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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1我哄你[电竞] 今山雾 23218 字 2025-05-20

第51章 “你走吧” 你信司偕的嘴,还是信我是……

“说什么不用过去, 不就是气话。”

栗子无语到极点,“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信了不用过去吧!”

连昼当然没有信。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栗子解释:

其实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我现在还没有立场穷追不舍。

更何况冷静下来一想, IR那边正焦头烂额着, 她一个编外人员硬要跟过去, 不仅什么也做不了,还会平白给他们添乱;

而且现在比赛现场乱成一团,导演随时需要人手补位, 她也不可能直接甩手走人。

“等他们忙完我再去问吧, 现在不合适, 这边走不开。”

栗子无语过后也冷静下来, 叹了口气:“确实哈,也没办法, 今天的现场实在太乱了。”

其实不止是场馆现场乱,哪里都乱翻天了。

连昼打开手机, 在各个电竞平台粗略地转了一遍, 铺天盖地都是IR中途弃赛的TAG, 热议话题一大半位置都被OG赛区争锋战的相关消息占据,各路人马吵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栗子说:“IR这下要被骂惨了, 明明打败YT的机会就在眼前……整个赛区等了两年啊,唉。”

“你看呢, 半个小时前热搜还全是‘IR 赛区之光’‘全赛区最后的希望’, 转眼就变成‘IR 失望’了。”

其实这种情况在弃赛的那一瞬间就成了必然。

赛前IR被舆论寄予的期望太厚重,加上前两局比赛太顺利,观众的情绪值已经拉到了顶点, 又忽然被重重地摔下来——

舆论的反扑必然是加倍的。

连昼没心思细看这些众口纷纭的争论,关了微博,返回到微信界面,在置顶聊天框戳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真是罪大恶极。

让人连一条清清楚楚的消息都没法发出去。

她犹豫了片刻,切回尼克的聊天框。

【连昼:尼克哥,等你忙完告诉我情况,可以吗?】

【连昼:实在不行的话,悄悄告诉】

过了两分钟,尼克匆忙回复:【好的】

栗子在一旁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尼克”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竖起拇指,面露敬佩:

“尼克经理,地球上最后的真男人!”

连昼懵了一下:“嗯?”

“就刚才啊,国际赛事里中途弃赛这种事从来没有过的!”

栗子解释,“现场选手和裁判都不同意,只有尼克从后台冲出来坚决表示不打了!”

“他说——比赛以后还能打,选手的手要紧,罚多少款都没关系,他们老板有钱!”

“……真男人。”

连昼默默地附和了一句,“那司偕自己呢,他怎么样?”

问完这一句,其实她心里立即就有了答案。

按照司偕那种把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的习惯,想都不用想,他现在的状态一定差到了极点。

连昼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不行,我还是想过去。”

她垂眼想了几秒,直接打电话给琪文,简单沟通两句,达成共识。

电话才挂断,刚好见导演助理十万火急跑进来:“你准备一下啊,第二场的比赛提上来了,导演让你去找几个KG粉丝采访一下,串个十分钟的场。”

连昼说:“这个串场结束之后我要先走,刚才跟琪文姐说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她可以接替。”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笃定,笃定得像是一个通知,导演助理愣了一下,竟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啊,好的,我跟导演说。”

两人从后台匆匆赶到前场,看见眼前的观众席时,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右边原本人满为患的粉色观众席转眼之间冷冷清清,中间零散地空出了好多位置,仅剩的一小半观众神色郁郁地靠在椅背里,有一搭没一搭扯着手上的芒星队标小旗子。

刚才高歌《好运来》的领喊大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IR的粉色队旗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寂寥。

看见连昼和工作人员经过时,他忽然出声拦路:“我可以借一下镜头吗,想跟IR战队喊个话!”

连昼停下步子:“当然可以。”

跟拍摄像会意,熟练地为他架好机器。

领喊大哥看见镜头红灯亮起来,落寞的神情一秒撤下去,换上一张横眉怒目斗志十足的脸:“IR!比赛多的是,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哥们儿等着看公主粉登顶!”

“感谢这位粉丝对IR战队的期许。”

连昼顿了顿,补上一句,“道阻且长,我们始终愿意等待。”

告别这位大哥,他们抓紧时间找了两个KG粉丝采访,一直拖到第二场的选手们上台,连昼把手卡和设备一起塞进导演助理手里:“我先走了!麻烦你们。”

导演助理:“你干什么去,就这么急?”

连昼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有心情回答,只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给IR战队里唯一最好拿捏的大秦教练发消息,命令他立即告知医院位置。

果不其然,刚走到场馆门口就收到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地址,还有一个老老实实的疑惑。

【大秦教练:昼昼老师你来干啥,代表主办方慰问吗?也太客气了】

连昼淡定答:【我代表自己慰问。】

记下地址刚准备拦车,忽然感觉余光里有道荧光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回头。

闪光的来源是场馆门口的垃圾桶,里面扔了厚厚一沓粉色应援手幅和卡片,桶的边缘挂着一个精致的灯牌头箍,“Serein”几个字母还在闪着频率渐低的微光。

连昼心情复杂,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几张完好的选手小卡捡出来,附带着那个粉色头箍,摁掉闪灯,放进了包里,接着才起身,拦了辆车。

大秦教练发来的医院位置不远,她只在车上发了几分钟呆,就听见司机提醒已经抵达目的地。

下车之后,她继续给老老实实的大秦教练发消息,问他们的具体位置。

在大秦教练老老实实地引导之下,从来没有过方向感的连昼奇迹般地在十分钟内就找到了IR一行人的身影。

除了司偕,另外几人都整整齐齐地聚在病房外。

坐在休息椅上的是上野辅,平时永无宁日的三个人此时出奇地安静,简直静成了一幅世界名画。

季明礼独自靠在另一边,眼神一如既往空空荡荡落在对面墙上某一点,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盯,只是放空地想着他那没有人能看透的心思。

只有大秦教练向她挥起了手:“昼昼老师,这里!”

他身边的尼克大概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看见她过来倒也没有特别惊讶,撑起一脸疲惫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连昼小声问:“司偕怎么样了?”

尼克指了指病房门,压低音量:“太难搞了这少爷,刚过来的时候非说要打个封闭继续回去比赛,结果打了封闭反而更疼了,浑身都是冷汗,连医生都吓得不得了……”

连昼听得声音发紧:“那现在呢,还在疼吗?”

“不清楚啊,医生刚给他热疗完,应该能好点,这会儿已经累睡着了。”

大秦教练老老实实地插嘴:“我觉得不是累睡着了,是疼晕过去的。”

“……”

这老老实实的一句话把连昼的心跳都给老实麻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他啊?”

“现在就可以啊——不对。”

尼克像是想起什么,马上否定了自己,“昼昼老师,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

连昼不明就里地用眼神问他。

尼克回答得吞吞吐吐:“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不,不用你过来。”

连昼:“……”

“真的,真是他自己说的。”

尼克诚恳地再补一刀,“不知道又耍什么少爷脾气呢,忽然说不想看见你了,但是昼昼老师你放心哈,等他好了我一定严肃教育他!”

