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本来换药也不是她的任务。
从检查室出来,连昼想起还不知道许惜君能在申城陪护多久,转身想问司偕。
然而回头望向他的一霎那,只看见他的视线飞快错开,整个人都向另一边侧了过去,一副闪闪躲躲的样子。
“……你怎么了?”
司偕眼神飘忽:“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明明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有事。
不过转念一想,不得不承认,少爷的别扭可能事出有因。
这个因还确实跟她撇不清关系。
连昼自我检讨一番,不好意思起来:“是因为刚才?我真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故意摸你,你介意的话我给你道歉。”
司偕别扭又高冷地斜过来一眼:“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连昼满头问号,绞尽脑汁思考自己又有哪里不小心惹到少爷,忽然间想起——好像来做检查之前少爷就已经别别扭扭的了。
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她问:“你是不是,介意昨晚那个?”
司偕脚下步子一顿,反而好像被她提醒到了,脸色变得更古怪。
许久之后,才不冷不热地开口:“昨晚哪个。”
连昼:“……”
少爷,昨晚追过来问明天还有没有的难道不是你吗。
连昼的唇角一扯,刚要开口,又悬崖勒马地停了下来。
算了。反正也没法跟他说明白昨晚冲动的原因。
她放弃辩论,顺着少爷的话绕道而行:“哦,没什么,就一点点小误会。”
话音未落,左手就被用力地抓了起来,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裹挟着转向左边,腰后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道牢牢扣了上来。
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仰脸看司偕,却什么都没看清——
视线突然一暗,司偕略微发烫的气息瞬间贴近,鼻尖碰上鼻尖,温温热热的触感印上了唇角,又很快地离开。
连昼懵了一下。
可以说,她懵住的时间都比这个亲吻更真实。
缓过来之后,她心虚地环顾四周,医院过道里脚步声匆忙,倒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快放开,好多人!”
一推再推之下,司偕的手掌才从她腰上缓缓撤开。
他没有对自己的行为作任何解释,只是低头盯着她,脸上表情冷酷得让人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
连昼被盯得心里发虚,视线慌张地转开。
“你干什么?”
面前的司偕面不改色,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忽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有些耳熟的:
“哦,没什么,一点小误会。”
第46章 他的女友 快看那边,你男朋友来啦!……
不得不承认, 第二回合的交锋中自己好像落于下风了。
直到两天后,连昼还在为当时亳不还手地看着司偕肇事逃逸而后悔。
更可惜的是,即使她晚上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数十种回击战战略, 最后也都没能付诸于实践。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顶着黑眼圈听到尼克急匆匆的语音消息——
“昼昼老师, 老板给司偕约到了腕管专家, 我们现在连夜出发去燕城, 这样,把季明礼留给你哈,随便使唤别客气。”
连昼转眼看看旁边的季明礼。
衣冠齐楚, 坐姿懒散, 眼神斜睨, 一副比少爷还少爷的样子。
算了, 凑合凑合使唤吧。
还好这种凑合没有持续太久,等到第三天中午医生检查完连昼肩膀的伤口, 终于凑合着点了头:“出院之后还是得注意,必须静养, 但是也不能不活动。”
没工夫细究“静养”跟“不能不活动”怎么同时实现, 连昼激动得立马就起身收拾行李:“我出狱了!”
季明礼抱着臂, 靠在一边:“你出狱之后去哪里,到我们基地住几天?”
连昼挥挥刚挂断语音的手机:“不了,我已经通知了陈霁, 她两个小时内就会从云州闪现过来。”
事实证明,她对陈霁的可靠程度还是低估了。
差不多只过了一个半小时, 陈霁和她的司机大叔就踏着尘烟赶到了医院门口, 推门下车的样子风风火火,气势逼人。
连昼做作地抚鬓:“总裁,夫人我这次回国就不走了。”
陈霁完全没心情配合她贫嘴, 张口就是一股火气:“怎么搞成这样?怎么现在才告诉我?Serein粉丝干的?他人呢?”
“不是不是,Serein自己也受伤了。”连昼赶紧熄火,“这事很复杂,回去再说哈。”
从申城回云州需要绕一段路,这一说就说了两个半小时,连昼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整件事情完整地梳理清楚。
两个半小时中陈霁持续输出,从罪不可恕的私生姐骂到万恶之源的Morpho再骂到红颜祸水的Serein,最后总结陈词:
“你看,去奚城之前我就跟你说了,一定要离Serein远一点!”
那确实,起初她也曾认真贯彻“离Serein远一点”的路线方针。
然而现在看来——
连昼心虚地看窗外:“可能远不了了。”
“怎么远不了,实在不行你跟那个苏西请一下假,请到Serein退役为止。”
说到苏西,倒是提醒了连昼。
今年的赛区争锋战在首尔,到时候不知道苏西能不能把她安排上。
她点进好几天没空看的工作群,正好在这一秒,一条“@所有人”的消息跳了出来。
【苏西:首尔赛区争锋战,下个月中旬在首尔举办,拟定四名解说两位主持,请各位确认行程,时间有冲突的及时请假】
连昼火速点开工作人员名单——主持那栏写着:琪文、无虞。
果然,这么重要的工作是不可能安排给新人的。
她叹了口气,刚要关掉微信,群聊界面又冒出一条新消息。
【主持无虞:@苏西,我请假,下个月大概率回不来】
【苏西:这次比赛在首尔,需要你韩语主持,非必要理由不批假】
【主持无虞:我要去挪威追爱,追不到就从布道岩跳下去,跳下去之后很难赶回来主持】
【解说米娅:什么爱需要我们虞大美人亲自去追[猫猫问号.jpg]】
就在话题即将跑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打开新局面。
【主持琪文:苏西姐,韩语主持的话可以看看这一位@昼昼】
与此同时,小窗私聊款款而至。
【琪文:上次吃火锅时我让你好好复健韩语,记得吗?】
【琪文: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wink]】
连昼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琪文就在暗示了!
