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助区摆盘的阿姨都问:“那个小季是不是走了哇,我老欢喜他的,哎!听说现在找不到人替他,比赛没法打,要散了,个是啊?”
连昼看看几米外的司偕。
他依然积极性不太高地看着各类菜品,挑来挑去就只挑了两碟,一脸寡淡地皱着眉,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连昼对阿姨笑了笑:“不会散的,比赛一定会打,您敬候佳音吧。”
两人有些沉默地凑合完这顿晚餐,掐着时间赶往训练室,刚好踩点到达。
尼克看见他们一起过来,很懂事地什么也没问,只客气地打招呼:“等下他们线上实训,就两场,大概一个半小时,昼昼老师你可以去隔壁找小橘玩会儿。”
连昼知道他们试训内容都是要保密的,点点头就要转身,手腕却突然一紧,整个人都被扯住了去势。
回头一看,是刚才已经走向训练室的司偕,不知道怎么又转了回来。
连昼不明所以:“怎么啦?”
“别走远。”司偕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快就撤开,“如果很久就先回去,我结束告诉你。”
连昼还没回答,就听见尼克在旁边哦哟哟地哀叫,叫得她脸上一热,赶紧把手别到身后:“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别磨蹭。”
等到训练室的门磨磨蹭蹭关上,她才磨磨蹭蹭地右拐,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没看见小橘他们的办公室,倒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基地大厅。
九月的晚风开始发凉,小白狗坚守岗位,趴在门口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连昼把它引进来,一人一狗也不知道该去哪,干脆就跟着小白狗一路跑到了它挚爱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窗都开着,灯也亮着,估计他们刚在这里开会,油光水亮的桌面上还放着一大片凌乱的资料。
连昼怕小白狗添乱,刚想把它抱出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窗边蓦然涌进一阵风,把桌上的A4纸吹得遍地都是。
她认命地放下狗,先去把窗户关了,然后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资料,捡到一张乱七八糟划满ID名单的笔记时,她停了下来。
这页笔记上,把目前还能联系的中单都列了出来。
中单这个位置与AD并称双C,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对IR而言,原本的季明礼还是队内主指挥,短时间内要想找个能补他位置的中单选手谈何容易。
而且,这个转会期只剩最后两天,好的选手早就被抢走了,哪怕是没那么强的也已经被中游队伍签走,剩下寥寥几个自由人,要么临近退役要么实在太弱,哪有能用的呢。
她越看这张毫无余地的名单,就越觉得这张薄薄的A4纸在手里重如千钧。
草草整理好资料,她也没心情出去转悠了,干脆在会议室外的休息椅安顿下来,把小白狗抱到膝盖上,一边摸狗一边神游。
一会儿想Morpho的复出,一会儿想小渊和Ash吵不完的架,一会儿又莫名其妙想倒那个蝴蝶坠子,想到司偕染黑的头发,最后又想到他情况不明的手腕。
就这样呆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连昼怀疑自己可能中途还睡了一会儿,穿堂风从不远的大厅门口贯进来时,一股寒意凉飕飕地从发丝浸润到脚踝,凉得她一个战栗,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后迷迷糊糊一睁眼,吓得差点跳起身。
眼前司偕正单膝蹲在休息椅前,自下而上看着她的脸。
连昼惊魂未定,手上用力一抓,连累得小白狗也受惊吓一样呜咽惨叫,逃亡似的从她膝盖上跳了出去。
小白狗一走,原本暖乎乎的膝盖就失去了遮挡,凉意亦步亦趋地覆盖而来。
但这点凉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司偕的手掌轻轻搭上来,带着温热的体温,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不断送来熟悉的暖意。
连昼垂头,看他仰起的脸、黑润的眼珠、干净无辜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个姿势,好像小狗。”
司偕没反驳,只是一直望着她:“你刚才睡着了,坐不稳,差点倒下来。”
连昼:“嗯?你扶住我了吗?”
“没有。”司偕说,“我在等你倒下来。”
“这样的话,就像要低头亲我。”
连昼:“……”
这真不能怪自己的防御力不堪一击吧。
不堪一击的她伸手捧起司偕的脸,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一下还觉得不够,流连着想要继续向下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装模作样的咳嗽,紧接着,余光就感受到一大片黑沉沉的阴影由远及近。
连昼立即放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半个座位,极其忙碌地转头找狗:“太子呢,太子怎么跑了?”
尼克憋笑憋得很明显:“昼昼老师别忙了,太子刚溜进会议室,进去找吧。”
连昼马上跳起来,比任何人都迅速地冲进了会议室。
只留下司偕单膝跪在原地,仰着脸,缓慢眨了眨眼,顿了好几秒才不声不响地起身。
大秦教练乐呵呵:“上次小橘就说,人不如狗哈哈哈哈哈!”
司偕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会议室。
连昼正在会议桌下找狗,IR几人进来,也不管她还在现场,陆陆续续各自落座,说起了刚才的试训。
大秦教练率先发表意见:“我觉得还需要再考虑,他们是有经验,但也就是太成熟,感觉风格跟咱队不是很搭。”
接下来是尼克的叹气声:“我已经把能联系的都联系了,只有这两个最有可能,不然我们就要去挖新人了,两天时间去哪里挖?”
Ash臭着脸,一顿输出:“你有没有认真找啊,真就一个能用的新人都没有吗!不用太有经验,要那种敢打敢拼不怕死不怕输的,上来就是干!”
“你以为那么好找啊,当初找齐你们五个人把我头都找秃了!”尼克摸摸自己锃亮的脑门,“司偕呢,你觉得这两个怎么样?”
司偕手指搭在桌沿,轻轻地敲了两下:“还需要考虑,最好有别的选择。”
Dzz:“倔得,我也!照个,适合窝门队的!”
尼克听起来快要哭了。
“我去哪里找,少爷们!”
“要白纸的,要新鲜的,还要不怕死不怕输的!”
在他叽哩哇啦的控诉中,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会议桌底下飘出来。
“我觉得,好像有个人选。”
连昼摸着一张A4纸,贼头贼脑地举上来:“刚刚在桌子底下发现的,资料上这个中单,我看着眼熟。”
纸面上铺排着几个自由人中单的个人资料,其中最后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乱糟糟的白金发,脸上还有几分圆润的婴儿颊,表情臭屁得很明显。
连昼指着他说:“这个小金毛我记得,上次做专访时在KG门口遇到过,他莫名其妙让我转告季明礼,说让季明礼等死吧。”
尼克眯着眼凑过来:“这是谁,哦……PDF?”
连昼点头:“对,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应该是解说杯那会儿KG从二队提上来的小中单?他被季明礼狠狠揍过,现在工作又被季明礼抢了,所以来找我放狠话?”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Ash猛地起身,一把把A4纸扯了过去,“解说杯打过这个新人,一直死一直冲!操作也还可以,主要是真勇啊,季明礼也夸他了,我跟你们讲,被季明礼夸过的中单一只手数不过来!”
司偕冷冷插话:“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Ash懵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挥挥手:“不重要不重要!反正KG签季明礼了,他现在没工作,我们把他叫来试试,怎么样怎么样,反正试试也不亏,他人就在申城吧可以直接线下练,大不了咱们包打车费!”
尼克痛苦面具:“行行行,知道了,我去联系,就是不知道人家合约能不能解啊。”
“先问再说。”司偕点着桌面,漫不经心,“他确实可以试试。”
“挖擦,说阔以,连四偕都!”Dzz直接暴起,“窝门,悠久啦,素不素!靠泥啦,妮可!”
尼克被吵得脑门青筋直跳:“不素!你们别想把我架死,这是职场绑架!”
满场鸡飞狗跳里,连昼插不进一点存在感,干脆悄咪咪地抱着狗从会议桌一边绕过去,绕到司偕身边。
担心自己在人家正经会议中间闲聊太显眼,她特意蹲下来,抬着头小声:“司偕!”
