖了出来,业内专门做人物小传的那个媒体号甚至连夜爬起来, 写了一篇《Monsoon选手的两年半——是终点, 更是起点》。
往下拉评论区, 评论区各家粉丝都有自己的发疯角度。
【我的好梦季风环游:平时也不见你们关注Monsoon,现在上赶着蹭热度了】
【等季风降落:少捆绑营销,换个单位工作罢了, IR那巨婴队待不下去了不能走?】
【IR不夺冠我吃-回复-等季风降落:说谁巨婴?Mvp次数最多的不是AD?】
【等季风降落-回复-IR不夺冠我吃:上野这两个月还不够巨婴?失误没完没了,全靠Monsoon兜底, AD是强啊, 但是他的手今年能打巅峰赛?巅峰赛整个职业生涯能进几次,队友有义务一起冒险?】
【KG觉醒重铸荣光:好好好!蝶神复出,Monsoon进队, 得此双C,我们KG有救啦】
【八年神谷老兵-回复-KG觉醒重铸荣光:蝶都多久没打比赛了,不看好】
【飞往蝶的山-回复-八年神谷老兵:谢谢关心,一直在练,顺利复健,巅峰赛Fmvp的事你少管】
【公主粉统治世界:好好好,豪门战队是起点又是终点,就我们小破队是意外呗】
【KG今天买到好双C了-回复-公主粉统治世界:在外面玩够了想回家,人之常情咯】
【季风居住的街道-回复-KG今天买到好双C了:少给自己贴金了,当初他在你们青训部待了大半年,一场比赛都没让他打过,现在也好意思腆着个比脸叫“家”】
……
多方混战看着实在是眼睛疼,连昼随便划拉几下,突然划到了几个眼熟的用户名和头像。
【雨女跑快快:虚假的莞莞类卿——昼姐,真正的莞莞类卿——Monsoon】
【特莱神金-回复-雨女跑快快:我就知道跟着泥小汁有好饭吃】
【神谷逛街积极分子:你爱的也是纯元吗,Monsoon?他回来了,所以少爷变成了将就】
连昼:“……”
真是抠破脑袋也预料不到的嗑法。
被这几个离谱的评论打了个岔,原本无比沉重的心态反而缓和了一点,她退出微博,看着刚才拨出去未被接通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下去。
这次铃声只响到第二段,蓦地一断。
电话被接通,但对面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连昼拉看手机看了一眼,确定正在通话中:“喂?季明礼,你在听吗,怎么没声音?”
隔了好几秒,对面才懒懒地回答:“在听。”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的声音就又断了,不过轻微的呼吸声贴了上来,像是把手机搁到了脸侧。
连昼问:“你在睡觉吗,要不等你睡醒再说?”
“不用了。”季明礼的语气平淡如常,“不想睡。”
“不想睡”这三个字,无非是把“睡不着”改成了符合他一贯风格的说法而已。
连昼纠结着该怎么把话接下去,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对面一声轻飘飘的询问:“他们呢?”
“……不知道。”
连昼如实答,“他们昨晚看到消息之后去开会了,我不方便问。”
“哦。”季明礼说,“没事,我也没必要知道。”
连昼卡了一下,踌躇着问:“你昨晚那个时间点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因为转会的事?”
季明礼说:“是,也不是。”
不等连昼追问,他自己说下去:“你不用想太多,我是签完才打给你的,这个结果跟你没关系。”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聪明得有些感人了。
连昼默然片刻,又问:“那你签完字,打给我干什么?”
“想跟你分享一下心情啊。”季明礼答,“我一开始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虽然你好像已经忘了。”
连昼抬眼,看向茶几上那个红色的瓶盖。
确实是忘记了,但也只忘记了那么一小会儿。
当年在KG门口他那句意气张扬的“一定会再来”,其实没那么容易忘干净的。
所以即使微博上那么多人吵成一团,不理解他这个时候怎么会离开IR去签KG,连昼却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这个人可是季明礼啊。
最开始试训KG两次才通过,之后大半年籍籍无名于青训部,始终没有机会上场比赛,直到IR俱乐部重组,放弃成名选手去新人选手里手大浪淘沙,才把他淘了出去。
再后来的两年,IR一路顺风顺水,Monsoon这个ID从查无此人到“中路霸主”,他终于打出了自己的名号,打成了赛区内首屈一指的中单选手。
就在这个时过境迁的时间点上,IR队内四面漏风,而原本高高在上的老东家抛来橄榄枝,邀请他体体面面回到起点——
连昼客观地、设身处地地代入了一下季明礼的处境,其实这个选择一点都不需要纠结。
电子竞技这条路上人来人往,从来没有不散的筵席,分与合都不过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而已,实在没必要画地为牢。
更何况按照他的性格,对这个选择有过“动摇”,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连昼把红色瓶盖捏进指尖,学着他昨天的样子转动了一下,看着那斑驳到难以辨认的“再来一瓶”,沉默很久,才重新续上对话。
“抱歉,昨晚没接到电话,如果你现在还有心情,就再跟我分享一下?”
