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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你是第一个给我送巧克力的,已经很特殊了呀。”

所有人就听着她这么温温柔柔地端水。

与谢野晶子却也吃她这一套,“嗯……这么说也没错。”她收回托腮的手,随性地点点头,“算你过关了。”

月见椿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便没再说话。

她们这边才静下来,太宰又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君。”

国木田独步头也不抬,没分半个眼神给他,“什么事?”

见状,太宰仰着脑袋瞅他,继续喊,“国木田君——”

“……你想干嘛?”

国木田独步抬眸睨他一眼。

太宰纯良地眨巴眨巴眼睛,就是不说答案。

“国木……”

可这一次,国木田独步赶在他念经似的喊完之前截断他的话,木着眼睛看他,“少废话,直接说。”

“好吧,你不吃月见小姐给的巧克力吗?”

只一句话,便成功吸引了办公室内所有人的注意。

第56章 第56章他尝到了苹果酒的味道。……

“……”

听到太宰这个问题,国木田独步梗了半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才吃过早饭,现在不适合摄取过多的卡路里。”

“就算要吃,也要等到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大概十点左右再吃。”

他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严格执行的卡路里摄取表,绝对的自律健康。

说着,国木田独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账本里的这份卡路里摄取表,我可是打算坚守到底,绝不破戒的。”

见太宰没有反应,他觑他一眼,“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被搭档这么暗含警告地扫一眼,太宰低低地“唔”了一声,旋即叹气。

“好吧——”

他看起来像是放弃了什么,倒和他平时的习惯有些不同。

“太宰先生是好奇,国木田先生那份是不是酒心巧克力吗?”

不知为何,中岛敦倒是在这件事上格外敏锐。

太宰猛猛点头,赞赏地看后辈一眼,“哦!敦君很上道嘛!”他靠在椅背上,闲适地双手环胸,“我猜国木田君那份不是,但在结果揭晓之前……”

边说,他边抽出手臂,竖起食指来回晃了晃,“那都是薛定谔的夹心巧克力,所以我还是很在意结果的啦。”

“……也就是说,太宰先生还是想知道国木田先生的巧克力是什么口味的。”

中岛敦默默吐槽。

国木田独步紧盯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那你吃自己的不就好了?”他十指在键盘上敲出“啪啪啪”的声响,“如果你的是酒心巧克力,我的就一定是夹心巧克力。”

“但如果我的是夹心巧克力呢?”太宰即刻捕捉到漏洞,哼哼着反驳,“不是回到原点了嘛,还得多一个人吃巧克力。”

“而且早上吃巧克力其实对身体好哦?更能补充能量,反而能让人一整天都元气满满的,是工作必需的小点心!”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国木田独步险些又被他拐进沟里去,“真……咳,我知道你只是想骗我去吃巧克力,达到你的目的而已!”

“我已经彻底看穿你了!”

没能骗到搭档,太宰靠到桌边撅起嘴,用人中顶着铅笔哼哼,“切——国木田君不好骗了啊。”

“你这家伙!”

国木田独步分给他半个眼神,又急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江户川乱步倒是还在吃巧克力。

他收到的巧克力不少,就算每份只吃一个,也到现在才尝完所有巧克力。

“唔姆,国木田拿的是夹心巧克力。”

咽下口中的巧克力,江户川乱步舔舔唇,漫不经心地揭晓答案,也没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和国木田独步之间来回游移。

“乱步先生……”

国木田独步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江户川乱步,“为什么乱步先生……”

“这种小事,名侦探都不需要靠推理就能知道。”

江户川乱步再度拿起一块月见椿做的巧克力,拆开包装,一整块丢进嘴里含着,嗓音含糊,“是你们怎么努力也抵达不了的高度。”

“乱步先生说得是。”国木田独步难得放下工作,拿起放在一旁的巧克力,小心地解开丝带,“让我来验证一下乱步先生的答案!”

“……”

与谢野晶子翻了个白眼。

月见椿无奈一笑。

中岛敦等人则是将到了嘴边的吐槽憋回去:刚刚到底是谁说要坚守自己的卡路里摄取表的?是国木田独步吗?还绝不破戒……

国木田独步解开缎带后,倒出一小包巧克力,再动作轻柔地撕开包装纸,露出猫猫巧克力的全貌来。

接着他捏住包装纸,将巧克力凑到嘴边,没什么犹豫地咬下一口。

月见椿明明白白地看见,国木田独步手中剩下的半块巧克力中央,透着一抹讨喜的草莓粉——也就是夹心巧克力的夹心。

“啊,好吃……月见小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国木田独步咀嚼完巧克力,才不由自主地感叹,“嗯,乱步先生说得没错,是夹心。”

得到答案,太宰就开始过河拆桥,直接吐槽国木田独步,“居然能那么面不改色地咬掉猫猫的头……国木田君好残忍。”

被这个氛围带动,刚拆开包装,打算咬掉猫咪脑袋的中岛敦一僵。

他偷偷抬眸瞄太宰一眼,安安静静地将整个巧克力都塞进嘴里,才又暗暗抬头看前辈一眼。

见太宰似乎没有注意自己,中岛敦悄悄松了口气。

“哈啊?你什么都不懂!这种细细品尝才是对月见小姐的尊重!”