司偕低头,回以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
连昼问:“你试训那么久,手腕累不累啊,问问专家有没有什么按摩方法。”
司偕没回答,只是垂眼盯着她,面无表情地盯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俯颈而下,两张脸之间距离瞬间压缩到呼吸相融。
连昼不自在地退后半寸:“怎么啦,你是不是不高兴?”
“嗯,不高兴。”司偕的语气毫无起伏。
“你记得那个小金毛,怎么不记得别的小金毛。”
第67章 没有笑 “不信你下来看,房间密码06……
“记得”还是“不记得”。
这一瞬间, 连昼大脑的运转速度几乎可以跟光波速度相媲美。
其实她现在已经记起了小金毛时期的司偕,只是如果答“记得”,难免就要推翻上次在医院跟许惜君的联合表演;
可是答“不记得”的话, 又不知道他又要碎成多少片, 说不定当场咬人都有可能。
对话中断了几秒, 两人一俯一仰, 掩护在会议桌之后,鼻尖不过几粒米的距离,两道各怀心思的目光直直对视。
司偕抿起唇, 一言不发, 好像很认真在开庭审判。
连昼:“……”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能找到一条路硬走的。
她果断伸手, 勾住他本来就俯着的后颈, 居心叵测地贴到他耳边:
“什么金毛不金毛的,听不懂, 只想亲你。”
担心被会议桌另一边的几人发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只剩一点气息, 似有若无地掠过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
呼吸贴着呼吸, 近到能看见司偕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睫毛下的黑眼珠一下子就变得更幽深。
连昼转移注意力得逞,刚松一口气, 后脑勺突然一紧,紧接着, 脸就被抬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吵嚷声之中, 会议桌的掩护之下,司偕扣着她,接了一个浮光掠影般轻忽的吻。
嘴唇分开时, 连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个旁若无人的角落。
司偕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温度灼人,声音沙哑得很明显:“回去再说。”
……是回去再说,还是回去再亲啊。
大概是这两天的交流程度有些超出承受范围,连昼条件反射地浑身一软,心里忽然开始发虚。
明明才确认关系没几天,怎么感觉进度就要控制不住了。
她觉得不能再放任局面这样无序发展,尤其是不能再放任自己的定力继续脱缰。
于是悬崖勒马,冷酷拒绝:“不行,等下我们各回各家,今天就不要见面了。”
司偕的目光一顿,低声问:“为什么?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另一边Ash没头没脑地吼起来:“司偕!埋着头干嘛呢,我们说明天约PDF过来听见没啊,你鞋带镀金的啊要系这么久?”
蹲在鞋带边的连昼:“……”
她不上不下地尴尬着,听见好心人尼克生硬又努力的挽救:“Ash别吵,司偕是在帮昼昼老师找太子呢,这太子也是太不听话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扣它三天小零食!”
最后这句可能触发了什么狗语关键词,正乖乖窝在连昼怀里的小白狗猛地昂起头,委屈巴巴地嗷呜一声。
连昼的尴尬程度更上一层楼,只好干笑着抱狗起身:“找到了找到了,刚找到,那你们继续开会,我就不打扰了。”
尼克难得地语塞:“啊,那这,要不,你再等等?我们马上就好,一起回去?”
“不了,我还有点事,先走!”
连昼意志空前坚定,怕自己不中用再次投敌,干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司偕,拔腿就走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逃回了房间。
接着,甩开手机,一头扎进浴室,计划花一整个晚上沉浸式泡澡护肤。
直到十一点半从浴室出来时,她还心有余悸——
不知道多少次想溜出来看微信有没有消息,本该是用来紧急戒断的一个多小时,硬生生被自己熬得度秒如年。
戒断不仅没有用,反而好像是负面效果更加突出。
手机在床头摆着,正好随着进卧室的脚步声亮了起来。
连昼镇定地继续用干毛巾擦拭发梢的水珠,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屏幕;但是擦第二下的时候,她就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认命地扑到床上捞起手机。
来电显示却不是她预料中的名字,而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琪文。
“昼昼,今年巅峰赛在伦敦,苏西姐让我转告你准备一下,补补其他赛区的战队资料,到时候可能要采访他们的选手!”
连昼怀疑自己听错:“我吗?我可以去巅峰赛?!”
“对啊,你这飞升之路真让人眼红。”琪文拖长了语气,感叹,“不过也能理解,当初你口误上热搜,被蝶神和少爷两家粉丝一起游街示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体质腥风血雨,将来必成大器!”
“……”
哪种大器,动不动就热搜罚站的大器吗。
琪文继续问:“诶,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蝶神和少爷的粉丝为什么在抢嫂子大战?我看不懂,你对象不是Monsoon吗?”
连昼:“……这里面,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好在琪文根本不需要解释,突然就自顾自另起一行:“说到Monsoon,他是不是为了你转会去KG的啊,我泪目!爱一个人,甚至会爱她所爱的另一个人。”
连昼:“琪文姐,你先别嗑了好吗?听我一句劝。”
琪文懵懵地啊了一声。
“那个,劝你来嗑一下我和Serein……”连昼声若蚊蝇,哼哼唧唧地自爆,“Serein才是我的男朋友。”
很奇怪,“男朋友”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像有一阵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地淌过唇齿,麻得她差点卡壳。
就算之前对“司偕是自己的男朋友”的认知已经无比明确,但是亲口向别人宣告时还是奇妙得难以形容。
她咬了咬下唇,回味着这种复杂的感觉,而耳边平地惊雷,琪文的声音不开扩音器都能响彻整个卧室。
“什么,你说谁?!”
连昼说:“Serein,司偕,我男朋友。”
琪文仍然不敢置信:“怎么就是男朋友了,我还一直以为你们不熟!”
她呆滞地思考着,“不对啊,你六月底不还对着他叫Morpho吗,才认识多久,就爱上了?”
“其实不是六月底……”
连昼下意识地想解释不是那会儿才认识的,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了下来。
六月底。这个时间点。
“琪文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等下次见面再跟你细说哈!”
她匆忙挂了电话,直奔微信置顶聊天框,点击右上角查找聊天记录。
手指往上一划,果然,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聊天日期是——6月28日。
为了道歉而加上微信的那个日期,被设置成了他的开锁密码。
连昼指尖离开屏幕,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
司偕这个人,怎么越挖越有啊!
擦头发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发梢的小水珠凝结成型,悄悄地垂到她的手背上,落下一点点凉意,催着她回神。
她用手指抹掉水珠,返回聊天界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贴合当下的心情。
反反复复戳了好久键盘,看着空荡寂静的聊天框,连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怎么没看到新消息?
她泡澡那么长的时间,黏人精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手指不死心地划到通话界面,也是干干静静,毫无来电痕迹。
连昼有些担心,犹豫片刻,还是小心地敲起了键盘。
【连昼:还没忙完吗,回来休息没?】
对面的回复迟了好一会儿,久违地重现了五分钟定律。
【司偕:回来了】
【连昼:那怎么不告诉我】
隔了五分钟,对话框只吝啬地冒出一个字。
【司偕:嗯】
连昼:?
怎么了少爷,又在闹什么小情绪。
刚解码0628的她格外好脾气,直接一通语音拨过去。
消息回得磨磨蹭蹭,语音倒是被秒接了。
“司偕,你是不是在生气呢?”
听筒那边抛来两个平静无波的字眼:“没有。”
这两个字被连昼自动翻译成反义词,好声好气盘问:“在生谁的气,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不是。”
空气安静好一会。
连昼也不催他,就耐心等他张开那张坚如磐石的嘴,大概玩了一两分钟发梢的水珠,才听见他再次开口。
“是我自己。”
连昼:“啊?”
司偕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你说在外面不要碰你,对不起,以后不会。”
连昼一头雾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就随口一说,又当真了?”