她赶紧奔赴工作群。
【主持昼昼:[举手.jpg]苏西姐我可以的,随叫随到】
片刻之后,苏西只回复了四个字:【需要考虑】
【主持琪文:还考虑什么,昼昼现在可是当红主持,热搜包月用户[图片]】
看到“热搜”这两个字,连昼条件反射地就是眼前一黑。
她点开琪文发出来的截图,顿时眼前一黑又一黑。
截图里是一条中位热搜的热门博文,套娃似的,这条博文截图了IR官博今天上午发出来的团建vlog,画面光线昏暗,只能大致看清楚司偕的身形。
再仔细一看才勉强辨认出来,这是是司偕生日那天,他们吃完饭一起去唱歌,司偕被架着唱了首粤语歌,当时尼克就在旁边偷偷摸摸拍vlog。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个热搜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于尼克拍摄的角度潦草又刁钻,把司偕拍得影影绰绰朦胧美感的同时,还把她模糊的半边侧脸拍成了镜头的前景。
更巧的是,截图这一秒,司偕的眼神遥遥望过来,眸光荧荧一点,在逐渐聚焦的慢镜头中显得格外深情。
于是这个热搜的标题经过文学加工,演变成了——【Serein 女友庆生】。
虽然由于她的侧影太过虚幻,热搜里众多瓜众对“Serein女友”的身份并没有一个确切定论。
但朝夕相处的同事们要认出她就没什么难度了。
工作群里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时那些影子都不见的工作人们纷纷冒头。
【化妆师栗子:昼昼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莞莞】
【导演助理拳头:什么莞莞?啥意思?】
【解说米娅:是我想的那样吗昼昼!】
当然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想起司偕每次都不清不楚肇事逃逸的样子,连昼当即怒戳键盘准备否认。
但她的“不是”两个字都还没打出来,就被琪文的小窗私聊横空拦截。
【琪文:你别否认】
【琪文:Serein的热度不蹭白不蹭,导演在群里潜水呢,他喜欢什么你懂的】
连昼秒懂。
如果有什么可以克服导演对她强烈的歧视,那一定得是——比导演的歧视更强烈的热度和流量!
真正的事业批敢于诈骗导演。
连昼切回群里,既没说是又没说不是。
而是扭扭捏捏地发送了一个[脸红]的emoji。
立即获得了群里一大片各式各样的震惊表情包,以及琪文的小窗赞赏。
【琪文:厉害啊我的小徒弟,你是会玩弄人心的】
【琪文:放心好了,Monsoon误会的话我帮你解释】
刚得意没两分钟,看到这句话的连昼又被迫沉默了。
姐,你的CP面板到底更新到了哪个大西洋版本。
她默默扣字:琪文姐你误会了,我和季明礼只是单纯的订婚未遂的关系……
一行字打到一半,来电铃声蓦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连昼一个激灵,以最快的速度接起来,精神抖擞中气十足地问候:“苏西姐好!”
苏西显然被吓了一跳,顿了顿才开口:“跟导演商量过了,可以带你去首尔,你的韩语基本功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苏西姐,同声翻译也没问题!”
“行。”苏西再三确认,“你能保证服从指挥不捅篓子?”
“这次一定!”
电话挂断,连昼得意忘形地就要振臂欢呼,手臂抬起的瞬间被右肩伤口偷袭得龇牙咧嘴:“痛死我了!”
身边陈霁凉凉地说:“你刚刚又在忙什么,听不见我说话?”
“我吃到饼了!超级无敌绝世好饼!”
连昼兴奋不已,“赛区争锋战欸,我居然可以去首尔主持赛区争锋战了!”
陈霁闻言也是一惊:“就你这一身伤,还去首尔主持?!”
一身伤算什么,连昼表示无所畏惧。
“去首尔主持赛区争锋战”这十个字可以治愈一切!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天,连昼暂居云州陈霁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边全力养伤一边捧着自己的韩文笔记朝读晚诵。
二十天后陈霁把她送出门时,突如其来地感慨了:“怎么有种送孩子上考场的感觉。”
上考场的连昼成功与同驻云州的栗子会师机场,挥泪告别陈霁:“等我衣锦还乡大概就是风光无限的全球知名主持人了,但亲爱的你无需自卑!”
陈霁:“快滚!”
这一滚滚得不算远。
从云州到首尔甚至不用转机,三四个小时迷迷糊糊睡过去,睁眼就直接落地,等到完全清醒时,两人已经置身赛事方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苏西想得周全,把她们几个相熟女生的房间都安排在同一层。放好行李刚好到当地饭点,两人还能约着一起下去餐厅吃顿饭。
出了电梯经过大厅,刚好碰见几个眼熟的CGL工作人员正聚集着办理入住手续。
最后面的米娅眼睛一亮,大大咧咧跑过来就是一掌拍在连昼肩上:“小昼昼!终于亲眼见到你了,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等等!”
连昼的右肩还没好完全,痛得倒吸凉气,只能随便找个说辞逃生:“我肩膀睡麻了,有点疼,不能碰。”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米娅赶紧收回了手,眼睛眨了眨,突然神神秘秘一笑,“好巧哦,你男朋友手也睡麻了。”
“男朋友”这三个字听起来太陌生,连昼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谁啊!”米娅一脸的不可说,“跟我就不用装了,刚才碰见他,他都承认了!放心好了啦,你们官宣之前我不跟别人讲。”
这段话的信息量又多又杂又乱,连昼在飞机上睡懵了的大脑处理起来竟然还有点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钝地问:“你碰见司偕了?”
听见她直呼其名的叫法,米娅更确信了:“对呀对呀,我就说。”
“他刚开始也跟我装,还问什么女朋友,我把你说出来他才招供的。”
连昼:“……”
“他刚进电梯,说要上去放行李——我懂了,其实是去找你吧?”
米娅挤眉弄眼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眼神一转,朝着电梯的方向挥手:
“看那边,你男朋友来啦!”
第47章 别气 再气就不哄你了。
顺着米娅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看见几张熟得不能更熟的脸。
传闻中的“男朋友”走在人群中间,一身冷酷的黑衣服,连头发也是浓黑的, 人又长得肩宽腿长, 面若冰山走过来的时候有种寒气逼人的压迫感。
连昼只看了一眼, 马上尴尬地把脸撇开:“米娅, 虽然很难解释,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求你等下别开我们玩笑哈!”
她的语速过快, 米娅耳朵听清了但脑子慢一步, 因此嘴巴更是慢了好几步:“什么玩笑?你和Serein吗?”
连昼:“对对对, 这只是个玩笑, 你千万别提!”
这短暂两句对话间,IR几人已经脚下带风地走到了跟前。
大概是听到了一点尾音, 好久不见的Dzz头一歪凑上来:“弯笑,森么?”
连昼眼神闪躲, 朝着米娅飞速眨眼:“没什么, 没什么。”
米娅接收到信号, 非常配合地附和:“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聊点有的没的。”
说完黑眼珠骨碌碌地在连昼和司偕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此地无银地来一句, “真的没什么,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连昼:“……”
要不你还是把一切都招了吧。
这个样子好像看起来更有什么了呢。
果不其然, 某些人对这种拙劣的表演是完全不买单的。
人群中一道极其轻微但又极其明显的嗤笑声一掠而过, 熟悉的冰山一样的冷淡语气紧接着冻过来:“玩笑?”
