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偷家 【老秦】:嗨,哥们你被偷家了!……
“女、女朋友?!”
直到沈时雨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卧室, 脑中还回荡着夏清圆的穷追不舍的提问。
“当然啦,那种想靠近又有阻隔的纠结表情,只能用在女朋友身上吧, ”夏清圆偷偷向厨房的妈妈瞥了一眼, 压低声音, 神神道道:“哥, 别怕, 放心谈, 妈妈很开明的。”
“你给我说说,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诶呦,女孩子是要用来爱护的, 遇到争执你先道歉嘛~哄哄嫂子”
沈时雨坐在书桌旁,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了夏清圆口中描绘的场景, 如果他哄着骆衍——
画面太美,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好在,这个想象并没有延续太久, 向晓的消息就打断了它。
【停灯-向晓】:沈沈呀~前两周我们录制的视频已经彻底精修完啦, 明早打算发布, 你看看再需要添点什么不?#粉红桃心#粉红桃心
终于来正事了。
沈时雨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搁置一旁,打开平板深呼吸两下集中精力开始看向晓给他发来的视频。
视频添加了后期的背景和音效,长度大概在25分钟,沈时雨顺着听完一边后,把几个他疑惑的点写了下来, 和向晓一一讨论, 等得到共识修改完视频,已经十一点过了。
【停灯-向晓】:沈沈,明晚直播, 记得连麦哦。猫猫好色探头.jpg
沈时雨回了个正经表情包,他退出和向晓的聊天框后,看到微信上一排红点点。
他挨个处理,最后停到了特别关心上——之前为照顾骆衍,特意设置的。
【专业代打-骆衍】:学长,今天下午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的,球队教练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我们分成两个队打一场比赛,等比赛完,我再去自习室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张盛源和杜维也说没见过你。
【专业代打-骆衍】:学长,你是回家了吗?
沈时雨垂眸看着聊天框,骆衍的消息每天都不断,他事无巨细分享着他遇到可爱的、好玩的、有意思的事情,但是除了新闻部的正经事和工作下发通知,沈时雨这段时间一条私事也没有回复过。
他想先平复好自己。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很久之后,手机的屏幕自然亮起,是骆衍的消息。
【专业代打-骆衍】:学长,不要熬太晚。晚安。
沈时雨漆深的瞳仁轻轻颤动,手机屏幕中颜色分割明显,大片的白色方块映衬着他模糊的脸。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洗漱完把自己悄悄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第二天,向晓和沈时雨同时在听漫APP主页更新了视频。
《寻他》一经发布,率先被向晓的粉丝注意到,向晓在平台小有名气,很快带动沈时雨的动态一同火了起来。
晚上,等沈时雨打开直播时,《寻他》已经窜到了平台耽美分区的前十推荐,评论区好评、转发如潮水。
沈时雨还是只露出下半边脸,他抬手向已经蹲守撒花的听众,友好打招呼:“大家晚上好。”
[啊啊啊,我的一枕!!你直播的声音和配寂长清的差别好大呀。寂长清我要哭死了!]
[是的,卡在寂长清死,是我今早早起应得的。]
[一枕大大,你和停灯大大是会把下半场也配出来的吧,这真的是全网最接近我心目中的寂长清和严决了,不想让寂长清在悬崖冰谷待一辈子的!]
【停灯】:当然要配啊!
向晓挤进沈时雨的直播间,一个嘉年华华丽丽为听众们解答了疑惑,评论区大部分人都是两个角色的CP粉,一听还有后续,更激动了。
向晓在评论区开玩笑:寻他就是严决要寻找寂长清,所以我也来寻找你们一枕大大!
一枕的粉丝不清楚,但停灯的粉丝都知道停灯在一枕停更的这一年经常提及和一枕合作是多么愉快,这番直播间连线聊天、给粉丝答疑,停灯的粉丝直呼磕到了。
骆衍遛完狗回到家登上号挤进沈时雨的直播间,入目的除了学长毫无瑕疵的下半张脸,就是不停刷屏的弹幕。
什么磕到了??
骆衍脸耷拉了下来,他忿忿地想,有时候也不是他看学长紧,配个音都能有人觊觎他!
骆衍二话不说,先刷了三个嘉年华,闪着光出现的【唯爱一枕】证明了他作为粉丝正宫的地位,一跃成为直播间榜一大哥。
【停灯】在小窗口惊叹:一一,你有一个超级壕的真爱粉啊!
什么一一,一一是你叫的么,我还没叫过呢!
骆衍心里更堵了。
他深吸两口气,要成熟稳重、在学长的直播间给学长留下一个完美印象,他耐着性子,听停灯和他学长闲聊两分钟后,忍无可忍。
骆衍戳了戳一枕的私信框。
【唯爱一枕】:为什么榜二可以和你连线,我就没有?
沈时雨正在给听众朋友们讲述在录制《寻他》上半场时遇到的趣事,偶尔接两句向晓抛出来的梗,场面正热闹着,他的私信框“叮铃”一响。
沈时雨打开和【唯爱一枕】的对话框,只是看清对方发过来的消息,他就愣神在了原地。
过往的怀疑深藏在脑海中,复又兴起。
他几乎是瞬间,就刻画出一张委屈巴巴又气鼓鼓的英俊面庞,他明亮的眼睛满是控诉,再配上骆衍磁性又不爽的语气,这句话仿佛有了灵魂。
是骆衍吗?
沈时雨对自己在直播中的卡顿道了歉,一边心不在焉回复着听众重复的问题,一边手指轻颤,悬停在输入键盘上。
良久,他发送消息。
【一枕】:那不是上次你自己不要的么?
【唯爱一枕】:不行,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生气叉腰.jpg
沈时雨喉结滚动,明明外在环境没有一点变化,他却觉得空气渐渐稀薄。
【一枕】:你想和我连麦吗?
这句发出后,对面长时间没有动静。
骆衍握着手机,心脏怦怦乱跳。
他当然想和学长说话,上一周学长公正严肃到了刻意的地步。只是,一连麦他不就暴露了么。
骆衍烦闷地呼噜了一把趴在他身边的博士,又亲了亲性子和学长如出一辙的猫咪公主,发消息:
【唯爱一枕】:算了吧,我这里环境不好。你给我录一句话吧。
【唯爱一枕】:只能录给我!!
沈时雨本来已经足够怀疑,【唯爱一枕】最后一句的强调,彻底证实了骆衍的身份。
沈时雨此时情绪复杂,他笼统地把它们归为慌张,骆衍平素桀骜又爱耍赖搞流氓,他会让他录什么话?
骚话么?那种打满马赛克、播出都会被哔的大尺度话么?
沈时雨攥紧了手,烦乱地想,要是真的太过分,他一定不会答应。
好几分钟后,骆衍的消息弹了出来。
【唯爱一枕】:我想听你说一句“晚安”。
沈时雨所有坚固的、理性的防线,崩塌了。
骆衍这个傻逼。
沈时雨眼眶变了颜色,心软得一塌糊涂。
微信上连着几天得不到回应的“晚安”,此时此刻竟然具象成捧着手机、每天都巴巴等着他回复、失落后又在第二天如同翻篇般继续期待的骆衍的脸。
突如其来的想象裹挟着漫长的酸楚几乎要把沈时雨给淹没了。
沈时雨倒抽一口气。
他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横冲直撞、蛮不讲理、不遗余力的人呢!
沈时雨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情给骆衍发了个“好”,他只知道,下播后,他录着“晚安”两个字,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狼狈至极。
他理智的城墙摇摇欲坠,而台风却即将过境.