听筒对面一片沉默,不知道又在把哪句话当真,哪句话当假。
连昼头疼地按自己眉心,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揪着干毛巾,欲言又止好几回,最后干脆放弃解释,大放厥辞:“那我重新说,以后在外面不可以不碰我,你把上一句删了,这句存档。”
对面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掠过一点细微的气息声。
连昼立即警觉:“你是不是在笑?”
司偕顿了顿,声线稳定:“没有。”
“不对,不对。”连昼说,“你这样我要撤回上一句话了。”
“我没有笑。”
司偕的语气依然轻飘飘,“不信你下来看,门锁密码0628。”
连昼:“……”
真是无语!
她咬牙切齿开口:“司偕,我发现你——”
才说了几个字,就被迫停了下来,“好吵,什么声音?”
听筒那边突然闯入大片背景音,有人敲门,有人喊叫,还能听见司偕起身快步走动的声音。
一片嘈杂里,隐隐约约听见几句陌生声线的“打起来了”,语气焦急里还带点兴奋。
连昼紧张地问:“怎么啦,怎么啦,谁打起来了?”
等了几秒,听见司偕淡定的回答:“Ash和Yuan,在训练室,我去看看。”
连昼懵了一下:“深更半夜的,真打起来了啊?”
“嗯,你要去的话,我等你。”
连昼立马坐起身:“要去要去,你等我!”
吃瓜不容等待,她来不及换衣服,直接在小兔子睡衣外面裹了一件oversize的薄卫衣外套,急匆匆地冲出门,电梯在三楼一开门,直接把司偕拉进来:“快点,去晚了就要和好了!”
司偕的眼神在她身上绕了一圈,伸手把她湿淋淋的头发从颈边挑开,温热的手掌贴上来,覆盖住凉飕飕的水渍:“会冷的。”
不知道是被水渍凉的,还是被掌心烫的,连昼瑟缩了一下:“还好,还好。”
电梯在三言两语中停驻,她马上飞奔出去,一路小跑到训练室。
案发现场没有想象中的满地狼藉,围观瓜众也不多,就只有大秦教练在中间维持距离,两边由尼克和Dzz分别架着上野两人,看到他们出现,如见救星。
“司偕快来,把Ash按住了,别让他动手!”
这场所谓的“打架”,看起来更像是Ash单方面输出。小渊虽然也被Dzz拦着,但是没什么明显情绪,只有脸颊渗红的伤口昭示着他也是这场战斗的参与者。
Ash破口大骂:“装什么可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奚城那场我就看到了,你早就想离队了吧!要滚早点滚,我们这破队配不上你!”
“难怪从奚城开始就一直在吵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尼克一边询问来龙去脉,一边下意识地抠字眼捍卫尊严,“什么叫我们这破队,你吵架归吵架,不要侮辱IR好吧!”
“就是跟TNG那场!比赛之前我就看见KIII跟他私聊,让他转队去TNG,他还说好!”
Ash奋力挣扎着,看起来还想再战,“刚才不进房间,偷偷摸摸出来打电话!我听见了,打给KIII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回老东家了,赶紧滚!”
尼克听懵了,回头看小渊,语气倒还算冷静:“小渊,是真的吗,你也要离队啊?”
小渊比他更冷静,摇头答:“不是。”
尼克松了口气:“不是就好——欸!Ash你别激动!”
Ash气得脸通红:“你信他?!太会装了,我就问你,是不是你约KIII他们组排试练,是不是你问KIII上单能不能指挥,他们队答应没?条件开得比我们好,指挥权都舍得给你,怎么样,心动吗?”
与他的张牙舞爪形成鲜明对比,小渊站在对面纹丝不动,只冷静摇头:“我没有。”
尼克快要摁不住Ash,累得一脑门热汗:“Ash你能不能别动,你不心疼我,心疼一下司偕的手,它要是废了我们这破队就得彻底完蛋!”
拼命扑腾的Ash这才低头,瞥见司偕手腕,尚存一丝人性地停止了暴动,恶狠狠瞪了小渊一眼,转身冲出了训练室。
尼克头都大了一圈:“大秦,Dzz,跟我去追Ash,咱们分头追——司偕,小渊这边交给你了啊!”
被点名的几人各自行动,飓风过境似的,刮起几簇十万火急的气流声,没一会儿就撤了个干净。
小渊还在原地站着,眉骨边、脸颊上都有几处擦伤,握成拳状的手背上也有两片血痕。
连昼拉了把电竞椅过去,按着他坐下,粗略看了看伤口,回头使唤司偕:“你们基地有药箱吗,去拿过来,要快点处理。”
司偕寒里寒气地瞥来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出了训练室。
连昼在电竞椅边蹲下,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上单,试探性地问:“Ash说的不是真的吧,是不是误会你了?”
小渊垂着眼睛看自己膝盖,半晌才卡卡顿顿地答:“都是,真的。”
连昼有些意外:“啊?”
小渊说:“在奚城,答应了,KIII,转会,回TNG。”
“……”连昼听得一脸凌乱,“所以是真的,你也要离队?”
不是吧不是吧,电视剧这种桥段一般不都是主角之间的误会吗!
怎么你们都来真的啊!
第68章 不做什么 只亲一下。
“我本来, 该走的。”
小上单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憋出六个字。
这六个字的意思还是挺明显的,连昼瞬间听懂:“你本来答应了TNG的老队友, 转会期会回去?”
小渊默然点头, 几根手指缠在一起用力捏着, 捏出一道道红印。
连昼拎着他的队服袖口, 把他饱受折磨的手指拉开,耐心追问:“转会期就剩最后两天,你有没有做好决定啊?”
“嗯。”小渊低低地答, “决定, 不走。”
得到肯定的答案, 连昼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都决定好了, 那还跟Ash吵什么,而且你既然不走, 为什么要约KIII他们组排?还有指挥权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连串的问题有点多,对于讷口少言的小上单而言, 回答起来有一定难度。
他转头, 看一眼连昼的脸, 又马上收回视线。
连昼扒在电竞椅边上盯住他的手,苦口婆心:“手指不要捏,捏坏就完了, 明天还要跟PDF试训呢。”
小渊毕竟还是比司偕听话一点,乖乖地停下动作, 安静了好一阵才努力地开口。
“我约他们, 想请KIII,帮忙,教我指挥。”
“现在队里, 没有,指挥。”
“Ash,太吵,不适合,指挥。”
难得见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连昼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拿出纸笔记笔记,逐字逐句深度分析。
“我知道了,因为季明礼走了,队内现在缺少一个主指挥。”
OG游戏的指挥位一般是辅助担任,因为辅助的操作负担低,需要比较强的大局观和判断力,比如KG队内指挥就一直是辅助位的Mist。
而IR这个队伍配置比较特殊,辅助位Dzz虽然游戏思路很灵性,经常拿出一些冷门英雄帮助队伍出奇制胜,但,他的语言系统实在是太炸裂了。
辅助指挥不了,那就要看其他位置。上路单人线,跟游戏全局总是有些割裂感,不适合指挥;AD对线要求高操作负担重,完全不可能分心指挥;那就只有中野两个位置适合了。
季明礼在这个时候离开,队内群龙无首,指挥的任务自然而然就得转移给Ash。
然而,不用想都知道,Ash的语言习惯并不适合指挥。
要从他那毫无缝隙的冗长发言里找出有效信息,简直是强行给游戏增加难度。
连昼前后理了一遍,大概理清楚了当前情形背后复杂的关节。
“你觉得Ash不适合指挥,想自己尝试一下,所以去请教TNG的指挥KIII。”
“可是你不知道怎么跟Ash说指挥权的事,怕自己说不好惹他生气,而他又因为之前奚城的事先入为主,误会你是想去TNG拿指挥权,最后就变成这样了,对吗?”
