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手揉捏着围巾,边缘坠着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骆衍。
如果骆衍围着它,清晨站在新闻院宿舍楼下向他招手,小铃铛也会欢快地跳动。
他有点期待那个场景了。
沈时雨唇边浅浅噙着笑,把围巾整理好,放在礼品盒里,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张盛源见“装在床帘里的人”终于出来了,乐呵呵打了个响指凑了过来:“厉害,咱们大神终于纺织完了。正巧饭点了,搓一顿?”
张盛源看向杜维,贱兮兮道:“你看,把我们维维都饿坏了。”
“滚!”杜维给了张盛源一拳,但嘴巴很诚实,“二食堂转转小火锅?”
“好。”
307宿舍三个人行动方向达成一致,套好外套往餐厅走。
晚上七点半,餐厅送走下午课后最拥挤的那波人流,迎来短暂的散漫舒缓的时刻。这个时间点出来觅食的,要不是高年级没有晚自习的,要么是部门聚餐的不想去外面勉强到食堂的,总之,大家的目标地基本一致,都进了小火锅店。
张盛源把外套一脱搭在椅子上:“时雨,我先去调料碗,你给我要个麻辣锅,中辣。”
沈时雨点点头:“维哥是菌汤吧?我的料碗不要香菜不要葱不要韭菜碎,今天想多加一勺牛肉酱。”
三个人分工明确,向着转转小火锅店的两端分开。
沈时雨给店里阿姨说完点的锅后,找了一个三人并排的位置,等待小火锅端上来的时间,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刷了刷。
骆衍和他的聊天框消息没断过,不过这几天,骆衍不知道遇见了什么难事,每天不是给他发求收留的表情包、就是发博士emo烦躁的哈士奇苦瓜脸。
沈时雨笑了笑,转到朋友圈。
一到期末,朋友圈里十条中八条就是拜神求佛、学生菜菜捞捞的,沈时雨在几乎不重复的颓废大学生发言里,冷不丁看到骆衍的。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内容独特,简单粗暴。
【专业代打-骆衍】:
正式宣布一下,本人已gay。
有喜欢的人了。男女勿扰。
第66章 我亲口告诉你 啧,你不懂,学长他就爱……
沈时雨怔愣在原地。
餐厅橘黄的明亮的暖色装饰在雾气里轻轻摇摆, 坐着的、往来添料碗的人如同电影里斑驳的背景,就连喧哗鼎沸的聊天玩笑声都开始失真。
这种错愕不过几秒,紧跟着, 巨大的震惊降临, 贴合着沈时雨的皮肤血管、洞穿了他的胸腔。
骆衍他, 出柜了。
甚至毫不遮掩地、不留退路地发布置顶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沈时雨拿着手机的手指轻微颤抖, 他抿了下唇, 心情复杂地转到和骆衍的聊天框,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编辑,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压制不住惊讶的“卧槽”。
沈时雨回过头,柯航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手里还拿着一根吸满辣油、没吃完的鱿鱼串:“我了个大槽,江从聿, 骆衍他出柜了。”
“这玩意儿真的每天作一死, 次次各不同。周五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么,低调, 要低调, 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的啊!!”
柯航头大地吃了一口鱿鱼串, 把剩下的扔回自己的麻辣小锅里随便擦了下手,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天降帅比】:没事儿吧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吃溜溜梅了吗发朋友圈置顶!
【天降帅比】:你的字典里有没有低调两个字,大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啊啊!
【阿衍】:不屑jpg.
【阿衍】:低调个der,我听你那个什么破计划猴年马月才能谈恋爱。
得, 他的主意成破计划了。
柯航抹了把脸:行, 你清高。叔叔阿姨没给你点“甜头”?
柯航十分担心他从小到大好兄弟的生死问题,毕竟别人家只是断了基因传承,骆衍家是直接断了皇位继承人。他紧盯着屏幕, 突然,江从聿叫了声他的名字。
柯航拧着眉抬头,冷不防看见站在身旁拿着手机静静望向他的沈时雨。
这是什么该死的修罗场。
柯航艰难又小心地吞咽一下,把自己手机屏幕遮掩住,嘿嘿两声:“哈哈哈,学长,真不愧是信息时代,消息传递速度就是快啊!”
沈时雨没心情听柯航东拉西扯,骆衍虽然直愣起来跟犟牛似的拉不住,但应该不至于什么征兆没有直接在朋友圈出柜的,也不知道叔叔阿姨有没有为难他。
他心里忐忑,本来想直接问骆衍的,只是骆衍少不了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不如问柯航。
沈时雨想到这里,沉了沉声音,对柯航微笑:“你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这话说的、你在后面看着我怎么聊?柯航没有卖兄弟的习惯,立刻正色道:“聊、聊完了”
话音落,手机消息铃声水灵灵地响了起来。
柯航:“”
他挤出个尴尬的笑容,硬着头皮把手机翻面,骆衍的消息大喇喇暴露在沈时雨的视线下。
【阿衍】:还行。
【阿衍】:反正没死。
柯航偷偷瞥了眼立在身旁的沈时雨,他神色平静,眼帘微微垂着,看不太清他眼底的情绪。
柯航斟酌了一下,发了条最能让骆衍反思的话题:哎呀,你这人,干事情怎么不和学长商量一下呢?别人的爱情小心翼翼,你的爱情入室抢劫呗?
一提起这个,骆衍的表达欲都旺盛了许多,大段长篇的话不要钱似的往上端。
【阿衍】: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喜欢的是女孩,当然要绅士要礼貌,但是我喜欢的是学长啊。
【阿衍】:两个男人在一起,又不受法律保护又不受道德支持,阻碍这么多,就需要我这种直白坦荡、情深似海、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安全型人才啧,你不懂,学长他就爱我这样的。#嘚瑟#嘚瑟
柯航:“”
他回过头,讪笑着打圆场:“学长,这人特么臭不要脸。”
沈时雨没说话。
他的心脏被人温柔又用力地攥了一把,连同四肢百骸都在细微战栗。
其实,骆衍说得没错。
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代价太大,过往的很长时间他都在回避、犹疑,至于承认自己的内心,也不过几天而已。
可是骆衍,从不在意这些。他像是一只认定主人的狼犬,就这样莽撞热烈又不知疲倦地撞开了他的心房。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顾虑、还有什么代价不能承担呢?
沈时雨心境像是鼓涨到快要爆炸的气球突然被放了气,一下松懈下来。他释然地提了提唇角,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桌上的三鲜锅已经烧开了,水冒着泡儿咕嘟咕嘟发着声响。
沈时雨把手机摊开在桌面上,一边安静地看骆衍朋友圈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更新迭代、不断刷新,一边往锅里放菜。
【第五维度-苏唯】:勇士#鼓掌#鼓掌。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出柜的风暴!
【北方的狼-大刘】:好家伙,校门口白杨还没弯,我衍先弯了。
【北方的狼-大刘】:以后表白墙看到女生再说你是直男之光,我该怎么解释。
【六级必过-谢宁】:建议不要解释,直接艾特。
【原始森林的野人-蒋川】:我我我,衍哥,以后我去你们宿舍打游戏不会被传绯闻吧。
【六级必过-谢宁】:嗯川儿,你什么档次也出柜?
【聪明的小敏-柴敏敏】:嘿嘿嘿,我就知道,我磕的CP是24K纯金真爱!
【聪明的小敏-柴敏敏】:真爱至上啊!
沈时雨吃着饭,心思全飘在手机不过一掌的屏幕上,他情绪中某根弦一颤一颤晃呀晃,满是复杂和柔软——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和骆衍的形容词竟然是“真爱”。
沈时雨戳了戳手机,画面切换到和骆衍聊天的界面,远处柯航正在狗狗祟祟发消息,如果没有意外,骆衍应该很快就会找他了。
沈时雨没有等太久,可能还不到一分钟,骆衍的聊天框头顶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提示消息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复好几次直到沈时雨草草结束了晚餐,才彻底弹出来。
【专业代打-骆衍】:说大事专用表情包.jpg
沈时雨看着大头人表情包,无奈地笑了。他忍住心里的好奇,和杜维、张盛源回到寝室,坐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才拿出手机。
【专业代打-骆衍】:学长,你不是老让我思考清楚、决定好再做事情吗?这次呢,我做得清不清楚?
