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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手指吻 这不就是结婚照?!

烛台上暖橘色火苗轻盈地跳动两下。

像暂停画面中意外劈落的闪电, 光芒炽白,让沈时雨收紧的呼吸猛然恢复。

他手指微微蜷缩,抓住衬衫的下摆, 浅淡的粉色一点一点透过了他脖颈白玉般细腻光滑的皮肤。

“咔嚓——”

领班又拍了一张。

“骆先生、沈先生, 你们两个人真的太上相了!”

领班“磕到了”三个字几乎写在脸上, 谁能想她这么幸运呢, 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两位顶级大帅哥贴个脸, 怎料他们就水灵灵的亲上了(虽然是手指)。

她笑容灿烂洋溢:“我们先去处理照片, 两位用餐愉快~”

领班走后,沈时雨才从震惊中回神过来,他起身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看骆衍,人竟然还懵着。

沈时雨面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纠结, 两秒后,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骆衍, 吃饭。”

装作不知道, 大概就是此时越过尴尬的最好方法。

然而, 骆衍不这么想。

他抬眼,目光真诚明亮到沈时雨以为他可以看见:“学长,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我发誓。”

沈时雨:“。”

他刚刚平静、慢慢冷却的记忆,带着更滚烫的热度卷土重来。

沈时雨倒吸了一口气, 咬牙低声道:“忘记刚才。给我吃饭!”

“哦~”

骆衍答应地又快又乖顺, 转头手忙脚乱差点打翻了放在他手边的餐碟。沈时雨闭了闭眼睛,无奈认命,他红着脸拿过骆衍的餐碟, 细致地把小牛排切块,再推到骆衍面前。

这顿饭吃得心思各异,味同嚼蜡。

沈时雨吃到胃微微饱胀开始抗议时,才觉得自己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了小几万块钱。

他心疼地鼓了鼓脸,斜眼睨骆衍,小声道:“都怪你。”

骆衍理亏地抬手蹭蹭鼻尖:“没事,下次我们再来。”

沈时雨挑眉:“还来?”

骆衍语气越来越低:“这家店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比如拍照片环节,就让他很心动哇。

不过这句话,骆衍没敢说。

沈时雨凉凉扫了骆衍一眼,见他耷拉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心脏一软,抬手去牵骆衍的手腕,动作临到,领班替他们幸福的画面又浮现在他脑海。沈时雨咳了一声,转手扶住骆衍的胳膊。

像是骆衍这样消费的顾客,餐厅很难不给他办卡。

骆衍自我感觉今天还是很幸福的,就爽快干脆地报了信息。

几分钟后,领班笑意盈盈向沈时雨和骆衍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当着两人的面打开。

“骆先生、沈先生,刚刚的照片我们餐厅给你们洗了一份,这张照片氛围最好,按照VIP会员的福利优惠,我们放大成八寸的给你们装了相框。”

沈时雨垂眸,忍不住扫了一眼台面。

那张骆衍亲吻他手指的照片,果然摆在正正中中,它的边角用粉白和浅蓝相间的贴纸细心地保护起来,外框是类似结婚照才用的正式的纯白镂刻实木相框。其他两张照片,也塑封地很漂亮,领班骄傲地拿了起来,照片背后,写着:

祝骆衍先生和沈时雨先生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骆衍震惊:这不就是结婚照?!

天哪,他和学长配一脸这件事已经是连路人都承认的地步了。

骆衍心里的小火苗飞快窜起,他左脸写着“有眼光”右脸写着“好得意”,偷偷瞟了眼沈时雨。

沈时雨耳朵透露薄粉,他敛下眉眼,几乎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连谢谢带从领班手里收照片,紧跟着,他一股脑把照片塞进盒子、直接打入冷宫,领班甚至只来得及说完“下次惠顾”,他就立刻拽着骆衍离开了餐厅。

回家路上,沈时雨手里捏着烫手的照片,照片背后磨砂塑封,上面金光点点的那行娟秀小字,让他哭笑不得里夹杂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沈时雨闭了闭眼睛,他并不是会刻意记忆什么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的触感灼烫、像是融化进了他的皮肤。

只是意外碰到了手指而已

沈时雨随手翻转照片。

他的照片是他和骆衍隔着他的手贴脸的照片,不愧是情侣照片,槲心二楼昏暗暧昧的氛围、餐桌上精致的甜点、摇曳的烛火,还有他们像是无尽靠近、彼此依赖的动作,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或许真的以为他们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学长——”

沈时雨思维被打断,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眼底闪过不自在:“怎、怎么了?”

骆衍抱金元宝般抱着那张八寸带纯白镂空相框的“亲吻”照片,愣愣看着他:“学长,这张结婚照、不是,这张照片我拿着?”

骆衍恨不得咬舌自尽,他的嘴唇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学长的手指,怎么能口无遮拦胡说成这样?

不过——再怎么不小心,也是碰到了。

而且是嘴唇诶。

他抬手蹭蹭鼻尖,郑重地想:嘴唇碰的话,应该叫“亲”吧?亲就是亲,他怎么能说是碰呢?

既然亲了,那是要负责的。

而且连私密照片都拍了,证据都有了,他更要负起责任来。

骆衍大脑飞速运转,不知道干翻了几个CPU,等家里的司机把车开到清河云溪,那个隐秘的念头,又赫然浮现在他眼前。

·

夜色浓稠,连风都悄然入睡了。

沈时雨牵着骆衍的手腕,等电梯一闪一闪到了十一楼。

骆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泡澡,开门后,沈时雨没理会自己身上的乏累,先去客房的浴缸里放满了水,临走,他向往常一样交代了一句“起身的时候叫我,小心别滑到了”。

骆衍泡澡的时间一般在二十分钟左右,刚好沈时雨听一段音频,怎料今天音频下面的进度条还没滚过四分钟,浴室的门就“唰”地打开了。

沈时雨抬眸,一愣。

骆衍扶着门,他像是刚钻到水里又爬了出来,发质硬‖挺,湿漉漉地半斜不竖在头顶,英俊明朗的脸上挂着细密的小水珠,小水珠一晃一晃,顺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和优越的肩颈几首,顺着令无数男性惊艳羡慕的胸‖肌腹‖肌沟壑,没入了腰间围着的浴巾里。

“你怎么出来的?”