小上单不吭声,点点头,又开始掐手指。
连昼像看见了一纠结就捏手指的自己,有点好笑地去拉他的袖子:“你手上本来就还有伤,别捏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身后风声轻过,视野里光影一晃,有人从头顶伸手,先行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连昼向后仰头,看见司偕站在自己身后,正一脸冰山地垂着眼:“你又到处动手动脚。”?
这说的什么话,摸摸小狗的事能叫动手动脚吗!
连昼有些心虚地起身,眼神飘到他手中的药箱,转移话题:“这么久才拿来,给我吧,小渊的伤口要赶紧处理。”
司偕这种时候基本没什么人性。
“他自己可以处理。”
连昼懒得跟善妒男人纠缠,随手把他拨开,一边低头给小渊的脸颊上药,一边老气横秋地说教:“小渊,你能选择留下来,为什么却不愿意相信队友呢?”
小渊抬着头,脸上细碎伤口一片狼藉,眉眼不自觉挂着,看起来有点不解,又有点可怜。
连昼循循善诱:“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应该直接跟Ash讲出来,就像这件事,明明可以解释清楚,你不说,其实就是因为不够相信Ash,你自己想想对不对。”
小渊眨了下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连昼把他的伤口简单处理好,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相信Ash,他也就不会相信你。等Ash回来,你要去找他把话说开,别看他刚才像只炸裂的火鸟,其实他是很伤心的。”
小上单不声不响,很久之后,才微乎其微地点点头。
连昼很欣慰,正想再拍拍他,手腕又是一紧,被司偕不留情面地拽了过去。
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善妒言论,没想到只听到一句稀松平常的“你冷不冷”。
连昼刚想回一句“不冷”,嘴唇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先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
“是有点冷。”她后知后觉,摸摸自己凉浸浸的湿发,嘴巴动得比脑子快,“还不是为了等你消息,刚才都没顾上擦头发,我要是感冒了你负全责!”
司偕顿了一下,黑眼珠幽幽地盯过来:“真的?”
连昼:“……”
虽然不知道他问哪一句真的假的,但是感觉又有点危险了。
她假装没听见,回头看看小渊,耐心叮嘱:“如果Ash还扑腾,就让司偕他们帮忙按住,你们千万不要再动手噢。”
小渊乖乖点头,头顶有点凌乱的碎发一颤一抖,冒出一簇呆毛要倒不倒地晃着,让人看着就很想上去薅一把。
连昼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一点幅度,抬到一半还没碰上呆毛的边,猛地想起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司偕,只能硬生生忍住,若无其事收下去。
但其实,她的手腕还被司偕抓着,所以即使刚才动作撤得再及时,还是被司偕精准地捕捉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彼此,四目相对时,一个心虚地假笑,一个寒气沉沉地眯眼。
连昼把手一甩,拔腿就逃:“我好冷,我要回去吹头发!司偕你陪着小渊,别留他一个人哈!”
这一次逃得还算顺利,有小渊在后面拖着,这次司偕没能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只有微信置顶聊天框还在不死心地追杀。
【司偕:1】
连昼提起手指猛猛戳键盘。
【连昼:我没摸小渊啊】
【连昼:你也看到了,就单纯开导小朋友,没别的意思】
【连昼:可不要冤枉我】
对面气定神闲,隔了几分钟才发来寥寥两行字。
【司偕:我没问这个】
【司偕:你心虚】
连昼手指尴尬地停住,斟酌很久,回以一句倔强的:【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司偕:没想什么】
【司偕:我没有生气】
连昼:啊?真的假的啊,这能信吗?
【司偕:但我是想说】
【司偕:你出来一下,感冒药】
看到最后这句,连昼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不是来清算的。
那刚才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她面目扭曲地回复:【谢谢,不用了,暂时不想见面。】
【司偕:我想,见一秒】
【司偕:不做什么,只是送药】
……
理性上连昼记得自己旅行包的小药箱里什么药都有。
但在这个晕晕乎乎的瞬间,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感冒药肯定已经吃完了。
还是去拿一下吧,要是真感冒就不好了!
她不知道怎么地就出了房间,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电梯面前。
时间已过半夜,楼层里很安静,能够清楚听见电梯笨重运行的声音,也能清晰地预见到电梯门将在下一秒开启。
连昼做好预备动作,计划在电梯门打开时就直接夺药而跑。
说一秒,就一秒。
说送药,就只送药!
抓好时机,她的手探进去,目标明确地接过那个红色药盒,立马就想撤,然而视野蓦地一转,小臂一紧,连手带人都被拽进了电梯,撞进一片熟悉的雪松气味里。
连昼抬头,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被抓着后颈堵住了嘴唇。
大概也是逐渐适应了他有事楚楚可怜、无事得寸进尺的阴险做派,连昼推了两下发现推不开,干脆放弃挣扎,闭上眼睛把脸仰高,迎合唇角温软细腻的触碰。
电梯门打开又阖上,夜深无人经过,于是电梯缓慢地自动下坠。
抵达一楼时,耳边听见叮地一声,连昼才回过神来,赶紧把他推开,湿着嘴唇红着耳朵,不是很严肃地质问:“你不是说来送药,不做什么吗?!”
“嗯,只亲一下。”司偕开口,带着微乱的呼吸,“没做。”
“……”连昼脸上一热,语塞半天,只憋出来三个字,“你变了!”
司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浮出几分明显的笑意:“你心虚。”
连昼:“嗯?”
司偕说:“我很高兴。”
……这是什么奇怪的XP啊。
连昼懵了一下又一下,思维即将跑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去时,忽然敏锐地听见外面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人声。
“有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推司偕,只是压在身前的肩膀推开了,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却甩都甩不开。
于是电梯门缓缓移开时,她只能一步跨上前去,一边把手掩到身后,一边对正前方奉送出一个标准到莫名其妙的假笑。
电梯门外也站着面色不愉又纠缠不休的两个人:“……”
连昼震惊:“你们和好了啊,这么快!”
Ash梗着脖子,一脸愤懑:“我才不跟这种小人和好!是他非要叫我去看组排记录!去就去,我听听他还能怎么狡辩!”
连昼听得好笑:“好好好,你就跟小渊去看看,击破他的狡辩,揭露他的罪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挤进电梯,按下三层,Ash眼睛一转,不明就里:“你们不出去?那在电梯里干啥啊?”
司偕没什么表情,瞥他一眼:“你说呢。”
Ash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两圈,努力思考片刻:“不知道啊,你们干啥呢,你不给我讲明白,我怎么猜得到?”
司偕:“……”
他的手腕微动,看起来像要把交握的手大张旗鼓展示出去,连昼蓦然感觉到他的动向,条件反射地把手一收,用眼神警告他:别在这种时候乱秀!
司偕转头,视线落下,从孤零零留在空气里的左手,慢慢向上游移到她脸上,眉眼微皱,明确传达出晴转多云的信号。
电梯迟缓地抵达三层,连昼立马开口:“到了到了,你们三个一起回去吧,有话好好吵,千万别动手啊!”