说着,他还发出一个洋洋得意的哈士奇表情包。
沈时雨看着博士清澈愚蠢的蓝眼睛,不由想到了和它同款性格的它的主人。
骆衍的语文素养和阅读理解能力每次都能刷新他的三观,也不知道谁教的,听不懂人话似的偏离轨道——
偏偏又让他无法苛责,不由自主动容。
沈时雨敛眸,唇边漾着他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他思忖半天正要回复,忽地、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署名:纪阿姨
沈时雨心跳骤然收紧。
他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骆衍在朋友圈置顶出柜消息,他的父母肯定会看见、知道。骆衍是家里的独子,骆家这样有地位的家庭,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骆衍悖逆社会一贯认知、喜欢上一个男人这样的事实?
沈时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由自主播放起各大卫视黄金档的豪门狗血撕头花电视剧,那些“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你只是个男人不能生孩子”之类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他难得无措地抿紧嘴唇,下意识挺直腰背,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半晌,又缓缓松开。
早在骆衍正式向他告白而他阻止不及时,就应该预测到有这样的未来。
沈时雨敛下眼眸,他心里清楚,关于骆衍变弯这件事,他对纪阿姨始终保留愧疚。在清楚知道自己喜欢骆衍并决定回应后,这种愧疚更是无法回避。
沈时雨踌躇足足一分钟,终于还是打开了和纪楹的聊天框。
沈时雨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疼痛让他稍微清明,他慢吞吞打字:
阿姨,你好。
【纪阿姨】:时雨,你和骆衍的事情我和骆衍爸爸已经全部知道了,是我们没有发现骆衍的性向,让骆衍掰弯了你,还趁着你喝醉做了不负责任的事情。
已经打算坦白并做好被指责批评准备的沈时雨:“?”
【纪阿姨】:时雨,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这件事是骆衍委屈了你。
【纪阿姨】:听骆衍说,你们经历了分分合合、各种恨海情天的曲折,最终认定彼此,决定抛弃错误的开始,重头再来。那小子认定事情又执拗又混,我怕他忽悠我,所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沈时雨缓缓蹙眉:“。”
他紧盯着纪阿姨发过来的消息,一时间觉得信息量过大。
什么叫不负责任的事情?
什么叫分分合合、恨海情天、错误开始,重头再来?
骆衍他究竟给纪阿姨和骆叔叔说了什么?
沈时雨一阵死寂后,思忖着打字:
阿姨,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和骆衍之间没有发生过太多复杂的事情,我并不是骆衍掰弯的,而且关于骆衍弯了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
对不起,纪阿姨,辜负你的信任了。
【纪阿姨】: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不是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委屈自己?
沈时雨不知道骆衍给纪阿姨究竟喂了什么洗脑包,仿佛自己是被强迫似的,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看着纪楹发来的消息,缓慢地、一字一句回复。
【Y】:抱歉阿姨,我对骆衍是真心的。
沈时雨忐忑地等待来自骆衍母亲的审判,殊不知网线那头躺在贵妃沙发上的纪楹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骆衍这小完蛋玩意儿虽然犟,还没有不可救药到死缠烂打、强取豪夺、地主恶霸那套,至少两个孩子是双向奔赴。
纪楹盘着腿坐了起来,虽然男儿媳妇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一想到骆衍跪在祠堂里对列祖列宗剖白心意,什么一辈子就相中了一个、要不然就青灯古佛的烦人做作劲,男儿媳妇也没什么不好。
沈时雨人优秀、品性又好,还能管住这个犟种,错过了这个媳妇,也不知道骆衍下一个能不能遇见。
纪楹想到沈时雨清秀温雅的仪容,舒心了不止一点点,她郑重地拿起手机,发送了第一句煽情的话:
时雨,被骆衍那个不管不顾的小子喜欢,心惊胆战很久了吧。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线,紧绷到极致,颤巍巍地在空气中弹了一弹,就在沈时雨呼吸凝滞时,手机叮铃叮铃响了起来。
[时雨,你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什么,叔叔和阿姨不是迂腐的人,也知道人遇到想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并不容易,这是几十亿分之一的幸运。你和骆衍都是很好的孩子,性向这件事不算错误。
阿姨很爱你们,所以不会剥夺你们仔细思考后仍然决定坚持的幸运。
祝福你和小衍。]
沈时雨原本发懵、不知所措的大脑在看到纪楹温柔的言语后渐渐清醒,他心脏还没激烈跳动时,眼底先染上水雾。
长久以来,他所抵触而不敢面对的一个困难,竟然在圆满和祝福中悄无声息落地了。
沈时雨抬手遮挡住眼睛,胸腔起伏地剧烈。
他喜欢上一个离开校园后他就难以企及的人,怎料还能得到他最珍贵、最重要的人的原谅和祝福。
这件事情出乎意料,沈时雨心潮如同海浪,汹涌翻滚,不知道如何平息。好半天,他的思维才从沸腾中渐渐冷却,落到纪楹长段的话语上。
有点奇怪。
沈时雨隐隐猜到骆衍夸大了什么,他一边安慰自己骆衍没有那么叛逆,一边悄悄红了脸。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怀揣希望犹豫着给骆衍发了消息:
骆衍,你在叔叔阿姨面前没胡编乱造说话吧?
嗯这个好问题。
骆衍想起自己“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山无棱天地合”的造谣,噙着笑抬手蹭蹭鼻尖,转手发过来一个地址:学长,明天见面吧。
骆衍切换成语音条:“我想亲口告诉你。”
第67章 刻板的山 “办吧办吧,万一小骆总女朋……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骆衍父母的允许, 沈时雨心绪复杂地失眠了小半晚上。
寂静的夜里,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 脑海中描摹出一张英挺帅气的面庞。
沈时雨朝上拽拽被子, 遮挡住他怦然的心跳。
明天, 他要赴一场意义明确的约——
如今想来都有些不真实。
他是南方大省所谓的别人家孩子, 一路考试上来的传统意义上的“学神”, 在青春期萌动最为厉害的时候, 校园里提及最多就是不能早恋,他对自己的行为要求极高,会有分寸地和异性保持距离, 会礼貌地拒绝女孩们放在桌洞的情书
很多好朋友说过,他是别人青春期里那场不能忘记的兵荒马乱。
谁能想到, 这样安分、规矩、刻板的自己, 竟然喜欢上一个横冲直撞、直白热烈的人。
甚至是个男生。
沈时雨迷迷糊糊地想,太难以置信了
可这就是现实。
第二天, 新闻系最后一节课结束后, 沈时雨掐着时间背着包回到宿舍。
他脱下的棉衣外套, 换上了一件深海蓝的羽绒服。沈时雨衣柜里衣服样式颜色单调,找件喜庆明快适合生日场合穿的也没有,不过他查了百度,按照骆衍的生辰八字计算,今天他的幸运颜色是蓝色。
而蓝色, 他恰好不缺。
沈时雨垂眸, 抬手拍拍羽绒服鼓起的衣兜,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温和的庆幸。
他环顾宿舍一周,把手机、耳机、钥匙都装好, 从置物隔里拿出他为骆衍织的围巾——
也不知道骆衍喜不喜欢。
沈时雨这样想着,向门口走了两步,临开门,侧眸看见墙边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突然打了个弯走向镜子,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自己。
他是南方人,虽然来北方上学已经两年多了,但是还没完全适应北方干燥寒冷的冬天,一到这个时节,脸看上去苍白脆弱,眼尾又被冻得绯红,流露出两分病态来。
沈时雨想起前两周骆衍穿着单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意气风发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心里犯起嘀咕:
他这样,会好看吗?