周一,沈时雨恹恹地回到学校。
两日不见,骆衍如同在游戏里攒体力一般,积极值又达到了满格。他站在新闻学院门口,看见沈时雨的身影时,眼睛迸发出强烈灿烂的光彩,沈时雨躲闪不及,尽收眼底。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周三下午,沈时雨终于扛不住、决定最后和骆衍推心置腹谈一次。
沈时雨拿出手机,找到骆衍新换的布偶猫咪小公主的头像,戳了进去。
他本来是想直白简单的约骆衍出来,只是看着满屏骆衍的独角戏,一时心虚,删删减减半晌,竟然不知道如何起这个头。
沈时雨抬手,掌根抵在眉心无奈地揉了揉,正想不到好的思路,夏清圆的消息弹出在屏幕顶端。
【清圆】:哥,看看这是哪里?
【清圆】:图片.jpg
沈时雨放大图片,迎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旁的水杉树叶随风飘落,留下生命脉络般延展的枝桠,与此出镜的,还有一个鹅黄色薄羽绒服的衣角。
夏清圆来了江大?
沈时雨飞快地发送消息: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清圆】:我随便逛逛,哥,你在哪栋楼啊?
江大面积不小,夏清圆身体又不好,沈时雨不敢让她一个人到处乱窜着找他,干脆把离她最近的食堂的位置发给她,地点清晰到哪个路牌朝向哪边拐弯,逗得夏清圆嘲笑他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夏清圆还是乖乖给沈时雨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妹妹过来,沈时雨暂且搁置了找骆衍谈谈的想法,毕竟他和骆衍一直在学校,总有机会说话的。
沈时雨主意打定,下课后立刻收拾东西去了七食堂.
一节体育课下,金融系二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体育馆。
骆衍走到篮球场边一边解锁手机看消息一手掀起衣角往发热的肌肉上撩风,等热解得差不多,他拿起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水。
“干嘛呢?”柯航从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侧头向骆衍手机瞥了一眼,幸灾乐祸,“别看了,学长现在都懒得搭理你。”
“叫你骗人,害得我都生气了好几天!”
骆衍不搭理乌鸦乱叫,扭头向跟在柯航身后的江从聿:“从聿,你不觉得最近这几天,学长对我的态度在慢慢软化么?”
其实沈时雨并没有和他多说话或是什么,但骆衍就是能感觉到,那种很不一样的、像是初春冰面一道道裂开,渐渐有温柔的水渗出来似的信号。
“我是不是即将迎来新身份了?”骆衍很愉快,自言自语:“该考虑订个情侣对戒什么的了。”
柯航:“网上说那种看别人一眼连生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想好的自恋型人格就是你吧?。”
“哎,我衍,要不你挂个精神科看看吧。真的。”
要不是柯航和自己从小长大,骆衍今天高低得让柯航出出血。
江从聿作为419奶妈,一边头疼地扯开四处插刀的柯航,一边用一句“我也觉得”着急忙慌安抚住即将拔剑的骆衍。
他把两个人摁在篮球场上,一人怀里塞了一瓶水,等大家和平共处后,齐齐开始听多云转晴的骆衍侃侃而谈、极尽渲染最近学长对他的好。
柯航双手拄着下巴,微微卷曲的自来卷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他蹙起眉,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阿衍,你真的要背叛我们直男教了么?”
骆衍挑眉不解:“直男教有什么好?发对象吗?”
江从聿看向骆衍飞扬又满足的神态,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他有许多疑问,比如骆衍这样直白万一沈时雨是恐同的人他该怎么收场,又或者如果真的告白、结果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喜欢两个字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是骆衍这样无所畏惧、直接大胆的。
江从聿叹了口气,思维不自觉飘远,直到骆衍手机传来突兀的铃声,才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老秦】:嗐,这就是命吧,我轻易不来餐厅,一来就看到私密大事!
说着,秦睿宇给骆衍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氛围正好,咖啡厅偏昏黄温馨的布局里,沈时雨脸上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极尽温柔的宠溺微笑,递给了对面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的穿着浅色毛衣的女孩一张纸巾。
想起前一秒骆衍大说特说沈时雨对他态度软化的话,419寝室三个人都石化在原地。
柯航怯怯地问:“这这这是哪个院的院花?”
回答他的是秦睿宇叮叮咚咚响的微信。
【老秦】:衍子,别瞎几把打篮球了,对面女生绝美!
【老秦】:嗨,哥们你被偷家了!!!
第62章 嫂子 “清圆,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孩。……
咖啡厅静谧, 角落的木质隔间中央有环绕一周的凹槽,里面点缀着小巧的小亮灯,像是满天星一样散发着微弱舒缓又柔美的光亮。
沈时雨看着夏清圆抱着她出门必备的带着刻度的保温杯一下每一下嘬水, 好半晌, 她才慢悠悠地放下水杯, 向沈时雨扬起一个甜美的笑, 接过他递给她的纸巾。
沈时雨心里疑惑, 高三学生没有周内放假的习惯, 而且现在学生学习压大,学校恨不得高三生一天到晚待在学校里读书,夏清圆怎么会跑出来。
“你怎么来了?”
夏清圆道:“当然来找你呀!”
沈时雨这周回家后, 虽然他不提不说,但作为最熟悉他的家人, 夏薇和夏清圆都敏感地意识到他有心事。
夏薇怕儿子遇到了难事, 自己问起来他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让夏清圆借着周三检查身体, 空余出的时间去江大找找沈时雨探探口风。
夏清圆把妈妈的意思表达清楚后, 摊手:“其实我知道没必要多想, 你一定不是生活上的难事。”
她凑近沈时雨几分,扬起那张苍白但是透露灵气的面庞,眼睛乌黑盛满好奇:“哥,你真的有了喜欢的女孩吗?”
沈时雨嘴唇张了张,一时语塞。
夏清圆眼神更加犀利, 她神神在在地点点头, 又吸了一口水,续好力气后慢吞吞道:“让我猜猜。”
“她很漂亮,高高白白的、身材也很好。”
“性格应该也不错, 比较开朗热情,像是小天使一样。”
沈时雨无奈:“夏清圆——”
“嗯”夏清圆话音戛然而止,再抬眸时,喜气洋洋的眼神暗淡些许,“哥,她家世是不是很好,或者说,她家世特别特别好,好到连你都会有顾忌,开始自卑了?”
难道这就是属于文科生对感情的细腻把握么。
沈时雨一时愕然,不知道该先给夏清圆解释所谓的“女朋友”,还是感谢她为他遇到一段根本不匹配的爱情而产生的同理心。
夏清圆是坚韧热烈地是夏日盛开随风飘扬的小雏菊性格,还没等沈时雨想好措辞,她先哄好了自己。
“哥,那个,虽然我们家确实有点高攀小姐姐,而且哥你吃软饭的嫌疑也确实大,但是你别太难过,如果很喜欢还是要追的,你很有胜算的。”
夏清圆伸出手掰着指头:“你看,你长相好,脾气好,又有责任心,我知道,如果你爱她,一定会对她特别特别好,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
“而且你现在成绩也好,跟着宋院长,将来专业上的路也好走,成功率比较大。”
“对了!我们家还没有婆媳矛盾和姑嫂矛盾!”夏清圆像是拿出了杀手锏,骄傲道,“只要你喜欢,妈妈肯定把小姐姐当亲闺女,而且我也会听嫂嫂的话的。你看看电视,婆媳矛盾才是最大的矛盾!”