司偕被猛地推出去,回身动了动唇,最终只说了半句“吃药”,声响就被电梯门无情地隔断了。
不得不说,少爷的感冒药送得很及时。
人多吵闹的时候不觉得,回房间以后连打四五个喷嚏,打得灵魂出窍,手机消息叮叮咚咚的声音也顾不上了,晕晕乎乎地吞了药,在沙发里坐着想吹吹头发,没想到眼皮沉得撑不住,倒头就砸进了沙发里。
不知道是因为感冒症状还是感冒药效,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如坠深海,怎么也醒不过来,甚至隐约感觉有人来过,来来回回忙了一会儿,没多久又走了。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她才艰难地睁开眼。
手机里一大堆消息,最上面全是小橘的轰炸。
最新一条是3小时之前。
【IR小橘:我放司偕进来了哈,快被他烦死】
连昼浑身酸软地撑起身,果然发现自己已经从沙发移到了卧室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窗帘紧紧阖着,留了一盏小灯,床头整齐地摆着保温水杯和感冒药。
嗓子确实有点干,她伸手想去拿水杯,伸出手时却觉得哪里不对——
她猛地回头,看见床边的常用衣架,显眼的最前方,整整齐齐地挂着刚整理出来的,一套又一套的,贴身衣物。
连昼捂了会儿脸,心怀侥幸地拿起手机。
【连昼:小橘,是你把我转移到房间的吗】
【IR小橘:不是啊,就是因为我抱不动才让司偕进去】
连昼缓缓放开手机,继续捂上了猛猛升温的脸,然而消息声叮叮咚咚跳起来,她只好把注意力转回聊天框里。
【IR小橘:你可真会烧啊,39.8℃,还好退得快】
【IR小橘:醒了就好,还有不舒服吗】
【连昼:好了好了,我一直都这样,烧得高退得快,辛苦你们啦】
【IR小橘:他们几个在隔壁试训】
【IR小橘:你先过来找我玩,这里有甜品】
连昼赶紧起身,把烧出来的一身汗洗掉,这次老老实实把头发吹干了才敢出门。
可能时间拖得有点久,经过训练室时发现门已经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倒是隔壁的会议室人声鼎沸,叫嚣声此起彼伏,阵仗大得像要把基地顶给掀了一样。
连昼好奇试训结果,直接小跑到小橘办公室,进门就问:“怎么说怎么说,PDF可以吗?”
小橘正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手指快出残影。
“据说很合适,跟Ash打着打着直接吵起来了,融入程度极高。”
嗯?融入IR果然不是什么褒义词。
连昼指了指隔壁:“那他们现在在会议室闹什么呀,PDF也在吗?”
小橘忙中叹气:“PDF打车回去了,现在他们担心的是合约,转会期就剩一天,PDF有合约在身,要看KG放不放了。”
那倒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连昼接过小橘的蛋糕卷和奶茶,不好多问合约的事,随口转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忙,又出什么事了?”
小橘酷酷地托起下巴:“别管,姐正在以一己之力挽救IR电子竞技俱乐部。”
连昼眼巴巴:“姐,给我讲讲。”
“最近多事之秋嘛,小学鸡矛盾,季明礼离队,少爷受伤,粉丝跑的跑哭的哭,一片惨淡。”
“我就想到一个救国方案——之前不是有个艺人想跟我们合作电竞综艺吗!完全可以预热一下啊!”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件事,连昼费力地回想半天,才从久远记忆里挖出来:“是不是奚城季后赛那个时候,有个表演嘉宾是司偕的粉丝,还转发FMVP公告来着?”
“没错!”小橘在键盘上狠狠敲下最后一个键,志得意满,“搞定!”
连昼好奇:“怎么搞定啦?”
“正好秦愫白最近在立电竞少女人设,我跟她团队约好了,今晚秦愫白开游戏直播,跟我们队一起组排!这泼天的流量啊!”
“还能这样……”连昼目瞪口呆,“小橘,以后聚餐你站在桌上吃,好吗。”
“废话,老板来了都得给我跪着吃。”小橘甩开键盘,手臂一挥,“走,跟姐去隔壁装逼。”
隔壁会议室的动静比刚才只高不低,Ash的大嗓门混着大秦教练的老烟嗓,还夹带上Dzz稀碎的中文,争先恐后从门缝里涌出来,听得人耳膜生疼。
小橘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大吼一声:“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里面的人一瞬间安静,云里雾里地望过来。
“现在立刻闭嘴,跟我去找化妆师!”
“晚上要跟女明星一起直播打游戏,注意上镜形象!”
尼克:“女明星?”
连昼从小橘身后猫猫祟祟探出脑袋:“就是奚城季后赛那个表演嘉宾,秦愫白。”
尼克的嘴张成了标准圆形:“卧槽,秦愫白,我怎么没想到!牛啊,小橘!”
“愣着干什么,赶紧行动起来。”小橘下达指令,“晚上七点半,我要在训练室看到貌美如花的各位!”
会议室内几人被吼懵了,又茫然又乖顺地起身,排着队有序离场。
连昼缩在门边,耳根发热地惦记着卧室里显眼的贴身衣物,脸都不敢抬一下,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到眼前一暗,另一双鞋尖停在了她的眼前。
低低的声音近在咫尺。
“好点了吗?”
连昼眼都不抬,猛猛点头:“好多了,谢谢你们照顾。”
司偕的声音一顿:“谢谢?”
连昼胡言乱语:“亲兄弟明算账嘛,该谢还是要谢的。”
司偕没再开口,微微俯下了头,距离一下子变得有点过近,紧接着,温热手掌就贴了上来,按着她的额头,感受体温。
旁边小橘就直勾勾地围观,抱着手臂,歪嘴邪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连昼被盯得不自在,稍稍向后退开:“我真好了,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你好了,还要我离你远点?”
这个问题大概不需要回答,司偕眼神垂下,手腕向前抬了抬,似乎想要牵住她的手。
前面已经走过去的人纷纷回头,或了然或迷茫地张望落在最后的司偕,Ash叽哩哇啦地喊:“司偕你走不走啊,快点!”
连昼赶紧撇开手,不让他继续磨蹭:“你快过去,都在等你呢。”
司偕的手指落了空,停留在寂静的空气里,顿了很久,他深呼吸了一下。
“嗯,在外面不能碰你。”
连昼愣住:“什么?”
他一脸冰霜,旁若无人地,冷声冷气地,宣布开庭:“我很拿不出手吗?”
第69章 自己哄自己 “因为我女朋友打AD很厉……
有时候命运是真的爱玩抽象。
面对一个如此危险又严肃还带点委屈的审判庭, 连昼本该态度诚恳、庄严宣誓,问清楚他到底怎么误会的,并第一时间解释自己并没有想把他藏着掖着的意思。
但就在她抬头看司偕的一瞬间, 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一阵抽疼, 眼前一片黑乎乎, 几乎有些站不稳, 腿软地向后倒下去。
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很像是一段拙劣的表演。
但即使如此像是逃避审判的假动作,司偕还是眼疾手快捞住了她, 抱到会议室门外的休息椅上。
小橘靠在一边,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哼哼:“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连昼眼睛紧闭, 耳朵嗡嗡嗡地鸣响, 外面的声音都听得模模糊糊,好不容易把眼前的一片昏黑缓过去, 睁眼就看见司偕蹲在自己身前,一脸寒气地探上自己额头。
“体温还好。”他把手掌撤回去, 声音毫无起伏, “还不舒服的话, 要去医院看一下。”
小橘凉飕飕地放冷箭:“我看不用,你走了可能就没事了噢!”