连昼僵着表情向他看过去。
这样面对着面仔细看着才发现,二十天没见的司偕似乎清削了一点,本来还稍稍带有一点婴儿脸的轮廓显得格外立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色看起来也稍微有点苍白,衬着一双黑润清幽的眼眸,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冒着一股冷气。
连昼被这股冷气冻得汗毛倒立,硬起头皮,意有所指:“对,一点小玩笑啦,我跟米娅解释清楚就好了。”
司偕的唇角也像冰住了一样,不冷不热地扯出一点显而易见并不认真的泛泛假笑。
盯着她好几秒之后,才冷冷地开口:“哦,只是玩笑。”
这两个意味不明的字眼在他们之间翻来覆去倒腾好几遍,除了心知肚明的当事人之外,其他围观人士全都听得云里雾里。
尼克摸摸锃亮的脑门:“别打哑谜嘛,什么玩笑不玩笑的,也说给我们听听呗。”
“不用了,我不想听。”
侧后方的季明礼冷不丁出声,“聊完了就走吧,摄影师还等着。”
尼克:“对哦,差点忘了赶时间,各位老师回头再聊哈,赛事方刚通知我们去拍摄宣传海报。”
这可太好了。
连昼顾不上肩膀的钝痛,积极挥手送别:“那你们快去啊,赶紧的,别迟到了,出门在外要注意拆尼斯的形象!”
司偕垂着眼瞥她一眼,从鼻音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才转身跟着IR队伍离去。
只留下米娅一脸懵懂:“怎么感觉你俩说了些连我也没听明白的东西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结界吗?”
“……”
前有导演后有司偕,这个误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确实很难说清楚。
连昼发愁地按了按自己眉心,叹气:“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完抵达首尔的第一顿晚餐之后,苏西在工作群发布了赛区争锋战的赛程和工作安排。
大概是因为今年比赛定得匆忙,采用的赛制比以往简单很多。
这次共有来自四个赛区的八支夏季赛冠亚队伍,将通过两次抽签分出AB组和组内对手,分别进行BO5单败淘汰赛(五局三胜,输一大场即淘汰)。
比赛开始第一、二日分别进行AB组组内赛,第四、五日由前两日胜者进行组内决赛,最后获胜的两支队伍于第七日角逐争锋战总冠军。
这样算下来,整个赛程不过一周而已。
要是第一场就输,那就相当于粉丝口中的“首尔团建一日游”了。
不过这种团建一日游的担忧暂时轮不到CGL的观众来承担。
四大赛区各有强弱,其中中国CGL赛区和韩国本土HGL赛区的实力明显比另外两个赛区强出不少,这是毋庸置疑的共识。
所以作为CGL赛区的观众,大家比起淘汰显然更关心哪两支队伍能进总决赛。
开赛前一天的彩排间隙,琪文捧着手机奋力刷论坛,一边刷一边给大家分享前线热议。
被本赛区寄予厚望的IR战队年轻锐利锋芒毕露,KG战队豪门底蕴经验丰富;
对手HGL赛区的两支队伍也是国际赛事的常客,尤其是YT战队,已经连续两年蝉联全球巅峰赛的冠军,只要提起这支战队,中国赛区观众无不气得胸闷气短。
更何况,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是——
就是在夺冠第二年的赛区争锋战中,原本意气风发的KG战队被YT打得道心破碎,直接散队。
“抽签人这手是真开过光啊,第一天就这么刺激,IR打YT,赛区焦点战!”
一听到“YT”这个名头,导演助理就像被按了制热开关一样瞬间红温:“干碎丫的!IR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琪文无语白眼:“赢YT哪有那么容易啊,你行你上。”
导演助理:“我不行,但是IR必须行!IR是我们最强的了,不行也得行,不然我绝对粉转黑!”
休息室里另外几个人闻声加入讨论,一方慷慨激昂地认为IR一定会赢,另一方更加慷慨激昂地声称IR不赢的话将会开卡车冲进IR俱乐部基地。
显而易见,这次比赛对IR而言,舆论压力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连昼没有加入休息室里的誓师大会,自己一个人趴到门边朝外面张望好几个来回,连米娅都奇怪:“昼昼你看什么呢?”
“啊,我就是觉得格外安静。”连昼故作随意,“怎么没见IR他们来彩排。”
正好从外面回来的栗子路过邪笑:“IR来了啊,刚结束赛前采访,在右边采访间,你要是想那谁的话可以去看看。”
连昼:“没有的事我不想你别乱说小声点。”
米娅立马配合地压低嗓音,小声说:“想男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放心去,导演来了我通知你!”
连昼嘴里念念叨叨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我没有”,脚步不知不觉地就拐出了休息室,不知不觉地向右转了一下,不知不觉地飘到了采访间门口。
采访间里人来人往,不仅有准备离开的IR几人,还有即将进行采访的KG选手。
数月不见的赛区第一名嘴Mist一眼望见门口,嘴唇一碰就是一段调戏:“小昼昼,解说杯上你的流星剑刃好像他,我直接看哭。”
连昼冷酷回应:“哦,这就是你们输掉比赛的原因?”
Mist眉尾一挑,嘴唇一勾:“不是,主要是因为我心疼,他人已经走了,他的小粉丝我得好好呵护。”
“……”
好吧,果然还是嘴不过他。
连昼放弃挣扎,摆烂地闭嘴。
然而Mist没有放过她。
他笑意盈盈地看了看背后那堆公主粉色队服,问:“小昼昼,你是来找哪一个Morpho啊?”
真是让人无语得头皮发麻。
“哪一个”Morpho,这话怎么接下去都是坑。
如此明目张胆的挑事,一般人都看得明白。
但偏偏,越是简单直接的挑事手法越容易成功。
他这句话在采访间里响起时,不知道多少道急于吃瓜的眼神瞬间聚集过来。
但连昼知道,其中必定没有温度最低的那一道。
她强装镇定地看向司偕,果然,视线落空。
司偕一如既往垂着眼睫,随意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腕带,拎起公主粉色的队服外套,目不斜视地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经过了她,目不斜视地出了采访间。
连昼无奈地望了望天花板,管不了采访间内各种各样的目光,转身就追出去。
按常理来说,司偕的腿长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他要是真想走的话,一定会像之前好几次那样大步流星,需要她小跑着追才行。
然而这次她追出来,只跑了两步就轻而易举追上了他的背影。
IR队服挺括松裕,罩着司偕宽阔的身形,不知道怎么显得格外单薄空廖。
连昼凑到他肩臂边,连嘘寒带问暖:“你是不是又瘦了?去燕城治疗手腕还顺利吗,专家怎么说?现在打比赛不勉强吧?”
司偕依然目不斜视,步子不经意地放得更慢了点,半晌,才不痛不痒地“嗯”了声。
只有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连昼不跟他计较,又叮嘱:“你赛前尽量不要通宵训练了,腕管综合征撑不住的,尤其是晚上,一不小心就会加重。”
司偕本来就凉的语气又凉了几分:“知道你认真研究过。”
“……”
先不谈以前是为谁研究的,现在研究成果用在你身上还不行吗!
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反驳咽回去,连昼继续好声好气:“别生气,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司偕这才舍得把视线收回来,飞快地垂眸扫她一眼,心口不一地说:“我没生气。”
“那你阴阳怪气的?”