“不用勉强。”季明礼似乎寡淡地笑了笑,“当时只是冲动,后来冷静下来想想,你应该不想听。”
连昼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听啊?”
“听什么,听我决定离队的心路历程吗?”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你又会说我是没有感情的鸡翅人吧,会不会更讨厌我。”
“……”连昼哽住,“季明礼,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季明礼反问:“我就这样离队,你不觉得很差劲吗?”
连昼简直有点无语:“是你自己在讨厌自己吧,我又没觉得你有错,季明礼,你也太小看我了,那么多年交情都白搭是吧!”
对面安静下来,只剩下似有若无的环境音,环绕着他轻轻淡淡的呼吸。
半晌,他才开口:“你不觉得我错了吗。”
连昼赶紧点头,即使听筒那边根本看不见:“季明礼,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们都不能评判你的对错。”
季明礼问:“那你呢?”
“我觉得对你而言,没选错。”连昼无比肯定,“听他们说还不如听朋友说,你听我的。”
“行。”季明礼似乎被逗笑了一下,“只要你这样说。”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想听你说。”
连昼指尖不停转动的红色瓶盖蓦地停住,边缘锋利的凸刺虽然早已被磨得光滑,陷进指腹的时候还是有明显的硌硬感。
她把瓶盖翻过来又翻过去,举棋不定地迟疑着,时间就在她的指尖缓缓地翻转过去,大概过了有一分钟那么久,他们之间都没有再出现一句新的对白。
直到季明礼那边传来了一阵衣物摩挲的窸窣声,似乎是坐起身了。
这点细微的动静过后,他的声音才又响起:“连昼。”
忽然被点名,连昼差点条件反射回一声“到”。
说起来,不管是逐渐混熟的时候还是后来装不熟的时候,都很少听见他直呼自己大名。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我在听。”
季明礼的语气依然很淡:“你有没有话想问我。”
连昼垂眼盯着瓶盖,唇齿切磋好几个来回,最后心一横,还是开口了:“有,我想问你,为什么把这个瓶盖给我?”
“你没扔掉吗,还留着?”
季明礼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我昨天就说了,等你猜到再告诉你。”
连昼捏着瓶盖,指尖微微用力:“那我现在想猜一下。”
季明礼的气息很明显地停了一下,两秒过后,才问:“你确定要猜吗。”
“要猜。”连昼说。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选择圆滑一点,装个傻,就当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就让这点不清不楚的细节不清不楚地蒙混过关。
但是这段时间这些经历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其实不清不楚并不能带来任何圆滑的结果,反而更像钝刀子割肉,用没那么剧烈的疼痛作为伪装,然后随着时间流逝,越割越深,越痛越长。
她手指一曲,把瓶盖握进了手心,感受着它硌手的存在感,鼓起勇气开口:“季明礼,你是不是喜欢我?”
跟预想的反应不一样,季明礼的回应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有任何滞留。
听筒那边甚至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抛出一个从容的反问:“你会喜欢我吗?”
像往常与他无数次直来直往的对话一样,这次连昼仍然没有尝试任何迂回的说辞,只如实地回答:“不会。”
“嗯。”季明礼的语气平静,似乎对这两个字毫不在意,“所以我也不会喜欢你。”
连昼张了张嘴:“哦。”
对话就此断了半分钟,半分钟之后,季明礼先开口:“那个瓶盖。”
连昼问:“怎么了?”