见状,与谢野晶子也拿出月见椿的巧克力,拆开自己的,非常给面子地吃下一整块,慢慢含化。

“唔,好浓的草莓味……”她这么赞叹一声后给出答案,心里盘算着晚点去问好友要些酒心的尝尝看,“我的也是夹心。”

听到与谢野晶子的答案,月见椿不知道第多少次松了口气。

每多一个人吃巧克力,她的心就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揪起,又在得到答案时松开,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磨人。

……尽管如此,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是太宰的。

极为现实的是,只要他说出答案,她也就不在意酒心巧克力到底在谁那儿了。

——只要不是在他手里,就算是酒心巧克力,它也只是义理巧克力,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

排除一部分“威胁”后,太宰合群地点头,“既然大家都吃了,那我也来尝尝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包装袋上的丝带,伸进包装袋,慢慢拿出一块巧克力。

看见和所有人相同的猫猫巧克力后,太宰不动声色地包装纸上摩挲一下。

他指尖蹭过包装纸,轻巧地撕开,又将一整块巧克力送入口中。

他刚刚那么“指责”过国木田独步,所以也没人觉得,他这个“一口闷”的动作有哪里奇怪。

含化醇厚微甜的巧克力外壳后,太宰纤长的眼睫微颤,脸上绽开轻飘飘的可爱笑容,“唔——超级美味!”

“嗯……巧克力甜蜜的芬芳……”

他说这话时双眼亮晶晶的,单手捧住脸颊,嗓音也软得不可思议,好像带上了几分巧克力的甜美。

——他尝到了苹果酒的味道。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得到答案的刹那,太宰话音一转,“不过好遗憾,我的也是夹心巧克力。”

闻言,江户川乱步不留痕迹地看他一眼,大多数时候闭着的翠眸闪过一丝暗芒。

他隐约猜到了太宰说谎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独占

一整份酒心巧克力,还能为之后去找月见椿制造理由,比如道歉、赔礼。

“说了那么多,还以为你吃到了酒心的。”

与谢野晶子耸耸肩,收回单手托腮的手。她手套蹭过耳边的发丝,带来飘忽的弧度。

国木田独步专注地投入工作,“太宰向来爱干这种事。”

“这样的话,酒心巧克力应该在隔壁,或者……社长那里?”谷崎润一郎猜测道。

月见椿微笑着应声,“看起来是这样了。”

即便她早有预料,可在听见太宰答案的刹那,她也还是有些失落。

十几分之一的概率,他没吃到酒心巧克力才是正常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吃了她亲手做的巧克力,光是这一点……

月见椿眼神微闪。

就比被太宰堆在办公桌上的那堆本命巧克力要好了。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太宰拉开抽屉,将月见椿的那袋巧克力妥帖放好。随后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和她的聊天窗点开,开始打字。

「苹果酒和巧克力的相性很棒哦,我超级喜欢。」

「对不起,在大家面前说谎。感觉很对不起月见小姐,但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月见小姐的巧克力,不然就要被这群强盗分光啦。」

「作为赔礼,晚上我请月见小姐吃饭好不好?」

月见椿看见消息时,太宰已经这么连着发了三条。

她捏着手机的手一紧,才沉寂的小心思骤然活跃起来,如久旱逢甘霖,又好似走在路边的绵羊,突然被人投喂了一大盆鲜嫩欲滴的青草。

她压住唇边的笑,没有去纠结太宰在众人面前隐瞒的问题,开始打字——就这么让答案成为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也不错。

再者她也能看出他约莫想要独占酒心巧克力的想法,所以还是有些开心的。

或许这份“独占欲”,甚至到了不愿旁人知晓的地步。

「我理解的,不过赔礼就不用啦,没事的。」

至于太宰的赔礼,即便这是情人节当天的邀请,多少带有几分暧昧的色彩,可月见椿还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仿佛知道拒绝他才能“利益最大化”一样般的本能。