骆衍舔了舔嘴唇:“有点急事。”

他停顿一秒:“学长,你先洗澡吧。”说着,他抬手扶住墙,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

沈时雨拧眉,骆衍现在能有什么急事?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顺势扶住骆衍还带着水汽的胳膊。

“不管什么急事,回卧室先擦一下,别感冒了。”

“嗯。”

骆衍等沈时雨离开,迅速趴在床上,捞过了手机。

打开某APP,找到私聊,戳进【禁止熬夜(flag宁死不倒版)】的对话框,他们的聊天终止在了“禁止熬夜”给他发他偶像“一枕”关于直掰弯的观点的视频上。

直掰弯

骆衍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觉得好笑。

他上次纯粹就是被“禁止熬夜”给绕进去了,什么叫做他弯了还能后悔、还有退路,但被他掰弯的人还能不能回到原先的路途上?

明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学长在一起还有后悔的情况。

他骆衍不是天生弯的,他们骆家朝上翻九代没出过一个“弯”的基因,但他确实真切地弯了。

在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心,甚至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滋味的时候,沈时雨的出现在他心上划过一道闪电、以摧枯拉朽般的速度建立他对“情爱”这个词的所有解释。

他改不了了。

他和学长在一起,是要走一辈子的。

骆衍下定决心后,手指翻飞,迅速打字向自己的情感顾问提出问题:

[我要掰弯他,你说我该怎么做?]

等待“禁止熬夜”回复的时间里,骆衍从包装精致的纸盒里拿出那张他意外亲吻到沈时雨手指的照片。画面定格瞬间,沈时雨低敛着的眼睛猛然睁大,动人的神采像是光一样直直穿透他的胸腔、降落在他心上。

骆衍隔着明净透亮的玻璃端详照片半晌,才按着他爸妈摆放结婚照的位置,连角度都不错地把照片摆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大功告成!

骆衍满意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美滋滋地趴着凑到跟前继续看照片。

他现在一天只能连续用眼半个多小时,如果可以,他想全部花在看学长或者是看照片上。

然而不能。

骆衍欣喜之余,没有忘记他的正经事,他拿起手机,打开某app,好家伙,他的乙方、爱好八卦和视情感问题如命的“禁止熬夜”竟然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在线。

骆衍如今堪比急急国王,他又发了五百“唤醒乙方加班”的红包。

三分钟等待时间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骆衍从心焦到无所事事,只能朝上开始翻和“禁止熬夜”的聊天。

“禁止熬夜”说过沈时雨的优秀、告诫过他“掰弯一个人要负责”、还给他发过视频……

骆衍目光落在自己唯一一条没有读的消息上,那是“禁止熬夜”的偶像“一枕”关于同‖性恋看法的视频。

骆衍不想看。

他铁定是要当个同‖性恋了,甚至励志要把沈时雨给掰弯了。

但说来很怪,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的牵引,又或者,他就是想要看看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有什么看法。

骆衍视线停留一秒后,打开了视频。

画面跳转到听漫app上,紧跟着弹出满屏虚拟背景。

“关于私信问我喜不喜欢男孩、想试着为我改变性向的几位朋友,在此我要说明一下,感情和性向选择都是很慎重的事情”

声音犹如昆山玉碎,清泠泠落在骆衍耳朵里。

骆衍彻底怔愣。

“一枕”,竟然是沈时雨。

第32章 一枕烟雨 诶呀,爱动物的男人真可爱。……

房间内安静到了极致。

唯有沈时雨清冷又自带尾钩的声音, 穿过无数个虚幻的平行时空,抨击着骆衍的决心。

“在当前环境下,如果可以成为异性恋, 就不要尝试同‖性这条路, 因为这三个字本身带有很多很多的阻力”

这话骆衍不爱听。

他剑眉一压, 二话不说关闭了视频。

静坐的几秒时间里, 骆衍已经从理智和情感的角度明确地知道掰弯沈时雨是件困难的事情, 不过渐渐地, 他心绪如同海潮,又翻涌雀跃起来。

他意外又正当地知道了一个学长的秘密。

嘿嘿~

骆衍转到手机软件商店,麻溜下载听漫APP, 一经注册立刻往“一枕”的主页狂奔。

学长的头像是简笔画的一条小鲸鱼在海洋里悠闲地摇晃尾巴,和学长微信头像是一个系列。骆衍歪歪头, 学长喜欢海洋动物整个新闻部都知道, 去年纳新后部门一起玩,大家说想去的地方时都说游乐场, 只有学长说海洋馆。

骆衍把沈时雨的头像保存, 又戳戳鲸鱼脑袋。

诶呀, 热爱小动物的男人真可爱。

骆衍不知疲倦翻着一枕的相关信息,按时间,一枕是学长刚上大学就注册的账号,算起来,今年是第三年。

他发布的视频主要是唱歌, 但是因为他不露脸, 热度全靠声音出彩,所以流量不如又唱又跳又擦边的主播那么高。骆衍通篇翻下来,热度最高的四个视频, 是学长和其他主播合作的配音视频,骆衍顺藤摸瓜摸过去,有一个配音主播如今居然已经成为听漫APP比较火的粉红主播了。

骆衍点开那个视频,听完整个故事后啧啧两声,明明是学长配的更好,怎么弹幕全是夸这个“停灯”的。

骆大少不服,连砸五个嘉年华,一跃成为沈时雨的榜一。

他回忆了一下弹幕中停灯粉丝的话术,给自己改了网名,还冲了至尊VIP。

【唯爱一枕】:天哪,一枕声音好绝,哥哥蛊死我啦~

【唯爱一枕】:一枕就是杀手赛道天花板,冷美人yyds!