“我后悔还给你了。”季明礼说,“还是给我吧,跟我的行李一起寄过来。”
连昼张口,想问“你不自己回来拿吗”,还好脑子比嘴更快一点,及时拦住了这个没有眼色的问题。
她想了想,回答:“那等下次吧,等下次见到KG.Monsoon的时候,我来祝贺你绕了一大圈终于如愿,这个瓶盖就是贺礼。”
季明礼顿了一下,笑起来,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你没忘记。”
不等连昼回答,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一声声意味不明的忙音。
连昼不明所以地把手机拿下来,不过三四秒之后,微信弹出一句记忆里已经泛黄的对白。
【Monsoon:到时候引荐Morpho给你认识】
第65章 睡不睡 呵,男人。
这通每字斟句酌的电话打得漫长又短暂, 连昼放下手机,脑袋空空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才迟缓地低头。
【IR经理尼克:昼昼老师吃早餐了吗, 要不要过来一起?】
连昼抬眼一看时间, 已经将近下午一点。
居然这个时间才准备去吃早餐, 他们的紧急会议不会从昨天半夜一直开到现在吧。
划开键盘刚想回复,就看见手机顶部弹出一个语音请求。
她赶紧接通,入耳就是司偕略显沙哑的声音:“你过来吗?”
“我不过去了, 中午小橘给我送过甜品。”连昼有些担心, “你们是不是一直没休息?”
司偕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说:“那我回来了。”
他似乎是转头跟尼克说了一声先走, 随即周围几人的声音慢慢变轻变远,一段路后, 只剩下彼此可闻的呼吸声贴在耳边。
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再听见他开口,连昼试探性地问:“司偕?”
“嗯。”司偕答, “别挂。”
“好。”
连昼一边举着手机, 一边起身出门, 甚至都懒得按电梯,直接从那个神奇的楼道口下去,等在三层。
没两分钟, 耳边传来电梯开门的叮叮声,与此同时, 外面电梯运行的声音轰然而动。
连昼从楼道口探出脑袋:“司偕, 我在这里!”
高高瘦瘦的人影从电梯里侧出来,脚步停顿一瞬,茫然却又精准地转向了楼梯的方向。
看清他脸的一瞬间, 连昼嘴里叽里咕噜的声音一下子停住。
司偕的脸色看起来雪白如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乌黑的碎发垂过眼睫,眼下是一片沉沉的暗影。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人竟然能真的褪成黑白色。
浓黑色的瞳孔偏转,他的视线撞过来,看见连昼鬼鬼祟祟的脑袋时,他也一下子止住声音,很淡地勾了下唇角。
他没有过来,连昼也没有出去,就着这不长不短的距离对望。
许久之后,司偕才凑近手机听筒,低低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连昼说:“来看看你呀,怎么不睡觉又不吃饭?”
得到的回答是标准少爷句式:“不想睡,不想吃。”
“怎么了少爷,全球巅峰赛不想打了,准备死遁?”
听到“全球巅峰赛”时,他的表情一顿,嘴唇抿起来,沉默很久,才重新开口:“我现在还能打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的语气沉静,好像问出口时就已经拟好标准答案。
“不是吧,不是吧。”
连昼扒着门框,故作夸张,“我们赛区最强的AD选手不会就此心灰意冷,一蹶不振吧!”
司偕眸光闪烁,嘴角弧度变得明显了些:
“会的,会一蹶不振的。”
“除非现在有人过来抱一下。”
连昼:……
还是不能小看男人。
她环顾两四周,确定电梯静悄悄,楼道也静悄悄,暂时应该没有人会经过,于是飞快挂断语音,拔腿就跑,一路以体育抽测的虔诚态度冲过这短短几米距离,直接冲进司偕怀里。
司偕抬手圈住她,两个人顺着惯性摇摇晃晃好几步,一不小心就晃进了过道里。
连昼环抱着司偕的腰,在他木质香的衣服里狠狠呼吸了一下才抬眼,一抬眼正撞见他背后的304房门号,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算她冲得有点凶猛了,那也不至于把一个这么高的大男生冲到退后四五米吧。
然而她的质疑才刚刚萌芽,还来不及问出口,就听见司偕干脆地按开了密码锁,直接把她半揽半抱,转进了房间里。
门被毫不费力地甩上,脚下跌跌撞撞被裹挟着往里挪,一直挪到客厅里,连昼懵懵地问:“等一下,我怎么又进来了?”