「月见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太宰的回复来得很快,压根没有顶着国木田独步视线摸鱼的自觉。

月见椿瞥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电脑桌面——这代表她现在没有工作可做——继续给太宰回复。

没有委托的时候,调查员似乎比事务员要清闲许多。嗯,工资还高。

「诶?没那回事啦,太宰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想?」

「真的不是因为生气,所以才拒绝我的吗……?」

「(猫猫抽泣.gif)」

看见可爱的猫咪表情包,月见椿不由得抬起头,看太宰一眼。

见他紧紧抿着唇,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失落感,她又垂下双眼打字。

「不是呀。」

「只是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晚上太宰先生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会不会更好一点?」

直到发出这段话,月见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为什么会本能地拒绝太宰。

是的,她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吃了她的本命巧克力,她问他要个答案不过分吧?即使问的方式好像有些奇怪……但只要能得到答案就行。

看见她的问题,太宰仍是没有过多犹豫,便敲出一小段回复。

「可是,我觉得给月见小姐赔礼比较重要。」

「果然还是不可以吗……?」

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以及第二次邀请,月见椿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最后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拒绝过心上人第一次,再拒绝第二次就不好了。更何况扪心自问,她也想和他待在一起,不想错过能单独相处的机会。

自从太宰住院,出院,两人一起逛过街之后,她似乎愈发贪心了。

「既然太宰先生不介意……那晚上就打扰了。」

打完回复,月见椿倏然想起,他们之前还有一个约定——她要请他吃一顿“正经”饭的约定。

她潜意识地认为太宰不会忘记这件事,就是不知道他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兑现。

总归今晚有这顿“赔礼”垫着,应该还要过几天。

月见椿这么想着的时候,太宰的回复也来了。

「嘿嘿太好啦!」

「对了对了,酒心巧克力超级好吃的,月见小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又能喝到苹果酒,又能吃到甜食,月见小姐居然能想出这种搭配……真的好厉害!」

看太宰又将话题绕回到酒心巧克力上,月见椿心念一动。

「酒心巧克力的话家里还有,但我一个人吃不完,如果不麻烦的话……」

「太宰先生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吗?」

她打算留一部分给与谢野晶子开小灶,再留一部分给她自己,剩下的就都带给太宰。

……本来也是特地为他做的。

「当然!不如说请务必!」

「这样的完全不能说是『分担』啦,是我占大便宜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得到欣喜的正向回应,月见椿弯弯唇角,柔和了表情,打算结束对话。

虽然现在没什么事,但再继续摸鱼就有些不礼貌了。

「那晚上我一起带给太宰先生。」

「好耶!」

「(猫猫转圈撒花.gif)」

手机屏幕上不停转着圈的小黑猫吸引了月见椿的视线。

她盯着小黑猫半晌,最后悄悄抬头,看向就在她对面的太宰。

只见他唇边噙着笑,眸光温和地看着手机屏幕,鸢眸中仍带有一丝还未收敛好的温柔。

许是留意到她视线,太宰偏过头朝她看过来,发现是她,又冲她盈盈一笑。

“……!”

月见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垂眸避开和太宰的对视,假装自己在忙。

“……”

江户川乱步垮着张脸放下报纸,只觉得刚刚吃下的巧克力透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虽然放了草莓,本来就是酸甜口味的,但真的让人噎得慌!

烦人!-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多,此时距离下班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

“太宰先生,这些巧克力要怎么办?”

不知道第多少次险些被巧克力绊倒后,中岛敦头痛地看向太宰。

太宰收到的巧克力实在太多,桌上堆不下,他就暂时堆在桌边,所以偶尔会绊到他。

“嗯?”

太宰愣愣地从任务报告中抬头——他只是难得起了好奇心,在看之前中岛敦写的,并没有在写他本人欠的那几份报告。

消化掉中岛敦的问题后,他沉吟一声,用带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看向国木田独步,“唔……国木田君,可以帮我丢掉吗?”

“这种事自己来啊!是你收下的不是吗!”国木田独步仍坐在电脑前忙碌地打字,“我的手账本里可没有写着要帮你丢巧克力这一条计划!”

太宰嘟起嘴,合上文件夹,伸长手臂,用文件夹轻轻戳戳他的电脑,“现在加上嘛!”