【唯爱一枕】:我爱哥哥。笔芯wuwu~~

看着闪着特效、又大又鲜明又拉风的弹幕横过手机屏幕,把那些夸停灯拉踩一枕的评论全部盖掉,骆衍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好男人就要护着老婆。

PS:哪怕现阶段老婆还是直男!(叉腰jpg).

沈时雨洗完澡后先去了主卧,这是他照顾骆衍后养成的习惯。

他站在门口,敲门两下后骆衍没给他反应,沈时雨把门打开了三寸,一眼看见骆衍抱着他们两人贴脸意外碰到的照片相框发愣的侧脸,他姿态专注,是十分珍爱的模样。

骆衍他在干什么啊。

沈时雨闭眼扶额,好不容易才抛却脑后的场景,被骆衍这么一弄,全都窜了出来。

沈时雨觉得他有必要和骆衍这个捉摸不透的大少爷避开点,于是利落转身回了客房。

可是,客房也有骆衍的痕迹。

客房的一面墙打成格子,如同收藏间一样收藏着骆衍喜欢的手办,还有各种摩托车头盔,其中一个枪黑色的、在卧室灯光下闪着光弧的头盔,是骆衍大学第一天报道时戴的。

沈时雨有幸见过那张仅用几个小时就炸翻学校论坛的照片。

他也记得论坛贴下无数人在求联系方式、上告白墙告白。

沈时雨敛眸,怔愣几秒后回神过来。

他怎么想到这里了?

沈时雨把他思维的延展归结为“书读太少、想的太多”,正好时间还有点,他干脆从书包里掏出了专业课书,向书桌抛了过去。

“啪——”

课本落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连着带起一小缕风,把书桌上一片薄薄的卡片吹落地上。

沈时雨捡了起来,入目第一句话:

祝骆衍先生和沈时雨先生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沈时雨:“”

真的,够了。

不用给他提醒他有这么一段过往了。

沈时雨按捺住渐渐杂乱的思绪,立刻翻书开始看了起来,平日里或是流畅优美或是鞭辟入里的文字,此刻如同一条条加了密的符号,经过他的大脑读取解析,竟然缓缓变成他放在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上某人的脸。那人侧脸英挺,嘴唇薄而红润,落在他左手指关节,曾带过一串细密滚烫的电流。

要死。

沈时雨难得精力不集中成这个样子,他把书一推一合,自己对自己下命令道:“睡觉。”

这个夜晚仿佛比平日里都漫长。

沈时雨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临迷迷糊糊的界限,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叮铃叮铃响了五‖六声.

他摸索着手机,点开短信消息,约么看见是来自很久不玩的听漫APP。

第二天,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沈时雨一把摁掉闹钟,像做过千万次一般熟练又迷糊地把被子拉到了头顶,在被窝里跟猫崽似的蹭了几下。

不想起床。

沈时雨数了三秒,意志力一如既往战胜惰性,他从床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今天要回学校,沈时雨在书桌前把要带走的书整理了一下,装进书包,他打开书包的侧链,正要把手边零星的东西放进去,先看见一沓花花绿绿的信封。

差点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不知道同学们怎么想到的“曲线救国”的法子,自从上周开始,沈时雨陆陆续续接收骆衍的情书,截止昨天,竟然有十封之多。

他把情书拿出来,目光垂落到颜色各异的精致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封皮。

骆衍是很值得被喜欢的人。

沈时雨脑海中一闪而过和骆衍相处的许多场景,他会因为自己被猫吓到就每晚和他一起去自习室;也会细心地感受自己的情绪说逗乐的话明明是在金字塔上盖别墅的大少爷,不仅没有丝毫顽劣气息,反而明朗疏阔、干净正直,整个人像是夏天干燥而富有生机的柏松林。

怪不得大家追捧啊。

沈时雨唇角弯了弯,他把情书叠整齐,放到了餐桌上,转头进了餐厅。

骆衍是被梦搞醒的。

他视线模糊但心潮澎湃地盯了天花板半晌,感觉熊熊烈火一点没消退下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先去洗手间和自己的好朋友亲密对话一番,安抚好它后,洗漱完打扮漂亮,才决定怀揣虔诚地心去见梦里的另一位男主角。

早上刚起床,骆衍的视力一般都极其模糊,倒也不用他硬装。

他随着肌肉记忆,极其自然地在餐厅落座,然后明明看不清的眼睛偏偏看情了眼前一打的情书。

骆衍本来美滋滋的脸当场黑成了锅底。

什么意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沈时雨当年霸屏江大告白墙一年,但如今这帮子人都这么嚣张的吗,直接往他家寄情书了?

他还没告白、他都还没来得及写情书呢!

骆衍一把抓过来那一沓玩意儿,恨恨地数:“一、二、三”

骆衍咬牙切齿:“十封!竟然有十封!!”

沈时雨端着汤从餐厅出来时,就看见骆衍气鼓鼓成河豚摔摔打打的模样。

“你怎么了?”

“啧!烦。”

沈时雨以为摊开在桌面上的情书是骆衍烦躁胡乱发泄产物,他放下甜汤,一封一封收好弄整齐。

骆衍心里更气了。

“学长,这什么东西啊。”

“情书,”沈时雨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揶揄,“骆少爷人气旺,上周我替你收的。”

骆衍:“?”

他为不是沈时雨的情书高兴了一秒,旋即想到这是沈时雨替他收下的,又垮起小狗脸。

他怎么有种,爱上了媒婆的感觉?

当然,不是说学长是媒婆,但学长他这样、他这样是不对的!

骆衍抬手,把情书从沈时雨手里拿了过来,闷闷道:“哦。”

“都是谁啊?”