沈时雨看着喋喋不休的妹妹,欣慰里又有着浓浓的踌躇和顾虑。
他知道妈妈和妹妹对他喜欢的人的期待,所以他就更惧怕事实横在面前时,妈妈和妹妹失望的表情。
只是,他也已经答应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沈时雨低着头,犹豫半晌,终于开口:“清圆,哥哥想给你说件事,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妈妈?”
夏清圆从没见过哥哥这样担忧和恳求过,当下心都跟着揪了起来,连连点头保证。
沈时雨舔了舔嘴唇,又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很艰难地才把这句话从咽喉里挤出来。
“清圆,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孩。”
时间如同凝固了。
夏清圆怔愣在原地,大脑接收信息的速度变慢,就连她下意识吸一口杯子的水,水都像以光年的时间为单位,缓慢往吸管里流。
她嘴角抽了抽,虽然她支持任何性向,虽然她看过许多同性相关的名著电影,但是事情发生在他的哥哥身上
“我没有回应过他,也在回避他、拖延时间,”沈时雨手指无意识间来回搓着,语速很慢,思考整理自己已经越过理智的、杂乱的思维,“我明了自己,所以更希望他能多考虑考虑,不要一腔孤勇、过分热情,到最后后悔了,发现没法收场”
哥哥心底里是怕对方后悔、受到伤害吗?夏清圆敏锐地发现重点,她压制住惊讶,迅速整理好表情,糯糯叫了声沈时雨:“哥——”
她安慰理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先被一道断喝打断。
“学长!”
夏清圆猝然抬头,只见咖啡厅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来不及仔细端详那人,对方就像是龙卷风一般窜到了她哥哥的身边。
骆衍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沈时雨,嘴里咕咕哝哝:“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她长得和刘亦菲有几分像。”
说着,骆衍转过头。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女孩灵动娴雅,眉眼如画、鼻梁如同雪山的尖高挺精致,她脸型流畅温和,一头乌发自然地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额,竟然真的长得挺像。
骆衍心里更难过了,他一眼扫过桌面,花瓶里竟然还插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
“学长,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她吗?”骆衍悲戚戚地回过头,甚至还抽了抽鼻子,“你还给她买每玫瑰,买红玫瑰!”
沈时雨:“”
简直离谱,这玫瑰是咖啡厅自备的每张桌子都有。
他单手拦住骆衍的胳膊,无奈道:“骆衍,你听我说——”
骆衍已然听不见,他沉浸在被秦睿宇编好的苦情剧本里不能自拔,对对面女生坚定道:“不论你是谁,别妄想了,他是我的。”
“我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还一定会比你对他好,你在我面前没有竞争力。”
沈时雨环顾一周,咖啡厅这会儿本就不多的江大校友们全部向他看了过来。
实话说,有时候遇到骆衍犯病,真的很想报警。
沈时雨重重咳了一声,拽了一把骆衍的袖子,压低声音:“骆衍,你一定要和一个女孩子比身高体重、比谁更有安全感吗?你是傻吗?”
夏清圆眼睛提溜提溜转,饶有兴趣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长相英俊与自家哥哥相配,而且看上去傻傻的很在乎哥哥,哥哥真的决定好了也能拿捏住。
夏清圆接受能力相当好,她扬起无害明媚地笑容:“所以,你是我嫂子吗?”
骆衍现在根本不想听情敌说一句话,他想都没想反驳:“谁是你嫂——等等!”
他猛地回眸,又看了“情敌”一眼,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凤眼,眼尾上挑,双眼皮像是小扇缓缓开合,像极了沈时雨。
骆衍情绪像是乱拨的电线噼里啪啦地,他深深吐了口气,郑重地抽了桌子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向夏清圆伸了过去,友好道:“你好,我是嫂子。”
夏清圆轻快地笑了起来。
像是为哥哥能找这么有意思地老婆而开心。
“我叫夏清圆,‘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那两个字,”夏清圆很健谈,简单自我介绍过后,指了指沈时雨,“是沈时雨的妹妹,亲生的。”
骆衍冲上头顶的肾上腺素自从知道夏清圆是沈时雨的妹妹后,已经悄无声息地消退了。
此时此刻,他又是滴水不漏的那位贵公子骆衍了。
他抬了抬手,把咖啡厅的服务生叫了过来,十分亲切、相当积极、以请妹妹帮忙刷光所有卡为目标的态度,向夏清圆推荐饮品。
沈时雨还沉浸在夏清圆和骆衍“互认姑嫂”的可怖场景中不能自拔,等他如梦初醒,两人已经亲密到仿佛认识多年一般。
别人家的他不能管,沈时雨叹了口气,似是警告:“清圆——”
夏清圆抬起眼睛,俏皮地耸耸肩:“好吧。”
她无辜地对骆衍说:“嫂子,我不能喝饮品的。”
“为什么?”骆衍不理解地黏糊到沈时雨身边,“学长,是我想带妹妹消费的,我可以包场。”
夏清圆从未见过如此土豪之人,但还是实话实说:“嫂子,不是我哥不让我喝,我的身体不允许。”
骆衍听夏清圆这么说,才注意到她苍白的面容和颜色过深的嘴唇。
夏清圆笑笑:“我心脏不好,饮食要吃清淡的,每天的喝水量也有范围,不能随便增加或者减少的。”
她眨眨眼睛:“嘿嘿,我刚刚就是看看,过过眼瘾。”
骆衍惋惜地听着夏清圆的话,她年龄这么小,遭逢这样的变故却还积极乐观,真的是很好的女孩。
想到这里,骆衍心里一沉,下意识看向沈时雨。
这也应该是学长一直紧绷着脑中的弦,闲暇下来就四处打工、不肯停止的原因吧。
这些年,学长过得真不容易。
骆衍爱惜的目光毫不掩饰落进沈时雨眼里,烧得他耳尖一烫。沈时雨难为情地别过脸,干巴巴嘱咐了夏清圆几句,才想起夏清圆又叫骆衍“嫂子”。
他心里羞恼,脸一沉,夏清圆连连露出“我不敢了”的表情。
骆衍对兄妹两人之间的较量毫不知情,他只是暗暗记下夏清圆说的几个病名,心里计量着,一搭不搭和夏清圆聊天。
三个人这顿饭吃的各有滋味,等到七点多天暗下来,才收了场。
夏清圆笑嘻嘻戴好毛线帽,又围好围巾拢好衣服,企鹅般乖巧地拍拍沈时雨的胳膊:“哥哥,我走了哦。”
沈时雨揉揉她帽子上耷拉下来的毛线球:“我们两个一起走。”
骆衍抻着脖子,在兄妹两人的对话中自来熟地插话:“学长,要不我们三个一起走。”
沈时雨以为骆衍又要作妖,他怒目瞥向骆衍,对方很真诚地拿出一个钥匙串:“我的意思是,我开车送妹妹回家。”.