“而且我不收的话,送我巧克力的人会伤心呀。”

中岛敦叹着气吐槽,“但现在丢掉……不和把情书烧掉一模一样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想拒绝,她们塞给我就跑了,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巧克力……”太宰跟在中岛敦之后,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崎润一郎从一堆委托人的信息中抬起头,“就像直接放在鞋柜的匿名巧克力一样,让人不得不收下呢。”

问就是谷崎直美收到过。

“但是巧克力和情书不一样啦,来历不明的食物我绝对不敢吃。”太宰“呜”了一声,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我才出院没多久呢,如果食物中毒再住院,会很苦恼的啦。”

第三声叹气响起:“哈啊……”

国木田独步头痛地合上电脑屏幕,起身给太宰收拾烂摊子,“给我吧,让你自己一个人丢,你肯定又不好好做垃圾分类,回头被打电话投诉的人还是我……”

比起之后的麻烦,不如现在直接把麻烦本身解决了,比如干脆解决太宰什么的——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那就拜托国木田君了!”

太宰如同惊吓箱中的弹簧玩具一般从座椅上弹起,双手合十地看向国木田独步,立刻将桌边的巧克力往他的方向推。

国木田独步双手环胸,“等等!回去之后给我好好记住垃圾分类的事,听到没有?!”

“听到啦——”

太宰还在一点又一点地将巧克力往搭档的方向挪。

见状,国木田独步取出两只不同的专用垃圾袋,蹲下身,麻利地拆开地上的巧克力,开始垃圾分类。

太宰抬头看一眼时间,最后眨眨眼睛,加入他的行列——得在下班前收拾完才行。

旁观的中岛敦看看手头已经完成的工作,犹豫数秒后,起身绕到太宰办公桌旁蹲下,帮忙进行垃圾分类。

那么大三个人就杵在自己面前,而且其中还有太宰,月见椿想忽视都难。

她原本也想着去帮个忙,好加快他们收拾的速度,能在下班前彻底解决。但看见谷崎润一郎他们都没动……

她又恍然惊觉,若是她去帮忙,目的就有些明显了。

再者,那些巧克力又是太宰的爱慕者送的,她去帮忙扔……算怎么一回事?

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于是月见椿就还是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翻看手头的东西,没有多此一举。

好在国木田独步的效率一向高,再加上太宰和中岛敦,三人成功在下班前“分解”完所有巧克力,完成垃圾分类。

“呼……在下班前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太宰直起身,擦擦额间不存在的汗水,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别的不说,就单论能当着月见椿的面,解决所有来历不明的巧克力……他蹲的这半小时就有意义。

他不着痕迹地瞟月见椿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月见椿倒是没有多想。看太宰他们成功丢完巧克力,她收回视线,拿上今天收到的巧克力,背上包,微笑着和所有人道别。

今天与谢野晶子要去附近的医院帮忙,所以从下午起人就不在侦探社,月见椿晚上得一个人回员工宿舍。

说起来,尽管有好一部分人住员工宿舍,可大部分人都没有一起回去,只有极少数情况下……

月见椿才往外走,身后便传来太宰的声音。

“月见小姐,要一起回去吗?”

“诶?”

她止住脚步,怔怔地对上太宰带笑的鸢眼。

他俏皮地Wink一下,笑容中泛着几分只有她读得懂的狡黠,“今天与谢野医生不在,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谷崎兄妹往往一起回去,中岛敦则是和泉镜花一起去超市采购,宫泽贤治准点下班,此时已经没了人影。

这种情况下,她答应太宰也没什么问题。更别说,他们晚上本来就约好要一起吃饭。

“好。”

即便太宰刚刚那句“与谢野医生不在”,总给她一种古怪的“偷情”感。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两人并肩,朝员工宿舍走去。

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太宰才含笑开口:“月见小姐要不要猜猜看,晚上的‘赔礼’是什么?”

“唔……”月见椿思考数秒后,干脆地选择放弃,“猜不出来……?”

凉风拂过,两人颜色相似的衣角翻飞,短促地撞在一起,又在风的作用下一触即离。

太宰双手插兜,却不敢去碰衣兜里的巧克力,怕把她做的巧克力热化,“是非常好吃的东西——”

听见他这句提示,月见椿失笑,“太宰先生这个提示,给了也像没给啦。”

“嗯——那就敬请期待?”

太宰也不想破坏晚上的惊喜。他歪头一笑,难得吝啬地昧下情报。

“好。”

月见椿倒是毫不担心,有之前的番茄咖喱打底,如今她对太宰的厨艺很是信任。

没走几步路,两人便抵达员工宿舍,来到各自家门前。

看到月见椿拿出钥匙打开门后,太宰才跟着打开门,随后对她挥挥手,“我留个门,月见小姐直接来就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月见椿关上门,抬手摸摸一点点趋于平稳的心跳。

尽管她那么应了,实际却不打算换完衣服就去太宰家。

因为那样显得她有些过于迫不及待,可能会不自觉暴露什么。

即便她也猜得到,太宰……大概率是知道她喜欢他的,可只要他没说,她就可以强行当作他不知道!