连昼:“……”

“不想看见你了”。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句假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直白地强调,多少还是有点难堪的。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下去。

“啊,那好吧,要不……我还是先回去了,有情况你们再告诉我。”

其他几人都望向了她,一个个局促着,不知道怎么给当前的局面解围。

僵持片刻之后,季明礼施施然开口:“那你特意过来干什么,闪现来一下,闪现走一下?”

……

不知道为什么,季明礼一说话,就让人忍不住想跟他辩论。

连昼嘴硬:“你少管,我出来吹夜风的。”

“那你进去吹。”

季明礼从墙上直起身,伸手,从她眼前穿过去,轻描淡写地拧开病房门把手。

“去吧,他应该快醒了。”

尼克:“欸,司偕说——”

季明礼淡淡瞥过去一眼:“你信他的嘴,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尼克张了张嘴,又闭上,后知后觉地顿悟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帮连昼把病房门又推开了一点。

顶着众人的注视,连昼尴尬地一笑,脚下步履踌躇地踏了进去。

依然是财大气粗的单人病房,空调打得偏低,窗户边上开着一条小缝,夏夜的热空气稀薄地钻进来,半热半冷贴在皮肤上,让人有种做梦似的错觉。

医生走时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荧荧地照在司偕侧过去的半边脸上,照得他整个人的轮廓看上去单薄一片,格外清削。

连昼轻手轻脚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悄悄在床边坐下,探头看他饱受摧残的右手腕,现在正被一堆复杂的从来没见过的精密仪器包裹着,也不知道仪器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把目光从手腕上收回来,慢慢顺着向上移过去。

刚才听尼克说“疼出一身冷汗”还没有具体的概念,现在看见他连闭着眼时都微微蹙起的眉头,完全汗湿的黑发,苍白如纸的脸色,才真正有了那种又惊又险提心吊胆的实感。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倔劲,还想着打一针封闭继续回去打比赛。

连昼微微叹口气,眼神落在司偕楚楚可怜的侧影上。

她一直是非常看不得司偕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的。

但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好像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连昼觉得自己看得都要碎了。

她把司偕身上微乱的薄被子拉上来,把他仅剩的完好的宝贝左手塞进被子下面,顺带着帮他把凌乱的T恤下摆整理好。

全程动作都很轻,司偕似乎毫无察觉,晃都没有晃一下,呼吸因为病痛而有些短促,但频率很稳定,一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连昼听着他的呼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无事可做了。

她想了想,从床边站起来,想去找点湿巾过来帮他擦擦头发和脸颊。

但她刚一动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一道似有若无的冷哼声。

连昼的动作停下,不敢确定,试探性地小声问:“司偕?你醒着吗?”

空气静谧了很久,久到连昼以为真是自己的错觉,呼出一口气,抬起步子想要继续向外走。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司偕因为缺水而干涩沙哑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传过来。

“要走了?”

连昼“啊”了一声:“没有啊,找点纸巾帮你擦脸。”

顿了顿,问,“你醒着,怎么不出声啊。”

司偕没有动。

脸依然是向另一边侧着,眼睛也不知道睁开没有,静止得像是一座完美雕塑。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不要,你走吧。”

第52章 你不要乱叫 司偕哥哥?司偕弟弟?……

很奇怪的一件事是, 听尼克说“他不想看见你”时,切实地感受到了一些难堪。

但是现在,亲眼看着他倔强不回头的后脑勺, 亲耳听见这句气鼓鼓的“你走”——反而好像并不介意了。

连昼一边在置物柜上翻找, 一边随口敷衍:“哦, 好的, 马上就走。”

司偕的脸立刻转了过来,墨黑眼瞳映着床头灯微弱的暖光,清透又幽沉。

他只望连昼了一眼, 立马又把视线收回去, 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快点。”

连昼翻了半天, 好不容易翻出了水杯之类的必需品, 反手把门拉开:“好的好的,一定快点。”

门外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阵地消失了, 没有人可以使唤,她只好亲自去倒了些热水, 再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来。

推门闪身进去的一瞬间, 正好对上司偕沉沉看过来的眼睛。

连昼明知故问:“少爷看什么呢, 以为我真的走了?”

司偕片刻之前还略显冷寞的眉眼瞬间一僵,飞快扭过头去,熟练地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架子。

连昼把水杯端过去, 戳戳他的左肩:“能坐起来吗,喝点水, 你的声音好干。”

司偕没有回头, 沉默片刻,闷闷地问:“他们呢?”

“谁啊。”连昼反应了一下,“你说尼克他们?”

她不自觉地伸手, 把他脑后翘起的一缕呆毛抚下去,“放心啦,没有人怪你,他们只担心你的手。”

司偕的后脑勺这才动了动,缓缓地转过来,眸光显得有些黯淡。

“是我的问题。”

他这一转头,头发在枕头上摩挲半圈,刚安抚好的呆毛又从发顶冒了出来。

连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地很在意那缕呆毛,身体不知不觉地前倾过去,再次伸手,摸了两下他头顶,直到把呆毛彻底按平下去。

司偕看不见自己头顶的呆毛,对这个突兀的举动不明所以,愣了一瞬,略显茫然地用视线追着连昼,茫然地看她突然凑近,茫然看她突然伸手探过来,轻轻地拍上他的发顶。

“……”

连昼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忽然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低眼,碰上司偕怔忪的眼神。

伸出去的手臂一下子尬在半空,大脑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紧急应变模式,紧急指挥她的手再二再三变本加厉,又拍了两下。

“摸摸头,别想太多。”

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司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视线微微向上移过去,看着她的手腕,接着,迟疑地歪了一下脑袋。

由于这个幅度极小的动作,他头顶碎发在连昼手心蹭了一圈,松松软软又带着一些微暖体温,让她突如其来地想起了置顶聊天框里那个常见的[耶耶歪头]表情包。

手心的酥痒沿着指节攀延而上,连带着手指也不受控制地蜷曲起来。

不知道怎么地,她蓦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狠狠揉一把的冲动,但还好理智坚守底线占据高地,罪恶之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飞快撤回身后。

司偕的脑袋还微微仰着,眼神依然追捕着她的动作,直到那只手完全被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连昼为自己的冒犯局促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眼睛一瞥看见床头的水杯,立即想起正事:“快起来喝水,现在刚好放温了。”

司偕把脸撇过去:“不喝。”

“干什么,意图渴死自己赎罪啊。”

连昼直接动手动脚,想要把他的肩膀捧起来,然而真正上手时才发觉——他也只是看起来薄薄一片,其实整个人坚固得很,移都移不动。

她有点无奈了:“少爷,喝了水再耍脾气行不行。”

司偕倔强地用耳尖对抗:“我没有——不要叫少爷。”

“不叫少爷叫什么。”连昼摆烂停手,拍了一下被他翻身卷到腰下的被角,“那司偕弟弟,起来喝水。”

这个称呼飘进耳尖的一瞬间,司偕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刚才还雪白的肤色立马就红温起来,终于舍得把头转过来,红着脸凶巴巴地问:

“你乱叫什么。”

哪里乱叫了。

背地里乖乖叫人姐姐的不是你自己吗,少爷。

当然,这种反驳哪怕在心里倒腾一万遍,那也是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口的。

连昼装无辜,恶劣地逗他:“你年纪小啊,不叫弟弟叫什么,哥哥?”