车内,气氛诡异,十分安静。
骆衍按沈时雨提供的地址,依着导航开车;沈时雨坐在副驾驶,侧眸出神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建筑;至于夏清圆,两只手撑着下巴在后排悄悄打量着前排的两个人。
一种说不来道不明的微妙感横亘在每个人的心头,一直持续,直到车停在沈时雨家附近的停车场。
沈时雨推开车门,送夏清圆到楼下后就打算回学校。
他今天消耗了太多情绪,这会儿上楼,一定会被妈妈看出端倪,而他如今,实在没办法告诉妈妈自己被情感问题困扰、甚至对象还是个男孩这件事。
夏清圆了然,她比了个“保密”的手势,指了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幕,催着哥哥赶紧离开。
等沈时雨回到车里,手机才发出一阵阵的震动。
【清圆】:猫猫探头.jpg
沈时雨把手机提示铃关掉,页面停留在和夏清圆的聊天框里,专心等待夏清圆说话。
【清圆】:哥,关于你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我想说,你不要有太多压力和负担,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我想,以后妈妈知道了,也会理解你的。#比心
【清圆】:喜欢这种东西说不来,无论喜欢男孩还是女该都不是你的意志能够控制的。哥,你平时就比我理性得多,所以在今天向我坦诚之前,你应该自己已经复盘、推演、克制过很多遍,一定苦恼为难过很多次了吧。对不起啊哥,我都一直没发现你的纠结和难过,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
【清圆】:想抱抱哥哥~~
【清圆】:摸摸哥哥头顶,不快乐都飞走!!
家人的温言软语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沈时雨压缩埋藏的纠葛苦闷齐齐被冲了出来、软化在胸腔里,一瞬间,他的眼眶就被酸涩感填满,眼睛里沾染了雾气。
他避开了骆衍,遮挡着屏幕,给夏清圆回复。
【Y】:嗯,我知道。
沈时雨抿了下嘴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谢谢你,清圆。
夏清圆的回答跳出来的很快,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清圆】:这有什么可谢的~
【清圆】:不过哥,我还想说一句话,嫂子看着傻乎乎不着调,但是其实我觉得他和你挺般配的,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虽然只有今天下午的相处时间,我能感觉得到,嫂子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嗯,占有欲强了点,不过男人嘛,他不占着你难道还让别人占着么
沈时雨被夏清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媒婆行为弄得情绪不上不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倒是一旁的骆衍不好好开车,睁着眼睛偷瞄。
“学长,你和谁聊天啊?”
沈时雨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想着夏清圆的话,简洁明了道:“清圆。”
“哦~”骆衍嘴角翘起,嘚瑟道,“妹妹说什么呀,是不是说我和你天赐良缘,金童玉童之类的话?”
沈时雨被骆衍的自恋无语到了,他低着声音,咕哝道:“清圆说你厚脸皮。”
骆衍失望叹气:“哦。好吧。”
骆衍把车停到学校停车场,临下车,突然回过味来。反正在学长心里只觉得他脸皮厚,既然领了这个名头,不做点“厚脸皮”的人该做的事情,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骆衍摁住了沈时雨解安全带的手。
灼热的体温顺着手背皮肤飞速往上蔓延,沈时雨一惊,下意识抬眸向骆衍。
浓稠夜色里,唯一的光亮是他们头顶的车载灯,光线融融,落在骆衍的眼底如同跳动的、噼啪作响的火苗。
“学长,今天清圆叫我嫂子了。”
骆衍顿了一下,对上沈时雨回避的眼眸,温柔又直白:“你承不承认?”
第63章 我有一个朋友 直男卖腐一秒钟,留我原……
凌晨三点, 骆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宿舍质量一般的钢板床在骆衍的“翻滚运动”中吱吱作响,伴着这个声音,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复盘停车场学长耐人寻味的话。
当时, 沈时雨低敛着眼皮, 纤长浓密如同鸦羽的睫毛惹人怜爱地垂着, 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落下一弧浅灰的阴影。面对自己的追问, 他扭了扭手腕:“你先把我放开。”
骆衍乖乖地放开了, 然后, 他听得沈时雨说:“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想想。”
骆衍瞪大眼睛看着宿舍天花板,越想越觉得不对。
当时他是被鬼迷了心窍吗,怎么就点头把学长放过去了?
“给我几天时间想想”和空头支票的区别在哪里?都到那个氛围了, 他怎么就高低要不上个名分?
骆衍郁闷。
骆衍失眠。
骆衍想和大家聊聊少男坠入爱河后该怎样成功上岸的方法论。
他环顾四周,江从聿睡得很安稳, 柯航睡得很死, 寂寞的夜里,他竟然一个解惑人都找不到。
骆衍克制了又克制, 没克制住, 他果断拿出手机征集意见, 点进微信开始编辑。
【专业代打】:
[深夜话题,我有一个朋友,他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也有百分之七八十喜欢他,甚至那个人的妹妹都已经承认了他, 但那个人就是不肯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沈时雨刷到骆衍发癫的朋友圈,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第一节大课结束了。
骆衍,作为江大知名人物之一, 拥有上至六七十岁公园广场舞大爷大妈的微信、下到十几二十岁高中大学朋友的联系方式,身为微信好友满员人士,他的每一条朋友圈消息底下,都如同过年抢红包般热闹喧哗。
【老刘】:懂了。衍,你爱上了谁?#好奇#好奇
【原始森林的野驴-蒋川】:??学长你在说什么呀?骆哥不是说是他的朋友吗?@老刘
【老刘】:#叹气#叹气。川儿,半夜了,你还年轻早点睡,实在不行吃吃六个核桃吧。
【天降帅比-柯航】:啊啊啊,我的眼睛!我为什么大清早就要看到这个东西!!
【天降帅比-柯航】:服了骆衍你的,朋友圈禁止发.|骚,懂?
【自来卷-江从聿】:赞同。
【聪明的小敏-柴敏敏】:不会吧不会吧!啊啊啊,妈妈,我磕的cp可能是真的!!!撒贝宁吸氧.jpg
【六级必过-谢宁】:好家伙,你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玩这么大吗?直男卖腐一秒钟,留我原地一辈子。
【聪明的小敏-柴敏敏】:@六级必过-谢宁。学姐安静,让我幻想一秒钟!!(虽然我也知道不可能,呜呜呜,但万一呢?)
【聪明的小敏-柴敏敏】:骆衍同学,如果是真的你可以眨眨眼,求求!!这边建议你手举身份证说出对方的身份证号码,这样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讨论!
【云边日记-邱意】:敬事房总管在此,记:公元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七日,学弟为爱表白一次。@专业代打-骆衍
沈时雨眼睛一错也不错盯着足足有一页A4纸长度的评论区,头皮发麻。
骆衍这个玩意儿,打码除了脸不打再哪儿都打,他红着脸看着数不清的半遮半掩艾特他的善意的玩笑话,恨不得这节《新闻学》永远不下课。
过了好半晌,沈时雨终于鼓起勇气、忍着羞耻又翻了翻评论区。
幸好幸好,里面只有相熟的朋友的评论。
沈时雨松了口气,骆衍虽然傻乎乎的凌晨三点乱发疯,但是至少还知道屏蔽长辈和老师,算是有点理智。
几乎是沈时雨欣慰的同时,一条评论弹了出来。
【团委张老师】:骆衍同学,这个年纪情感问题是很重要的,但是休息也很重要,特别是你眼睛受了伤,要更早点睡才好。加油!
沈时雨:“”
他就不该对骆衍抱有一丝幻想。
沈时雨捂着脸坐在书桌前,周围人来来往往、脚步声喧嚣,但是他心脏怦然跳动的声音还是顺着脉搏落进耳朵,清晰可闻。
他羞愤不已,同时又被骆衍直白强烈情感戳中而感到不知所措。
骆衍似乎有一种魔力,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坦荡真实。
沈时雨管不住他发烫的耳尖和脸颊,硬忍着,直到早晨的课程全部结束后,才整理了一下情绪、收拾东西等在已经去过许多次的金融楼下。
此时正是饭点,金融学院的同学们顺着打开的八个通道齐齐往外涌。
人流如同潮水,沈时雨站在回廊一眼看见垮着个包、大冬天穿着单薄卫衣外套和休闲长裤、格外高挑出众潇洒的骆衍。
沈时雨的手不自觉攥了攥书包带子,他正想着怎么叫住骆衍,下一秒,骆衍的视线对了过来。他眼睛一亮:“学长!”