主打的就是一个唯心主义。

月见椿定了定神,脱下鞋,放下包,洗干净手后,才换上一身更为舒适的家居服。

接着她着手整理今天收到的巧克力,又分别从冰箱里取出剩余的夹心巧克力和酒心巧克力,前者分成两份,后者则分成三份,继续冷藏,等有需要再取。

处理好巧克力,她来到小花架前,从自家草莓盆栽里薅上一些草莓,装进一次性食盒里。

做完一切她认为该做的事,月见椿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做完这些事只花了十几分钟,比她平时快上不少。

……或许是因为,她本来也有在期待去太宰家,所以做事效率才这么高。

但是,她要现在就去吗?

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第57章 第57章“不太会的?唔,追求别……

太宰一早就料到月见椿不会来得那么快。

所以她迟迟没来,他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处理中午临时去买的食材,调好酱汁,再将其放入烤箱。

这就是他给她准备的“赔礼”。

思来想去,太宰没再做月见椿看起来比较喜欢的咖喱——毕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太正经”——他选择做传统的定食。

随后在有限的食材中,他又选了看起来最有诚意的,加上他特地调的酱汁,应该能让她吃得开心。

月见椿哪里知道,一顿临时起意的“赔礼”,太宰又暗暗花了一大把心思。

她在家里坐立难安半天,最后还是没忍多久,拿上准备好的巧克力和草莓就踩着室外拖鞋出门,来到隔壁。

站在太宰家门口,她抬起手,礼貌又乖巧地在半掩着的门上敲了三下,才主动进门。

月见椿带上门,一面换上太宰摆在玄关处的客用拖鞋,一面出声,“打扰了。”

“月见小姐来啦。”太宰这会儿刚敲开一个鸡蛋,听见她的动静,他匆忙抬头看她,“啊,草莓!”

然后他一眼就被她手里的草莓吸引了注意。

只见太宰匆匆冲干净手,擦去手上的水渍,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冲她笑,“嘿嘿,看来最近月见小姐家的草莓大丰收?”

“我记得上次月见小姐带的是小番茄。”

月见椿将草莓递给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一不小心种了很多,但又没有多到能分给大家吃的量,所以……”

所以她只能在串门,或者自己有需要的时候这里分一点,那里用一点,慢慢消耗掉。

这批草莓,真正享受到的也只有与谢野晶子、她,还有太宰。

虽说她也有在小点心上用过草莓,比如带去侦探社分享的草莓大福——并非螃蟹大福,但相比起来,在这方面的用量还是少的。

“然后这个,是多的酒心巧克力。”

太宰顺手接过草莓,放在灶台上,然后才看见月见椿手里还拿着一只冒着凉气的乐扣盒。

乐扣盒上还透着几分水雾,显然她之前一直放在冰箱里冷藏保存,才拿出来没多久。

太宰抬手接过乐扣盒,一双色泽绮丽的鸢眸瞬间柔和下来,“谢谢月见小姐的巧克力,我收下了哦。”

“……嗯、嗯。”

他这段话

似乎没什么毛病,可月见椿听了就是有些不自在。

因为太宰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她在给他送本命巧克力,他分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接受了。

是她的错觉吗?

太宰却没给月见椿留思考的时间。

他轻巧地打开乐扣盒的卡扣,挪开盖子,毫不介意地直接用手指捻起一块猫猫巧克力,整块含入口中。

数秒后,他眯起双眼,如一只吃到罐头的猫咪一般发出满足的喟叹,“唔——好喜欢这个苹果酒慢慢渗出来的感觉。”

他柔软的嗓音好似裹满巧克力酱,散发着黏稠却惑人的甜味儿。

“不管吃多少次都超级喜欢。”

月见椿垂下双眼,避开和他的对视,生怕自己会傻乎乎地盯着他看,“……太宰先生喜欢就好。”

“嘿嘿,月见小姐做的东西,再怎么吃也不会腻。”他阖上乐扣盒的盖子,余光瞥见他放在灶台上的草莓,笑着补充,“种的东西也是!”

他后面这句话成功逗乐月见椿,让她从有些不好意思的状态中抽离,还有心情暗暗在心里嗔怪。

……馋猫。

总之不管如何,本命巧克力都已经送出,月见椿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像上次那样问他,“有需要帮忙的吗?”

“嗯——”太宰沉吟一声,扭过头看看灶台上的东西,提出了和上次相似的请求,“麻烦月见小姐洗一些草莓?”