沈时雨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他一直认为皮相不过是人的装点,有或无都不能改变人的内在,可一想到今天是骆衍的生日,又生出几分踌躇。
他看了眼手表,还有点时间,把礼物放到桌上,带着浴巾进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沈时雨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吹干头发,把自己不怎么常用的、最基础的护肤品拿了出来,照着自己的脸和脖颈擦了一遍。
大概会比刚刚清润几分吧。
沈时雨对比着镜子又看了一遍,才穿好衣服围着围巾急匆匆出了门。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津江市中央商业区高楼林立,壹湾广场的灯光倒映在临江,水面波光粼粼,几艘小型游艇穿过,荡碎一池星光。
十三楼明珠花园,餐厅划分为数个宽敞适宜的隔段,最靠近空中花园的半环形区域,两个服务人员正在调度。
“小周,小骆总那桌每道菜旁边都要点缀一朵玫瑰,颜色要大红的、带点水珠!还有,牛排切成心形,摆盘也全要心形的!!”
说完,漂亮干练的领班蹙眉向站在一旁的经理,忍了两秒,最终开口:“经理,你有没有感觉,嗯,略辣眼睛呢”
经理挠挠头,“见多识广”道:“办吧办吧,万一小骆总女朋友审美就这么独特呢!”
菱形玻璃折射光泽,疏密有致的窗格墙外环境优雅柔和,与墙内气氛截然不同。
骆衍生日,再低调也是要热闹起来的。一进包厢,率先能看到五条红彤彤的喝彩横幅,喜庆的地毯延展而去铺满整间屋子,台子上,摆着个香槟塔。
明珠花园往外看,可以俯瞰整个津江市的风景,柯航几个一边欣赏灯火如昼,一边激情四射唠着两毛钱的嗑,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今晚的男主角似乎很是沉默。
柯航卷毛一翘一翘,向骆衍招手:“衍!我的衍~干神马着呢?过来嗨!”
“别暧昧,忙着呢,不约。”
“啧,心狠!”柯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骆衍,对方一张帅脸像是特地做了保养,甚至正儿八经穿着挺括板正的西装,跟要结婚似的,最关键是,刚刚和他说话,除了拒绝三连,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嘿嘿,非要看手机,手机那边都是谁啊!
柯航眼睛嘀嘀咕咕转,八卦心大起。他没有犹豫,几个箭步窜到了骆衍身边。
和骆衍聊得火热的不是学长,貌似像个工作室。柯航皱了皱眉,好奇心驱使下他瞪大了眼睛。
【唯一婚庆策划】:骆公子,您放心,我们已经组合好了您要求的所有想法,九点钟,您和您的男朋友一到场,先是红毯花瓣开路,然后循环播放恋爱歌曲,电子礼炮轰鸣九十九响预示恩爱久久,随后,在天空中进行无人机团队表演,表演以海洋为中心,最后结束语以以“我爱你”结尾,在您爱人的感动情绪中,男女花童献上九十九朵玫瑰,并说出祝福词。
柯航唇角抽了抽:“啊这”
什么烂俗告白梗大全啊!虽然他一直知道骆衍的浪漫细胞发育猥琐,但学长真的罪不至死。
他诚恳道:“阿衍,你不觉得——”
骆衍兴奋又期待的点点头:“我懂!”
他给对面发消息:是不是少了什么?白鸽和气球呢,而且不是还要草坪布景吗?
【唯一婚庆策划】:嗯。骆公子,是这样的,我们认为白鸽气球草坪布景比较适合结婚,如果你告白都用完了,结婚就会显得比较单薄呢~
骆衍不认同。结婚自然有结婚的方式,怎么会单薄?但考虑到这次的告白仪式给他的准备时间本身只有三天,所以他勉强听听策划的话,删减掉一些流程。
骆衍想了想,又发:无人机团队没问题吧,今天天气预报有小雪。
【唯一婚庆策划】:骆公子放心,已看过天气预报,风小雪小刚刚好,而且是我们津江市初雪,超吉利哒!
骆衍发了个低调的OK。一切做完,他向后靠在沙发上,放松般长舒一口气:“这把稳了。”
柯航见证全程,只觉得这世界颠了。
他知道骆衍要在今天告白,但他没有想到,是大锅炖的架势。不过看着骆衍兴致勃勃的模样,柯航聪明地选择闭嘴,爱情这东西,什么锅配什么盖,说不定学长就喜欢骆衍这种外星人的奇葩审美和入室抢劫般的爱情观。
柯航手指勾过桌上的一罐啤酒,单手打开后敲了敲桌:“来来来,我们先喝一杯,祝愿我们今天的寿星非诚勿扰、牵手男嘉宾成功哈!”
“say的对!”秦睿宇几个齐刷刷从桌上捞着酒走了过来。
在场几位都亲眼见过骆衍那条把人雷到外焦里嫩的朋友圈的。
是的,直了二十年、比大白杨还笔直的好兄弟一朝弯成九十度,而且今天会带来一位男嫂子或者说男弟妹,众人脸上写满祝福,内心全部化身哔哔哔尖叫鸡,平日里闹完场子后爱玩的游戏都不玩了,跟屁股下面有吸铁石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待“男嘉宾”出现。骆衍被他们的庄重弄得也有两分紧张,酒没敢喝,认认真真整理两遍衬衫,甚至连机械表的表带都不放过。
包厢内气氛欢快里透着庄严,大家正襟危坐,任由分针转过一圈又一圈。
终于,一直挺直腰板的秦睿宇诶呦一声浮夸地转了转腰:“腰要折了那个,阿衍,干坐着没意思,要不我们边打牌边等?”
骆衍慢吞吞回神过来,他瞥了眼手表,七点二十八分,比原定的时间超过了快半小时。他愣神一秒后:“你们先玩吧。”
“得嘞!”秦睿宇翻身从桌上把扑克牌拿了出来,场上除了骆衍刚好四个人,他乐呵呵洗了两把牌,顺手发了。
柯航没秦睿宇那么神经大条,他攥着手里的牌,视线悄悄摸摸瞟向骆衍,骆衍像是尊石像,位置都不带挪一下的姿态看的他心惊。柯航下意识捉了捉江从聿的袖子,向他挤挤眼睛:从聿,什么情况?阿衍是不是给学长把地址和时间说错了?
江从聿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不可能。
柯航拿着牌挡住脸,挤眉弄眼给江从聿发送脑电波:那咋回事?
江从聿温柔回应:兴许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柯航听江从聿这么说,放心了些,但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他沉不住气,洗牌洗过两轮后,看着自己快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来的兄弟,忍不住挪着屁股坐了过去。
柯航脸上写着纠结,努努嘴指向骆衍的手机,压低声音:“阿衍,学长他、给你回消息了吗?”
骆衍把手机翻了个面,挡住空荡荡的荧幕,抬头没说话。
事实上,十分钟前他给沈时雨发了一条消息,沈时雨没有回复。
柯航和骆衍一对视,心扑通沉进了海底。
学长不会不来了吧?
柯航皱着眉头复杂地想,其实,如果深究的话学长其实并没有给过骆衍明确的回复,刚刚一瞥而过的手机,结尾也只是骆衍眼巴巴的邀请。
这个世界有过爱情的人多了去了,现实才是大山、是天堑,学长说白了是个理性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搞同性恋的弊端,而且骆衍还身份敏感,是庞大家族的钦定的接班人,别的不说,他突如其来出柜就吃了从国外赶回来给他过生日的骆老爷子的龙头拐杖
柯航抓抓头发,不就是感情嘛,何必那么轴,做兄弟不好嘛?兄弟如手足,兄弟才是两个有感情的人至高无上的表达!!
他拍拍骆衍的肩膀,打算指点迷津:“阿衍,我有一个想法——”
骆衍抬头,眉毛一挑一针见血:谢邀,不缺兄弟,缺老婆。”
柯航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他忿忿从桌上拿起牌,主动远离骆衍两米远,玩着玩着,又担心地回头,骆衍半个多小时前的意气风发已然不见,他耷拉着脑袋,脊梁骨弯着,连嚣张硬挺的头发都写着失落
骆大公子什么时候这样颓唐过?
柯航看着难受,心里升起几分对沈时雨的怨气,学长也真是的,不愿意接受骆衍就大大方方说,何必在骆衍生日上搞缺席这一套。他忿忿地拍拍沙发:“阿衍,先来玩,别不开心!”