沈时雨看不明白骆衍想什么,但他既然问都是谁,想必是要了解一下的意思。

沈时雨抿唇,抬眸瞥了骆衍一眼。

骆衍今年二十岁,想谈恋爱也正常。

沈时雨一一看过信封封皮,告诉骆衍情书主人所在的学院和姓名,补了一句:“这周估计还有。”

“呵,估计不会有了。”骆衍把所有信封捏在一起,“学长,规划一下路线,今天你陪我去还一下情书。”

沈时雨正要顺嘴答应,突然顿住:“等等,你说什么?!”

沈时雨毫不犹豫:“我不去。”

骆衍理直气壮:“你不去我怎么找他们?再说,你帮我收的,你就要负责。”

沈时雨真的服了。

就算他替骆衍收了情书,青春期男生女生,说清楚拒绝就行,哪有去还情书的?

就算是还情书,哪有两个人一起还的?

沈时雨浑身上下写满拒绝:“骆衍,这样不合适。”

“行,学长要不和我一起,我就不还了,也不和他们说话,最好他们十个人都以为我接受了,一起误会,到时候他们最好以为我脚踩十只船,把我堵到某个角落往死里打。”

骆衍十分深情凑过来:“学长,你要记住,我是为你死的。”

沈时雨:“”

他被骆衍惊奇脑洞给气乐了。

第33章 是的,怪gay的。 “那是,我的正宫……

江大几万学生, 每年有几件奇葩事情,并不稀奇。

但是,如果这件奇葩事情关联着江大之光和江大校草, 点爆论坛、成为焦点就是分分钟的速度了。

问:沈学长陪着骆神到处给别人退情书, 你怎么看?

答:不好说,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骆衍发小、柯·实名制上网第一人·天降帅比·航锐评:

是的, 怪gay的。

当然, 由于江大广大校友们知道, 骆大佬笔直超越学校门口十米高大白杨、沈学神醉心学术不理情爱,所以乐见其成借着柯航的话造造爱情谣、顺手吃吃爱情瓜。

对此毫不知情的沈时雨,还在面无表情陪骆衍退情书。

真的, 这是他长到二十一岁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经历,沈时雨无数次觉得, 周遭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一样了。

他叹口气, 侧眸向骆衍,只见那人笑得十分灿烂。

呵, 竟然还能笑出来?

沈时雨原本复杂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忍不住腹诽:都怪骆衍一天天不好好学习, 眼睛看不见还要招蜂引蝶吸引别人。

一周收十封情书,沈时雨想起就头皮发麻,这直接导致他课余时间不是听别人给骆衍告白,就是陪着骆衍本人拒绝别人的告白,就这么勤勉努力、连轴转地送了两天情书, 今天竟然还能收到一封!

“骆衍——”沈时雨恨不得给骆衍一拳, 他咬咬牙:“遇见你可真是我的福气。”

骆衍贱兮兮地凑过来:“学长,别气呀,要不然别人以为你是正宫带着丈夫去抓小三呢~”

沈时雨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是正宫, 那也是先打自己丈夫出气。”

骆衍听罢,眉毛一挑,登时把耳朵伸过来:“打吧打吧,我给你出气~”

沈时雨也是被骆衍不要脸给气糊涂了,他顺势就去拽骆衍耳朵,手到半空快碰到骆衍耳朵才堪堪反应过来骆衍的话是什么意思。

空气如同被点燃,霎时,沈时雨只觉得脸都烧燥起来。

他冷白色的小臂凌空停滞几秒,生硬又尴尬地转了个弯,推开骆衍的头:“我能有什么气。”

骆衍得意地耸耸肩:“那是,我的正宫大气。”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艺术楼楼旁,梧桐树下柏油马路干净整洁,两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骆衍没有刻意地收住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沈时雨。

沈时雨耳尖隐隐透红,他拧着眉,眼尾上挑羞恼地瞪了骆衍一眼。

沈时雨不知道骆衍已经逐渐能看见。

更不知道,他微微漾红又轻飘飘的眼神,足够让骆衍的心脏电闪雷鸣、迸出花火。

骆衍稳健的步伐直接乱了。

他猛然停在原地,下意识抓住沈时雨的手,细腻微凉的触感冲击着他的掌心,酥麻的电流沿着他的脉搏一路向上,大脑当即宕机。

约么两秒,他在沈时雨抽手的动作里,悻悻松开:“就、就在这里等她吧。”

·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诚不欺人。

当人心烦意乱时,真的会度秒如年。

沈时雨站在艺术楼门口梧桐树下,目光说是飘忽,又准确停留在在楼门口,他双手交错握紧,不自主掐着被骆衍握痛的那块皮肤,一向从容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急躁:

美术系的夏禾怎么还不出来?

站在这里,他和骆衍都被盯成筛子了。

沈时雨呼出口气,一扭头,视线来回经过两次最终定在被骆衍捏皱的那封情书上。封面是克莱因蓝,上面印制了演唱会的图案,万众瞩目、星光璀璨的地方,站着一位打扮前卫的男歌手。

沈时雨眯了眯眼睛,这个男歌手有些熟悉,好像是

“骆衍学长!”

沈时雨转眸,与艺术楼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四目相对时,他猛然想起了男歌手的名字。

亚当·兰伯特。

公开出柜的顶级流行音乐人。

所以,这封情书的主人也是——

沈时雨目光一寸一寸下移:

蓬松短发,微翘的嘴唇,长相清秀而略显幼态,穿着糯白色薄毛衣搭配天蓝色九分牛仔裤,脚上穿一双白色低帮板鞋,露出白皙又清瘦的脚踝。

总之,是十分可爱的,小、男、生。

男生。

男。

在双边死寂的零点几秒里,沈时雨的眉心微不可查抽动两下。

他复盘着这场见面与前九场的不同,终于紧紧闭上眼睛。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骆衍可是天大的直男。

沈时雨不能忘记在加林夜色的场景,那个穿着旗袍、男扮女装、见了骆衍就撕衣服想要扑到骆衍怀里的男生,得到了怎样轻蔑的评价。

也不能忘记在清河云溪,骆衍对他回忆起这件事时,露出的胆寒表情。

再待下去,无论是骆衍,还是夏禾,都会留下心理创伤,想到这里,沈时雨拽了拽骆衍的袖子:“骆衍,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还有一封呢~”