“好。”

月见椿也没多说,直接折起袖子,走到水槽前开始洗草莓。

见状,太宰拿着乐扣盒打开冰箱,将巧克力放进冰箱保存——尽管他觉得,按她的好手艺,他可能没两天就全部吃完了。

关上冰箱门后,太宰拉开橱柜,拿出上次的小果盘放到月见椿手边,然后才往旁边偏移几步,继续处理他才打进碗里的鸡蛋。

做这些举动时,太宰动作自然,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可月见椿就是察觉了某种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水流极小的簌簌声,他轻磕蛋壳,蛋壳碎裂的咔嚓声,水珠落在水槽上的轻微滴答声……

没有说话,他们周身只有这样细微又日常的响声,却莫名带来一种亲昵暧昧的、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心动感。

月见椿抿抿唇,抑制住想拍醒自己的冲动,继续冲洗着手中的草莓。

和上次的小番茄一样,她没有全部洗完,而是留了一部分给太宰自己吃。

洗完草莓,她轻轻沥了沥水,挨个放入果盘。

太宰这会儿已经打好蛋液,开火热锅——方形锅,看样子是打算煎玉子烧。

不远处的烤箱里似乎正烤着什么,隐隐透出一股咸香的酱汁香气。

月见椿撩眸看向围着围裙,左手握锅柄的太宰,轻声问他,“草莓,我端到桌子上去?”

“嗯,麻烦月见小姐啦。”

得到答案,月见椿端起果盘往榻榻米房间走。

走到矮桌前她才发现,矮桌上居然摆着一张垃圾分类的示意图,上面还标注了丢各种垃圾的时间。

她眉眼间涌现出一抹无奈的笑。

下午的时候国木田独步让他回去好好记住垃圾分类,结果他还真的有在看这个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放下果盘,拿起这张像报纸一样的垃圾分类图,轻轻对折,“太宰先生,这个垃圾分类的图表,我折起来放到书架里?”

一会儿他们还要吃饭,肯定是不能放在桌上的。

“好,拜托月见小姐啦——要是月见小姐觉得无聊,也可以看书架上的书哦。”太宰正忙着煎玉子烧,不方便回头看她。

他手上动作有条不紊的,嘴里还不忘调侃她,“我记得,之前月见小姐不是对那本《成为JK吧!》很感兴趣?”

“换谁看到那个名字都会想到不得了的东西的啦。”

月见椿笑着回应他的调侃,拿着垃圾分类图,往太宰的小书架走。

她先是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这张图,随后才开始打量他的书架。

距离上次她来他家,也才过去半个多月,书架里的书和上次变化不大,顶多位置调换了许多。

月见椿没有抽出那本《成为JK吧!》,而是默默拿出上次就格外吸引她注意的《编织专家》。

和祖母月见紬不同,她的手工活着实不太行,偏偏她还人菜瘾大,总盘算着自己来做些什么小玩意儿。

事实证明,勤能补拙并非适用于没有任何天分的技能。

月见椿每每都以失败结尾,就连小老太太也拿她的杰作没办法,最后只好在她的请求下全部拆了重做——是的,她做出的小玩偶就连祖母也无力回天。

所以她也有些好奇,太宰……

在她眼里大概什么都能做的太宰,他的手工活做得怎么样?

揣着这样的小心思,月见椿翻开《编织专家》的第一页。

才看到第一页上显示的,略有些复杂度的小玩偶,她就知道,这本书不是面向初学者的。

她接着往后翻,又看到一些稀奇还可爱的小玩意儿,弄得她有些手痒。

只是月见椿也知道,让她来,她只能捣鼓出只会刷新在鬼屋里的东西,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恰巧在这时,玉子烧出锅。太宰关火,拿刀将玉子烧切成几块,随后又平均地分成两份,盛入小碟子中。

快速拌完酸甜口的开胃小菜后,他抽空转身,就看见月见椿手里拿着《编织专家》,看得正香。

太宰失笑,趁她沉迷看书,赶忙取出烤箱里的食材,再一次给它涂上酱汁,送入烤箱调好时间。

诱人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可月见椿看书看得入迷,居然也没发现。

……呆呆的。

太宰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端起玉子烧和小菜放到矮桌上,重复两遍却仍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最终,搬完小菜,太宰有些哭笑不得地和她搭话,“月见小姐对这个很感兴趣?”

“诶?啊,是哦。”月见椿愣愣地从书里抬起头,反应慢上半拍,对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虽然我只能做出非常奇怪的东西啦。”

太宰压下唇边的笑,眸光柔和地问她,“非常奇怪?”