“哦,开个玩笑。”
司偕唇角冷冷地一勾,“跟你学的,你很会开玩笑。”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
想起被米娅舞到他脸上的“男朋友”的“玩笑”,连昼尴尬起来:“那个,事情经过比较复杂很难解释,总之都是为了来首尔,你别介意,之后我会跟他们辟谣的。”
司偕:“……”
他顿了顿,又扔了句经典的,“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每次都这样,不想说清楚就把“算了”“没关系”搬出来当作金科玉律。
简直匪夷所思,以他“被动不如主动”的激进派性格,怎么这种时候总是宁愿不清不楚也要绕道而行。
到底在回避什么,就这么怕吗?
连昼越想就越觉得来气,连带着语调也生硬起来:“你不好好说话,我可就走了啊。”
司偕停下了脚步,头微微垂下一点淡薄的角度,细碎额发在眼下投出暗昧不明的阴影。
空气寂静了好一阵,连昼以为他有话要讲。
然而等了半天,他还是没开口,嘴角微微向下,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连昼气闷地想,行,那就算了。
“我回去了。”
她凶巴巴地转身就走。
只不过有点没设计好离场动作,略显冷脸洗内裤地甩下了后半句,
“你记得保护好手腕。”
第48章 少爷歪头 等比赛结束我就回来娶你(不……
耍狠的时候还不忘记让他保护手腕。
这种行径无异于一边说我不要我不要一边把红包往口袋里塞。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丢人, 尤其是经过一天冷静期的发酵,回过头去越想越丢人。
连昼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手中采访手卡立即被捏出半道褶子。
身旁的导演助理敲敲脚本:“不要走神了哈, 等会儿我们这边可是要直播的, 大家集中精神!”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 比赛第一日第一场的两队选手完成设备调试下台, 朝着后台的方向过来。
连昼一眼就望见走在最后的司偕。很奇怪,他看起来有种比昨天更清减几分的感觉,脸色被一身公主粉衬得雪白如纸, 浑身寒气冷得更加扎眼。
牢牢惦记着昨天的口角, 连昼不想跟他照面, 赶紧低下头看手卡, 装作忙着备稿无暇问候。
没想到大秦教练走到跟前,主动打起了招呼:“昼昼老师, 今天你主持啊?”
连昼被迫抬头,眨巴眨巴眼睛:“不是, 我只负责赛间采访直播, 主要是来当观众的。”
开幕式哪轮得到一个外赛区的新人主持, 她能在现场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错了。
Dzz表示很开心:“那泥,窝门,今天, 粉丝,是!”
“……”连昼费了点脑细胞才把他零碎的语序整理起来, “对啊, 今天我是你们的粉丝!”
“今天是他们的粉丝?”
身后一阵脚步响起,Mist的声音蓦地冒出来,“小昼昼, 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连昼看到他就心里发怵:“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伤心你不是我们的粉丝。”Mist步履闲散,从他们身边绕上台去,嘴上语气也闲闲散散的,“第二场记得要给KG加油哦,我会让你家蝶神看着你的。”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把Morpho拉出来虚空营业,说得跟真的一样。
连昼不敢跟他多说,尤其是IR几人还在旁边,再说下去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她满嘴都是敷衍:“会的会的,第二场一定支持KG——你们赶快去调设备,没几分钟了哈!”
送走这位难缠的不速之客,她才松了口气,回头想问IR今天状态怎么样,突然又想起之前听思齐说过,赛前最好不要跟选手聊比赛相关的事情。
于是刚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一句略显单薄的废话:“加油,祝你们今天赢下比赛!”
一句很常见的赛前鼓气,抛进这堆粉色人影里,只换来一阵冷冷清清的寂静。
大秦教练咳了一声:“好嘞,我们会加油的!”
他旁边的Ash眼神一瞥,扫过身边的上单小渊,忽然蔑声蔑气地嗤笑了一下。
由于这个表情平时更多只出现在季明礼和司偕脸上,当Ash生搬硬套到自己脸上时,莫名有种刻意引人注意的科班演技既视感。
这下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几分不对劲了。
连昼凑近大秦教练,小声问:“他们怎么了?”
大秦教练张张嘴,欲言又止,只说了句:“没事,两个小学鸡又闹别扭呢。”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别扭,还闹得如此明显。
连昼偷摸看了上野两眼,不好多问,只能安慰大秦教练:“没事,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
“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大秦教练得到安慰,嘴就有些拦不住,“现在最麻烦的是——”
他话才说一半,立即被身后一道自带低温的声音打断。
“该回去了。”
司偕的眼神短暂递来一瞬,又收了回去。
不过两秒之后,他难得主动开口,不太熟练地补了句,“比完赛再和你说。”
明明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却听得心里一软。
但心软归心软,连昼始终记着昨天的仇,冷冷淡淡地拒绝:“不用了,我没时间听。”
司偕收到被拒信号,默然许久,最后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空气突然察言观色地冷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间,一直冷眼看着的季明礼开口提醒。
“走了,回去开会,先比赛。”
大秦教练:“啊对,昼昼老师我们先走了,回聊。”
一行人气压低沉地转身离开,连昼留在原地,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置顶地聊天框里戳了条消息。
【连昼:1】
按下发送的下一秒,马上就听见导演助理大声呼叫,让她过去跟韩国赛事方对接工作。
今天HGL也派出了一个年轻女主持,和她一起搭档负责赛间观众采访。
“素智。”女主持自我介绍。
连昼用韩语回应:“Zhou。我知道你,久仰大名。”
早在去年年底就刷到过这个女主持的采访切片,又漂亮又犀利,刚工作一年就已经有自己的采访风格,网友评价称: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对接完成,双方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进行最后确认,四点半时,终于一切工作都准备就绪。
场馆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观众们举着不同战队手幅,与大屏幕一起齐声倒计时:
“3、2、1——!”
计时归零的一瞬间,舞台上焰火特效熊熊燃起,瞬间就把整个场馆的气氛点燃。
开幕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开始,琪文和另一位韩国主持一起上台致辞,紧接着是韩国赛事方请来的顶流爱豆主题曲表演,唱唱跳跳又把现场温度拉高了一大截。
“我们国家的艺人,不错吧。”身边素智笑盈盈开口,“听说中国也有很多粉丝热衷于我们的艺人。”
连昼侧脸看她,也笑了一笑。
名不虚传的温柔刀。
直播镜头都还没架起来就开始挖坑了,还是这种无聊的坑,让人连反击的欲望都不太强烈。
于是她略有些敷衍地填坑:“中国粉丝喜欢一切优秀的作品,我们国家地大物博,所以对文化很包容。”
不痛不痒交锋一回合,两人相视而笑,都没再开口。
台上开幕式在她们无声的对视中很快结束,韩国导演火急火燎冲到面前:“选手准备上台了!你们两位串个三分钟的场,随便聊点比赛相关的!”
摄像师迅速架起镜头,对两人比了个手势,示意镜头已经切过来。
素智先对镜头奉上标志性的甜美笑脸,聊起了今天第一场对战:“Zhou,今天你们赛区的IR战队迎战YT,不得不说,过去两年你们在挑战YT的道路上屡屡受挫却依然坚持,令很多观众动容,那这一次挑战,你觉得哪一队能胜出?”