沈时雨找了个借口,压低声音:“人家未必想要你退。”

骆衍争辩道:“但我要向我的正宫证明清白啊。”

“我不需要你证明情白”

沈时雨的话音戛然而止,紧跟着整个人顿在原地,一旁的骆衍忍俊不禁,清朗的笑声响在高大的梧桐树下。

沈时雨扶额,良久,他缓缓看向止不住笑意的骆衍,艰难道:“随便吧。你请便。”

这两天,骆衍在处理情书问题上逐渐得心应手、越发果决干脆,沈时雨以为面对夏禾,他会更加手起刀落,但没想到,大直男的骆衍居然耐心到夏禾站定在他面前,表现出意图。

沈时雨略微诧异,不由多看了夏禾一眼。

夏禾的眼睛生得干净而明亮,嘴唇红润,说话温柔:“骆衍学长,我是美术系大一生,叫夏禾。”

他停顿一秒,纤长如同鸦羽的睫毛紧张地颤抖:“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能不能和学长你交个朋友?”

话音落,骆衍却道:“不能。”

骆衍回答毫不犹豫且直白干脆,让夏禾一愣。

他想过追求骆衍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困难些,但没有想到会被直接拒绝、不留转圜余地,毕竟,他在社交网站上和学校里都有些名气,追他的人并不算少。

夏禾眼帘垂着,雾蒙蒙的。

骆衍是他刚进大学第一面就喜欢的男生,特别是在骆衍和李致远对抗的那场球赛之后,骆衍桀骜飞扬、潇洒不驯的模样就刻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夏禾还想试试。

“学长,还没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夏禾咬了咬嘴唇,想到一种可能,“还是,学长你一点点都不可能喜欢男生?甚至,恐同?”

骆衍沉默一秒。

人生真是奇妙,在遇见沈时雨之前,骆衍坚信不移自己是铁杆笔直的直男。可如今回首,学长只是在新生晚会典礼的后台,回眸冷淡地指使他帮忙整理了一次衣服,他就后知后觉掰弯自己成为蚊香。

骆衍余光向后掠了一眼沈时雨。

既然他决心要追求学长,至少要试探一下吧。

于是,他摇摇头,对夏禾说:“没有。我只喜欢男生。”

平静的湖面上炸开一道惊雷,顷刻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艺术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不急着回宿舍了,夏禾被骆衍直白坦诚确信地把自己钉在某个性向上的勇气唬住,就连站在骆衍身后不远处拿着手机默默做课后复盘的沈时雨都讶然地瞪大眼睛。

什、什么?

骆衍他在胡说什么!

沈时雨蹙着眉,他还没想明白骆衍为什么当众出柜,就见夏禾的眼神忽而变得敏锐,他向骆衍问话,视线却飘到了自己这边:“骆衍学长,是因为沈学长么?”

“你喜欢沈学长。”

沈时雨的聪慧毋庸置疑,但夏禾的话像是加了密码,如同电影重播,在他耳边回响两三次他才理清剧情走向。

太荒谬了。

实在是太荒谬了。

震惊二字难得在沈时雨脸上如此明显,惊愕里,他甚至觉得夏禾的想象力未免太过疯狂。

沈时雨淡然开口:“同学,骆衍他——”

“开玩笑的”四个字没来得及说,骆衍清爽果断的声音打断他,字字清晰:“说得对。”

他回眸对着沈时雨,“我一直都喜欢学长。”

喧哗热闹的午后刹那间安静了,头顶梧桐的绿意、半山坡上蓝白相间的宿舍楼,甚至夏禾都齐齐地模糊成像素点构成的背景。

沈时雨怔愣地看向骆衍,他站得笔挺,英俊锐利地面庞上流露出一份沉静自然,把他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又坐实几分。

沈时雨心情之复杂堪比两颗原子弹爆炸,难以置信、疑惑、惊愕各种情绪交织,连带着他的心脏都发出怦怦的响动。

“骆衍”

沈时雨低声咬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隔着一层伪装,骆衍透过薄薄的保护镜片观察沈时雨。

他没想到沈时雨会这样震惊,那段没有听完就被他关闭的视频回荡在他的耳边,夏禾问过他的话,他想直接拿来询问沈时雨。

骆衍手不自主攥紧,沈时雨不会对男生一点儿也生不出感觉、不会恐同吧?

骆衍心里的小人都气笑了,怎么,爱上直男就是他们gay子的宿命呗。

骆衍不服,但他不敢说,他怕太多信息真的让沈时雨应激。

在事情向不可控方向快马加鞭之前,他忽而吊儿郎当一笑,向沈时雨低下头,一副不正经的流氓样:“嗨,学长我又没说错,难道还有人会不喜欢你?”

沈时雨一愣。

他所有的情绪猛然间得到纾解,就像是泄洪一般,急速上涨到膨胀的水位变得平缓、平静、平息,只在末端尾音处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沈时雨抓住了那道细微的余音。

那一刻,他有种冲动,他很想问问自己,到底在喟叹什么。

第34章 江大扳手 [网盘十个G,不及骆沈do……

八卦是世界上传播速度最快的信息。

沈时雨牵着骆衍的胳膊, 和他慢吞吞到金融宿舍楼时,柯航已经高强度冲浪,刷到【爆!骆衍竟然弯了!!】的帖子了。

419寝室的门只有有人就不会关闭, 沈时雨推开门时, 柯航正眼露绿光、跟饕餮见了美食一般, 专心致志、兴奋地往下滑动鼠标。

[卧槽, 校门口大白杨还直着, 可江大直男之光的骆神已经弯了]

[姐妹别悲观, 万一骆衍弯成九十度,见了漂亮美眉弹回来了呢?]

[不可能,图片jpg.]