连昼虚弱发言:“不是,我不是装的……”
说着喉咙里痒得受不了, 又是一顿难以控制的干咳,咳得后半句话零零碎碎始终出不了口。
司偕:“……”
小橘:“表演痕迹有些重了, 我的昼。”
连昼摇头, 艰难地把喉咙里的动静熬过去,正想抬手碰碰司偕,却见他唰地起身, 嘴角向下抿出一个相当郁郁寡欢的幅度。
“算了,你休息,我先走了。”
小橘:“就是就是,男孩子懂事一点,不要整天在女朋友面前争风吃醋要名分,女朋友也是会累的,失望攒够了就离开了。”
司偕:“……”
连昼紧急补救:“没有没有,我不累,你不要想太多,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
“不用了。”司偕垂眼看着她,表情冷冷淡淡,“其实本来就没必要问,是我没忍住。”
他转身就要走,连昼赶紧伸手抓他,手指堪堪要碰到他的手腕,猛地想起右手金贵不能碰,只好转了个方向,想往上抓手臂,但这一个停顿已经错失了最佳拦截时机,指尖只能从他身后的空气里穿过去,什么也没留住。
“……”
小橘目送IR几人走远,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没事,他走了,不是我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反客为主,一时的逃避是没用的,更何况你演技还很一般。”
连昼欲哭无泪:“如果我说我不是演的,真的只是误会,你信吗。”
“啊?不信。”小橘哑然,“我敢说司偕也不信。”
“算了。”连昼无奈至极,只能摆烂地叹气,“冷静一下也行,我想想到底怎么回事,等他们直播完再说吧。”
直播时间约在七点半,理应提前半个小时打扫训练室检查设备,做好万全准备。
大晚上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尼克和小橘只能亲自到训练室去陪播打杂,连昼本来也想去帮忙,但被小橘无情地拒绝。
“首先你是病人,其次,你在跟前晃来晃去,会影响我们人气选手的直播状态,我怕他打着打着突然哭出声。”
连昼:“……”
没办法,最后她只能被独自安置在隔壁小橘的办公室。
为了安抚她,小橘给她铺好了软乎乎的休息椅和厚毛毯,椅子边架好直播平板,小推车里零食饮料堆得满满当当送到她手边。
“VIP观影位,请笑纳。”
无家可归的连昼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待遇,看小橘的眼神简直冒着光,粉色小爱心几乎凝成实质黏在小橘身上。
小橘被盯得发毛,夺门而逃,只留下一句惊恐的婉拒:“别这样,我打不过司偕。”
隔壁直播开始得很顺利,几个人提前十分钟就已经开好了摄像头。
在小橘的督工之下,直播镜头里的四张脸果然都清清爽爽,唇红齿白,连Ash都因为安静而显得格外貌美。
虽然小橘一直在担心战队粉丝跑光,但看起来弹幕一点都没比以前少。
【本以为IR崩盘成这样我该跑路了……】
【跑不了一点,脸在江山在】
【我们家愫愫呢,怎么还没来】
【是这个直播间嘛?我草,我明明听说竞男都很丑啊】
……
连昼一边啃黄瓜味薯片,一边盯着屏幕右边的第三张脸肆意欣赏。
即使画质如此恶劣,也能看得出他有多好看。
碎发毛茸茸的,蹭在手心里又软又痒;
脸颊皮肤莹白细腻,摸起来偶尔会带着一些凉意;
鼻尖触感也是凉凉的,接吻的时候会抵过来,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
再往下就是嘴唇。他的嘴唇平时自带一层淡红的血色,有种艳丽的润泽感,碰着又凉又软,偶尔还很凶狠,会堵着自己重重地碾磨纠缠。
……
连昼的脸都开始热了起来,身体一软手腕一松,奶茶都差点掉下去。
她心猿意马,越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脸就越想入非非,越想入非非,就越觉得匪夷所思。
长成这样,怎么会怀疑女朋友嫌弃他“拿不出手”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表现得太收敛了?
要不,要不就把大脑里那个掩耳盗铃的防沉迷系统给拆了?
连昼啃着薯片,神游天外,直到直播间里一个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咋咋呼呼喊着“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才把她漂浮的思绪扯回直播现场。
弹幕铺天盖地大爆发,清一色刷着“愫愫来啦”。
屏幕右边的直播摄像头变成五个画面框,最上方是一个带着粉色电竞耳机的女生,齐刘海黑长直,穿着粉色衬衫格裙,背景是粉色电竞椅和一大片IR公主粉的应援手幅海报,确实很符合电竞少女的经典形象。
她看起来对IR选手非常熟悉,上来就是一顿可汗大点兵:
“Yuan!可爱的Yuan,今天你能跟我说超过三个字嘛!”
“Ash!我新专辑有段Rap,你要不要来试试,跨界合作!”
“Dzz……Dzz,咱们就随缘交朋友吧,我语言天赋一般般,很难顶得住!”
最后,她才点到了她发博祝贺过的夏季季后赛Fmvp选手。
“Serein!深情一眼挚爱万年!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呜Serein选手你能骂我一句彩笔吗,求求你了我好想听!”
另外四个摄像头画面框里充满了被震慑的茫然,以前这种场合还有季明礼可以顶着,如今剩下四个木口讷言的,只能一起楚楚可怜地等待解救。
直播间寂静了,弹幕也很寂静。
【好抽象……有点可爱……】
【内娱女明星现在都走这个路子了……?】
【愫愫,我真以为竞女只是你的人设而已……】
【愫,你是真喜欢这个竞男,我信了……】
“怎么不说话!”秦愫白凑近摄像头,叽叽咕咕,“你们卡了吗?!来个人理理我!喂喂喂,IR战队有人在吗!”
画面又寂静了好几秒,旁边尼克闪现指挥了一下,Ash随即顶上:“有有有,没卡。”
秦愫白:“那排起来啊,怎么一动不动的,是怕我太菜吗,有一说一我是很菜,但你们四个拴条狗都能赢吧,上次解说杯不就带那个女主持拿冠军了!”
正在跟扯不开的棉花糖包装纸战斗中,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连昼:“……”
弹幕又是一阵省略号:
【这是连自己带别人一起骂啊……】
【愫愫,你还记得自己是女明星吗,补药口无遮拦啊】
秦愫白好像有点迟钝,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啊见到Serein太激动了!没骂人没骂人,骂我自己是菜狗呢!”
直播间里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谁主持大局,尴尬地停顿几秒,司偕轻描淡写开口:“排吧。”
秦愫白激动握拳:“啊啊啊啊!Serein选手跟我说话了,今晚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弹幕告诉我!”
【是我们可爱的愫愫,是秦愫白!】
【麻得,看见了自己追星的样子,原来女明星也是这么疯癫】
【吓晕了,一个直播间有两个Ash,这含金量谁懂啊】
连昼有些错乱,秦愫白竟然是这样的吗?
上次奚城后台见过,好像没这么活力四射啊。
她正怀疑自己的记忆系统出错,毛毯里的手机忽然一震,隔壁小橘发来了消息。
【IR小橘:她应该是在搞人设,借你男朋友营一下业,别在意哈】
暂时倒还不是很介意,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连昼抿着嘴回复:【我理解,不会当真的】
短短几句之间,直播里的游戏已经排上了队。
Ash似乎放开了一点,发言密度终于恢复了平时水平的一半:“你来打中单位置吧,刚好补位,这样就不用调整了,我们几个就打各自位置”
“啊,我可以打中单啊,不过,”秦愫白兴冲冲地提议,“都打自己位置有什么意思!我们换位置打啊,我想打AD,Serein不是也会辅助吗!”
司偕微微抬起眼,还没开口,旁边的Dzz及时喊起来:“来补及!开乐,易经!先进,下巴再嗦八!”
“好吧好吧,这把我先秀一下中单给你们看!”秦愫白古灵精怪地对镜头比了个鬼脸,灵动可爱,弹幕上顿时爆发小规模舔屏夸夸。
连昼吃完一包薯片,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忽然看到屏幕上横着两条微信消息。
(2分钟前)【司偕:随你真晕还是假晕】
(2分钟前)【司偕:不舒服叫我】
……
两分钟前正在排队,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玩手机的。
连昼费解地望向屏幕右边,眼睛贴紧第四个画面框打量,正好看见司偕打完一波团战,眉眼微乎其微地蹙了一下,右手放开鼠标,轻轻甩了甩。
显而易见,他的右手腕有些不舒服。
连昼紧张起来,却又不好直接去干扰他们营业工作,发微信的话他现在也没空看。
她心念一动,用自己手机打开了金鱼站,登陆账号,进入直播间。
一进去,屏幕上方就出现了一个神杖动画特效,炫酷地缓缓坠落,向9999+在线观众昭告:
[Serein的守护神粥粥进入直播间。]
连昼:“……”
不是,你们这么大场面的直播,用的居然是司偕直播间吗!