“嗯,不管按照什么样的图纸来,最后我一定会做出那种,只有在鬼屋才会出现的奇怪生物。”

眼歪嘴斜的。

月见椿都不好意思说这个词。

也因此,她从小就不怕鬼屋——谁让她捣鼓出来的这种东西多了,她也就看习惯了。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格外喜欢可爱的毛茸玩具,尤其是绵羊形状的。

太宰之前送给她的那个绵羊挂件,她甚至舍不得挂到包上,怕丢,也怕弄脏,所以就一直放在家里。

听到她这段话,太宰唇角微掀,重复着她说的词,“鬼屋……”他忍住笑问她,“真的有到那种地步吗?”

明明她做的饭,做的小点心那么好吃……真是令人意外的反差。

“很遗憾,真的有。”月见椿语气沉痛地承认完,不想继续聊她惨不忍睹的手艺,便赶忙转换话题,“太宰先生呢?会做这些吗?”

至少他这本书不是初学者用的,他应该是会做的吧?

“嗯——”太宰沉吟一声,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月见小姐还记得,之前那个绵羊挂件吗?”

月见椿眨眨眼睛。她当然记得,不仅记得,每天出门前还能看见它。

“记得呀,怎么……”话才说到一半,她就呆呆地止住话头,用试探的眼神瞅他,脸上浮现出看见叛徒一般的表情,“难道说……”

太宰点头,肯定她的猜测,“那个是我做的。”

“!”

月见椿呆呆地睁圆双眸,眼底滑过肉眼可见的难以置信。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太宰送给她的挂件是亲手做的”,而是,“太宰居然能做出那么可爱的挂件”。

就算她早有准备,知道他大概什么事都会,但那么可爱的挂件他都会做……

除了生孩子,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被心上人天然的模样可爱到,太宰脸上漾开温和的笑容,有意无意地点出她的想法,“我不会的东西有好多啦。”

“!”

月见椿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打量着她神色,太宰面上的笑更深了几分,眸色缱绻,“我猜对了?”他这话说得很是笃定,“因为月见小姐的表情总是很明显嘛。”

明显到单独相处时,她看他的目光总是泛着一股真切的喜欢,笨拙却又直率,让人难以忽视,又叫人心底一软。

直觉告诉月见椿,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会撑不住,得赶紧换个话题。

于是她默默深吸一口气,拙劣地跳过话题,“是、是吗?不过我现在有些好奇,太宰先生有什么不会的吗?”

“一上来就问弱点啊——”太宰也愿意纵容她,笑眯眯地顺着她这话继续,“我想想……”

可他看似退让一步,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进攻。

“唔,追求别人吧?”

月见椿浑身一僵,耳边尽是心跳嘈杂的嗡鸣声,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发颤。

他在……说什么?

然而,太宰的声音却仍在继续,“我好像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是——”

“叮——”

烤箱适时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将月见椿僵硬的模样收入眼底,太宰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看她的眼神满是温柔和纵容。

火似乎加得有些大了。

等他再度开口时,嗓音已回到平日的温润清越,“烤箱好了,我去处理一下哦。”

随后是他起身的窸窣响动。

只剩下月见椿一个人坐在矮桌边,手里还拿着他那本《编织专家》,却又不敢用力半分。

太宰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他现在在追求她吗?

告白……?

月见椿的脑子简直比绵羊身上的卷毛还要乱。

一阵混乱后,她恍若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揪住她年初时产生过的想法:但是、但是,只要他没有准确地说出那几个字,就不能算数。

他对大家都很绅士体贴,她又不知道他对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

……她哪里看得懂,他是不是在追她。

他不好好说出口,她想不明白呀。

在月见椿遭到会心一击的时候,太宰慢慢打开烤箱。但他心里终究放不下她,还是悄悄转过身,猫猫祟祟地探头看她。

瞅见她乖乖坐在矮桌边,低垂着脑袋,耳尖却发红的模样,他默默吐出一口气,又抬手揉揉自己升温的耳朵。

……固执的笨蛋-

等太宰慢吞吞地戴上隔热手套,拿出烤箱里的烤鳗鱼放入盘中,再盛好饭,打好汤……两人都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那个……太宰先生,有需要帮忙的吗?”

确认脸上不正常的温度消失,月见椿才站起身,顶着一张微红的脸看向太宰。

她问的这句话在这种时候,就像“天气真好啊”一样,是万金油般的话题。

太宰也有想缓和气氛的意思,“可以的话,帮我打一下饭?”