跟在骆衍旁边的柯航和江从聿顺势也看了过来。
柯航显然深受其害,他翻了个白眼:“服了,你TM身上装着雷达吧。”
骆衍不搭理他,兴冲冲跑了过来:“学长,你在等我吗?”
沈时雨沉沉向骆衍看了一眼,然后对落后一步的柯航和江从聿打了个招呼。江从聿推了推眼镜,顺手拽住了柯航的外套,把柯航朝前走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江从聿笑笑:“学长,你有事找阿衍的话,我和柯航先去吃饭。”
同样的一个宿舍,为什么有些人能洞悉到如此地步,而有些人发朋友圈都不知道屏蔽老师?
沈时雨心里感慨一番,默默看着柯航和江从聿的背影消失融于人海之中。
骆衍皱了皱眉头,抬手在沈时雨眼前扫了扫,他语气不满:“学长,你来找我的,看他们两个干什么?”
沈时雨:“”
他想起骆衍那个堪称新闻核武器的朋友圈,耳尖又烫了起来:“骆衍,把昨晚发的朋友圈删掉。”
骆衍剑眉下压,明亮的眼睛写满“为什么”。
沈时雨抿了抿唇,低声解释:“你的朋友圈说得那么明白,大家都会猜测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猜测就猜测呗,我又不打算遮遮掩掩的。”骆衍鼓了鼓腮帮子,耸耸肩,“我将来结婚的时候要把津江市广播电台大楼的巨幅电子屏包下来全天播放喜讯、买无人机团队在天空上写长长久久的,现在和未来比,只能说委屈了学长。”
沈时雨不敢想象那个高调的画面,他正要说话,骆衍眨眨眼睛,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紧跟着,沈时雨听见骆衍极小声的咕哝:“而且,我又没有说假话。”
回忆起骆衍朋友圈的内容,沈时雨的话霎时被堵在唇舌之间。
骆衍见状,凑近了沈时雨几分。
他的眼睛干净坦荡、诚恳地让人心折:“学长,你会怕被大家知道我喜欢你吗?”
沈时雨如同幼兽被猛虎堵在了无从后退的山洞里。
他并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只是
他沉吟良久,抬眸,脸色郑重:“骆衍,你这样做,骆叔叔和纪阿姨也会看见吧。”
骆衍一愣。
沈时雨淡淡扯了扯唇角,轻轻开口:“这周本来就想抽时间和你聊聊的,权当是现在吧。”
沈时雨侧身,避开了骆衍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试探,他沉沉舒了口气,一字一句强调:“骆衍,我是个男生。”
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限制。
同性之间的爱恋关系,在年轻一辈的认知里都是一种不稳定、不常见、混乱滥情、无法长久的模式,更何况对于踏实而传统的上一辈人呢?这样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掀起风暴,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冲击和伤害。
沈时雨沉默了几秒,耐心道:“骆衍,不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应该慎重谨慎些,至少要想清楚未来吧。”
他问:“你想过骆叔叔和纪阿姨看到这条消息会怎样盘问你吗?”
沈时雨露出一丝微不可查地苦笑,普通人家尚且要千方百计地阻止这种悖逆行为,更不要说骆衍是骆家这一代的独苗,实打实皇位继承人。
不过,如果真的会被盘问,那也应该是自己吧。
想到这里,沈时雨竟然松了口气。
骆衍定定注视着沈时雨带着担忧又很快释然的面庞,点点头:“懂了。”
沈时雨从繁杂思绪中回神过来,冷不丁看见骆衍犹如入党般坚定的表情,心头一咯噔:
等等,骆衍他懂什么了?
骆衍言简意赅:“这事情要循序渐进。”
骆衍的话说得不明不白,沈时雨听得惴惴不安。
好在,当天中午骆衍就隐藏了朋友圈的消息,以行动向沈时雨证明了他理解方向的正确性,让沈时雨松了口气.
周五,骆衍一下课就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江从聿陪柯航把脏衣篓的衣服送到洗衣房、拎了三杯冷饮回来后,恰好与准备出门的骆衍碰上。
他上下打量着骆衍的装束,疑惑:“阿衍,今晚不是有场练习赛吗?你这是干嘛去?”
骆衍颠了颠背包:“回家。”
柯航嘬着根棒棒糖,从江从聿身后探出个头来:“咦?这么着急,出什么事情了?”
骆衍思忖两秒,放下包坐回到椅子上,把沈时雨昨天中午在金融楼回廊对他说的话简单给柯航和江从聿复述了一遍。
骆衍沉声,慢条斯理道:“我觉得学长说得对。我和学长的事情完全绕过爸爸妈妈确实欠考虑,所以我今天回家,打算给他们说一下。”
“??”柯航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颤巍巍举起手:“那个、打扰一下,我认为学长不是这个意思吧?”
他寻求肯定地看向江从聿,得到对方点头后,越发自信:“不是阿衍,你真的,不愧是当年津江一中全校闻名的文科天才,不愧是语文试卷三道大阅读一道小阅读六十五分只能拿十五分的奇人,你的阅读理解能力怎么能扭曲变.|态成这样啊!!”
骆衍剑眉挑了挑:“嗯?”
江从聿拦下抓狂的柯航,拽了个板凳到骆衍面前,换了个话题切入角度:“阿衍,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你不是和学长说要循序渐进吗?”
骆衍点点头:“对啊,不开头怎么前进?”
江从聿:“”
他竟然无话反驳。
骆衍拍拍江津然的肩膀:“放心,我又不出直接对我爸妈说我弯了,我只是去给他们打一针预防针。”
柯航和江从聿交换了不信谣不传谣的眼神。
寝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江从聿点点头,他“啪啪”给骆衍拍了两下手:“其实试试也好。”
他在柯航难以置信地目光中笑了笑,想到什么似的说:“万一真的勇敢的人先享受爱情呢?”
419寝室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battle,终于,以骆衍油盐不进作为结局。
柯航和江从聿既然拽不住作死的人,只好耐心为骆衍制定“出柜计划”,他们的想法很好,“同性恋”是种观念,只要一次两次多次提及、并逐渐加量,再怎么顽固传统的人也能理解一点,最终达成骆衍和沈时雨he大结局。
骆衍十分满意,他给两位好兄弟比了个回来上号带飞你们的手势,就匆匆往停车场赶去。
周叔已经提前等在了宿舍区停车场,他提前一天接到骆衍的信息,知道骆衍对今晚要公布的事情相当重视,甚至还特意给夫人和先生打了电话。
周叔笑得慈祥可掬,暗想,约么小少爷又想到什么惊喜要给夫人和先生吧。
自家小少爷还是这么体贴。
骆衍回到西亭别墅,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西亭别墅内灯火通明,家里的阿姨们来来往往忙碌着。
骆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老爹和一旁rua公主猫咪的妈妈,准备先上楼去换衣服。
博士听见骆衍的脚步声,大狗一条直接窜了出来屁颠屁颠扒拉骆衍的裤子,骆衍把他扫开,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凉。
他把自己收拾妥帖后,隆重地下了楼。
餐厅内,晚餐刚准备好。
纪楹坐在桌旁和骆既明讨论假期去欧洲滑雪还是去冰岛,听见清嗓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瞧一眼儿子。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潇洒阔少,现在郑重地跟要去教堂宣誓似的,纪楹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老骆,你看看你儿子,今天还穿了个马甲。”
骆既明从眼镜的缝隙里掠了骆衍一眼,先发制人:“放心,你的生日我没忘记,明星、乐队、赛车展全部有,你姑姑叔叔们也已经收到邀请了,下周周三,去半山别墅那边,你爹我给你办个大的。”
什么生日、什么大办人闹哄哄的又没有意思。
骆衍道:“不是这个。”
“那你还想要什么?”纪楹心情好,笑盈盈问儿子,“妈咪都满足你。”
骆衍抿了抿嘴唇:“我就给你们提个醒,打个预防针。”
想起要把沈时雨一点点告诉爸妈,骆衍心旌荡漾,忍不住露出点不敢惊扰的羞涩意味:“那个,我有喜欢的人了。”
骆既明惊讶地看向骆衍,纪楹甚至连漂亮的杏眼都瞪圆了。
“宝贝,你有喜欢的人了?这么突然??”