弹幕被中断了两秒,好在今晚守护神骑士长什么的用户来来去去,她的账号倒也不算显眼,特效结束就无人在意了。
她松口气,点开付费高亮置顶弹幕那个选项,还没来得及打字,耳边忽然幻觉似的,听见了司偕的声音。
“欢迎粥粥来到我的直播间。”
他的音色很特别,不算浑厚,有种透彻的轻薄,但声线偏低,咬字也偏慢,听起来就有种又清又沉的感觉,混在那么多吵闹的声音里,依然有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直播间里静止两秒,一行行问号铺满了整个屏幕。
【????????????】
【?????少爷,你礼貌得好陌生】
【我也是直播间尊贵VIP,我怎么没有欢迎???】
【等等,这个守护神好眼熟啊】
【是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就在直播间腥风血雨过】
……
忽然被推上风口浪尖,连昼颇感压力,硬着头皮继续敲键盘。
【[守护神]粥粥:主播手腕疼的话,暂停休息一下?或者别打AD了,换个位置】
付费弹幕可以高亮提示,明目张胆地挂在直播间最上方,很容易就能看到。
司偕按着键鼠,眼神轻飘飘一晃,晃到屏幕顶端的弹幕,动作顿了顿,表情依然淡定,语气却明显飘了起来:“嗯,心情好就不疼了。”
弹幕的问号瞬间性情大变,变成一水的省略号。
【…………………………】
【家人们谁懂啊,少爷甜甜的】
【跟女明星打游戏就是不一样哈,男人,无一例外】
【别撒娇少爷,我顶不住,准备回家偷户口本了】
司偕轻哼一声,冷酷回应弹幕:“我没撒娇。”
嗯嗯嗯,好好好,没撒娇。
连昼不自觉翘起了嘴角,被可爱得不行了,手指戳戳点点,在礼物栏里找到了一个[告白情书],果断点击赠送主播。
情书的粉色泡泡特效在屏幕中间绽开,司偕这次没再出声,只勾起唇角,手指飞快按键,游戏里流星剑刃四处杀伐,一波团战斩下五杀,轻轻松松结束对局。
弹幕一片少爷又开始装了少爷帅帅帅,MVP结算画面跳出来时,秦愫白双眼冒光地从电竞椅蹦起来:“Serein你太帅了!我也想打AD,想玩流星剑刃,你玩雨女辅助我好不好!”
司偕淡然开口:“可以,我中单,Dzz辅助你。”
“不行啊,我听不懂Dzz,你玩雨女不行吗!”秦愫白如数家珍,“之前解说杯那个女主持打AD,你也给她玩过雨女辅助啊,我也要!”
司偕按着鼠标,面不改色:“不一样。”
秦愫白闻言一顿,笑着凑近摄像头,大眼睛无辜地眨眨,像很诚心在求教似的:“你连微博也不回关我,只关注她诶,怎么,你是不是只给她打辅助,为什么?”
“嗯。”司偕的话音停顿短短一瞬间,很快就说了下去,“因为我女朋友打AD很厉害。”
第70章 白色的 “我可能克制不住。”……
轻描淡写一句话, 沉默了直播间9999+观众,长达整分钟的空白之后,弹幕才恍恍惚惚地飘了起来。
【草……(一种植物)】
【草草草草草……(非植物)】
【少爷, 别开玩笑……】
【虽然早有预感, 但也确实没做好心理准备……】
【谁……你是指对着你喊Morpho的那一位吗……】
连昼:“……”
别说弹幕里的各位来宾了, 当事人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比弹幕更恍惚地摸出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
手指茫然无措地呆了半晌,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倒是屏幕顶端一条条消息争先恐后接踵而至。
【琪文:竟然是真的……】
【琪文:那年奚城庆功宴, 你说你和Monsoon有婚约】
【琪文:这些天的真情与实感, 终究都是错付了】
【无虞:补药啊, 我推的蝶昼!怎么办嗑错了啊啊啊啊啊!!】
【小橘:我真服了, 你们小情侣是不是想我死[上吊]】
【小橘:算了我摆烂了,记得请我坐主桌】
最难以招架的还是陈霁的聊天框。
【陈霁:???????????】
【陈霁:[截图]刚才柯栩然发给我的】
【陈霁:这什么情况】
【陈霁:你在哪儿呢, 我以为你争锋赛结束回淮城了】
【陈霁:你微博IP怎么在申城?!】
……
连昼被轰炸得两眼昏花,只能先给陈霁回消息。
【连昼:我到申城是给Morpho做专访的】
【连昼:当然, 也有点私事】
【连昼: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咯[摆烂]】
【陈霁:竟然不告诉我……】
【陈霁:别告诉我你现在就住在Serein那里!糊涂啊!】
【陈霁:怎么样, 弟弟猛不猛?】
【陈霁:看他平时那么性冷淡, 应该刚开荤吧,这种最吓人了】
连昼:“……”
这消息是没法回下去了。
她干脆扔开手机,舒舒服服往厚毛毯里一窝, 重新看回平板直播。
直播画面里秦愫白夸张地瞪圆眼睛,热切吃瓜的表情拿捏到位, 对着摄像镜头一顿爆鸣。
“我是不是不小心挖出了什么猛料?我的天, 直播间突然这么多人啊!”
“抱歉抱歉,以前没听说过Serein有女朋友,是我口无遮拦了!”
“不过来都来了, 我就帮大家多问两句吧,Serein快讲讲,你是怎么被拿下的啊,主持小姐姐一定很会吧~”
游戏正在排队,司偕侧着脸调整键鼠,只小幅度地抬了下眼皮,语气轻淡。
“她不会,是我会。”
屏幕外的连昼:“……”
怎么办,明明是随口一句话,却听得她整个人从发丝到脚尖都微微发麻。
就连手机也在手边震来震去,陪她一起躁动不安。
从好友聊天框,到主持解说闲聊群,甚至到庄严肃穆的工作群,全都在齐刷刷复制着同一句话。
【昼昼出来讲讲,少爷有多会[口水]】。
连昼只当看不见,若无其事地撕开一包果汁软糖,吃一颗,就忍不住停下来勾一下唇角,到最后连自己都受不了了,直接埋进毛毯里,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颊。
视野躲在一片黑暗里,对比公开关系之后的两个世界两种感觉,她才后知后觉地复盘起来。
自己之前一直扭扭捏捏,命令司偕“在外面不能接触”,说到底其实就是因为还不够坚定吧。
昨晚开导小渊的时候还说“你不相信他,他就不会相信你”,放到自己身上反而当局者迷。司偕一定什么都感觉到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委曲求全的想法,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寻求确认。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啊,连昼坐起身,心情复杂地望向直播屏幕。
他们的第二把游戏已经开始了,秦愫白如愿打上了AD流星剑刃,只是没能缠到司偕给她辅助,只能跟Dzz在下路云里雾里地跨服交流。
弹幕基本上分成了三个流派。
一部分是秦愫白的粉丝,因为下路组牛头不对马嘴的节目效果而大喊“愫愫好可爱啊”;
另外有一部分仍然停留在少爷官宣恋情的震撼中,大片大片省略号混着“不是这不可能是真的”,再夹杂几句“少爷有多会,给家人们细讲一下”。
还有特立独行的一部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突然就开始了嫂子大战。
【我好乱啊,特意去确认了少爷的微博关注,这个昼昼不是蝶嫂吗】
【@Morpho被偷家了哥,别跟那破鹦鹉玩了】
【昼姐这是爱而不得退求其次,竞圈传奇嫂子】
【说谁是次呢?抢不过就抢不过,别给过世神贴金了,嘻嘻】
……
几家粉丝混战,各有各的凌乱,甚至都没多少人在专心看直播里的游戏内容了。
结束第四把游戏时,秦愫白那边有工作人员探进来,跟她耳语了几句。
“不好意思啊,今天只能播到这里了,晚点还有个封面拍摄,经纪人姐姐来催我啦!”
秦愫白面向镜头,笑着挥挥手,“谢谢大家来看我直播,也谢谢IR战队的四位选手带我这个菜鸡打游戏,躺赢的感觉好幸福啊!”