连昼看着镜头,笑容不改,韩文出口清晰流畅:“素智过誉了,谈不上‘挑战YT’,所有战队都只是在攀登顶峰的道路上前行,狭路相逢的话,当然是勇者胜。”
素智一笑:“Zhou,那你会给IR战队的勇气打多少分呢?”
这个问题就有些棘手了,打满分显得目中无人得罪所有赛区,不打满分的话又一定会被她踩头贬低。
连昼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俏皮地朝镜头送出一个wink:“那就比素智你给YT战队的分数高1分吧。”
镜头后面阴暗的角落里,导演助理神不知鬼不觉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撑过这弥漫着无形硝烟的三分钟,台上准备就绪,比赛进入bp环节,她们面前直播镜头的红色指示灯准时熄灭。
两人默契地没再交流,简单地笑了笑,各自返回后台休息室。
栗子正窝在休息室沙发里看大屏直播,见她进来就是一声欢呼:“我的昼昼!我那又美丽又聪明无懈可击的昼昼!你刚才表现超棒的!弹幕都在夸你!”
连昼下了战场倍感轻松,拿起手机准备去看看评论。
一按开屏幕,就看到界面上挂着一个熟悉的黑色头像对话框。
(34分钟前)【司偕:1】
(31分钟前)【司偕:1】
(29分钟前)【司偕:[耶耶歪头]】
(28分钟前)【司偕:等我比赛】
手指把这几条消息一一划过去,感觉就像拉开了一罐气泡水,指尖上的小气泡细细密密蔓延开来,触感又酥又麻。
连昼有点放弃地想。
算了,跟他生什么气呢。
今天比赛结束就去找司偕吧。这次一定不让他跑了,该说的话都要逼他说清楚。
下定决心的连昼顿时神清气爽,转头奔赴直播现场享受属于自己的好评。
评论区果然一片“我老婆”。
甚至还有几个眼熟的用户名。
【饥饿使我质壁分离:《挑战YT》,好大的脸,老婆怼得好啊怼得好】
【猫猫许愿ing:还得是我们CGL赛区的女人,大格局】
【心碎小苦瓜:笑死,当初骂人家骂得最狠的不是你们?】
【雨女跑快快:我声明我没骂过!】
……
骂没骂过都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不看私信。
首次在互联网上获得呼吸权,连昼满意地离开评论区,跟着窝到栗子身边看大屏直播。
这一眼看过去,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在IR当过一阵编外选手,她对IR的基本思路多少了解一些,最核心的策略无非是靠对线优势来赢比赛。
所以,眼前IR这套野核+法核的邪门体系到底是怎么拿出来的啊。
IR粉丝看了不得吓晕过去。
栗子看了前半段,乐观地表示问题不大:“你别说哈,YT最强的不就是全面丰富的策略研究嘛,IR现在这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体系拿出来,反而直接把YT整懵了,前十分钟他们打野都不知道该去哪条线。”
简单来说就是——由于这种体系太过猎奇,所以YT根本没研究过。
好特别的比赛走向,IR电子竞技俱乐部,不愧是你们。
被他们整懵YT战队的比赛向来以稳健著称,不管开局是优势还是劣势,从来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哪里经历过这么混乱的开局十分钟。
顶尖战队的比赛瞬息万变步步为营,落后一秒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因此即使十分钟后YT重新调整了战队战型,也抓住IR上野配合失误的时机在中期拿到了一些地图资源,但是IR前期的雪球已经滚得足够大了,整局比赛回天乏力。
红色方基地被点破的那一秒,直播弹幕宇宙级爆发,一条条“IR!你是我爹!”把整个画面铺得严严实实,毫无缝隙。
栗子激动握拳,表示与有荣焉:
“谁说YT不可战胜!啊啊啊啊啊!扬眉吐气啊!”
“冷静点,冷静点。”
连昼装模做样地维持淡定,“这才第一把,别半场开香槟。”
栗子:“你别装,我要是你,现在就冲出去大吼IR战队的Serein是我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刚冲进门的导演助理听到一点尾音,下意识就问。
下一秒他马上推翻好奇心,“不管什么男朋友,昼昼你是不是忘了,你要去赛间采访!”
还真差点忘了。
连昼立马弹跳起身:“我现在就去!”
脚还没踏出去,听见导演助理又喊了一嗓子:“导演让你拖久一点,有选手需要调整状态,你多挑几个人采访哈!”
好熟悉的一个指令,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连昼顿了两秒,精准地想起夏季决赛那一晚,导演曾在她去赛间采访时提过一模一样的要求。
那次需要拖时间的原因是——司偕手伤严重到叫医生到现场来处理。
这次又是为谁拖延?
她的语气紧张起来:“谁需要调整,是不是……Serein?”
第49章 比赛暂停 别让他跑了!!!
“Serein?”
导演助理愣了一下, 大概想起了之前群里语焉不详的“男朋友”,恍然大悟。
“哦,你担心Serein啊——放心好了, 不是他!”
连昼一颗心重重悬起轻轻落下, 松了口气, 问:“那是哪边要调整啊?”
导演助理显得有些纠结, 张嘴欲言又止两回,最终想要分享秘密的心情还是战胜了对导演的敬畏,压低音量透露:
“你等会儿采访可别说漏嘴哈——是IR上野两个人!”
连昼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又急着出去采访观众又急着了解情况:“小渊和Ash?他们怎么了?”
“吵架呗, 听说这次真要打起来了!”
导演助理来不及多说, 一个劲催她, “你先别吃瓜了,快去采访, 陈导在催呢!”
虽然很担心IR那两位小学鸡真的大打出手,但现在正在比赛中, 闲杂人等没法掺和, 连昼也就只能一边担心一边脚底生风地冲向观众席了。
开赛第一日, 这两场比赛聚集了YT、KG、IR三大流量战队,今天的观众席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当地场馆管理得不严,好多观众都明目张胆地把灯牌带了进来, 场馆里到处闪烁着IR的公主粉色、YT的银河色、KG的淡紫色,杂糅在一起五光十色。
连昼一眼望过去感觉视力瞬间下降三个点, 耳边突然莫名其妙响起了那句著名的“奚城是一座古朴的大都市[注]”。
身后的跟拍摄像提醒:“我们去找几个IR粉丝采访一下。”
刚赢下第一把, 现在IR的粉丝特别好找——只要挑那种眉开眼笑喜气洋洋的就一定没错。
连昼找到一个头戴“Monsoon”字母灯牌的女生,礼貌搭讪:“神谷使者你好,请问你是IR战队的粉丝吗?”
女生微笑回答:“不是哦, 我是Monsoon的粉丝。”
……好清醒好独立的粉籍,只能说,不愧是季明礼的粉丝。
连昼挂起标准微笑,淡定接话:“好的,那么这位可爱的粉丝,刚才Monsoon选手和队伍一起斩获了第一局的胜利,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现在的感受如何吧!”
女生说:“我的感受就是,上野我忍你们俩很久了!能不能正常点,下一把还这样玩的话请在比赛后把工资转账给中单!”