纪楹深呼吸两口,手一抓一握在面前无处安放。不怪她激动,而是从她儿子过往经历看,实在是钢铁直男的过分。
纪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得幸于她和她丈夫骆既明的好脸基因,骆衍从小学开始就被爱慕的眼神包围着,但他无动于衷。
他初中时曾收到一封他们班花借用化学元素周期表写的情书,这是当时网络上十分热门的告白方式,然后,纪楹听见她儿子纳闷的语调“啧、记不住英文缩写就不能直接查找化学元素周期表吗,我又不是门捷列夫”。
到了高中,更是恐怖,无论是直白的、隐晦的、男的、女的的告白,骆衍仿佛按了避雷针,全然不来电,通通理解不来。
纪楹一度认为,他儿子将会单身到四十,成为大龄剩男,谁曾想,他竟然二十岁就开窍啦!
纪楹抬手微微遮挡着上翘的唇角,但她弯成月牙的眉眼暴露了她的内心。
“噢,宝贝儿,这太棒了。她是怎么样的人啊?”
骆衍见父母问到了关键词,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出柜计划”都如过眼云烟。
真男人,就是要坦荡。
他坐直身体:“先给你们预告一下,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骆衍环顾一周,视线缓慢又坚定地落在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父母身上。他诚恳直白道:
“他是个特别好的——”
“男人。”
第64章 演员2.0版本 “骆衍,你给我滚过来……
男人。
男
偌大的餐厅死寂地像是夜晚的冰川无人区, 只有一阵又一阵凭空而起的冷风。
骆既明镇定地、沉默地端起面前的汤碗,拿着勺子的手轻颤,他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悄悄瞥了眼爱妻, 纪楹正用拇指抵着筷子, 如果不是力气小指定能把这根古朴精致的蛇纹木筷掰断。
骆既明抬手轻轻握住纪楹的手腕, 安抚似的拍拍:“楹楹, 别听他胡说。”
骆衍打断骆既明:“诸君, 千真万确。”
纪楹动人的眼睛一下瞪了起来,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摁在碗上:“骆既明,你听听你儿子的话!”
骆既明一边是三观被粉碎、世界正重新建立的妻子,一边是从小骚操作不断天马行空的儿子, 这样一比较,同性恋竟然是最好处理的事情。
不就是喜欢男生嘛!骆既明给自己洗脑, 就当找了一个人品好、性格好、长相好的, 但是因为基因缺陷没办法传宗接代、打算发展自我、比一般女孩更高更壮的儿媳妇?
骆既明思想半天,长长叹了口气——
糟糕, 洗脑不了一点。
一顿丰盛的、本该热热闹闹的晚餐吃得无甚滋味, 纪楹不想骂一周才见两天的儿子, 把自己气鼓鼓地憋成了河豚,她忿忿地吃了两个饺子,实在没有食欲,筷子一扔坐在了餐桌边;骆既明一看,忙拿过纪楹的碗, 给她盛了碗汤:“不气不气, 喝点汤,张姨煮的,可入味了。”
纪楹接过来, 正要喝汤,回头一看,骆衍吃得真香。
纪楹剜了他一眼。
“妈,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啊,”骆衍说着,头扭向厨房,“张姨,今天金丝饺做得真好,我还要再来一碗。”
纪楹翻白眼:“”
生个儿子是来催命的吧。
她汤也喝不下去了,哀怨委屈地看向骆既明。
骆既明扶了扶金丝眼镜,表示了解了解,儿子是个赔钱货。
夫妻两个人沉默着对坐看儿子说完人生大事后吃嘛嘛香的样子,心情从震惊、难以置信、怀疑、这小子明明看起来超直的怎么就弯了逐渐递进,到最后,看着儿子一如平常吃了第二碗饭后归于沉沉的叹息。
纪楹和骆既明再惊诧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骆衍大概是认真的。
作为父母,他们对骆衍再了解不过。骆衍看起来散漫、吊儿郎当、横冲直撞,但其实,他是非常自主可靠、坚定果决的性格。
小学时骆衍迷上篮球,还不能自控的年纪,他就能坚持一天训练两个小时以上;后来在爷爷奶奶的劝说下决定长大后进入公司,高中就开始向他父亲学习相关的知识;甚至现在,他敢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直接在饭桌上抖出来
纪楹揉了揉眉心,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她当然想让儿子所爱所得,只是,他毕竟喜欢的是个男孩子啊!骆家家大业大,想想以后就让她心痛。
纪楹抬手顺了顺胸口,给骆既明一个眼神,意思明晃晃的:你不要和稀泥,待会儿给我打配合再劝劝。
骆既明忙不迭点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离开餐厅坐到了会客厅,气势汹汹等待骆衍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吃完饭。
俗语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骆既明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在家一向是耙耳朵,更何况骆衍的眉眼和纪楹十分相像,儿子小时候得到了他无尽的父爱,等儿子长大了他想严厉也严厉不起来。
所以,等待骆衍吃饭的时间,骆既明的士气已经悄然死去埋进了土里,以至于妻子示意他说话时,他只能大着声音干巴巴说一句:“骆衍,你给我滚过来!”
纪楹扶额,翻着白眼发出今晚第二张恨铁不成钢卡。
骆衍心里有准备,他也没想过他一说喜欢男人这种事情,父母一下就双双鼓掌举手表示支持的。
于是,他瞥了一眼父亲,乖乖坐到纪楹跟前的沙发上:“妈,你请说。”
老公没用,纪楹决定自己上。
她看向儿子英俊的面庞,就在刚刚骆衍吃饭的时间里,她构想了无数场景和劝说的开场白,等到了跟前,她才发现那些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话术根本说不出口,毕竟时代在朝前走,年轻人听到她说这些只会不在意地反驳她迂腐。
纪楹沉沉叹气,握住儿子宽大有力的手,看向他明亮的眼睛:“宝贝,你以前可是比纯金还纯的直男啊,我是说,又香又软又甜又美的小女孩你怎么就不喜欢了?”
骆衍想了想沈时雨,他的长相用清绝形容毫不为过,而且骆衍情不自禁想到丹诗酒店那个夜晚,学长喝醉、软乎乎的、与平常截然不同的软糯模样。
他难得地耳朵泛红,垂下眉眼:“妈,你说得对。”
“可是,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比女孩还香还软还甜还美怎么办?”