IR这边几个人对视一眼,还是Ash被架上了官方发言位:“客气了,今晚游戏玩得很开心,下次想打OG的话可以再叫我们!”
秦愫白兴奋起来:“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可以加你们联系方式吗,之前一直想要来着!”
这下Ash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求助地环顾两侧,右手边是小渊指望不上,只好捅了捅左边的司偕。
司偕抬眼,淡定答:“可以,下播后我们运营会来联系。”
“噢,那谢谢啦!”秦愫白眨眨眼,“今天晚上之后,感觉更喜欢Serein选手了耶,好期待以后的合作!之后那个——唔!”
她话没说完,旁边工作人员就猛地冲进画面,一把捂住了秦愫白的嘴:“不好意思,我们家愫愫又漏斗了,今天就到这里啦,各位粉丝宝宝下次见!”
最上面的直播画面迅速变黑消失,下面四个画面框里也迅速响起了尼克的声音:“谢谢大家,联合直播圆满结束,下次见!”
话音一落,画面漆黑,9999+用户直接被踢出直播间,连个问号都来不及扣。
就在隔壁的连昼也是一脸茫然,紧接着耳边一震,猛地听见隔壁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尼克赶紧扯着嗓子主持大局:“别叫,你们先别叫!我接电话!”
Ash的声音隔着一堵墙无比嘹亮:“那你接啊!我们又没有很大声!快接啊!我不说话了!”
尼克:“……”
隔壁吵吵嚷嚷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只有尼克的声音消失了,不一会儿,连昼只觉得休息椅边窗帘一晃,外面映出了一个圆圆脑门的剪影。
尼克通话声清晰地从窗外传过来。
“喂?对对对,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咱们也是首尔共患难的友队嘛,希望能有商量的余地。”
“啊?……真的啊他,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PDF明天早上就过来?啊,好的,好的,太谢谢了。”
“等一下,就是那个,他既然已经去你们KG了,拜托你们多照顾照顾,小孩子性格比较傲,嘴毒,你们别跟他计较……”
“好嘞,好嘞,太感谢了,那就预祝我们巅峰赛一路顺利了!”
……
通话至此结束,尼克的影子静止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连昼在窗框之后,幽幽地掀开了单薄窗帘:“尼克哥。”
尼克浑身一震,差点跳起来,一弹弹出半米远,惊恐地回头:“昼昼老师,差点把我吓死了!”
连昼无辜地扒住窗沿:“你是不是在跟KG的人打电话?PDF的合约解决了?”
尼克眼神略一闪烁:“唉,你都听到了吧,解决了,好事啊,好事!”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过啊。”连昼的手指抠着窗框上那一小块接缝,“好事怎么还叹气呢。”
尼克面色一暗,往旁边看了一眼,重新靠过来,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们?”
“PDF的合约,是季明礼用薪资降半作为条件跟KG换的……”
“唉,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昼昼老师你跟季明礼也比较熟,你觉得呢。”
“……”
难怪尼克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这哪个老父亲顶得住啊。
连昼抠了半天窗框接缝,三思又三思,只能按照季明礼的性格给出建议:“要不现在先别提这件事,以后总会有更合适的时机,到时候就知道怎么说了。”
尼克摸了摸锃亮脑门,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个笑脸,转身回隔壁训练室去了。
没过半分钟,就听见隔壁又是一阵要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Dzz甚至发出了一些人类难以发出的声音,再加上他那稀碎的非人类语言,听得人又头疼又想笑。
连昼把玻璃窗紧紧关上,刚把窗帘拉过去,就看见外面人影一闪,熟悉的身形从窗外经过。
她赶紧窝回休息椅里,用软毛毯把自己裹起来,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此地无银地闭上了眼。
办公室门外轻轻叩响两声,没人去应,于是自行被推开了。
连昼毛毯盖住半边脸,眼睛虽然闭着,也还是能隐约感觉那道带着木质冷香的味道慢慢走近,俯下身,干燥温热的手掌贴上来,摸了摸额头温度,放心地收了回去。
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生气了吗,不想理我?”
这就很难装下去了。
连昼无奈睁眼,正对上他俯近的黑润眼珠,不自觉向后仰开一点,声音闷在毛毯里,含糊不清:“你怎么又觉得我生气了?”
“不生气吗。”司偕抿了抿唇,直起身换了个姿势,单膝蹲在休息椅边,刚好能跟连昼的高度齐平,两双眼睛近近地对视。
“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连昼语塞了一下,“那为什么还说,不怕我生气了?”
“生气也想说。”司偕微凉的指尖落下来,把她脸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对不起。”
连昼张口,刚想批评他连真生气和假生气都分不清,好在脑子动得更快一点,马上想起片刻之前的复盘,想起那么多误会的根源就在于这些不经意的迂回扭捏。
于是她嘴边的话换了一套模式:“想说就说吧,你就是在东方明珠拉横幅都可以,我不会生气,你不知道,我满脑子只想亲你。”
司偕:“……”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耳尖一颤,迅速地红了起来,很快就蔓延到脸侧,到脖颈,把整片雪白的皮肤都染成了淡粉色。
连昼:“你别这样,搞得我有点像流氓。”
“流氓。”司偕憋出两个字,忽然伸手,把她半边脸上的毛毯掀开,倾身过来。
连昼眼疾手快,赶在嘴唇触碰之前迅速捂住了嘴,继续闷声闷气:“感冒没好呢,保持距离,我都能忍住不亲你,你自己也尽力克制一下!”
“……”
司偕的嘴唇被挡在防御之外,不甘心地亲了亲她的手背,亲完也不肯退回去,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融。
“我可能克制不住。”
连昼警惕地把毛毯拉上来,脑子一抽,忽然闪过陈霁聊天框里露骨的消息,脱口而出:“你是刚开荤吗,什么叫克制不住。”
说完之后,两个人一起凝固了,空气在不过半寸的距离间局促挤压,呼吸静得可怕。
连昼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毯子里:“不是,我不知道,刚才被盗号了,平时不这样问候别人……”
不堪一击的毛毯被轻而易举拉开,司偕起身,肩膀压过去,单手撑在她脸边,声音绷得又紧又涩,动作却很轻,只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还没开,在等你。”
连昼抬手,抵着肩膀把他推开,整个人已经悄悄在燃烧,脸上还强装着镇定:“谁跟你说这个了!重点是克制好不好!离我远一点!”
司偕被推回去,眼神有些幽深,蹲了几秒之后就又黏了上来。
“抱一下应该不用克制。”
连昼被黏得没办法,当然了,主要也是自己定力不足,只好半坐起身,伸开手臂。
鼻尖木质香浓,整个人都被司偕扑住,身躯紧贴手指交缠,不留一丝空隙,毛茸茸的碎发蹭在颈窝里,呼吸深重,格外用力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你吸我元气呢。”连昼推不开,无语地瞪他后脑勺,“还好起床洗澡了。”
“嗯,洗澡了。”司偕的脸在她颈侧越埋越深,紧紧压着她单薄的衣领,压出里面细细一根吊带的轮廓,“现在是哪套?”
连昼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司偕的唇齿细细密密啃咬着,气息急促,字音显得有些暧昧不清,“换了哪套。”
“……”
连昼表情茫然了一瞬,而后才迟钝地想起今天中午醒来时的卧室,卧室里那座显眼的衣架,衣架最前方刚整理出来的,一套又一套贴身衣物。
——后来见面时司偕提都没提,还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到!
没想到现在还惦记着!
她的脸瞬间烧红,手脚并用地抗拒:“你才是流氓,快放开我!”
司偕纹丝不动,反而在她不断地扑腾挣扎里得寸进尺,最后终于用沁凉的鼻尖顶开衣领,如愿以偿叼住了那跟脆弱的细吊带。
尖利的唇齿间磨出一声格外低哑的定论。
“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