“……”连昼面不改色,“谢谢小姐姐的建议,让我们一起期待接下来的对局中选手们有更惊艳的表现!”
事实上,能不能更惊艳还不好说,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赶紧把架打完上台比赛。
一拖再拖地连抓了四个IR粉丝采访,采访到另一边YT银河色的观众席投来无数道怒目而视的眼光,导演助理才小声哀叫:“选手来了,我们终于可以撤了!”
盯着眼前的直播镜头红灯灭掉,连昼拔腿就跑。
再不跑就要被周围的YT粉丝就地裁决了。
大概是保持两年全胜纪录之后久违地输掉一小局,YT的粉丝们忿忿难平,YT的选手们也没轻松到哪去,上台时一个个步伐千钧,神态整肃,Bp环节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连ban(禁用)三个中单英雄。
栗子腾地坐直,双眼紧盯大屏:“好家伙,把Monsoon最帅的三条底裤全脱了!”
连昼:“……这种话网上扣扣字就算了,亲耳听着还是怪怪的哈。”
直播画面切到IR一方,传闻中在后台大打出手的上野两位看起来心情依然没能好转,虽然还在简短交流,但明显不如平时那样自然熟稔。
由于中单被三连ban,场上能用的版本中单少之又少,几人讨论到时间条快要见底才做好决定,锁下了一个强势又冷门的非版本英雄,鸿蒙之魇。
栗子直接破防:“对面明显要针对中单啊,IR怎么还拿中单体系?!”
果然,下一秒,YT毫不犹豫选出了完美克制鸿蒙之魇的狂暴刺客。
“完啦!这还打什么!老师我们家IR的脑子呢!上一把野核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这把要死磕中单体系啊!”
是啊,为什么死磕中单体系呢。
只能是因为——别的体系拿不了啊。
连昼不自觉地捏起了手指,脑中飞快地盘算。
第一把IR拿出邪门的野核体系,只能算是出奇制胜,但其实无论他们自己还是对面的YT都很清楚,奇袭的效果是一次性的,更何况上一把上野配合频频失误,发挥得并不好。
所以这一把IR没有再尝试野核,YT也没有管野核体系。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重点放在中单身上,大概是因为经过上一局的交锋,都已经对当前的状况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向来以下路为核心的IR,现在只拿得出中单体系。
他们的下路出了什么问题呢——从她的视角看来,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司偕这几天明显清瘦一圈的样子,连昼眉头一跳,手上不经意用了点力,指尖被自己捏得生疼,一声痛呼还没出口,忽然听见旁边栗子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我上当啦!YT也上当啦!”
连昼被吓得回神,定眼一看,第二轮bp进行到最后,IR忽然反手掏出一个久违赛场的远古中单弗朗西斯,接着,英雄位置调整——原先以为是中单位置的鸿蒙之魇,调整到了Dzz手中。
这样一来,中单体系立即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下路银日诡+鸿蒙之魇的核爆级组合。
这虚晃一枪的bp陷阱太有节目效果,导播很懂地把直播镜头切到观众席,从左到右扫过去,完美记录下了足以载入史册的精彩镜头:
笑容逐渐从身穿银白色队服的观众脸上消失,继而大张旗鼓地转移到了粉色队服观众的脸上。
隔壁传来导演助理撕心裂肺的中二狂嚎:
“家人们,我们IR长脑子啦!啊哈哈哈哈!”
“YT,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第二把比赛在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中开始,双方全神贯注,进入神谷。
这一把对局看下来,不能说是酣畅淋漓,只能说是罪恶至极、恐怖如斯。
上野二人在长时间的配合失误之后终于迎来了回光返照,恶龙坑一追一绕,资源尽收囊中的同时还极限连控把对方打野摁死在野区。
弹幕一片泪目:回来了,都回来了,我最骄傲的上野!历历在目的绕后!眼泪莫名在流淌![注:世界名曲!强烈推荐!]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中路钓鱼环节,季明礼把控全局,精抓时机,声台形表面面俱到,十分钟内连着两次把对面中野骗到中路来自投罗网,收获弹幕上众多跨界人士的称赞:
【当年Monsoon退出演艺界,我是强烈反对的!】
当中路的舞台谢幕后,导播把镜头切到下路。
弹幕:下路这二位更是重量级。
连昼一直知道司偕的银日诡熟练度极佳,却也真没见过有人能把银日诡玩到这个程度。
因为有鸿蒙之魇作为硬辅的伤害加成,银日诡本来唯一的伤害值短板被完美地弥补,司偕把技能循环计算到极致,画面上银色漫天,闪着流光的箭羽一道接一道,见人就揍只进不退,压迫感拉满,压得对方下路组不敢走位,只能一直守在塔后。
栗子看得目瞪口呆:“Serein这反应,这手法,这速度,人工智能吧?”
连昼也看懵了:“他这手,真的撑得住吗……”
事实证明,不仅没问题,还能在最后一波关键团战里精准开大洗礼全场,干脆利落斩获世界赛上罕见的五杀。
杀完之后,他轻描淡写地甩了下手腕,一记眼风冷若冰山地扫过直播特写,短短一帧堪称神级电影镜头,帅得观众席上一片鬼哭狼嚎的尖叫声。
栗子在旁边一顿爆鸣:“请无情地践踏我吧,Serein选手!”
鸣完才觉得不对劲,瞥了连昼一眼,立马改口,“我同意这门婚事了,Serein选手!”
可能人多少还是有点虚荣心在身上的。
虽然婚事不婚事的只是一场误会,但连昼还是可耻地沾沾自喜了。
她的嘴角怎么也抿不下去,在心里劝自己克制劝了半分钟毫无作用,脑子里越来越响亮地回荡起一句——“整天清醒克制又有什么用![注]”
最终还是红着脸,像个真正的家属一样来了句欠欠的自谦:“还好吧,他一直都这么强的啊,我都习惯了。”
栗子的笑容一秒消失,顺带翻了个白眼:“快滚,滚去赛间采访!”
“好哦~”
连昼喜形于色地蹦起来,喜形于色地奔赴观众席。
观众席上一半愁云惨淡,一半喜气洋洋。
IR这边领喊的大哥操起喇叭,正在给大家高歌《好运来》,隔壁银色的观众席上大多是韩国粉丝,听不懂《好运来》,但多多少少能感受到那个意思,听着更是脸黑成碳。
连昼知道应该低调,可是被连续压着打两年到突然间连赢两把拿下赛点,这种憋屈感触底反弹的激动,但凡是个CGL赛区观众都控制不住。
于是她只能尽量避开隔壁观众的视线,尽量不喜形于色地抓了两个喜形于色的IR观众,让他们喜形于色地分享了一下喜形于色的心情,二十分钟后,她还是重新喜形于色地转回了后台休息室。
栗子:“看到你这副嘴脸就烦。”
连昼:“好哦~”
先不管别人烦不烦,反正她一点也不烦。
第三把还没开始,她想了想,摸出手机点进微信,给刚才没回复的置顶聊天框回了几条消息。
【连昼:[猫猫敬礼]】
【连昼:今天打得特别帅】
【连昼:但是要小心手腕】
【连昼:等你比赛】
发完消息,刚好听见隔壁导演助理的嘶吼:“赛点啊啊啊啊啊!能不能创造历史就看这把!我的IR!我的爹!”