高清大图, 是从艺术楼楼上往下拍的视角,树林阴翳下, 夏禾站在对面, 沈时雨就在骆衍落后一步的位置被骆衍抓着手,三个人形成亲疏有别的奇怪三角。

[不愧是艺院的, 这构图、这清晰度, 和正宫抓着丈夫去和小三对峙没有一点区别!]

[楼上, 你和骆衍说的分毫不差。#流泪#流泪,骆衍本人就是这么说的啊!!]

广大校友的联想能力足以横跨上千个平行宇宙,沈时雨直愣愣看着楼越盖越高,偏向到他都不知道的奇怪方向。

[都说沈学长是江大扳手了,怎么没人信呢~]

[笑死, 梦回当年辩论门事件, 全津江市的大学生gay子恨不得排成队到沈时雨面前摇号。]

[啧,连骆衍都被掰弯了]

[呜呜呜,在场吃狗粮就是我, 骆衍说一直喜欢沈学长时,我保证他的心比24k黄金都真。]

沈时雨目光一顿,十几分钟前的画面就像柯航刚刚翻过的图片,已经留存在他的记忆里。

他下意识想侧眸看一眼身旁的人,好确信他当时的表情,只是,心中惶惶,隐匿的暗示先阻拦了他。

你期待看到什么呢?

沈时雨自问却没有答案。

他吐息数次,终于调整好了节奏,侧过眼眸,不期而遇,对上柯航明净到放光的显示器和大喇喇的字体——

[网盘十个G,不及沈骆do一次]

沈时雨:“”

“卧槽!”柯航翻了两下电脑跳了起来,“从聿,校友们也太黄||暴了吧,怎么能这么——”

“直白”二字没出口,柯航回头过来,与沈时雨和骆衍六目相对,霎时呆若木鸡。

“黄||暴什么?”骆衍本就看不太清粉底墨蓝字的显示屏,干脆斜插着身体避开挡在笔记本前面的柯航,凑着耳朵听:“你看什么小黄||片呢?”

柯航:“!!”

“没没没,”柯航直接结巴了,讪讪道,“哈哈,就,就和朋友瞎聊聊。”

说着,柯航苦着脸,僵硬的面皮硬是提拉了一下嘴角,对着沈时雨嘿嘿一笑。

沈时雨心绪繁杂,不愿意多谈及这件事。

他掠过柯航看向旁边刚摘下耳机的江从聿,解释道:“今天教务系统发通知,从明天起,选修课课表就能公布下来。”

江大的选修课上课时间主要是晚上,骆衍因为大一太过于潇洒,今年有三节选修课,意味着他周一到周五有三天时间需要上晚课,这样一算,去清河云溪就不划算了,所以又搬回来了。

沈时雨看向江从聿:“从聿,晚上你和柯航多关注点骆衍,平常我来接他。”

江从聿欣然答应。

该说的话说完,沈时雨不打算多留,就离开419寝室。

寝室门一关,柯航的皮笑肉不笑已然难以维持,他倒吸几口冷气,飞快闪到江从聿身旁,给了他一拳。

“江从聿,你可害死你的柯宝钏了!你怎么不给我说学长来了?!”

江从聿全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一边躲着柯航没什么分量的拳头,一边抬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降噪耳机。

“我没听见。”江从聿停下来,瞥见柯航的电脑,“等等,柯航你在看什么?!”

两分钟后,江从聿刷完了帖子,看向骆衍:“所以,阿衍你当众出柜还向学长表白了?”

骆衍坐在椅子上,双腿打开、大马金刀:“算是吧。”

柯航听不得骆衍这么说,他虽然把刷帖子当成乐子,但不至于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是何等笔直。

“什么叫算是吧,哥,你可是货真价实的直男!直男,懂得么?”

骆衍皱眉,十分嫌弃:“啧,直男的标签是随便给人贴的吗?”

柯航:“”还演上瘾了。

真的,世界已经这么颠了吗?

他摇摇头,不理解地看向江从聿:“直装gay是什么潮流?”

江从聿深深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大教务系统选修课程开放。

柯航在拥挤如津江市中心大道般的网络中杀出一条血路,下载完自己的课程后,甚至帮江从聿和骆衍下载了课程。

“嘿嘿,我和从聿的课程完全一样,”柯航翻着对照课表,看向骆衍的,“阿衍,你的课程也不错,第一个是电影作品解读,我看好多人都选,上课看电影,纯享受;第二个摄影鉴定课,你小时候学过摄影,也没啥难度;第三个——”

柯航顿住,他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阿衍,你哪里找的代抢,他怎么给你抢了宗教学?”

“宗教学?”

骆衍面部表情皱了起来,这三个字,怎么看都有一股子香雾缭绕、几个老和尚坐在木鱼前敲敲打打的入定气质。

不是,这课是教敲木鱼的吗?

柯·校园百事通·航耸耸肩,有点怜爱地看着骆衍:“这是去年新加的课程,哲学二级学科,反正上届的学长学姐说,宗教课的老师是个贼爱点名的小老头,想逃课,几乎不可能。”

骆衍一个头两个大。

他大好青年如今正要在红尘里乘风破浪、披荆斩棘,到底那个不讲良心的代抢,给他抢个念经的课的?

要是以前他不动凡心时也就罢了,但现在,骆衍二话不说叫了声手机智能助手,把电话拨给学校搞代抢的大哥。

“我说,我唯一提出来的要求就是上课不点名,你——”

骆衍话还没说,搞代抢的大哥先在电话那头跪了。

“同学,不好意思,我那天手慢了。”

手慢个屁。

骆衍从小到大见了多少场面,还不知道搞代抢的那群人,一次性接七八九个单,看看哪个单主最好糊弄,最后完成他的单,万一网慢没抢上好课,接下来顺便推销一下自己的代课业务。

“同学,你的宗教课我不收钱了,你看看要不要我以后给你代上,一节课三十,一学期十节课全包打八折。”

骆衍:“呵呵。”

憋火归憋火,课还得上。

柯航乐呵呵把寝室三个人的课程制成表格,顺带好心帮骆衍把他的课程表发在了饭局群里。

【天降帅比-柯航】:@Y,学长,这是阿衍的课表,选修课我们和阿衍不在同一区,他非要你送他!