骆衍的话语本就够冲击人了,偏偏他还露出这种想入非非的表情,纪楹心里一咯噔,不由看向骆既明。
夫妻两人一对视,从对方的眼睛得到肯定答复。
骆既明慢吞吞的:“你怎么知道的那个男生他——”
剩下的话太过羞耻骆既明说不出口。
纪楹忐忑:“难道,你和那个男孩已经——”
骆衍哈士奇歪头,他有点摸不准他爸妈这个惊恐的表情。但是,这种疑惑不过一闪而过,他就弄明白他爸妈在胡思乱想什么。
骆衍心中大喜。
他抬头看天花板和吊灯遮掩自己的喜上眉梢,等再次看向纪楹时,端出来一副恨海情深、心如匪石不可转也的深刻表情。
骆衍深吸一口气,演员上线、声泪俱下:“不错,爸、妈,就是你们猜想的那样。”
纪楹不自觉咬紧牙:“你才二十啊怎么就好的不学、跟别人学乱和人睡觉的!”
骆衍挺直胸膛:“弯是我先弯的,人是我先追的,睡也是我先睡。你们要怪就怪我。”
“我对他一见钟情、不能自拔,想和他在一起白首偕老,所以我就不管不顾掰弯了他,后来他喝醉了我们就在酒店一起睡了一晚上,不信你们去查。”
“我本来就拿他当做我未来爱人的,如今有了实际的事情,绝对不会和他分开了。”
纪楹听完,只觉得眼前噼里啪啦一顿火树银花。
好家伙,生米煮成熟饭了。
都演到这里了,骆衍不允许任何一个观众走神,他余光悄悄睨了眼还在状况之外、天雷滚滚的骆既明,义正词严:“骆家的男人,都是能负起责任的好男人,对不对啊爸?”
骆既明下意识点点头:“对对对——”
“对什么呐!都是你惯的!”纪楹打断骆既明,烦躁地抓抓精心搞的头发,“这事让我再想想!”
说着,纪楹像是再也不想见到这糟心的儿子,扶着额、娉娉婷婷地上了楼。
骆既明见状,连忙跟上去哄人了。
骆衍看着父母消失在回廊的背影,扯着唇笑了笑。
果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出柜这种事情,还是得快准狠!.
晚上七点半,沈时雨在图书馆标注好《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最后一个章节的重点,沉沉合上了书。
他拿起手机,不知道想什么胡乱翻着,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和骆衍的聊天框上。
骆衍这学期期末肯定不好过,先是真的看不见一个月、后来又傻愣愣地装了一个月,加上还有津江市大学生篮球联赛,后两个月肯定忙得像是陀螺一样。
而且,他还是朵文科奇葩。
沈时雨看了眼自己整理的考点,心里想着,如果他给骆衍压压题,骆衍的《马原》应该能轻松一半吧。
该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沈时雨把书本平板装进包里,提前离开了图书馆。他没有走平常回寝的那条小路,而是绕道去了体育馆。
他记得,今天校篮球队有练习赛。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喝彩的音浪冲破墙壁,校队人员抽签打乱分为两队,此刻球员们正在场上来回跑动、挥汗如雨。
沈时雨视线在场上巡回,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倒是看见正“狗腿小弟”般给江从聿松肩背肌肉的柯航。
柯航一见沈时雨,立刻招了招手,等沈时雨走近,他笑嘻嘻问:“学长,你怎么来看篮球赛了?”
沈时雨避而不谈,只是视线轻巧地掠过他们的替补席。
柯航眼睛嘟噜嘟噜转,暗想原来自己的好兄弟不是一头子热啊,他正想说什么,江从聿先开了口:“学长,阿衍这周回家了。”
回家了?
沈时雨一愣,比赛热火朝天、进行地如火如荼,这本是骆衍最喜欢的一个项目,偏偏他今天迫不及待回了家。
莫名的不安从他心底幽幽升起,沈时雨说不清也道不明,他点点头,向江从聿道了句谢,沿着场边坐了下来。
后续的比赛沈时雨看得不仔细,等比赛散场后,他就回了宿舍。
晚上十点,正是307宿舍表演固定项目的时刻,杜维和张盛源一人捧着一个手机、拉着一道床帘分别和女朋友煲电话粥,两个大男人“宝贝”、“想你”之类的肉麻话比赛似的此即彼伏,听得沈时雨一地鸡皮疙瘩。
沈时雨叹口气,拿着换洗衣服到洗漱间洗漱,等他洗完澡出来,杜维和张盛源终于分别同女朋友依依不舍说再见,切换频道开始进入王者峡谷。
寝室内的氛围一下热血起来。
“时雨,玩不玩游戏?”
沈时雨摇摇头。
作为307的一员,王者荣耀沈时雨也会一点,只是他不擅长游戏,视角切换之类的盯久了还会发晕,就不再碰了。
张盛源知道沈时雨的情况,邀请了一句,见沈时雨摇头,就没再劝。
沈时雨走到书桌前,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拿着耳机上了床。
耳边是雨滴滴答滴答的白噪音,翻过两页书后,他的心不知不觉间平静下来,进入到小说描绘的故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骤停,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沈时雨把书放在枕边,拿起手机,是骆衍。
一直闲置搁在一旁的手机像是已经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游戏鏖战,机身烫的沈时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半晌后,他接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骆衍。”
“!!”骆衍显然没想到沈时雨会接视频电话,毕竟自从他眼睛好了,他和学长的聊天就越来越官方、越来越客气,此时骤然看见沈时雨洗漱后褪去清冷显得柔和的面庞,他竟然结巴起来,“那、那个,学长——”
骆衍脑子不知怎么一抽,把躺在他旁边竖着耳朵的博士扒拉起来,他勒住哈士奇的狗头:“那个,学长,我家狗摁的。”
沈时雨表情没变,他嗯了一声,善解人意:“既然如此,那就挂了吧。”
“诶诶诶,不是,是我打的我打的,”骆衍推开迷迷糊糊傻兴奋的狗头,抱着手机连忙阻止。他看向屏幕里温雅的人,半晌,轻轻笑道,“我以为学长你不会接呢。”
沈时雨眼帘掀起:“我为什么不接?”
宿舍天花板上的长条灯管轻轻晃动,炽白的光线自然而下落在他身上,使他越发白皙干净。他眼尾上挑,纤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扑动如同蝴蝶翅膀,语气蜻蜓点水、带着朦胧的钩子。
一种微妙又熨帖的气氛悄然流转,像是晃动的湖水,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骆衍摁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不知为何,想起了刚刚给爸妈撒过的谎。
他很想看学长知道他的造谣后羞恼的表情。
沈时雨被骆衍直勾勾盯地不好意思,他瞥过视线:“你怎么回家了?”
骆衍咳了一声,欲盖弥彰:“有事。”
沈时雨看着镜头里踱步来踱步去的小猫咪,漫不经心问:“什么时候回来?”
骆衍顺着沈时雨的视线,看到了公主。
他抓着公主的后脖颈,把猫咪拎到镜头里,一只大手毫不客气揉了两把公主的尾巴根,惹得公主害羞地喵喵叫:“估计这周得翘几天课,我生日到了。”
沈时雨轻轻点了点头。
他听张盛源和杜维说过,骆衍的生日一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邀请的人来自各行各界,估计不会轻松。
“学长,我生日当晚不会留在西亭别墅,而是和朋友们一起过。”
骆衍停顿两秒,眸光明亮语气却万分轻柔:“你会过来么?”