她只是随口一扯,没想到听见这句话,司偕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又上升一大截,脸颊泛出几分旖旎的淡红,一张口语气却比上一句还要更凶:“你不要乱叫。”

连昼看着他的神情,觉得不能苟同。

还是得多叫叫。

刚才整个人还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叫了两句哥哥弟弟,这不就活过来了。

甚至脸上都有气色了!

她一向善于根据实际需要调整自己的下限,马上就叫起来了:“喜欢听啊?司偕哥哥,来喝点水。”

司偕脸红得简直要冒烟了,慌乱地用左手把被子向上提了一下,挡住自己,唇角一抿,继续摆出那副此情此景下根本冻不住人的冰山姿态:“你放下,我自己喝。”

“行,哥哥,你自己喝。”

连昼把水杯搁下,抬起手,想要去扶他的肩膀。

却没料到他一个闪躲,生怕被碰到似的,别扭地拥着薄被子坐向了另一侧。

连昼搭出去的手指落了空,忍辱负重地收回来。

“水杯在这边,少爷。”

少爷没理硬讲:“我右手疼。”

你右手疼跟你坐向哪一边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用手坐的。

连昼气得都有点想笑,但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他那被裹成机械臂似的右手腕,还是忍了下去。

“好的,少爷,我给你端过来。”

得寸进尺的少爷用仅剩的宝贝左手接过水杯,抿了两口,放下。

“喝了。”

喝了就喝了,倒也没必要事事打报告。

连昼随口“嗯”了一声,见他唇边洇着一点清亮的水光,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去拿点纸巾过来。

才刚一动作,明明朝另一侧坐着的司偕就像脑后有雷达遥感似的,立即回头:“要走了?”

“……”连昼无奈,“没有啊,三遍了少爷,我又没说要走,你再催我真走了。”

“哦。”司偕垂眼,“那你走吧。”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走啊?”

“你今晚不是要采访吗。”

他长长的眼睫毛飞快眨了两下,就着窗边淡薄的月光,在眼下投出一片清清冷冷的阴影。

“不用回去采访?”

该来的果然一定会来。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采访”这件事上。

连昼顶着他的目光,一瞬间表情管理发挥到极致,极其淡定地答:“采访完了啊。”

司偕却自行移开了视线,虚飘飘地朝窗外晃了几眼,最后茫无目的地落在右手腕精密仪器上。

“难得见到,不多说几句?”

这个疑问句甚至连一个人称代词都没有,但他们对这份隐晦的意有所指都心知肚明。

连昼继续淡定:“哪有什么多说不多说的,又不是Fanmeeting,采访脚本都是导演指定好的。”

司偕闻言抬起眼,不知怎么地,唇角忽然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想要笑似的,却又一点真切的笑意都没有。

对话就这么僵硬地断了几秒,他低低地说:“不全是吧。”

虽然只是一个推测的句式,但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得像是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回答。

连昼刚拿到手里的纸巾被不自觉地扯皱,在这短短一霎那,她脑子里飞过无数套不痛不痒的说辞,挑来拣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质朴的那个答案。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就临时发挥了两句。”

“以前的事。”司偕又勾了下唇,“原来如此。”

不清楚他这几句又是什么意思,连昼有点心虚,试探地问:“你怎么知道不全是脚本,很明显吗?”

司偕漠然地垂下眼睛,没回答,仿佛又回到了刚醒时寒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说了句:

“算了,没关系。”

“没关系”,又是这三个字,又试图把所有不想挑明的东西一带而过,按下不提。

连昼早就对这三个字PTSD了。

这次她不打算放任司偕绕道而行,深吸一口气:

“什么没关系,有关系就是有关系,你想说就说。”

司偕的眼神依然落在另一侧,即使知道背后连昼在直勾勾盯着,他还是倔头倔脑地回以一句:“我不想说。”

“不行,你今天不说也得给我说——”

连昼气上头来,抬脚就绕过床沿,想要直接绕到他眼前去面对面制裁。

然而才刚走到床尾,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她瞪了司偕倔强的后脑勺一眼,低头翻出手机。

来电显示竟然是非必要不联系的苏西。

她想起自己今晚为非作歹临阵出走的罪行,赶紧接通,张口第一句就表明谦卑态度:“苏西姐,不好意思,我真有不得不走的急事,我认错,什么处罚都接受!”

听筒那边苏西的语气倒是从容得不行,随口敷衍了一下她的道歉:“行,记一大过,等你回来以后再算账。”

敷衍完之后,她语气一变,音量一提,传达出跟她平时气质完全不符的眉飞色舞:

“在此之前,我先给你记一大功!Morpho居然答应接受专访!当初把一身蝴蝶的你留下,是我眼光最毒辣的一次!”

连昼听得一懵又一懵:“什么意思,专访?谁去专访,我吗?”

苏西:“对,就是你,暂时安排在月底,到时候我让人接你去申城,Morpho会在KG基地等你,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风风火火地挂断,连昼低头看手机界面,茫茫然像经历了一场职场绑架。

两秒之后,她的大脑缓过来,立即十万火急地向她的眼睛发出指令——

快看看身后那敏感易碎的少爷!

她扣下手机一回头,正撞上司偕刚刚抬起的眼睛。

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司偕也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搁在膝盖上,只按亮了屏幕,并没有解锁。

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未解锁的系统壁纸上横着几条大眼微博推送消息。

连昼担心他看见今晚弃赛后那些不知原委的攻击和谩骂,赶紧凑过去挡屏幕:“微博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不看。”

司偕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注视着她,开口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只是声音听起来又冷又淡:“我不看,不过你还是看看吧。”

“我看什么?”

连昼不明就里,迟疑地朝他手机屏幕看过去。

横在最上面的,是微博推送的最新消息:

【Morpho 回关女主持】。

这个让所有人质疑自己视力的词条后面,还跟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爆]。

第53章 红温的报复 会生气,哥哥会生气。……

人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

却很难帮别人解释一些奇怪的行为。

连昼盯着这个词条, 一晚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又哽住了。

不过按照她对Morpho钻研多年的了解——

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概念,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点个关注会在全网范围内引起多么强烈的风暴。

先不谈微博热搜的风暴了,就看看眼前。

一场悄无声息的暴风骤雨已经精准地横亘在两人不过短短半米的距离之间。

连昼默默地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离开, 隔着暴风骤雨望向司偕。

司偕冷冷一勾唇:“看看你的置顶, 说不定有新消息。”

他说的是微博置顶聊天框, 之前在IR基地集训解说杯时不小心被他瞥见过, 还不冷不热地阴阳怪气了几句。

连昼记得那个小小的偶发事件,但一些辩手本能指使她曲线救国,尝试着装傻:“什么置顶, 我的微信置顶不是你吗, 还给你亲自检查过, 不会忘记了吧?”