骆衍摇摇头:“待会儿玩。”
偌大的包厢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骆衍固执地坐在原地,等着他所处位置一点一点被巨大的抽风机吸走所有空气。
时间具象成为一台滴答滴答的摆钟,骆衍则不知所想地拨弄刷新手机。
忽地,他停了下来。
骆衍心脏怦怦颤动,鬼使神差地,他打开包厢走了出去。
明珠花园柔美复古的灯光穿过走廊,象牙白色的墙壁连同上面中世纪风格的油画化开成为甜心泡芙,在回廊尽头,沈时雨穿着海蓝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阔腿裤,气喘吁吁地平复着呼吸。
他抬起脸,唇角弯了弯,声音轻盈到融化在空气里:“骆衍——”
骆衍的眼睛霎时迸发出光芒。
站在钢丝绳上岌岌可危的失落情绪被凭空托举到天堂,汩汩流淌的春泉顺着他的脉搏血管让他通体舒畅!
骆衍疾步穿过回廊,他兴奋地压着唇角,跟个大型犬冲人似的奔向沈时雨,到跟前,才注意到沈时雨脸上泛着剧烈运动后红晕,他头顶发梢微微湿润,连羽绒服的帽子边缘都有隐隐的水光。
沈时雨深呼一口气,忙不迭解释:“骆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也没有记错你的生日的时间。”
骆衍眉眼低敛,乖顺又温和:“学长不用道歉。你来了就好。”
沈时雨被骆衍全然包容的态度正中心脏,他缓和两口气后,真诚说完话:“我出门时晚了点,没有赶上头一趟地铁,中途转车后中央大道堵了车,我看着时间不够,跑过来的。”
沈时雨成绩全优,偏偏体育上欠缺,平日跑起步来只能评个良好,不知怎么,今天天空飘着雪花,但他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骆衍了然,他眼睛闪烁,一错不错盯着沈时雨。
两人之间的话题停顿在微妙的对视里,连同时间一起沉睡在回廊中某个不起眼的转角。
终究,沈时雨抵挡不住骆衍灼灼滚烫的目光,他错开眼神,垂着眼帘遮盖这一刻的心慌,率先出声:“骆衍,生日快乐。”
他双手抓着礼物袋的边角,朝骆衍的方向送了送,不自在道:“给你的生日礼物。”
骆衍写满欢快地抬手接过,立刻就想打开袋子看看,沈时雨见状,连忙伸手虚虚地拦住。
围巾,这会儿拆开又用不上,而且,沈时雨不好意思地想起夏清圆和舍友们的打趣,给骆衍织围巾什么的,还是太暧昧了。
沈时雨咬了咬嘴唇:“那个,你回家看吧,我本来就来晚了,让你的朋友等不礼貌。”
骆衍想了下,单手把礼物宝贝似的揣在了怀里,点点头妥协:“好吧。”
他朝外偏开一步,沈时雨白玉般温润的手垂在身侧,距离他的手掌只有十公分的距离,骆衍心痒痒的蜷起手指,在勾手时又礼仪克制地收住。
再忍耐一个小时。
第68章 朱砂痣 “要很正式的告白,很明确的心……
骆衍给自己打着冷静针, 带领沈时雨到了包厢。
门一推开,四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眼神从疑惑到可算来了最后演化为不愧是直男扳手快点进来爆点八卦!
骆衍使了个眼色, 压住一圈队友后闪开一尺, 把沈时雨从身后让了出来, 帮忙解释:“下雪路况不好, 外面堵车了。”
说完, 从最靠近房门的位置开始给沈时雨介绍:“学长, 秦睿宇,你知道的;梁峥,在澳洲读书, 最近刚回来;还有戚柏等等,孟易明呢?”
“得!衍子你现在才发现老孟不在吗?”秦睿宇眼睛从骆衍转到沈时雨身上, 贱兮兮地笑, “学长,孟易明给他爸爸的大伯的爷爷的二儿子过生日去了。”
“懂了, ”骆衍冷漠无情调侃, “二大爷三个字烫嘴么。”
沈时雨忍俊不禁。
骆衍看着沈时雨开心, 也没那么无语了,他望着沈时雨提了提唇角,一副我有重要事情宣布的姿态重重咳了一声:“这是我学长沈时雨,”他强调,“今天的。”
话音落, “诶呦”声此起彼伏。
“阿衍越来越会说话了。”梁峥左右环顾一圈, 慢悠悠提着调子,“今天是学长,明天是什么?”
秦睿宇头点得跟打孔机似的:“对对对, 明天是什么?”
骆衍一向没有什么羞耻阈值,甚至会因为钟意的人愿意进入自己的生活圈子而自豪,只是,毕竟他的重头戏还没上演,还是先收敛点。
这样想着,他偷偷摸摸瞥了沈时雨一眼。
沈时雨想笑。
骆衍的想法写在他的脸上,只是他的“低调”和广大人民群众普遍性理解大不相同。
好在,他早已释然接受。
沈时雨接纳了大家善意的调侃,落座在沙发上。都是相差不大的年轻人,玩乐的方式和关注的话题大多一致,加上有柯航这位自来熟和骆衍管你熟不熟都得给我熟,会所内很快就热络起来。
梁峥、戚柏几位都不是什么干净的草稿纸,初中就拉着女同学谈恋爱,因为身边没正儿八经的同性恋,所以格外好奇沈时雨,说话起承转“沈”,每个话题都想往沈时雨身上引。
能从小城市杀进来江大,还被整个新闻学院当作考神的沈时雨也不是素的,对于这些人的弯弯绕绕手拿把掐,言语简单,几句调侃就把梁峥、戚柏弄得晕头转向。
骆衍坐在沈时雨身旁,仿佛回到广播站招新的晚上,那群学弟学妹被学长说得星星眼,第二天表白墙疯狂刷屏,一个个倾慕的不行。
骆衍心里的雷达哔哔哔响,他扯了扯沈时雨的袖子:“学长。”
沈时雨回过头,语调很轻:“嗯?”
他微微欠着身,位置本就低,这下更是把整个细白的脖颈暴露出来,淡淡的苦橙花青涩气味飘散,萦绕在骆衍鼻息间弄得他眼热。
学长好香。
骆衍忍耐不了,他把他的重头戏神秘的面纱揭开一角:“学长,我们玩到九点,然后去江边吧。”
屋里灯光柔和,沈时雨一掀眼皮,眼神疑惑,纤长鸦黑的睫毛像是刷子,在骆衍的心上缭乱一把。
骆衍一结巴,实话直往外秃噜:“我想要给你告——”
“白”字没说出来,包厢的门“哗”地一下被推开,陡然开阔的视野里,门边歪斜着出现一张吊儿郎当、微醺的脸。孟易明扫了一圈,视线定在骆衍身上,抛了个媚眼:“Hi~”
骆衍:“”
他到口的话转了个弯,无奈先给沈时雨介绍:“孟易明,老孔雀了。别理他。”
沈时雨看着孟易明亮闪闪的绿宝石西装,不用骆衍介绍也大概知道这位朋友的性格。
孟易明进了房间,晃着脑袋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刷了两把:“群消息我可没屏蔽,你们背地里叽叽咕咕说我迟到。”
他仰天感叹道:“我容易么,我爸爸的大伯的爷爷的二儿子过生日,我磕完头马不停蹄就过来,路上好几次都吐嘴边又咽回去了。”
在场的兄弟们脸上写满“你特么真恶心”,沈时雨憋着笑,看骆衍恨不得把孟易明扔出去。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孟易明从沙发那边绕过来,蹲到骆衍跟前神神秘秘挤眉弄眼,“衍啊,我也不白来。”
“这、这不是听说你出柜、咱们爷爷特地从美国赶回来回给你腰子上来了几龙头拐杖、还发配你跪祠堂嘛,我怕你肾坏了以后用不了,给你买了鹿茸、虎鞭效果嘎嘎好!”
骆衍挨打了。
沈时雨清浅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原本轻快的情绪像是一脚踏空坠进了深渊里,他蓦地回过头,骆衍的表情有几分紧张。
“那个、不是”
“怎么不是!我爷的拐杖我能不清楚,我听航子说你直接爬不起来、卧床了两天?”孟易明啧啧两声,“为了出柜你也是有够拼的,防着点,现在的男生也仙人跳了!”