【天降帅比-柯航】:啧,黏人~~~~

彼时,沈时雨正在课堂上做小组汇报。

大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组对经济下行趋势整理的相关资料,倏地,微信弹窗大喇喇跳了出来。

原本安静的教室犹如冻结,紧跟着,冰层打破,场面一下活络起来。

“呦~黏人~~”

调侃声声声入耳,沈时雨只回眸瞥了一眼大屏幕,就淡然自若地关闭了弹窗,退出微信。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他的处理方式强势又简洁,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大家好奇的窥探,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汇报上。

五分钟后,沈时雨在一片掌声中从容走下讲台。

舍友杜维安静了又安静,忍不住好奇,一点一点朝沈时雨的方向挪过去,压低声音:“时雨,你和骆衍黏平常相处这么黏糊吗?”

连他都有几分信说得天花乱坠的校园论坛贴了。

沈时雨目不斜视,淡声问:“你觉得呢?”

杜维上下左右打量了沈时雨一遍,这张无论谁看都会惊艳到怔愣半晌的脸,神情清淡、眼神平静,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就”杜维话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觉得他们在胡说八道。”

“当年那么多gay子追求你,你也守住了我们直男的底线。”

“就算你真的把骆衍掰弯了,你也必定笔直依旧。”

杜维叉腰骄傲作总结:“单向奔赴又怎么称得上爱情呢?!”

沈时雨敛下眼眸,“嗯”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手中的弹簧笔却突兀地咔哒一响,掉在地上。

坐在他旁边的宋知临回过头:“时雨?”

沈时雨做口型“不小心的”,他弯下腰捡起笔,盯向黑板中央的屏幕。

时间如同滴水,一点一点流逝,视线模糊,思维无尽放空时,他清晰地知道,他并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毫不在意。

骆衍,他究竟在想什么?

骆衍和他的“绯闻”传得满校园都是,沈时雨明了,骆衍看似漫不经心流氓样,其实是极有分寸和距离的男生,要不然也不能顶着“江大校草”的共识,在校园论坛干干净净活了一年半。

如果现在的情状是他故意的,又为什么呢?

总不会、他真的从直男变成gay,喜欢上他了吧。

沈时雨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人的性向、基因的偏好,不会那么容易改变,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天仙,人人都得喜欢他。

他压下心底隐隐冒尖的不自在,轻轻叹了口气,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开。柯航已经把骆衍新的课表给他发了过来,沈时雨下载后直接打开。

“影视作品解读,摄影鉴定课——”

沈时雨喃喃自语,声音忽而一顿,眸光定在下一个栏目。

今年他唯一选择的一门选修,竟然和骆衍重叠了,甚至就是同一位老师在同一时间段的同一间教室。

沈时雨眼底闪动着讶异。

大概,他真的和骆衍有些奇妙的缘分。

第35章 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怎么理……

《宗教学》选修课程在周四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

晚餐过后, 骆衍没有回宿舍,而是陪沈时雨去了广播站。

大一新生军训结束,各大学生组织纳新在即, 沈时雨作为广播站台柱子, 事情也越来越多。

骆衍坐在小板凳上, 透过薄薄的保护眼镜的镜片, 观察认真工作的沈时雨。

他翻文件的速度很快, 撩起文件边角的手骨清瘦明晰, 眉头下压,眼神锐利专注,整个人带着不可近观的清冷气质, 这种姿态,与他几乎称得上昳丽的眉眼形成强大的视觉冲击, 骆衍定定看着, 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时间在他隐秘的凝望中悄然而逝,倏地, 沈时雨手机叮叮铃铃响了起来。

骆衍被吓了一跳, 随机反应过来这是他上晚课的闹钟声。

骆衍春心荡漾的唇角唰一下变得平直。一般情况下, 沈时雨会把他送到教室,然后毫不留情抛弃他,到旁边的自习室看书学习。

真是的,烦死了。骆衍抓抓头发,心里咒骂着给他抢课的大哥, 怎么偏偏选了个随机点名不能逃的课。

骆衍越想越悲伤, 扒拉住椅子赖在上面不想走。

沈时雨收拾完东西,回头就看到骆衍垮着张帅脸,跟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木乃伊一样, 毫无灵魂。

上个课,至于这么艰难么?

沈时雨被他委委屈屈的模样逗笑了,他拽住一把骆衍的袖子:“你快点。”

骆衍不情不愿:“快不了一点。”

沈时雨叹口气,半拖半拽把大少爷塞进A栋教学楼电梯,和他一起进了教室。

骆衍瘫在中间排最靠窗的角落,拄着下巴,呆愣愣看着沈时雨把他的东西放进桌洞。

他不发一言,在沈时雨转身时,忽地用手指勾住沈时雨衬衫的衣摆:“学长,你别去其他教室了,在这学一样的。”

沈时雨先是疑惑,随后想起来他最近忙忘记告诉骆衍他也有这节选修课了。他垂眸看着骆衍可怜又期待的表情,把骆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救出自己的衣服,卖了个关子:“我走哪?”

说着,他从容地坐在骆衍旁边,轻描淡写道:“我也是这节课。”

骆衍歪歪头。

等等,这是什么好事情。

骆衍眸光迸发出喜悦,光似的反映在沈时雨眼底,看得沈时雨一愣。他的本意只是想逗逗骆衍,没想到骆衍会兴奋成这样,就好像,和他上一节课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似的。

沈时雨耳朵烧了起来。

他侧过脸,垂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老师来了。”

骆衍应声转头,瞥了眼夹着褐色牛皮公文包、朝上捋了捋银白色的头发的老教授——

不好看。

不如看学长。

骆衍朝沈时雨的方向挪了挪,脑海被“这就是缘分”五个大字填满。要知道,江大一学期开设选修课超过九十门,两个人能选择同一区间的一门课,概率相当相当低。

他唇角得意地翘着,啧,这就是命!