然而司偕不吃这套, 冷哼一声,非要把话挑明:“我说你的微博列表, 唯一的关注,置顶的聊天框。”

好长的一句话, 只可惜是用来开庭审判的。

连昼有点无语。

每次只要他不想说话时怎么问都问不出半点有效信息, 遮遮掩掩惜字如金的, 偏偏每次开起庭来就能说长难句了,而且还分外明察秋毫让人辩无可辩。

她也懒得再找那些委婉的说辞了,当然了, 主要是找不到。

“那个啊,之前热搜那次不是给你们道歉嘛, 怕错过消息, 顺手置顶的。”

司偕眸光一闪:“给我们?”

顿了顿,后知后觉似的,“哦, 加我道歉那次,你也找他了。”

那不然呢?不能只给你道歉吧少爷。

连昼怕他一碎再碎,不敢多说,唯唯诺诺“嗯”了一声。

“所以,”他又冷冷哼道,“已经置顶三个月了。”

连昼:“……”

等等,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个思路上来的?

他不会还在心里把自己微信置顶的时长和Morpho微博置顶的时长进行了一场精密对比吧。

这么略一思索,眼前冰山似的少爷突然看起来又有点气鼓鼓的可爱了。

连昼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

以前网上冲浪时看见一条对恋爱脑指指点点的恨铁不成钢的论调——

“喜欢到一定程度的话,连吵架的时候都会笑场”。

她觉得自己大概率,不,简直百分百概率,就是这种没出息的笑场选手。

但她现在不愿意示弱,死死压住了嘴角,根本都还没来得及表露任何一丁点笑意,却听见司偕凶巴巴地问:“你笑什么?好笑么。”

“不要诬陷我,我没有笑。”连昼眼巴巴地看着他,无比诚恳,“但是好笑,你好可爱。”

司偕:“……”

这下连他自己都撑不住这个本该暴风骤雨的审判庭了。

脸上空白两秒,立即恢复那副又冷又酷的表情,语气硬梆梆地:“不要把我当小孩哄。”

“怎么会把你当小孩哄呢。”连昼说,“司偕哥哥。”

“……”

这声“哥哥”一出,他特有的秒速红温现象完美再现,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冷冷地撇开脸,撒气似的把水杯重重搁回去。

连昼:“还想听的话扣1。”

司偕回头,凶巴巴地瞪来一眼。

但由于他的红温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这一眼只能起到一个更可爱的造型上的作用。

连昼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完蛋得透透的了。

她在心里痛心疾首地批判自己一番,把不知道发散到哪片粉色爱心泡泡世界里的心思强行收拢回来,回到那个无辜的水杯上去。

“在韩国找杯热水很不容易的,你快闭嘴多喝点水,不然要凉了。”

司偕终于找到反击的切入口:“闭嘴怎么喝水。”

“用心喝。”连昼说。

眼看着少爷审判庭的暴风骤雨有惊无险地散去,她蓦地想起接电话之前好像还有另一场争论没完成——

但还是算了吧,现在他们之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暂时经不起任何轻举妄动了。

她盯着司偕把小半杯水喝完,顺手帮他把右手腕上各种仪器整理清楚,自然而然地碰了碰他留在外面的一小节指尖:“手腕是不是还疼着?”

白皙干净的指尖小幅度地曲了一下,复又展开,像是还想要贴贴一样,抬高了几分。

连昼也没多想,在他中指上点了一下:“什么意思,不疼了吗。”

本以为会听到像往常一样死装死装的“还好”“没关系”,没想到这次他嘴里终于冒出了一个像样的答案。

“还很疼。”

连昼闻声抬眼,看见他微微垂着的侧脸轮廓锋利得明显,本来还带着几分润泽饱满的脸颊肉几乎完全消失,鼻梁上挂着的那颗痣以前看起来缱绻温柔,现在看来却觉得料峭一点,凛然寥落。

“之前不是去燕城找专家了吗,到底怎么说的?上次问你,你还不理我。”

“我没有。”

司偕下意识先回应了后半句,顿了顿,才简略地回答第一个问题,“本来应该做手术,但手术的话,争锋赛来不及。”

“手术?”连昼眉头一跳。

条件反射一般,一些非常惊险的腕管手术画面闪进了她的大脑。

大概在三年前,Morpho手腕问题特别严重的时候,KG俱乐部在休赛期给他安排了手术,官博发布动态告知粉丝这个决定对职业生涯的潜在风险,引起一大片舆论哗然。

当时还是铁血蝶粉的连昼自然也是焦虑得不得了,连着几天在网上各种搜集手术资料,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搜到了手术过程纪录片,认真观摩结束之后直接失眠好几夜。

即使到三年后的现在,那个纪录片里带来的阴影还牢牢刻在她的记忆里,此刻画面骤然闪回,让人立马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看着司偕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又伸手点了上去,指尖微微相碰,一抹温热的触感真实柔软。

“那现在呢,还有两个月全球巅峰赛,做手术吗?”

这是一个进退维谷的问题。

要是像现在这样不做手术硬撑着比赛,那全球巅峰赛难保不会出现跟这次一样的糟糕状况;

但如果接受手术的话,腕管手术的恢复期约莫要两三个月,而全球巅峰赛开赛前至少应该提前一个月进行赛训,届时IR搞不好要头疼保比赛还是保手腕的问题。

司偕默然许久,手指动了一下。

“不知道。”

空气寂静了几秒,他无意识地重复:“不知道。”

全球巅峰赛,可以说是所有职业选手心中最高的理想,OG竞竞世界的殿堂级赛事,很多人甚至从出道到退役奋斗整个职业生涯都碰不到这道门槛,错过一次机会的话,很难保证还有下一次。

更何况,他们的比赛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一支战队磨合成型那么不容易,如果赛前换人,其他队友这一整年的披星戴月也就虚耗了。

其实连昼心里知道,司偕不可能放弃这场比赛。

“那再去趟燕城吧,该做手术就做手术,到时候我们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尽量在比赛前恢复好。”

司偕的手指又是一顿,抬起眼,问:“我们?”

连昼眨眨眼:“啊,我是说,我们IR超绝伟大的富有慷慨的老板,他有钞能力,一定可以的。”

司偕看着她:“那你呢?”