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孟易明喝了点酒大脑晕乎乎的不反应,直接忽略秦睿宇几个疯狂挤眼睛,骆衍望着他叭叭叭的劲儿,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孟易明这张比老头子穿了十年的大裤衩还松的嘴缝上。
他吞咽一下,讪讪地笑:“学长,别听他放屁,我们两个情比金坚!”
沈时雨望着他,一句未发。
他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骆衍这傻子懂不懂?
沈时雨心里窝起火气,但比生气更多的,是酸涩。
孟易明说骆衍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了,可是他什么也没告诉过他。这犟种挨打不说,跪祠堂不说,他的确告诉过他同性恋会经历阻碍和曲折,但是他从没说过要让他一个人面对。
沈时雨生出浓重的自责,今天是骆衍的生日,他想要克制情绪、想要让他开开心心的,眼窝却变得很浅、酸软的厉害,一耷拉眼皮,尾梢就沾染雾气。
骆衍见状,忿忿地向孟易明咬牙,站在孟易明周围的兄弟们立刻在孟易明嘴上比划拉拉链的动作,柯航更直白,直接比划着剪刀往孟易明的下三路招呼,惊得江从聿立刻攥住他的手。
秦睿宇跳了出来:“行了行了,现在翻篇,明天我亲自带人煽了他。”
柯航顶着小卷毛蹦蹦蹦窜了过来,给江从聿使眼色:“都嗨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江从聿随机放了音乐,包厢内立刻360度立体环绕着KTV必点曲目《光辉岁月》,伴随黄家驹被上帝吻过的嗓子以及歌曲为肤色斗争的满满正能量,众人想僵持都僵持不起来。几位服务生鱼贯而入,柯航连开六瓶酒,场内勉强算是其乐融融。
骆衍悄悄瞟了一眼沈时雨,沈时雨应和着柯航,跟着热场子,但是骆衍就是不得劲。
他知道学长还生气难受着。
沈时雨是心里容易放事情的性格,骆衍从来不打算让沈时雨压着情绪为他热闹。
他低下头,凑近沈时雨的耳朵:“学长,我们走吧。”
沈时雨一愣。
他没来得及思考骆衍的深意、没机会问宴会中途走把朋友们扔在会所里会不会不礼貌就被骆衍牵住手腕拽了起来,骆衍给柯航几个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手机,他环顾一周,别的东西一件没带,把沈时雨送给他的礼品袋揣在了怀里“夺门而出”。
电梯直降一楼,骆衍紧握住沈时雨的手往VIP通道走,出口处他刷卡推门,紧跟着,看到外面闪烁着晶莹的光在黑夜亮堂起来的街道路灯。
津江市漫长冬季的第一场雪落得诗情画意,卷着微凉的风扑在人的脸庞上,骆衍沉默地转身堵住风眼、抬手给沈时雨戴好帽子,一切做完,他顺势轻轻地抵住沈时雨的额头。
风声呼呼,纯澈的雪花一片一片却堆叠地清冷安静。
几秒后,骆衍滚烫的气息阻挡了冷冽的气温,落进沈时雨的耳朵里。
他恹恹的,像闯了祸又乖巧趴地的小狗:“学长,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在此之前,沈时雨有无数大道理要讲。骆衍再怎么随性恣意,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决定在一起,凡事就要商量着来,哪怕最坏的结果,也要两个人一起承担之类。
只是骆衍这一句话,纵然沈时雨情绪复杂,也全部化成了最软和的春水。
这大少爷
沈时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扶起骆衍的面颊,他目光温柔,视线扫过骆衍的腰背又定在骆衍漆黑明亮的眼眸:“骆衍,疼不疼?”
半晌,骆衍的眼睛亮了起来。
骆衍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俊脸上迸发出光彩,他单手握住沈时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几下后犹嫌不足地在沈时雨掌心呼噜呼噜“甩了甩毛”:“不疼。”
“要不是孟易明我早都忘了。”
提起孟易明,骆衍扬起地唇角平缓两分,他想起今天在江边的布置,他包了无人机团队、电子烟花、玫瑰花翻遍了全网最火的告白方式没想到最后烂在了朋友party上。骆衍突然委屈:“都怪那孙子,我今天本来打算告白的。”
沈时雨:“嗯?”
他们难道不是已经默认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骆衍炸毛,“要很正式的告白,很明确的心意,要昭告天下!”
沈时雨笑意清浅,他抬手扫开了落在骆衍肩头的雪花,注目着顶着风站立笔直的青年,对方鼻尖都冻红了还咬着“告白”两个字死死不放。
沈时雨从骆衍手中拿过了礼品袋,当着骆衍的面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条撞色围巾:“低头。”
骆衍懵懵地低下大脑袋。
沈时雨取开围巾,仔仔细细绕过骆衍修长的脖颈,在他胸膛正中打了个结。“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我从来没有给别人做过。”
他停顿一秒,有些说不出口:“舍友们打趣我宜室宜家。”
“骆衍,”沈时雨一字一句,坦然又诚恳,“我的心意,你明确了么?”
夜晚逐渐宁静,川流不息的汽车鸣笛声悠远模糊。
骆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如同擂鼓,格外清晰。他的笑容明媚灿烂,露出尖利生动的两颗虎牙,一把虎抱起沈时雨,还乐呵呵地朝上颠了颠。
沈时雨被惊地低呼一声:“骆衍!”
他毕竟是一百三十多斤的成年男性,这身重量压在谁胳膊上都不好受。
骆衍满不在乎。
这算什么,学长这么轻,他上下颠个百来次都没问题。
他托着沈时雨的大腿,热切劲儿过去才慢悠悠放下,神气骄傲道:“要不是我腰上有伤,抱学长颠半小时随便。”
沈时雨摸摸骆衍的腰腹,心疼里夹着感动,他板了板脸:“你说你,这样的代价多不值得。”
他低着头,路灯下影子缩成一个圈,他声音很轻:“慢慢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跑。”
“可我不想等。”
沈时雨一怔。
脚边的雪不知不觉堆起薄薄一层,沈时雨在簌簌的细微声响里,衡量着时间行走的尺度。他眼睛弯起轻柔的弧度,忍俊不禁:“满打满算,你变弯才几天,也没有等很久吧。”
骆衍沉吟半晌,他勾了勾沈时雨的手指,像随便提起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学长,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若是两个月前骆衍问他,沈时雨一定是没有印象的,不过他曾意外看到过骆衍的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去金融系为广播站做宣讲的照片,唤醒了他零碎的记忆。
难道从那个时候?
沈时雨诧异的抬眸旋即在心底否认,这不可能,骆衍的个性根本不是能暗恋的人,而且那时候他只会拿着写的稀巴烂的报道稿烦他。
骆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目光悠悠辽远,在满目晶莹飘摇的雪花里,回忆起开学典礼昏暗的礼堂后台。这段起源于他迷路开始的场景,在他的梦境里被反复呈现、加工、扭曲,如今只要提起,就格外旖旎。
骆衍扫干净脑袋里想入非非的画面,清了清嗓子:“就,中央礼堂的更衣室”
彼时,因为突发情况后台人心惶惶,没有人注意到乱窜进来的学弟,与嘈杂的回廊不同,更衣室内格外安静。
临时上阵、担下重担的沈时雨换下自己的衣服,一边飞快的记忆台本一边穿原本典礼男主持的衣服,黑色西装后背作为点缀的白色银链摇晃,随着沈时雨的动作,挂在了他衬衣的刺绣纹样,把他的衬衫向上卷起了两寸的边。
更衣室灯光并不明亮,不知怎么地,偏偏像追光灯似的落在沈时雨一截白瓷般的细腰上。
骆衍倚在门口,没来得及动作,沈时雨不带感情回眸道:“学弟,你哪个部门的,过来帮个忙。”
骆衍思及此,血液在胸腔里又滚烫起来。
他镇定地帮沈时雨穿好衣服,但是目光却不可抑制地、温柔又隐晦地落在沈时雨的腰间,在腰窝偏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骆衍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沈时雨羞臊极了,他本来想打断骆衍,但骆衍比他更迅速,他痴痴地赞叹:“学长,那颗痣生得真漂亮。”
“我当时就像血冲进了大脑,等我弯了才意识到,原来这就叫做一见钟情。”
“去年冬天,我坐在新闻部办公室偷看你,你穿着和今天一样颜色的羽绒服,咳嗽地很厉害。我从来不觉得津江市冬天有什么冷的,但是看着学长你缩着身体趴在桌子上,脸烧得红扑扑的,我就觉得冷了。”
“我想和你换位置,窗台的风口不适合你,我又没有理由。我回家让张姨教我做雪梨汤,我做出来太难喝,没办法,只好用保温桶装着阿姨做的雪梨汤放到你桌子上。”
骆衍停顿一秒,笑得无奈:“不过你没有喝,最后坏掉了”
沈时雨胸口像塞了一块吸满苦瓜汁和柠檬水的海绵,骆衍的每句话都无声地拧过一转。
他隐约想起来骆衍说得那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保温桶,他默认是别人误放在他的桌上,所以问也没有问过。
原来是骆衍。
竟然一早就是骆衍
沈时雨的嘴唇张了张,他想笑,眼睛却不争气,太多的话挤压在喉口,情绪把他的心肺胸腔胀得鼓鼓囊囊,只能喃喃念着骆衍的名字。
骆衍注视着沈时雨的眼睛,郑重又诚恳:“网上说,爱就是会心疼一个人。如果是这样,学长,我大概、那时候已经喜欢你了。”
“所以,你要不要给我个名分?”