短暂的一分钟时间里,骆衍从宿命论想到宇宙学,从周易想到塔罗牌,最后想起为他抢课的大哥。

数日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他恨不得当即奖励大哥三百块,感谢他抢了这么一节上课随机点名不能逃课、作业多、似乎还有一点点无聊的《宗教学》。

沈时雨身体坐得笔直,神态专注,握笔的手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收紧。

哲学院老前辈姚若成教授的声音悠闲平静,本来很能让他进入到学习状态,但谁能忽略身旁有人渐渐蹭过来的、热腾腾的气息,骆衍连身体都歪斜了,像个耍赖的撒泼小狗。

沈时雨蹙着秀眉,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里染上点点绯色。

他躲了躲:“骆衍,你离我远点。”

骆衍小蚂蚁搬家的动作先是骤然停住,然后大大跨越过“三八线”:“为什么?”

他撇头:“我就要靠着你。”

沈时雨忍着尴尬回头,他语调隐隐不稳,低声呵斥:“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合适吗?周围都是同学!”

这怎么就不合适了,这点距离算什么,骆衍不以为然,他以后可是要登堂入室离学长更近的。

他心里不情不愿,余光向后一掠,虽然视线模糊朦胧,但大约知道他和沈时雨的身高,足够让后面几排矮个子的女同学看不见。

他向后撤回一厘米距离。

“行了吧。”

沈时雨警告地呵了一声。

骆衍僵持两秒,勉强安分起来。

他叹口气,默默抬头,拄着下巴半阖着眼睛,准备在姚教授《宗教学》的语言魅力中睡个大的。

“同学们,因为大家都不是哲学系,所以这学期的八次课,我们以了解几个大的宗教的全貌为主。课程中佛教、道教、基督教的介绍和趣闻各占两节课时,最后两节课时为大家讲授宗教对文化、艺术的影响”

骆衍垂着头,两只眼睛半睁着。

好吧,睡不着。

骆衍抬手摸了摸鼻子,结合自己对知识的不良态度,忽而想到很久之前听别人说起的沈时雨对他的评价:

文综天才——

如果高考试卷不写清楚是语文还是历史,他都分不清考试考哪一科的那种。

骆衍心里窃喜,学长真的是了解他,比如现在,这个《宗教学》他听了半天究竟说什么玩意?

他做作地思考了几秒,目光状似无意地飘来飘去,最后落到了沈时雨身上。

沈时雨竟然在写笔记。

如果不是演技需要,骆衍这会儿一定要把眼睛瞪得像鹌鹑蛋一样大,这样念经的课,还有必要写笔记吗?难道这就是学神的学习态度?

骆衍平复一下来自学习上的被实力碾压的痛楚,悄咪咪戳戳沈时雨的胳膊,露出无辜纯善的笑容:“学长,你真的能听得进去?还写笔记?”

“没有,”沈时雨道,“我在写我们专业课的作业。”

这句话比沈时雨在《宗教课》上写笔记还让骆衍惊讶。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阳光灿烂地贴了过来:“嗐,学长,好学生怎么能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呢,你这样姚教授很难办哒~”

沈时雨:“”

他停下笔,从浩瀚的知识中抬起头,“道德小卫士”正勾着唇,露出“找茬真快乐”的表情。

沈时雨敛下眼眸:“你要说不出有营养的话,从现在开始就闭嘴!”

骆衍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觉悟。

当沈时雨那双漂亮的眼睛剜过一记眼刀、薄而红润的嘴唇紧抿着面颊却浮现浅淡的粉时,他甚至有种奇异的欢喜,心痒痒的。

几乎没有犹豫,骆衍竖起手掌,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上课举手的简化版:“学长,还有一个问题。”

沈时雨深吸一口气:“问。”

骆衍汤姆猫对手指:“关于同||性||恋问题,学长,你怎么看?”

时间停滞一秒。

在短暂到近乎不计的一瞬息里,沈时雨仿佛看到宇宙大爆炸,冰川迁移、海水倒灌、大陆板块碰撞,以及成为骆衍护工的那一天。

他挤出个礼貌的微笑,艰难道:“其实,你可以不在一门告诉你戒||色的课程上谈论性向问题。”

“为什么不能?”骆衍脸上的吊儿郎当倏地减少几分,他像是小朋友遇见心爱的玩具,非要得到,锲而不舍,“学长,你知道大部分人其实是双性恋吗?”

双性恋么?

沈时雨手指不由自主一蜷,攥在了掌心。

他的心脏因为骆衍脸上的认真执着和一直藏匿的压迫感怦然跳动,这个问题或许是骆衍好奇、随口一提,又或许是他思忖良久、某一个时刻一定要得到的答案。

只是,他怎么会想到在自己这里得到解答呢?

沈时雨难得词语匮乏,他强作镇定地避开骆衍直白的眼神,吐息几秒后,才缓慢开口:“骆衍,我——”

“第七排靠窗戴眼镜的同学,请叙述一下你的观点。”

骆衍的心悬在嗓子眼上,就差零点几秒,沈时雨就会保护或者毫不留情把悬吊他心脏的细线剪断、任由他的心脏摔个七八瓣,怎料,就这么寸的被人卡了话点。

骆衍脸垮了下来,他眉头拧着回头,正想问问哪位好大哥见不得单身狗脱单,就看见周遭人安静又目标明确地看着他。

骆衍:“嗯?”

讲台上姚教授精神矍铄的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小伙子没听见嘛,叫什么名字,来代课的?”

骆衍的知名度不是买水军买的,前排立刻就有人抢答:“老师,他叫骆衍。”

怕老教授记不住,还加了tag:“就是救了十一个人、眼睛看不见的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