司偕低头,眨了眨眼:“你把我撞过来的,我以为你想进房间。”
连昼:“……”
她忿忿地挣扎,想要把自己从他的环抱里拔出来,却感觉到背后的手臂忽然收紧,带着她整个人都倒进了沙发里。
沙发不算很宽,大概是怕她从旁边摔下去,司偕一直保持拥抱的姿势,让她稳稳地砸在自己身上。
他自己不觉得痛,连昼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心点,有没有碰到手腕?”
“没有。”他闷闷地答,“我一直在小心。”
连昼松了口气,手腕撑住沙发想要起身,却被司偕的手臂横过后背,一把按了下去。
“别动。”他惜字如金。
连昼顾忌他的手腕,更顾忌他现在的心情,只好妥协地趴回去,以一种考拉抱树的姿态严丝合缝地抱住了司偕。
冷香的木质调来势汹涌浸染呼吸,她的发顶蹭着司偕下颌,侧脸贴在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他开口说话时,胸腔还会随着说话的频率闷闷起伏,有种不真实的震荡感。
连昼专注地听了一会儿心跳,头顶忽然一软,被温热的手掌似有若无地揉过去。
司偕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啊,没有没有。”连昼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隔了好几秒,他才说下去,“其实我一直在小心,可以打巅峰赛的。”
连昼微微抬起脸,额头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小幅度地蹭了蹭。
她知道司偕又在想什么。
明明平时看起来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但每次遇到什么问题,他总是第一时间就把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因为你。”连昼小声安慰。
“对季明礼来说,不是选择了离开IR,而是选择回到KG。”
“这个决定只跟他自己有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嗯。”司偕的手指动了动,轻飘飘地从她发丝间穿过,“他没选错。”
发丝被轻微揉乱,蹭到耳尖上,有点痒。
连昼偏脸躲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把我当抱枕玩。”
司偕极轻地笑了一下,胸口起伏,突兀地问:“你困不困。”
连昼抬眼看他:“有点。”
不止是IR这几个人,其实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一点多才洗漱完躺下,半睡半醒地,一会儿梦见首尔那晚司偕手腕痛到浑身冷汗的样子,一会梦见当年季明礼在KG门口回头的样子,最离奇的是还梦到了太子和KG基地那只鹦鹉用她听不懂的语种大吵三百回合。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躺到天亮,她破天荒地克服了生物钟的力量,从早上六点就开始醒着发呆了。
此时此刻,房间窗帘密不透光地阖着,进门时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熟悉的味道萦绕在空气里,熟悉的体温把她圈围着,按在背后的手掌还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肩膀。
被拍得太舒服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司偕听见声音,问:“睡一会儿?”
连昼摇头,脸颊随着摇头的动作在司偕胸口蹭来蹭去,可能是太困了,嘴里开始不着边际胡言乱语:“你不睡我也不睡,你要是寻死,我刚好一起殉情。”
肩膀上的手一顿,轻柔的拍抚很快续上,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你真的喜欢我,是不是?再说一遍。”
“假的,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连昼无语,抬起手捏他的耳朵,不解气,又移下来戳近在眼前的清晰锁骨,“我喜欢的是Morpho,拿你当周边而已——欸!”
恶声恶气的话没能说完,背后力道一紧,直接圈着她天旋地转地滚了半圈,两人的位置变换,司偕撑着手,压在上方,眼珠又黑又深,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连昼一阵心虚:“我乱说的呀,不会又当真了吧……”
司偕还是不说话,突然整个人一松,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以前连昼网上冲浪无意中刷到一些情侣vlog的时候,还会对他们相拥而眠的姿势感到费解。
互相缠着不会觉得束手束脚吗?
趴在男生身上睡觉不会觉得硬梆梆不舒服吗?
或者被那么重的男朋友压着,不会窒息到半夜做噩梦吗?
直到这一秒,这些问题才有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沙发面积狭窄局促,司偕怕她掉下去,左手臂拦在沙发边缘,右边大半身体的重量向里一侧,尽数覆盖在她身上,遮天蔽日,毫不收敛。
但很神奇的是,他那么大只的一个人,压在身上竟然完全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反而只有一种紧密拥抱带来的安稳实感,好像全世界的空空荡荡都被填满,连身体带灵魂都溺入了令人心安的木质香。
颈窝里毛茸茸又软乎乎的触感来回摩挲了一下,低低的声音贴在耳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正在偷偷摸摸猛吸他味道的连昼:“……”
怎么了emo少爷,难道因为被季明礼无情抛弃了一下,就开始自怨自怜了?