沈时雨脑海中名为克制、矜持的弦全部断裂,他再也没有犹豫,一只手与骆衍的手指纠缠,另一只手扶住骆衍的面庞朝前够,然后重重地、亲昵地碾在骆衍的嘴唇上。
呼吸交织、气息滚烫,他勾着骆衍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哑细小、含蓄又冲动:“骆衍,今天晚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于是颤着声音询问:“你想不想再看看那颗痣?”
第69章 好雨知时节 力气不大,骆衍纯当沈时雨……
银灰色的奔驰注入连成一线的车流, 高架朝下,城市道路交织分离如同点缀着光点的脉搏血管。
窗外风景模糊闪过,沈时雨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 心跳如同擂鼓。
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 从小对自己的行为品性要求极高, 但是不知道怎么, 他竟然会说出类似“你想不想看看那颗痣”这样充满暗示意味的大胆的邀请。
沈时雨不自觉咬住嘴唇, 偏过头去。
车窗玻璃倒映着他兀自羞臊的眼睛, 纷纷扬扬的雪花被明亮的车灯照映出电影般唯美的质感,他的大脑像是老旧的放映机卡带,一遍一遍重播着明珠花园楼下与此相似的场景。
骆衍被他脱口而出的话震惊到定在原地, 他上一秒还在诚恳地剖白、絮絮叨叨想要把过往的细节临摹一遍,下一秒就结巴起来:学学学学长,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地安静, 过了许久,骆衍才镇定下来, 他轻轻开口:“学长, 你确定吗?”
“我怕你后悔。”
时间已经过去小二十分钟, 沈时雨没有一丝犹豫退却.
骆衍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寸金寸土的星廊里,车停进地库,他动作干净利落,拽下车钥匙后转身打开车门。
细微到不能更小的关门声,“砰”地冲撞到沈时雨的耳膜, 沈时雨平复了一下呼吸推开车门, 骆衍已经火急火燎地绕过车到了他的面前。
他像是忍耐不住:“学长,我要亲你。”
沈时雨被骆衍直白的话冲撞地七晕八素,他抬眸, 没来得及反应,骆衍就把他抵在奔驰上握住后颈咬住了嘴唇。
骆衍在情感上白得像是纸一样,性格又和狗没有区别,只会摩挲、叼咬,沈时雨被吮地又疼又麻,他推开他半寸,小幅度侧过头张望,正对上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沈时雨埋下头,羞恼道:“这里是车库!”
“我知道。”骆衍黏黏糊糊凑了过来,“学长是你先亲我的。车里憋了好久了。”
“不行,我得亲回来!”
什么歪理。
沈时雨想反驳,但骆衍不接茬,只想和他“比拼口舌”。
兴许骆衍在这方面真的天赋异禀,没几分钟就学会探索,他气势强劲,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逼仄。
沈时雨被圈进骆衍造成的风暴里,沉沉浮浮。心跳持续攀升,清晰传递在他的耳膜,微醺迷醉里,他似乎听见地下车库口隐约的欢迎业主回家的机械女声。
沈时雨头皮发麻,他没有在别人面前拍电影的爱好,抬手轻轻拍了拍骆衍的后背。
力气不大,骆衍纯当沈时雨在鼓励他。
沈时雨无计可施,他的话被骆衍尽数吞下,最后只能勉强仰着脖子,推拒着说“冷”。
几乎立刻,骆衍停了下来。
“原来你能听见。”沈时雨喘着气低骂。
骆衍眼睛直勾勾的,学长胸膛起伏地厉害,薄薄的眼皮粉染,轻微挑起眼帘睨着他时盛满了雨后潋滟的水光。
他吞咽一下,半晌,反应过来,星廊里地下车库恒温,学长是害羞了。
骆衍点点头,蹭了蹭沈时雨的手腕,握住他的手。
十指像是相生相依的藤蔓,越握越紧,他舔了舔嘴唇:“那回家?回家亲。”
不知道今天是应景,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骆衍兴奋异常。
如他所言,一进家门,他一手把玄关的壁灯打开,一只手迫不及待就往回揽沈时雨的腰。
沈时雨怕了他骆衍这种恨不得把他的气味都加在他身上,让他大脑缺氧般的亲法,不动声色侧过头,稍稍避开些抵在了骆衍的肩窝。
他闷闷道:“嘴疼。”
埋怨意味不足,这句话在骆衍脑海中自动转变为撒娇。
嗯学长在向他撒娇!!
登时,骆衍的好朋友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吞咽一下,定定看着半低着头的沈时雨,语调轻缓,绷不住的沙哑:“不让亲,那还能看看那颗痣吗?”
这是他们来星廊里的“最初目的”。
沈时雨知道骆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是既然他答应了,就会做到,他忍住卷土重来的羞耻,手指蜷缩拽着衣服,点点头。
“嗯,”声音低到了空气里,“给看的。”
这样欲求欲予的学长骆衍恶劣因子呈现指数级别的暴涨,他逼近:“学长,要不要一起洗澡?”
沈时雨羞愤地抬眸,嗔怪地、重重地剜了骆衍一眼。
骆衍反以为荣、笑得坦荡野性,他眸光发亮,见好就收地退开一步:“行行行,我洗,我一个人洗。”
他当着沈时雨的面脱掉了挺括的西装外套,束紧的马甲完整地勾勒出他堪称黄金比的精悍蓬勃的身体。
沈时雨看着他慢条斯理、一点一点解开衬衫纽扣,恍惚间想起骆衍在他面前裸||着上半身的许多次。他面皮滚烫,直接去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柳下惠一样背过身。
十三楼窗外,是墨洗般的天幕,星廊里视野开阔,为数不多能在现代霓虹灯里闯出的星子微弱闪烁。
四周一片寂静。
骆衍家隔音十分优越,只是不知道为何,沈时雨的感官却在这个静谧、涌动的夜晚被无限放大,渐渐地,连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水珠恍惚不是打落在地板,倒像是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让他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无限接近地排列在眼前。
沈时雨忽然紧张起来。
哐——
一声沉重地落地声猝然响起,紧跟着噼里啪啦清脆声音连成一串。
沈时雨神游的思绪骤然拉回,他叫了声骆衍的名字,只听得浴室内传来一声闷哼,压抑着疼痛似的。他心里闪过疑惑,不过不到零点一秒,就打开洗漱间的门冲进了浴室。
浴室内雾气蒸腾,沈时雨没来得及看清楚一地散落的瓶瓶罐罐,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握掐住腰,骆衍的掌力巨大,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沈时雨半抱半挪到了浴室内象牙白色的置物台上。
紧临置物台的花洒还尽职尽责地喷洒着密集的水线,浴室内水光四溅,模糊了人影轮廓。
沈时雨眯着眼睛看向身前高大的人,骆衍一脸坏笑地双臂撑在置物台上:“学长,你走进来了。”
“啧,衣服怎么湿了,”他挑着眉,唇角一扯露出尖利的虎牙,得意洋洋:“看样子还是要一起洗。天意啊!”