这个问句才刚出口,他忽然眉眼一沉,不等她回答,自行接上话音:“哦,我忘了,你要去申城做专访,很忙。”

连昼:“……”

这是在小本本上抄了多少遍啊,少爷。

她垂下的手指加了点力道,在他摊开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按下去,夹着声音阴阳怪气:“是啊,我太忙了,哥哥不会生气吧。”

司偕的手指颤了一下,紧接着,猝不及防收拢,把她柔软温热的指尖拢进手里,半实半虚地禁锢着。

“会生气,哥哥会生气。”

连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这个瞬间,她终于知道了秒速红温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首先是不争气的耳根,就像被深冬的暖手宝贴着,直接泛起一片让人颤栗的热烈暖意,飞快地向上向外蔓延,蔓延到通红的耳尖、发烫的脸颊,直到不受控制地,整个人都热得像刚从烤箱出炉的小面包,蓬松地冒着热气。

她逃生似的把手撤回来,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手速比起眼前这位顶尖AD选手也丝毫都不逊色。

看来什么哥哥弟弟的以后不能再乱叫了!

搞不好两个人一起红温,会加剧全球气候变暖!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少做!

她一慌张,脑子里各种念头东奔西走,理智不着边际地游荡到天涯海角,嘴里本能地开始胡说八道:“好的,那我去把尼克哥他们叫过来。”

司偕:“?”

他一歪头,幽邃眼瞳里明晃晃透着无语。

连昼拿起手机打电话:“喂?尼克哥你们快过来吧,司偕说他会生气。”

司偕:“……”

尼克他们可能本来也没走远,电话挂断后不过两三分钟,一行人就乌泱泱地推门进来了。

耽误了这么久,连昼知道他们肯定还有很多正事要说,于是自觉撤退:“尼克哥我先走了,有事麻烦你再联系我。”

“辛苦昼昼老师,早点回去休息。”

尼克疲惫挥手,“季明礼送一下昼昼老师,路不好认。”

“不用,不用。”连昼赶紧拒绝。

季明礼不多废话,几步过来,虚虚地推着她的肩膀转身:“走。”

来的时候十万火急导致方向感发挥超常,都没察觉到原来这座医院的通道绕来绕去全是岔路口,还好尼克有先见之明。

季明礼一路沉默不语,大步流星在前面领路,连昼也就沉默地跟着,不敢跟他搭话。

今晚万众瞩目的赛区争锋赛潦草收场,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轻松。

按照连昼对季明礼的了解,外面舆论闹得再沸沸扬扬,他可能半点都不会在意,但输比赛这件事,一夕之间他绝对释怀不了。

众所周知,这可是铁血分奴季明礼。

还记得最初认识是在KG基地门口,当时连昼自己面试失败,正好碰见一个高瘦清爽的男生站在门外,抬头望着碧蓝的天。

她路过,随口问了句,男生云淡风轻:“试训没通过。”

连昼觉得这人颇有大将之风,顺手把刚买的饮料递给他:“看看有没有再来一瓶,有的话你也再来一次。”

“谢谢。”男生结过饮料,拧开瓶盖,看都不看直接握进手心,“不看了,有没有我都会再来。”

连昼诧异:“这么相信自己啊。”

男生说:“嗯,想拿个世界冠军玩玩。”

“……”连昼表示钦佩,“我觉得你能行,到时候要记得我是第一个相信你的路人,方便的话把我引荐给Morpho认识一下。”

“可以。”男生灌下半瓶饮料,大步流星几步,回过头来,“我先走了,到时候见。”

两年前他在KG基地门口转身回头的样子还带着一点明显的张扬和稚气,两年后的此刻,眼前的季明礼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转身回头,说:“你先走吧,下次见面再说。”

连昼突如其来地感慨了。

两年里,他从KG青训部辗转至IR,从原来那个试训失败的新人中单到现在声名远扬的中路霸主,原本展锋露芒的张扬意气一点点被掩埋,现在的季明礼居然是赛区公认的温和有礼。

连昼忍不住看着他叹气:“岁月把你推得好远好远。”

“?”季明礼说,“还不走,要我打车把你送远吗。”

第54章 蛛丝马迹 包包上的挂件,蝴蝶金属片,……

回程的路上, 连昼才有空摸出手机,看看今晚CGL赛区的天变到了什么程度。

没想到壁纸一亮,弹出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对话消息——

被司偕说中了, 微博置顶聊天框里真的有新消息。

她三个月前那番诚心诚意的道歉之后, 终于等来了回音。

【KG-Morpho:抱歉, 我平时不看消息。】

【KG-Morpho:Mist跟我讲了, 没关系,一点小事。】

连昼记着刚才在司偕屏幕上看见的【Morpho 回关女主持】,赶紧点进他的头像。

沉寂已久的主页简洁如旧, 他当年的退役堪称一夜之间离奇消失, 惯常该有的道别微博也没发, 连用户名都没把“KG”的队名去掉, 在之后的两年始终维持着这个状态,再也没有变动。

最初那段时间, 连昼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每天打开他主页八百次等待奇迹, 几乎养成了睡前醒后必做事项, 导致直到今天, 她仍然对这片荒芜领域的每个角落记忆犹新。

退役前的三条动态挂在最上面,都是多年前微博自动发布的通告。

一条喜报,宣传KG全球巅峰赛夺冠, 一条是Morpho获得全球巅峰赛Fmvp。

最后那条,是那支原装冠军KG参加的最后一次赛区争锋战, 就是那一次, 他们冠后首败于隔壁赛区的YT战队。

当时全赛区舆论逆反,全网怒喷KG夺冠之后狂妄轻敌,输得活该。

赛后当晚KG全员道歉, 包括Morpho也罕见地发了动态:

“很遗憾,接受今晚的结束。”

观众收声,等着KG东山再起,然而半年之后的全球巅峰赛,KG局内频频出现离奇失误,铺天盖地的舆论骂战中,他们再次输在YT手上。

赛后舆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人抛出不知真假的聊天截图,爆料称:KG队内选手打假赛!

众口铄金的谩骂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赛区观众骂得差不多消气了,反应过来才发现——

KG战队几天之间风云乍变,上单和中单传出转会的消息,而万众瞩目的Fmvp选手、赛区公认的第一AD蝶神,从巴黎回来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此时大家才逐渐意识到,这支曾经到达过顶峰的冠军战队,似乎就这样仓促结局了。

“失去的总是最美好”,大概全人类共同的价值观都是如此。

于是之后的两年里,但凡有什么表现不如人意的赛事,赛区观众总是台风过境似的从KG官博、到上单中单离队公告、再到Morpho两年没有更新过的微博下面,手拉着手头碰着头,哭坟上吊。

也因此,即使两年来新旧更替那么快,“蝶神”这个名号的热度从来没有下降过,粉丝数量每天都在增长,哪怕是没赶上蝶神时代的新观众也像模像样地学会了来这里给赛区哭坟,简直哭成了一片上吊专用风景区。

只是今晚,本该一片沉寂方便大家上吊的蝴蝶坟墓,石破天荒地有了动静。

曾对这片主页刻骨铭心如生辰八字的连昼一眼就发现,他的关注数量从“13”变成了“14”。

多的那一个自然不必说。

连昼心情复杂地点开他的关注列表,果然看见自己那个人机感满满的系统自带头像,与他显示为“互相关注”。

怎么说呢,虽然现在的喜欢远远没有当时那么强烈了,但是——追星追到这个程度,心跳不加速是不可能的。

她返回私信界面,抖着手指敲键盘:

【烧灯续昼:谢谢,没有影响到你就好。】

对面的回复来得比预料中快很多。

【KG-Morpho:现在是我该跟你道歉,我不知道点关注会上热搜,再取消的话好像更不好,抱歉。】

果然。他根本就对自己赛区白月光的崇高地位没有概念。

【烧灯续昼:没关系,我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发完这条消息,连昼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饭圈平时吵吵嚷嚷的“粉随正主”还是挺有道理的。

她见对面迟迟没有新消息过来,以为对话就此告一段落,正要退出微博,聊天框里突然冒出一句意料之外的疑问句。

【KG-Morpho:你在现场吗,那天?】

他的问题很简短,但连昼听懂了。

他是问,四年前那场春季决赛的幸运粉丝互动环节,她是不是在现场听见了他和陈霁“朋友”隔着茫茫观众席的虚空对话。

连昼此刻百感交集到无法形容。

虽然他并没有想到眼前人就是那个“朋友”,但曾经仰望无数次的选手在多年之前的人海里记住了自己,请问哪个粉丝顶得住这种冲击力。

【烧灯续昼:是的,我在现场,后来一直是你的粉丝。】

【KG-Morpho:这样啊】

【KG-Morpho:谢谢你。】

【烧灯续昼:是我要谢谢你。】

互相客气完这两句,对话就应该有分寸地结束了。

连昼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正式的结束语过去,却见对面先发了消息过来:

【KG-Morpho:有点事,申城再见。】

与此同时,新的推送框从屏幕顶端弹出来,今晚就没消停过的大眼仔敲锣打鼓,一瞬间推送出个了三个全新的词条。

一个【KG战败】,一个【CGL赛区全军覆没】,一个【冠亚队一轮游】。

连昼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今晚是什么赛区末日吗,这场争锋赛得永远钉在赛区历史耻辱柱上吧。

她挨个点进这几个话题页,多方势力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今天KG买到好双C了吗:这彩笔AD,这刚出炉的九成新中单,请问哪支战队带着这样的双C能赢啊?】

【神谷逛街积极分子:不会吧不会吧,KG不会就用这个队伍配置去打全球巅峰赛吧】

【我们赛区完蛋啦:看我名字,唯一真预言家】

【特莱神金:别说了,我已经规划好从首尔到申城的徒步路线,发给你们二位俱乐部了,彩笔禁止坐飞机,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辣鸡KG毁我青春:要骂也是IR先弃赛的,骂KG干啥,亚军输比赛不是很正常吗】

【KG觉醒重铸荣光-回复-辣鸡KG毁我青春:就是啊,别搞共沉沦这套】

【神谷八年老兵-回复-辣鸡KG毁我青春:脑瘫】

【神谷八年老兵-回复-KG觉醒重铸荣光:脑瘫】

……

在这三个最新词条观光完毕,连昼返回热搜,随手划了划,今晚赛区争锋战的话题几乎屠榜,有骂IR和KG串通好去首尔公费旅游的,有问IR到底什么状况的,但热议最多的,反而还是Morpho相关的话题。

榜首一个【Morpho 纯元归来】,隔几个位置就是【Morpho 回关女主持】,再下面还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少爷类蝶】。

最后这个词条引起了连昼的注意,她立即点进去。

话题页内,有人截下了Morpho被切上舞台主屏的浅笑特写,还有司偕第二把五杀后对着镜头那高冷一瞥,两张图片摆在一起,两张面孔宛如照镜子,眉眼之间无比相似。

发布者配文:“同框了,同框了,一个在舞台上,一个在屏幕里,谁懂这个世纪同框!”

【雨女跑快快:莞莞类卿,除了这四个字,我无话可说】

【飞往蝶的山-回复-雨女跑快快:类你祖宗】

【少爷和我-回复-雨女跑快快:类你祖宗】

连昼:还好吧,也没有很类。

她把图片放大,来回翻看几遍,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对着司偕叫出Morpho的?

明明现在一眼就能区分出来啊。

她的手指拨来拨去,最后停在司偕那张截图上。导播的特写力度给得非常足,恨不得怼到他脸上似的,连鼻梁那颗痣都拍得清清楚楚。

对嘛。Morpho就没有痣。

连昼按下指尖,隔着屏幕点在那颗明晃晃的鼻梁痣上。

这一瞬间,心里突然一软,指尖像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点温热,仿佛刚才那些若即若离的触碰还留着余温。

不得不承认,才分开二十分钟就莫名其妙地想念了。

虽然都说冲动是魔鬼,但是冲动完全支配她。

她马上切到微信置顶聊天框,发过去一个[猫猫托脸]表情包。

只是聊天框里静悄悄的,直到她下车回到赛馆后台,最后看了眼手机,司偕还是没有回复。

也许IR那几个人正在一起商讨比赛的正事,或者他累了一整晚,也到时间休息了。

连昼没有太在意,补上一句“好好休息”就收起了手机。

现在她即将面对的,是驻扎在后台入口处,一脸阴沉的导演。

好熟悉的感觉啊,简直奚城旧事再现。

不过上次只是在花絮采访的过程中动了点手脚,这次就严重多了,她可是直接离开了比赛现场。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导演只黑着脸瞥了她一眼:“好好准备Morpho的专访。”

连昼对自己的死里逃生惊讶一秒,立即唯命是从:“好的,好的,导演,我这次一定。”

“你上次也说一定。”导演忍无可忍地敲脚本,“要不是Morpho,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开了。”

连昼不敢顶嘴,只敢在心里偷偷感恩Morpho。

一直有听说饭圈圣经“好的偶像会带给粉丝力量”,嗯,怎么不算呢,帮粉丝保住工作何尝不是一具象化的力量!

导演张嘴,还想再批斗几句,好在琪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及时打断:

“导演你这话因果就不对了吧,要不是因为有昼昼在,Morpho根本就不会同意专访。”

她背着导演使了个眼色,一把挽住连昼的手:“走走走,我有点工作要跟你交接。”

连昼看懂眼色,赶紧配合地转身:“对对对,琪文姐,我也有问题要请教你。”

两人一唱一和逃回休息室,刚松口气,琪文就换上一脸激动的表情:“嗑死我了!”

连昼:“?”

“你和Morpho啊!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

琪文兴奋握拳,“你采访他那段,最后那几句临场发挥,跟脚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她话音断了一下,压低音量:“导演想不出这么有内涵的问题,我懂的,这肯定是什么只有你和他才懂的暗号,给我讲讲。”

“……”连昼含糊其辞,“就是以前,他跟一个粉丝说过的话。”

琪文秒懂:“你说的这个粉丝,是不是你自己。”

连昼老实答:“是,不过他不知道是我。”

琪文哀叹:“怎么办,更好嗑了。”

顿了顿,“对不起,Monsoon,但是蝶昼真的好嗑。”

……

姐,我唯二的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嗑CP了。

没一个是真的。

连昼刚想开口解释,却听见她唯二的姐提起另一个唯一的姐:

“刚才我还跟苏西一起嗑呢,她说你当年来面试,浑身上下挂满了蝴蝶。”

“尤其是当时包包上那个挂件,亮得她受不了,当场就想让你出去。”

连昼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哪个挂件?”