司偕埋着脸,字音含糊不清:“最开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不想待在我的直播间,屏蔽我的消息,宁愿要过道的位置也不愿意跟我一起。”
连昼:“……”
说的倒确实全是事实,但肯定有哪里信息不对称。
司偕的手指在她耳边发丝上绕了一圈,又自觉地放开:“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连昼被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把他的脑袋从自己颈边扶起来。
两双眼睛静静地对视,不过几秒,司偕就忍不住探过来,在她唇角碰了碰。
连昼说:“你觉得我不喜欢你,还来亲我,搞强制爱是吧。”
司偕没听懂,歪了歪头,眼神传达出明显的疑问。
“不懂就算了。”连昼勾住他的后颈,拉过来又亲了一下,亲完嘴唇没有离开,若即若离地触碰着,移上去亲鼻梁上那颗痣,最后亲到他带着明显倦乏的眼睛。
“司偕,陪我睡觉吧,陪我睡觉就喜欢你。”
话完整地说完了,她才觉得最后这句怪怪的。
事实证明,连她自己都觉得怪的时候,司偕一定会想到比她更怪的地方去。
他突然撑起身,表情不明地盯过来,一双漂亮眼珠黑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真的?”他的语气已经沾上了一丝危险,“这里,还是去房间。”
连昼:“……我是说一起午睡!你别跟我装!”
司偕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眼珠的沉黑色慢吞吞散去,半晌,才无辜地重新伏身,装作乖顺小兽一样蹭她的肩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问要不要去卧室午睡。”
“不去,就在这里睡!”连昼恼羞成怒,推他脑袋,“别压着我,你好沉。”
身上的重量却一点都没移开,甚至压得更紧了一点:“这样才能睡着。”
连昼还想挣扎,但越是挣扎,腰上的手臂就箍得越紧,像要融为一体似的,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按。
她低头看,司偕已经闭上了眼睛。
又浓又黑的头发蓬蓬松松毛毛绒绒搭在自己胸口,下面密长的眼睫毛被发丝遮得模糊不清,再往下就是他高挺的鼻梁,那颗痣显眼地悬在左侧,实在楚楚可怜。
连昼伸手,指尖轻飘飘地点上去:“司偕。”
司偕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呼吸频率出奇稳定,就像已经睡着了一样。
连昼对这套拙劣的演技见怪不怪,手指移上来,柔柔地拂过他眼下那片沉青色的阴影。
“司偕,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非常厉害的选手。”
司偕一动不动,呼吸又轻又缓。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巅峰赛,所以先睡觉吧,大不了就从头开始,我陪你。”
碎发下的眼睫明显地一颤。
圈在腰间的手臂微动,明明距离已经快被挤压成负数了,他却还是在用力按得更紧,紧到要把呼吸隔断。
连昼轻轻拍他肩膀:“怎么啦。”
司偕依然没有睁眼,只嘴唇碰了碰,轻描淡写地碰出两个字:“好软。”
连昼:“……”
男人。
呵,男人。
第66章 不堪一击 你记得那个小金毛,怎么不记……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坠入睡梦, 又或者是两个人的呼吸一起变慢变长,在让人心安的昏暗光线和雪松气味里,相拥着虚度了半个静谧的下午。
迷迷糊糊睁眼时, 连昼还不清醒的脑袋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难怪那些情侣拍vlog都要抱着睡觉。
太舒服了。
像抱着一只自带温度的超大只毛绒玩偶。
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束缚感, 反而因为密实温暖如被窝一样的怀抱, 这一觉睡得出奇地安稳。
她微微抬起头, 垂眼向下看。
身上的巨型玩偶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侧脸搭在她的胸口,眼睛静静地闭着,黑色碎发睡得稍微有点乱, 呼吸轻盈绵长, 似乎还沉浸在难得的深度睡眠里。
连昼怕吵醒他, 用最谨慎的动作幅度把手机捞过来,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睡了两三个小时。
微信里挂着一大堆红通通的未读消息, 有解说主持群的爆炸式闲聊,有来蹭人脉吃IR和KG瓜的阿猹, 当然, 也有几条让人很难回复的消息。