沈时雨简直服气这个无赖,他抹了一把自己脸上沾湿的水雾,甩甩水笑骂:“你幼不幼稚!”
刚刚还流氓似的人突然软和下来,像是大金毛一样露出真诚乖巧的脸拖长尾音咕咕哝哝:“怎么办,我一刻也不想和学长分开。”
沈时雨又心软了。
他由着骆衍俯身过来,黏黏糊糊咬了咬他的唇瓣,和他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的吻。也许是浴室的环境太过特殊,又或者情话太过缱绻,沈时雨一时间竟然也晕晕旋旋起来。
他喘着气,眼尾沾染酡红,慢悠悠侧眸,上下打量着骆衍。
真奇怪,明明是潮湿雾气的环境,但是骆衍身上的气味却干燥的像是火一样,连同他身体里的荷尔蒙因子都被彻底点燃。
沈时雨视线如笔,一点一点临摹:骆衍的手臂肌肉鼓起,胸膛宽广此时如同山峦起伏,那些水珠分外有眼色,顺着他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肌理不断向下
沈时雨咬了咬嘴唇,心慌慌地不自在。
自然界有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开智的人类依旧会不可避免“屈服”于这样高大而漂亮的爱人,他脑海里滚过橘红的岩浆,心底时而蜷缩时而跳跃的火苗诱导着他触碰,他探了探手,然后看清楚骆衍左侧腰间一道沉沉的淤青。
所有旖旎戛然而止。
孟易明的话如海浪扑涌而止。
沈时雨脸色变了变,他眨了眨眼睛,盯着正绷紧肌肉花孔雀下凡显摆的骆衍:“你、转过身去。”
骆衍不明所以。
沈时雨上手把骆衍掰了过去,毫无准备地,看到骆衍背脊上纵横交错、四五道斜行的暗沉紫红的棍棒痕迹,顺着他收紧的腰线,大腿也有不大不小的几处淤青。
他已经知道骆衍挨了打,也有了心里预警,可是真正看到骆衍身上一道一道的伤痕,只觉得心脏都被人用手给捏紧、难受地无法呼吸。
沈时雨情绪复杂,甫一张口,竟然变了音:“骆衍,你爷爷”
骆衍回过头,就看到一张无措仓皇、自责难过的脸。
他心底的爱怜盛的满满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亲亲沈时雨染着水雾的眼睛,试探着调侃:“嗨,什么我爷爷你爷爷的,学长你今天答应了我,等我们结婚后,这就是也是你爷爷了。”
“倒时候他也揍你。”
骆衍说完,见沈时雨没反应,嗯了一声提高音调:“等等,学长你不会听说要挨揍反悔吧?!!”
“那不行,你都看过我洗过多少次澡了!还见过我lu呢!”
“还好意思说,”沈时雨破功,眼圈酸着瞪骆衍,“那是你混蛋王八蛋,谁家好人闲着没事干装眼瞎的!”
骆衍笑得灿然,平常文明用语小标兵的学长说起脏话来简直带劲,这么一瞪一骂地他的爱欲大半转化为性||欲,他又燥热起来,舔了舔嘴唇。
“学长,你记不记得我眼睛能彻底看见的第一天,你和我一起在清河云溪的浴室里?”骆衍顿了一下,慢条斯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因为看清楚了你,身体才起立的?”
沈时雨被骆衍直白的话臊地想躲,但是骆衍的手掌像是含了千钧的力量把他控在身前,他眼神里带着不容后退的压迫,一字一句:“那时候,学长是看着我、听着我lu的,今天行行好,动手帮帮我?”
夜晚的风穿透了城市的每一个街道,锁住时间,停留在这一方浴室里。
置物台上骆衍的手表秒针滴答滴答转过一圈,沈时雨敛下眼眸,悄然地放松了身体。
骆衍没再犹豫,他抬手脱掉了沈时雨被水沾湿的白色毛衣,纤薄白皙的大片皮肤落在骆衍的眼底,他目光危险,克制又大胆地抚摸在沈时雨的脊骨,指腹贪恋柔韧的皮肤,辗转间,落在那颗被他标记为瑰丽的粉红色小痣上。
他轻轻剐蹭着沈时雨的腰窝,引起沈时雨难以控制的颤栗。
骆衍血液沸腾,人心本恶,所以一旦喜欢上什么事物,就会渴求圈地占有,最好是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恨不得把人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他沉沉呼吸,竖立着抱起沈时雨走到雨帘里,走到局限的角落,把人翻面由着对方的身体贴在湿淋淋的墙壁上。
骆衍半俯着身,一口咬住那颗肖想许久的内敛的小痣上。
浴室内的雾气浓郁到散不开,腰带的金属扣砸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清脆声响。
沈时雨迷迷糊糊间已然忘记骆衍骆衍什么时候和他洗完了澡,又在什么时间关上了花洒,把他带回到洗漱间。他坐在洗漱间的台子上,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他模糊的模样,狼狈极了,像是被秋风吹过的芭蕉叶、被春雨打落的海棠花。
这才只是亲吻而已
沈时雨后怕地缩了缩身体,对上骆衍灼灼滚烫的目光,他意味不明:“骆衍”
骆衍喜欢沈时雨这样叫他的名字,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在羞怯畏惧与坦荡决然之间,他呼吸急促,一颗心被极大地满足。学长一向冷静从容,他自尊自强却愿意为了自己尝试迈出这一步,仅凭这样的爱意,骆衍就觉得他要给学长什么都不够了。
“别怕,学长,”骆衍握住沈时雨的脚踝,一路向上吻了过去,他无所介怀地埋头,说话朦朦胧胧听不清楚,“家里什么都没有,今天我服务学长就行。”
沈时雨被骆衍超越认知的行为惊得弹起身,纤薄的腰因为巨大的刺激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他耳朵里全是骆衍一声一声模糊的学长,怪异的道德感凭空而生,此情此景,哪有学长和学弟之间的志同道合、兄友弟恭,简直是倒反天罡、乱了套了。
他鼓着一口力气,使劲地抓住骆衍硬茬似的头发,逼迫他抬起脸。沈时雨勉力发声:“做这种事情、别、别叫我学长。”
“叫、叫我的名字。”
骆衍抹了把嘴,他眼底流光溢彩,波光粼粼如同酒泉:“叫什么?沈时雨吗?”
他摇摇头,爱侣之间的称谓要独一无二。他注视着倚在洗手台上摇摇欲坠的人,脑海中一晃而过自己的小名——金玉宝器、稀世之珍,爷爷曾在寺庙里供过香祈过福。
他温柔又亲昵地蹭蹭沈时雨的鼻尖,在他耳边落下两个字:“宝宝。”
“学长也是我的宝宝了。”
记忆潮湿温热,沈时雨轰然坠落在猛烈的漩涡里。
第70章 服务型男友 “学长,我昨天表现地怎么……
第二天, 沈时雨是被热醒的。
房间内昏昧,饱满明媚的阳光投照在遮掩地严严实实的窗帘上,映出朦胧微弱的亮。
沈时雨困顿地半眯起眼睛, 堪堪转了一点儿头, 身后的热源就热切地拢了过来。
“学长, 你醒了么?”
骆衍声音放得低, 狗狗祟祟的, 但动作蛮横地很, 已然确定地叭地一声亲在沈时雨的脖子上。
他像是有多动症在被子里咕咕踊踊,沈时雨稍稍翻了个身,紧跟着就被被子里直愣愣杵着的探头大的玩意儿吓了一跳。
一瞬间, 昨晚的记忆如同钱塘江涨潮,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骆衍黏糊劲儿上来, 掰着他的头索吻, 沈时雨禁不住想起在主卧的浴室、骆衍埋在他身下,赤||裸地、汗津津地、不遗余力地“服务”着他的画面。
沈时雨轰地一下, 脸烧到了极致, 他撇过脸手抵在骆衍的肩头:“不要。”
骆衍动作停了下来, 他定定注视着沈时雨垂下的眼帘,咕咕哝哝:“为什么,昨晚都能亲的”
昨晚——
沈时雨越发想跑了。
他唇线抿直,好半晌,才绷住语调:“就、先吃饭。”
骆衍早上醒的早, 他惦记着成为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不到六点半就摸黑爬起来,让人做了早饭,这会儿正保温着。
他从床边坐了起来, 雁绒被顺势滑到他的腰间,露出他精悍有力的腰身,他炫耀似的显摆了一下腹肌上浅浅的抓痕迹,在沈时雨羞臊前殷勤道:“学长,我给你穿衣服?”