栗子:“听见没,你还没嫁过去就有儿子了。”
“别胡说,我又没要嫁过去。”连昼这才捡起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矜持,“看比赛,开始了!”
大概是赛点局需要稳重一点,又或者是YT的bp防守到位,这一把的IR没能拿出什么猎奇阵容,双方权衡之下利益交换,都拿到了一套常规的体系。
开局十分钟,双方交锋,不温不火,无事发生。
栗子看得打哈欠:“IR前两把跟疯狗似的,这把怎么这么安静啊。”
她的哈欠还没打完,立马就听见一声“First blood!”。
第一场小规模团战爆发在下路,YT的中、野、下采取了四包二战术,巧妙地绕开Dzz视野,从草丛里一路绕过来,静悄悄地包围了IR下路一塔。
其实看得出来,IR下路两人是有防备的,他们在对方打野没露头的时候就已经在试着后退了。
但很可惜的是,原本操纵空间就很狭窄的情况下,司偕的流星剑刃突然走空一步,把几乎快要躲掉的控制重新吃了回来。
紧接着,对方四人连控+三个大招快得有如天罗地网,流星剑刃避无可避,头像瞬间转黑。
弹幕上开始狂刷问号,连直播里的解说思齐也“嘶”了一声:“啊,这个,Serein的走位出了一点问题哈。”
不过他这次学会为20W私信折腰了,立即找补一句,“不过有一说一,这波本来就很难躲掉,四包二嘛——”
没等他开脱结束,游戏中的系统女声又响起来——
IR上野沟通失误,导致Ash一个人在对方野区落单,被视野发现遭到包抄,死于非命。
思齐:“嗯,啊,情况好像变得不妙起来了……”
他这一句“不妙”刚犹犹豫豫地落下,前台和后场,所有直播大屏忽然全都暗了下来。
一个黑色的小框弹了出来——
“The game has been paused”。
栗子惊讶地坐起身:“怎么了,为什么暂停?”
“不知道啊……”
连昼立即拿起手机,看争锋赛的临时工作群。
群里导演发来一条语音:【比赛暂停,导播切镜头,具体情况等下通知,所有人不要离岗,等待指令】
【导播:收到,我切解说席和观众席】
看起来十万火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边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IR上野要在台上打起来吧。
连昼不敢放下手机,一边紧张等消息,一边盯着屏幕看情况如何。
屏幕里思齐和米娅正在绞尽脑汁找话题,说了半天,说到口干舌燥再也说不下去时,导播大发慈悲地把画面切到了观众席。
观众席上此时出奇地和谐,不管是银色还是粉色还是淡紫色,一张张茫然的脸上全都写着大大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还要等多久”。
导播调控着镜头,有意识地挑选了一些小美、小帅、或者是穿着cos服的观众,给予特写,示意他们向大家打招呼。
只是暂停的时间实在太久,挑到最后,似乎连观众也挑无可挑了,镜头生无可恋地晃来晃去,从右到左从前到后晃了一整圈——
忽然之间,它停在了观众席右上角,停在了那堆并不显眼的KG的淡紫色队服里。
停顿了三四秒,舞台正中央的直播大屏蓦然一闪,直播镜头切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特写出来。
特写中,是一张干净白皙的脸。
眼瞳清亮,眼尾微挑,鼻梁高挺,整张脸的轮廓流畅而润泽。
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半摘半掩,发现自己被切上了主屏特写时,他愣了一秒,随即大方地把口罩拉下去,对镜头点了点头,送出了一个轻淡柔和的微笑。
连昼有一瞬间的恍惚,手中手机疯狂震动起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迟缓地低头看消息。
群里已经炸开锅。
不过没等她点开群消息,导演的电话惊天动地地冲了进来:
“你现在,马上,立刻,去观众席,采访Morpho!别让他跑了!!!”
第50章 碎碎平安 少爷:不用了,你别过来。……
被导演紧急指派到观众席时, 连昼觉得自己人都是飘在云里的。
她站在最右边过道前,掐了自己一下。
还挺疼的。
再回头一望,台上灯光亮得刺眼, 人影晃动一片忙乱, 选手被挡在导演和裁判之后, 依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导演助理说:“赶快的, 先别管台上什么状况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采访Morpho!”
连昼被轻轻一推,回过神来。
回神的一瞬间, 猛地发现身边一大片观众全都齐刷刷地撇着头, 齐刷刷地盯着她, 眼神齐刷刷地冒着锐利的精光。
导演助理超小声:“刚才Morpho那个特写已经把他们激动懵了, 不得不说大家都很懂哈,谁都不敢回头看, 生怕一回头Morpho就跑了,所以现在都在装淡定呢, 等着我们先去抓捕!”
“抓捕”这样的措辞可能不是很恰当。
但很神奇, 连昼顶着全场观众炽热的目光拾级而上时, 还真有一种要去抓捕什么珍禽奇兽的错觉。
而那位即将被抓捕的猎物坐在观众席最右上角,一个很轻易就能逃跑的位置。
好在他并没有逃跑,只是淡然地坐在原位, 黑帽子黑口罩,一身黑色衣服, 静静地融进了半明半暗的角落。
看见连昼和导演助理、跟拍摄像兴师动众地直奔而来时, 他也没有惊讶,从容地对他们颔首致意。
周围几个打掩护的KG工作人员对这种情况更是司空见惯,非常自觉地让开位置, 给他们空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窄道。
“哟哟,你的小粉丝来找你了,死蝴蝶。”
听到这一句时,Morpho的表情才有了一点变化:“粉丝?”
“当时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啊,怎么回事死蝴蝶,你居然不知道这事?”
“抱歉。”他抬头看连昼,“我不怎么关注这些,当时是有什么事吗?”
连昼:“……”
不是她不想说话,实在是头脑太过空白,导致她连主持人的接话本能都抛得一干二净,只能恍惚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曾经无数次坐在观众席遥遥仰望过,如今却微微抬起认真看着她的熟悉又久违的脸。
这种冲击力,换谁来都得懵个三天三夜吧。
大概是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以为她不想提及热搜的事,Morpho善意地笑了笑,主动切换问题:“你们是过来找我采访?”
导演助理立马添油加醋:“对对对,蝶神,你来看比赛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导播从镜头里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Morpho扬起手腕上的淡紫色腕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KG粉丝,没什么需要知会的。”
旁边的KG工作人员火速拆台:“哟哟,可不敢当可不敢当,死蝴蝶你不是KG黑粉我就该谢谢你了。”
“今天输了我就转黑。”
Morpho笑着踹他一脚,转过头来问,“你们还有什么任务要完成吗?”