第65章 男妈妈 正式宣布一下,本人已gay。……
夜晚, 307寝室安静。
在王者峡谷鏖战、肾上腺素飙升过的杜维和张盛源都已经入睡、只发出平缓的呼吸声,但是最早上床的沈时雨床铺上的小台灯却还亮着。
沈时雨手指下滑,又刷新了一次界面, 很快, 屏幕内弹出了五花八门的礼物。
骆衍的生日, 他一定得送点什么, 只是现在, 全然没有头绪, 沈时雨毫无目的、胡乱绕过推荐页面四五圈后,终于停了下来,返回到微信, 视线落在置顶的联系人上。
凌晨一点过一些,兴许某位高三的学生还没睡觉。
沈时雨犹豫了几秒, 给夏清圆发了个“在吗”。
很快, 夏清圆回了消息。
【清圆】:emmm哥,你真的不知道‘在吗’是网络聊天里是最让人不想回复的词汇咩~~
沈时雨面皮一烫。
他作为新闻播音系数一数二的学生, 人际交流都是当课程学的, 自然知道“在吗”是不利于开场的。
只是, 今天失误了嘛。
沈时雨小声地咳了咳,开始打字:
清圆,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那个我有个朋友快要过生日了,你说我应该给他送什么?
这样的问题, 沈时雨本来不想叨扰任何人的, 只可惜他确实没有头绪。
另一边,夏清圆做作业已经到死寂的心看到这句话时如同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一下活了过来, 她试卷一推、中性笔蹭地一扔,开始发表意见。
【清圆】:给嫂子??这种事情还用问?!
【Y】:我想不到。
【清圆】:嘿嘿,这边建议你把自己送给他,我感觉效果超棒的!
沈时雨:“”
【Y】:你能不能认真点。
【清圆】:抱歉,短短两个小时本人已经做了三篇阅读理解、写了一篇作文、以及十二道文学常识题目,现在我思维混乱,只能想到这一个主意。
【清圆】:要不,哥哥你明天来接我,我们去商场看看?
沈时雨沉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沈时雨和夏清圆约定好一起去了中央商场。
中央商场八层楼坐落在津江市第二商业区里,商场一到四楼主要是商铺,四楼到八楼有游戏设施、餐厅等,是个占地面积极大的综合商业大楼。
沈时雨、夏清圆兄妹两人从一楼逛到四楼、又从四楼逛到一楼,什么也没有买回到了休息区。
夏清圆瘫瘫地坐着:“哥,你有思路了吗?”
沈时雨没有说话。
他其实看中了一块海蓝色的手表,海蓝色明媚疏阔,和骆衍的性格很像,而且表盘中央用矿石镶嵌出一条鲸鲨,闪着荧光,十分特别。只是,他现在没有能力负担地起那块手表。
至于其他的礼物,在他心里,又实在配不上骆衍。
沈时雨摇摇头。
夏清圆对哥哥心思了如指掌,人总是想给喜欢的人最好的,但是又会被各种各样的外力所限制。
她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拍哥哥的手:“哥,这不是你的错,我今天来时就想过该给嫂子买什么样的礼物,但是你看嫂子这样的家庭,什么好玩的都见过了,我们两个就算把身上的钱都凑起来,还不够给他买个头盔的……”
夏清圆摊摊手,无力道:“所以,要不你把你送给他吧。”
沈时雨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随着夏清圆摇头点头一晃一晃的针织毛球帽子上——
这是妈妈给清园织的。
过往如同横幅徐缓拉开,沈时雨少年时的记忆清晰美好。
夏薇很擅长手工,每年一到秋天天气转冷她就不喜欢出门,和父亲一起窝在家里,她会买很多毛线,然后给家里人针织一些小玩意,手套、帽子、围巾,她还给父亲做过一个小老鼠生肖玩偶。
沈时雨心下一动,有了想法。
从津江市少见的编织店交费出来时,夏清圆还懵懵地抱着一袋四两的毛线,她手伸进袋袋里,摸着沈时雨仔细挑选软和温暖的情人棉,侧眸:“哥,你这是?”
沈时雨接过袋子,敛眸看了一眼里面的毛线团:“我想,要不给他织条围巾?我以前会点针法,捡起来不难,围巾又是小件,三四天应该够了。”
夏清圆仰着苍白的小脸,一开始还不理解,慢慢地,她闪烁着星星眼看着哥哥,想到什么似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乐颠颠圈住沈时雨的胳膊,摇了摇:“哥,我刚刚在想象你给嫂子织围巾的样子诶。”
“?”
夏清圆憋着笑,歪歪头:“应该特别宜室宜家。”
“嗯像个男妈妈~”
沈时雨:“”.
回到寝室,沈时雨本想把毛线和毛线签子拿出来直接照着网络视频开始的,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清圆的话像是在他脑海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他攥着软和的情人棉,想象了一下那种“贤妻良母”画面,种子便立刻长成参天大树。
沈时雨面颊滚烫、耳尖染红,手里的东西像是有千斤重。
他左右环顾一周,杜维和张盛源吃午饭还没回来,沈时雨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他把自己的床帘挂钩摘了,把自己书桌和床铺围地严严实实钻了进去。
书桌台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线,把这一小方地方照亮,沈时雨目光落在印在床帘上自己拿着钩针的剪影,脸更热了——
这架势倒是真的像清圆口中的男妈妈。
沈时雨不自在地撇过脸,过了一会儿,又认命般拿起手机认认真真挑选款式,用了半个小时才决定好颜色图案搭配。
他拿出多余买的一卷蓝色的毛线练手,先将毛线绕在一支签子上,又拿起另一根签子,一边对照视频一边回忆以前美术课上做手工时他是怎么运用针法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时雨终于用钩针钩出一片平整漂亮的树叶。
这是巨大进步。
沈时雨心里有了底,解下签子开始勾勒他想要的围巾样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沈时雨完全沉浸在了眼前橘红、金黄、青绿、乳白的四色线团里,连寝室门被打开都不知道。
“咳咳咳,”声音从床帘外传来,带着疑惑,“时雨,你在给谁织毛衣啊?”
“不是毛衣,是围巾——”沈时雨认真回答完,手里的动作忽地一顿。
等等,他不是围了床帘么,怎么杜维和张盛源还能看见?!
沈时雨莫名有种早恋被抓包的局促感,他手指勾着还在桌上放着的毛线团,约么两三秒,才面色如常打开了床帘。
杜维和张盛源拖着椅子正扒在沈时雨的床外边,看见沈时雨平淡如常的脸,先是嘿嘿一笑。
杜维:“时雨,织围巾干嘛一个人藏在床帘里,外面光线多好。”
“是啊是啊,”张盛源眼尖地瞥向沈时雨的桌子,目及满桌缤纷后嘿嘿一笑,“时雨,不是给自己织吧?给某位金融系帅气学弟?”
杜维瞪大眼睛:“真的吗真的吗?!”
沈时雨:“”
他勉力维持的淡然假象碎了一地。
杜维越凑越前,他不敢碰沈时雨还没完工的礼物,只是隔着一米看,也能感受到这条围巾的软糯暖和,而且沈时雨审美相当不错,冬天穿衣偏深色,亮系围巾会显得人格外明媚阳光。
“时雨啊,”杜维无不羡慕,“你比我女朋友还温柔周到。”
张盛源啧啧两声,赞同的点点头:“某位小学弟,日子过得真好!!”
沈时雨本是新闻系最优秀的学生,辩论赛场上一个人纵横捭阖、睥睨全场,此时竟然被两位舍友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说得脖颈泛粉,他沉吟半晌拿不出一句话反驳,干脆摆烂钻回到床帘里:“是是是,你们笑吧,我继续织。”
于是,整个周末沈时雨就在累了吃饭、不累织围巾、然后被舍友调侃的循环中反复,直到周一下午,他缀好了围巾上最后一个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