沈时雨不肯,甚至不愿意当着骆衍的面起床。
骆衍好歹还穿着内裤,昨晚他神智不清就罢了,但是这个小混蛋竟然连底线都没给他兜着。
骆衍粗大的神经偏偏在这些事情上变得相当精细敏锐,他挑挑眉,勾着唇角故意笑得端正乖巧:“都坦诚相见了,还怕我看呀~”
沈时雨:“”
虽然不是他本意,但矜持过头难免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他思量了两秒,扭身下了床。
骆衍脸皮在日复一日的追求中得到了钢化加强,一眼不错欣美景:
沈时雨的背影纤薄却不瘦弱,沿着身体柔韧的曲线,在该浑圆的地方浑圆,该修长笔直的地方修长笔直,而且,此时此刻,他后背上有大片吻||痕,腰窝的小痣鲜红欲滴,骆衍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杰作,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捂着鼻子离开了卧室。
十五分钟后,沈时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因为昨天晚上在浴室胡闹,他的毛衣被骆衍扔到了洗衣机里,所以穿了骆衍的衣服,浅色薄卫衣松松垮垮,像是把他罩在了里面。
骆衍正在摆放筷子,一转头,沈时雨就注意到他鼓起的运动裤。
“”
年长者在卧室之外的地方的优势开始体现,沈时雨略略扫了一眼,出奇地平静下来,甚至能先发制人:“嗯,控制一下。经常升旗,老了就会无力。”
“不可能!”骆衍捂住大声反驳,“至少要等到学长你先无力!”
这是什么骄傲的比较吗?!
沈时雨深呼吸一口,秉持少说少错的想法,闭麦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心心吃饭。
这顿早饭口味偏淡,还有几道南城的小吃,沈时雨吃得舒心,速度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
等他解决完早餐,一抬头,骆衍目光烁烁、盛满期待、直勾勾看着。
这种眼神沈时雨经过一晚的训练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下意识腿就软。
他不着痕迹朝后缩缩,“不行”两个字没出口,骆衍已经满心欢喜发问了:“学长,我昨天表现地怎么样,能打几颗星?”
沈时雨:“???”
他怔愣一秒,看着骆衍真诚的模样,有理由怀疑要不是时间不够他会搞出一张调查问卷。
能不能含蓄点!不要那么西方!
骆衍搓搓手,看那样子还有点害羞:“学长,我没经验,但我已经决定成为一个服务型男友了,以后我每次都观察你,记下你喜欢的行为和姿||势——”
“停——!”沈时雨头大,他抬手扶额,挡住眼底的臊意,恳求道,“骆衍,其实,你没必要有那么多探索精神,真的,科学不需要你推动进步。”
骆衍怀疑。
但他也不想让学长生气,所以点点头:“哦。好吧。”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时雨晕晕乎乎坐在沙发上,透过层层的房间,遥遥望着不用洗碗机、非要表现一下“服务型男友”五个字的骆衍。
这样也好,他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浅浅地笑,这傻乎乎的人多散发点精力也好,免得满脑子都是那些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东西。
沈时雨唇角漾着笑意,拨弄着手机惬意地靠在抱枕上。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恍惚间,他突然有些记不清上次这样闲适地浪费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手机调转到摄像,像骆衍偷拍他宣讲一样,也拍了一张骆衍穿围裙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欣赏,手机屏幕跳出微信消息提醒。
[嗨,哥~昨天给嫂子过生日过得怎么样?]
沈时雨下意识心慌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打开了夏清圆的微信。
夏清圆连他给骆衍织了围巾都知道,也就无所谓诚实不诚实了。沈时雨思忖了一下,慢吞吞打字:“我们在一起了。”
【妹妹】:!!!好哦~也不愧嫂子出个柜都要高调置顶、朋友圈炸雷了。
沈时雨呆怔一秒:等等,你怎么知道骆衍朋友圈出柜了?
【妹妹】:当然是那次去江大找你啊~我上车的时候,嫂子偷偷加了我的微信,他说早晚都是一家人了,我就没拒绝。
【妹妹】:嘿嘿,我以为真正成为一家人需要很久呢,所以就没告诉你,谁知道那次见完面不到两周,嫂子直接朋友圈出柜,还是置顶那种,吓得我更不敢说话了。
沈时雨瞟了眼骆衍,一时间感慨万千。
夏清圆从骆衍断然出柜开始,就对这个男嫂子死心塌地,此时哥哥问起来,话头不断。
[哥,嫂子已经打破我对富二代、富n代的刻板印象了,我现在觉得他是伟大的纯爱战士,男人中的战斗机!]
隔着屏幕,沈时雨也能感受到夏清圆的精神状态,小姑娘乐颠颠道:他甚至能搞定他爸妈!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搞定妈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时雨看着手机,忽然钻心酸了一把。
夏清圆发现地很快,急匆匆撤回最后一句话,面对一条智能提醒,沈时雨过了半晌,淡淡道:我看见了。没关系
【妹妹】:#跪下#哭泣#哭泣,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慢慢来。
沈时雨发了个“嗯”。
仿佛轻飘飘翻过了这一页。
夏清圆怕哥哥难过,一连串发了好几条搞笑的话,沈时雨其实没有太忧愁,只是看向春光灿烂的骆衍,心里有些在意不能给他同样的名份和承诺。
“骆衍——”沈时雨向光影里走来的人伸了伸手。
像是一个信号,骆衍飞扑了过来,他热腾腾的身体圈住了沈时雨的腰,把头抵在沈时雨肩膀上:“学长,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沈时雨内脏吐血,无奈笑了笑。
半晌,他又低低地叫了声骆衍的名字,温柔、耐心、含着点歉意。
骆衍耳朵很灵,他蓦然抬头,捕获到沈时雨眼底一闪而过的惆怅,骆衍蹙眉:“怎么了,学长?”
沈时雨专注地看着骆衍,态度郑重、语调诚恳;“我要和你谈谈我出柜的事情。”
骆衍没有打断沈时雨,听得很认真。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已经扫清了你那边的障碍,剩下的都应该我去努力才对,”沈时雨停顿了几秒,低着声音,“骆衍,抱歉,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告诉我妈妈。”
“我爸爸妈妈都是很传统的人,又是老师,对同性恋接受程度应该不高。自从我爸爸去世后,我妈妈独自一个人支撑着我和妹妹,后来妹妹又查出有和爸爸一样的病症各种乱糟糟的事情,我不想她因为我的事情再失眠了。”
他急急补充:“但你放心,一旦有机会,我会告诉我妈妈的。”
骆衍轻轻握住沈时雨的手,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摩挲:“学长,我不会催你。”
“你能迈出这一步跨过了多少考虑我十分清楚,”他笑笑,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如同山一般可靠,“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没什么不满足。”
沈时雨的心脏被骆衍的一句话贯穿,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不自觉就柔软。
他静默片刻,揉揉抵在自己肩窝的大脑袋:“允许你发朋友圈。”
“真的!”骆衍弹了起来,他笑容灿烂,两颗虎牙显得整个人十分欢快,“我立刻就发。”
骆衍像他家养的博士一样,绕着沙发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缝隙里找到即将要委以重任的手机。他噼里啪啦打字又删删减减,时不时抬头瞟沈时雨一眼,仿佛要做坏事。
十多分钟后,骆衍终于满意了,他得意洋洋更换了朋友圈置顶——
配图是昨晚沈时雨睡着后,他掰着他的手在萤黄柔和灯光下拍的十指相扣。而且最新加了粉红初恋桃心冒泡泡滤镜!!
配文:我有个朋友,他昨天脱单了!!!今天开心,请朋友圈众人喝咖啡,单身狗凭单身可额外领玫瑰一束,助力脱单!朋友圈点赞和祝福可领。#桃心#桃心#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