跟拍摄像赶紧架起摄影机:“有的有的,Morpho老师,我们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昼昼,赶快的,不是有问题要问吗!”
连昼如梦初醒,下意识捏了捏出发前按照导演指令匆忙记下的手卡:“啊,对,有的。”
跟拍摄像调好设备,导演助理一声令下,直播镜头开启,连舞台大屏都把画面切到了他们这边。
本来还窃窃私语的现场观众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紧大屏。
连昼回头望了一眼大屏上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采访。
第一个问题毋庸置疑是所有人都会好奇的:
“请问Morpho选手,这次为什么会来首尔看比赛?”
“也不为什么。”他眨了眨眼,语调轻而淡,“刚好这段时间比较空,Mist邀请我来首尔散心,就跟过来看看。”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但同时又毫无信息量的回答。
连昼没有深究,照着手卡流程继续提问:“这两年大家几乎听不到你的消息,我们想替广大粉丝问一下Morpho选手,以后还能经常相见吗?”
这个提问看似被温情包装着,其实背后的问题简单粗暴——
导演说:一定要问他还会不会复出!
“应该,不会了吧。”
Morpho淡淡笑着,玩笑似的,轻描淡写,
“已经过了这么久,大家可以试着忘记我了。”
连昼声音一顿,视线从手卡上移开,看向他。
“Morpho选手的意思是……?”
Morpho停顿两秒,说:“Morpho这个ID两年前就已经结局了,希望大家都能接受。”
话音落下,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明明是一个带笑的表情,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更显得没有温度。
连昼看着他的表情,没有接下这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卡。
在这个回答之后,手卡上其他的问题看起来都不必再问了,能用上的只有她自行写下的最后一句草稿,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祝Morpho选手前尘尽去,前程似锦。
提问到这一步,似乎此刻就该对着直播镜头念出这句结语了。
但是——
她放下手卡,没管身边镜头的拍摄方位,稍微向前倾身,英勇无畏地望进了Morpho的眼睛。
“那么请问Morpho选手,这个ID的结局,你自己也接受了吗?”
Morpho一怔,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腕上淡紫色手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接受了。”
“如果已经接受了那个结局,”
连昼说,“那么为什么,下一秒没有开始呢?”
这句话的每个音节,她都咬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郑重无比。
而听见这句话的Morpho,蓦然停下了动作,淡紫色手环卡在指节间,明显地一颤。
默然片刻,他重新抬眼,认真看了看连昼。
随即,今晚第一个带有真切温度的微笑从他唇角浅浅淡淡地浮出来。
连昼也笑了笑,肯定地向他点头。
她知道,Morpho一定记起来了。
虽然他不一定记起了她这个人,但至少记起了那一年春季赛决赛的赛后采访。
大一刚入学的某个周末,她因为输掉辩论社的第一场比赛而郁郁寡欢,被同社的陈霁强行拉着去看线下赛。
那天的春季决赛打得昏天黑地,一直打到后半夜,最终夺冠的正是陈霁喜欢的战队——当时刚组建不久,风头正盛的KG。
比赛结束有幸运观众采访环节,陈霁顶替了她的名额上台,去跟KG战队里最喜欢的选手互动。
本以为陈霁会趁机要求跟选手比心合影之类的,没想到她像个社交悍匪一样,对着话筒超大声要求:
“我的好朋友也在现场,她今天输了一场重要比赛心情特别差,我想请比赛经验丰富的Morpho选手帮我开解她,让她振作起来!”
彼时还是弱小i人的连昼被吓得一惊,当场就想把脸蒙起来。
但下一秒,隔着攒动人头和喧腾光影,隔着从中心舞台到后排观众席的遥远距离,她听见一道沙哑而柔和的声音——
陈霁最喜欢的那个选手,刚打完比赛的语调带着几分倦乏,低低地从话筒里传出来,穿过人群,模模糊糊抵达她耳边。
他对着镜头,眼神随意地落在观众席中间:
“对我们而言,输和赢都不过是片段式的经历,一段经历的结束,等于下一段的开始。”
“你能接受比赛结束吗?不管是输还是赢。”
大屏画面中,他神情温和地抛出这个问题,但其实隔着纷繁人海,他也知道那个“朋友”无法及时回答他。
于是他笑了笑,自行把这段对话补充完整。
“既然你已经接受了结束,那么下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祝你既往不追,前程似锦。”
当时的场馆那么吵,人声鼎沸,声嘶力竭,吵得连昼脑子里一团乱麻,茫然无绪。
甚至可以说,她并没有完全听清那位选手隔着遥远距离的对话。
但“前程似锦”四个字,从那天那个喧闹的瞬间穿空而来,像裹挟着三四年的轻风细尘似的,轻飘飘地扎进了连昼手卡的最末一行。
“Morpho选手也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连昼攥紧手卡,念出这句早有蓄谋的结语,“我先祝Morpho选手,前尘尽去,前程似锦。”
Morpho也看着她,许久才开口,语调柔和一如往常:“谢谢。”
随着这两个字音落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采访才算圆满完成。
但由于他们两人的对话很难听懂,跟拍摄像根本不敢动手关摄影机,只能躲在镜头小声问:“结束了吗?”
“结束了。”连昼回头应声。
她从采访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临走时又看了Morpho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英勇无畏羞耻感到羞耻:
“好了,我们快走,快跑!”
“跑这么快干什么——欸,等等,他们人呢?”
导演助理突然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望向舞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只是比赛暂停吧!怎么人都凭空消失了?趁我们采访的工夫,赛事方卷铺盖跑路了?!”
连昼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舞台上十个位置果然已经空了,只剩下匆忙的工作人员在整理设备。
——怎么回事,以前就算暂停再久,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直接下台的离奇状况啊。
连昼隐隐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马上拿出手机。
群里的消息无暇翻看,她直接打电话给后台的栗子:“选手们呢,为什么撤下台了?比赛不打了吗?”
栗子哀哀地惨叫:“听说鼠标都砸坏了!”
连昼不解:“谁砸鼠标?Ash还是小渊啊?”
“不是啊,是Serein!”
“原来他的手腕有伤!上一把打完以后就不对劲了!”
“刚才疼得鼠标都握不住,砸下去砸坏了呜呜呜。”
连昼脑中一霎空白,懵懵地重复:“Serein?”
栗子有一大堆话不吐不快:
“是啊,刚才你在采访Morpho,我都不好叫你!”
“你在大屏幕上现场追星,你家Serein在台上痛得神志不清啊!”
连昼立刻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置顶聊天框,自己发出去的那句“等你比赛”还孤零零挂着,没有下文。
她下划列表找到尼克对话框,一个语音拨过去,等了三十几秒之后才被接通。
“尼克哥,你在司偕旁边吗?他怎么样了?”
尼克唉声叹气:“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连昼说:“那你们发个位置,我等下就过来。”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人打断了对话,过了几秒钟,尼克才犹犹豫豫地回答:
“他说不用了,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