“挂满小蝴蝶金属片的,银色的。”琪文说,“反正苏西说,太闪了,差点就闪断了你的职业生涯。”

……

包包上的挂件,蝴蝶金属片,银色的。

连昼眼前突然有了一个具体画面,脑中有道灵光一闪而过——

好像最近刚刚见过。

第55章 战术性假寐 少爷睡着了,没有装。

好消息: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薄薄的蝴蝶金属片。

坏消息:因为不愿意再回想起私生姐带来的惨烈一夜, 她好像闭着眼睛把那张蝴蝶金属片的照片给删除了。

“我这该大逆不道罪无可恕的手。”

连昼把相册从前到后从后到前翻了三四遍,最后仰天哀叹,“怎么连回收站都没有了。”

栗子按下酒店电梯, 推她进去:“你到底在你的宝贝手机里找什么, 一晚上都没抬过头。”

连昼脑子一抽:“我在寻找被爱的证据。”

栗子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神金, 恋爱脑别来我面前秀。”

连昼觉得自己有点冤的。

她怎么能称得上恋爱脑呢?

目前看来, 跟某些人相比,她的恋爱脑不值一提。

回来的路上,连昼反反复复思考着那个蝴蝶金属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司偕手中——越想下去, 疑点就越多。

如果要复盘以前的交集, 只能回溯到三年前的淮城, 因为许惜君而在医院初见的那一夜。

但那段时间她作为志愿者, 每天忙得蓬头垢面,日常用品甚至换洗衣物都随身带在一个小旅行包里, 根本没有背过随身的包包,更没心思在包包上挂一个满是蝴蝶的银光闪闪的挂件。

所以怎么想都觉得, 在医院的那晚, 她不可能留下什么蝴蝶金属片。

她试着推翻自己原本的猜想。

既然不可能是医院那晚, 那么会不会——司偕的蝴蝶坠子其实跟她无关,纯粹只是个巧合。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理由随身带着这样一个普通到有些廉价的蝴蝶坠子呢?

总不至于是因为暗恋Morpho多年吧。

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白月光?

不管从理性还是从感性的角度, 连昼都觉得这两个选项很难说服自己。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个蝴蝶坠子千真万确, 就是跟她的蝴蝶挂件有关——

这个转念一想, 让她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那也就是说。

司偕把这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片做成了项链。

即使他后来知道了“蝴蝶”对她而言意味着另一个人,他还是一直随身带了这么多年。

连昼的呼吸一滞,隔了好几秒, 才心有余悸地续上。

这一秒她忽然觉得,与其是这样,那还不如相信司偕暗恋Morpho呢。

哪怕再换个人,蝴蝶坠子是因为另一个白月光而存在,那也没关系。

她由衷地想,那也没关系。就像司偕一直说的那样,没关系。

不然她将失眠很多很多个夜晚。

满腹心事地回了房间,洗漱完趴倒在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一整天奔波忙碌的后劲涌了上来,软绵绵的被子裹着,营造出一种很适合立马闭眼睡死过去的氛围感。

但连昼暂时还不想睡,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一整晚过去了,置顶聊天框还是没有动静。

按理说不应该的。

她有些狂妄自大地想,司偕不至于已读不回吧。

手指不甘心地退出这个聊天框,茫无目的地戳戳点点,点进下面还在不断冒着新消息的争锋赛临时工作群。

【解说思齐:睡不着,CGL赛区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夜】

【解说米娅:早点睡吧,比今夜更黑暗的还在后面】

【解说米娅:我们还得在自己赛区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坚持解说完其他赛区的比赛】

【导演助理拳头:早点睡吧,比今夜更黑暗的还在后面】

【导演助理拳头:都不知道年底的全球巅峰赛怎么打啊,Serein手伤这么严重,IR是指望不上了,KG又重组了个稀烂,更指望不上】

【主持无虞: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把这两队里能用的人挑挑拣拣凑出一个四肢健全的队伍吗?】

【主持琪文:退一万步说,这个全球巅峰赛就不能莫名其妙把冠军奖杯寄给我们吗?】

连昼绝不纵容这种愁云惨雾的氛围,戳戳键盘,强势加入。

【主持昼昼:嗯,怎么不能呢,永远都有可能好吧!先相信!】

【化妆师栗子:@主持昼昼,组织派你盯紧Serein的手腕情况,随探随报】

连昼倒是想探,只可惜聊天框始终静悄悄,没有传来任何前线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时间点司偕应该已经睡了,于是仗着夜深为非作歹,又发了条没轻没重的消息过去。

【连昼:司偕哥哥,醒了理理我】

发完翻了个身,把自己翻进松松软软的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半分钟,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床边突然一阵声势浩大的震动声,把她的眼皮又重新震了开来。

她拎起手机,睡眼迷蒙地看见微信语音界面明晃晃的“司偕”两个字,一瞬间眼睛瞪圆立马清醒。

突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见过那么多次面、发过那么多条消息,他们却好像从来没有打过语音。

连昼莫名郑重地为这第一次语音通话坐起了身,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郑重什么,总之就是莫名郑重按下了接通,莫名郑重地礼貌开局:“你好?司偕吗?”

听筒那边几乎没什么背景音,静得让人心跳都静悄悄地加速,两三秒之后,才传来了那道很特别的又清又沉的音色:“嗯。”

他的音量很低,似乎把手机握得很近,声音传过来明明轻飘飘,听在耳里却无比清晰,像羽毛似的若有若无地贴过来,贴得耳朵有些发热。

连昼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耳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司偕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理理你。”

连昼拉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发出去的“醒了理理我”,顿时就有点来气:“那我不发这条消息你就不理了?”

“不是。”对面立即否认这个质疑,顿了顿,低声说,“刚忙完,时间太晚,怕吵醒你。”

这句不太符合少爷人设的长难句听得连昼心里一软。

她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连带着整个下巴都埋进去,只留一只手举着手机,以及半张嘴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

“你忙什么了,这么晚。”

司偕的回答慢了一些。片刻之后,才开口:“商量手术的事。”

“手术……”连昼问,“确定了吗,什么时候?”

“尽快。明天出发去燕城。”

连昼下意识抬眼看日期:“我这边还有六天的工作呢。”

“知道。”司偕声音低低的,“小手术,没关系。”

虽然又冒出一个让人PTSD的“没关系”,但这次好像不能反驳。

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跟他说:怎么会没关系,这个手术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小,风险特别高,不顺利的话整个职业生涯就终结了!

此时此刻,比起实话,还是“没关系”比较好一点。

连昼默然捏着被角,没有反驳,只问:“这次许阿姨还会过来照顾你吗?”