(2小时前)【IR经理尼克:昼昼老师, 看见司偕没?忽然联系不上了。】
(1小时前)【IR经理尼克:昼昼老师,你在哪儿呢?】
(38分钟前)【IR经理尼克:昼昼老师,你们在哪儿呢?】
还有一条新鲜出炉的。
(2分钟前)【IR经理尼克:那个, 就是,注意司偕的手哈】
连昼:……
她心情极其复杂,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右手从司偕暖暖的手掌里抽出来, 按在键盘上。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睡着了,没听见消息”, 不行,删掉。
“我们没做什么,只是午睡”,好像也不对。
“我不知道司偕在哪里,但是可以试着叫一下”,算了,这还不如全招了。
她纠结着,干脆什么也不想解释了。
【连昼:刚看到,尼克哥找司偕有急事吗?】
戳完这行字按下发送,她的手指松了劲,手机压下半寸,视线不经意一垂,差点惊吓出声。
司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毛茸茸地抬着脸,一双黑眼珠幽幽地往上来。
“醒了怎么不说话。”连昼问,“起来吗?你该吃点东西了。”
司偕却不声不响,目光偏移,又盯上了她握着手机的手。
连昼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忽然撑起身,仰头向上一探,唇齿压过来,骤不及防地咬在了那截细白的手腕上。
咬着还觉得不够似的,牙尖轻轻厮磨过才肯稍稍卸力,但嘴唇仍然停在原处,细细密密地触碰。
连昼没有防备,吃痛地皱眉:“怎么又咬人啊,你是太子吗!”
司偕叼着她的手腕,还不肯松口,声音因此显得含糊不清。
“为什么放开我。”
什么收回去。
连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睡觉时互相交握的手。
“因为我要回消息。”她没好气地解释,“小狗,快松开,不然举报你非法咬人。”
司偕磨磨蹭蹭地松开了嘴,又像没长骨头一样伏了下去,温热气息掠过她的锁骨,有些沉闷地问:“你要回谁的消息,要放开我去回?”
每次看他这样忍气吞声、一边忍还要一边昭告天下自己在忍的样子,连昼就觉得又心软又好笑。
她故意做了个把手机屏幕遮起来的假动作:“都趁你睡觉的时候回了,怎么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就感觉横在腰上的力道蓄势待发。
“没有没有,刚才乱说的,你冷静一点!我在给尼克哥回消息!”
那只已经开始作乱的手才临崖勒马,止步于危险边缘。
他像是知道尼克所为何事,没问具体内容,只抬起眼问:“几点了?”
“五点半。”连昼看了一眼手机,“尼克哥回消息了,说再过半小时去训练室。”
传递完消息,她觉得有些奇怪,“去训练室做什么,你的手现在还不能乱用吧,而且……人也不齐。”
“线上试训,尼克哥约了两个中单。”
随着他起身,连昼身上重量一轻,巨型热源乍然离开,微冷的空气涌进来,一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司偕坐在沙发边,侧脸看她,蓦地探手,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密密实实地捞进怀里。
连昼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抱起来,上身被环着,腿被拢着,感觉自己真被当成了抱枕一样,颇有微词:
“你别拽我了,快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试训来不及。”
“不想吃。”司偕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像块黏人的软糖,“再抱半个小时。”
连昼对他的进食积极性不抱希望,也懒得苦口婆心劝吃,直接曲线救国:“可是我想吃,睡了一下午好饿,你陪我去吃?”
司偕这才稍稍松了点力,在眼前莹白肩颈里咬了一下,意犹未尽地放生。
连昼整个人都被咬麻了,一边整理揉乱的头发衣服,一边在脑内姗姗来迟地拉警戒线。
敌人的得寸进尺固然可怕,但更令人寒心的,是自己这不堪一击的防御定力。
她痛心疾首,又不好苛责自己,只好把气都撒到敌人身上:“你等下在外面不要碰我。”
司偕正在开门的动作一顿,回头问:“什么意思?”
“就是,收敛一点。”连昼瞪他,“那么多人看着呢,别太明显。”
司偕目光转回门上,“嗯”一声,开门之后张望走道里,确保没人经过,回身接她,“走吧。”
这个时候将近六点,本该是基地里工作人员的用餐高峰期,然而今天的员工餐厅门可罗雀,一片人走茶凉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