“小手术,不用说。”

简短的回答过后,那边静了两秒,突然补上一句,“她不会过来,没有人照顾我。”

连昼:“……”

虽然不能更明显了。但她真的很不争气地就吃这一套。

“噢,那等我回来之后可以去看看你吗,少爷?”

隔着手机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没来由地,连昼就觉得对面的少爷一定抿着嘴,一脸冰山,偏偏又不知道从哪里透出几分气鼓鼓,像个蓬松的毛绒绒玩偶。

“不用了,你很忙,没时间。”

这阴阳怪气又故作姿态的一句话,再配上想象中的表情,实在太有画面感。

连昼这次没忍住,切实地笑了个场,即使她立即就把脸埋进了被子,但这声笑还是明显得挡不住。

司偕语速明显变快了一点:“你又在笑什么。”

“没有啊。”仗着互相看不见,连昼坚决抵赖,顺便加以调戏,“我没有笑,就是觉得感动,少爷好懂事,知道我很忙没时间去看你。”

“……”

司偕说,“哦,那你忙,挂了。”

“不要不要,有时间的。”

连昼赶紧挽回,“别生气,少爷,我有很多时间。”

听筒那边这才倨傲地冷哼一声:“不要叫少爷。”

“那应该叫什么,请您指示?”

司偕停顿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个音节:“1。”

连昼没听明白:“什么?”

“……”

司偕冷冷地说,“算了。”

怎么又算了,我的大少爷。

连昼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却听见司偕精准无误地截杀过来:

“你不要问。”

行,不问就不问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概她继续问的话,少爷又要气得更蓬松一点。

连昼乖乖地闭上了嘴,脸埋在被子里,只留耳朵紧紧贴着手机,听着对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司偕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安静着,连彼此的呼吸声也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已经快要睡着了。

直到感觉再不开口真的就要睡着时,连昼咬了一下嘴唇,有点纠结地问:“司偕,你睡了吗?”

她担心司偕真的已经睡着了,所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甚至不确定对面到底能不能听见。

等了好几秒,对面才传来一声比她还细微的轻哼声,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或者只是一声梦呓。

“醒着吗?那我问啦。”连昼的手指揪着薄被子一角,犹犹豫豫,“就是那个,你之前的项链吊坠,蝴蝶形状那个,哪里来的?”

这句话问过去,听筒那边本来还算平缓的呼吸声微乎其微地顿了一下,接着,迅速恢复成一片毫无回音的寂静。

连昼又轻轻喊了一声:“司偕?”

依然没有回应。

连昼怀疑了自己一秒——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他真的睡着了?

于是她稍微提了一点点音量:“司偕——少爷!哥哥!”

对面的呼吸风平浪静,起伏频率安稳得如同精密计算过,一副天塌地陷也无法撼动半分的样子。

这下连昼就能确定了——

拙劣的演技!

她无语地拍了一下被子:“装睡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话刚出口,立刻就觉得有点后悔,“算了,你可以不吞针,但是不可以装睡。”

没想到对面的少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始终保持着一个非必要不合作的高冷姿态。

连昼气得想笑:“既然你睡得这么沉,那我就挂语音了,等你醒了再联系。”

对面这才大发慈悲地有了动静。

似乎是小幅度地转了一下头,他的声音离听筒更近了一点,听起来就像面对着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低低的又沉沉的,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又让人心里软成一片。

“是睡得很沉。”他冷冷地哼着,“但是不可以挂语音。”

第56章 酸里酸气 少爷:我也来试试。

关于蝴蝶坠子的拉扯, 最终在司偕拒不配合的对抗中不了了之,一直到几天之后赛区争锋战结束回程,都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隐隐约约地悬在连昼头顶。

不过这几天显然还有更要紧的事, 所以她只能先按下这件悬案, 留待以后再开庭审判。

从首尔出发回国, 落地申城的第一时间, 她先给尼克发消息:

【连昼:尼克哥,司偕的手术结束了吗?】

过了几分钟,收到一句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回复。

【IR经理尼克:刚刚才结束, 司偕正在休息呢】

【连昼:手术过程顺利吗?】

【IR经理尼克:手术过程倒是还可以】

【IR经理尼克:就是之前拖得有点太久了, 专家说可能恢复会慢一点。】

虽然尼克这条消息的语气看起来仍然云淡风轻, 但连昼知道“恢复慢”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有多致命。

距离年底最重要的全球巅峰赛就只剩不到两个月, 按照赛训规程来说,其中至少还应该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组织教练和选手进行高强度赛训。

这两个月里, 要是司偕手腕恢复慢的话,赛训就成了大问题, 而赛训如果不能正常进行, 那之后的比赛就更加不好说了。

尤其是对当前的IR而言, 本来赛区争锋战就已经爆冷落败,这一整年的压力都只能压在最后的全球巅峰赛上,如今司偕手腕情况不明朗, 他们整个队伍的心态有多焦灼不言而喻。

连昼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了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此时说些什么“没关系”“加油”之类的, 实在是废话。

好在对面尼克善解人意, 自己接上了话茬。

【IR经理尼克:这次手术还挺快的,过两天就能回申城了,到时候昼昼老师来看看司偕?】

【连昼:好, 等你们回来告诉我】

【IR经理尼克:没问题,我让司偕自己跟你说】

跟尼克简单交流完,她走到机场外,刚好等到苏西派来交接的总部专车。

离之前跟Morpho约好的专访时间只剩三天,苏西让她直接到申城总部驻扎几天,跟总部工作人员对接好工作,务必要全力以赴,把任务完成到完美无缺。

对一场万众瞩目的赛区白月光的深度专访来说,三天的时间其实非常紧张。

来对接的总部主持人无虞行事作风酷似苏西,一上车就直接跟她制定好决战三日魔鬼计划:

今晚就拟定一份初稿,明天讨论修改之后必须把最终脚本定下来,后天下午就去KG基地采访,全程必须严格推进,一秒都不能延误。

时间紧任务重,连昼只到附近酒店沾了个边,连行李箱都来不及打开被无虞呼叫到总部会议室。

融入到总部工作氛围的第一晚,她被裹挟着神志不清地熬一整个通宵,熬到无虞松口说休息一会儿时,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泛白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眼睛,连昼放下那厚厚一沓Morpho生涯资料,满脸空白地让快要死机的大脑修整了好一会儿,才呆滞地拿起整晚无暇顾及的手机。

屏幕一亮,铺排得满满当当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她赶紧打开微信,果然看见最上面的聊天框里留着几条不同时段的未读消息。

(8小时前)【司偕:1】

(7小时前)【司偕:[耶耶歪头]】

(6小时前)【司偕:语音通话-已取消】

(6小时前)【司偕:1】

(4小时前)【司偕:晚安】

最后一条晚安消息是凌晨两点,“晚安”之后,他才停止了这段单方面的联系。

抬眼一看时间,现在也不过才六点多,连昼怕打扰他术后休息,不敢打语音过去,只敢言简意赅地回复一条:

【一直在忙,没看微信,你好好休息,回申城我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