他边说,边侧过身子,露出他面前的两份烤鳗鱼。

“好、啊,”月见椿这个“好”才应到一半,就被勾人馋虫的烤鳗鱼夺走了全部注意,“烤鳗鱼……好香。”

因为她刚刚一直在思考太宰的事,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嗅觉,这会儿她才闻到这阵霸道扑鼻的香气。

太宰笑吟吟地接腔,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平日无二,“呀,惊喜被月见小姐发现啦,是不是很香?”

“超级香的。”

月见椿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光是闻到这股喷香,她的心情就不自觉变好,似乎要将适才的一切烦恼都抛于脑后。

这大概就是美食的魔力。

月见椿按照自己和太宰的饭量盛好两碗饭,一起端到矮桌处。

她打饭时,太宰已经顺利端完烤鳗鱼和味噌汤,她只用端饭,不用再忙活别的。

两人一同在矮桌前坐下。

面对丰盛的晚饭,太宰却没有动筷,而是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了对了,在吃饭之前……”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到月见椿面前。

“月见小姐的手帕。”

看见眼熟的粉色手帕,月见椿才想起,这是她之前给太宰分小饼干时借给他的。

“之前说洗干净再还给月见小姐的,结果差点就忘了。”

只是她买的手帕也多,后来就连她本人也忘了这件事。

她接过手帕,对太宰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太宰先生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可手帕一入手,月见椿便感知到手帕上还带有太宰的体温。

分明是正常的温度,她却觉得分外烫手。

只是在太宰面前,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努力支着嘴角,慌乱地将手帕塞进口袋里。

太宰看似没有留意到她的反应,而是指着他自己面前那份烤鳗鱼,笑着介绍。

“烤鳗鱼的酱汁是我试着自己调的,应该和普通的蒲烧酱不一样,月见小姐快尝尝——”

“好。”

月见椿也想快些将手帕的事揭过,想也没想地就应声。

她拿起筷子,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随后伸筷夹向烤鳗鱼,分下一小块鱼肉,送到嘴边。

“唔——”舌尖才触及鱼肉,她便本能地发出一声喟叹。

随后她又在细细品尝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好吃……酱汁调得好棒,感觉是非常下饭的那种,而且鳗鱼也烤得恰到好处……”

鱼肉带着一种炙烤的特殊香气,口感嫩滑,仿佛要直接在舌尖化开,一抿就化。

“诶嘿,月见小姐喜欢就好。”见她吃得双眼晶亮,太宰也稍稍安了心,温和着声音调笑她,“看来我的‘赔礼’应该还不错?”

提到这件事,月见椿又有些无奈,“本来就不用赔礼啦,我没生气哦。”

她确实没生气,只是知道吃到本命巧克力的人不是他,她有些微妙的失望而已。

不过下一瞬,太宰就如同猜到她想法般叹了口气,“但是听到答案的时候,月见小姐应该很失落吧?”

“……!”

月见椿面色不变,搭在碗沿的手却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所以,他知道她那份巧克力是特地给他……

在她的紧张之下,太宰话音一转,“我知道哦,那种像等待抽签结果一样的感觉。”他完美地替她找好台阶,“所以隐瞒了这一点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现在的月见小姐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

月见椿看见太宰弯起嘴角,脸上满是无辜纯良的笑容,仿佛全然未觉她对他的小心思一般。

“嘛……但如果失落就能吃到太宰先生亲手做的烤鳗鱼,果然还是我比较赚啦。”

说到底,如果不是太宰的隐瞒,今天晚上她也无法亲手送出本命巧克力,也不能在情人节的这个晚上和他待在一起,享受他的手艺。

更别说,他做的烤鳗鱼是真的美味。

说白了,事实也正如她刚刚说的那样,是她比较赚。

再加上他晚上那句近似于明示的话……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嗯,那就可以算作是双赢?”太宰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鳗鱼送入口中,旋即眯起双眼感叹,“啊……不愧是我,烤出来的鳗鱼也这么好吃。”

他双眼眯得弯弯的,如同舒服得眯起眼的猫咪,看起来煞是可爱。

约莫有几分刻意缓和气氛的味道。

月见椿心里刚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就见太宰自满地抬起下巴,轻哼出声,“我敢说,我这个厨艺绝对比大部分人要好。”

她才想笑,太宰又抬眸瞄她一眼,赶忙补上半句,“当然,应该没有月见小姐好?”

这下月见椿是真的没忍住笑容,顺着他的“吹捧”调侃起

来。

“其实我也很会烤鳗鱼哦?”

因为与谢野晶子喜欢,所以她也下了些功夫去研究烤鳗鱼,成果还不错。

不过她自认为,她和太宰做的烤鳗鱼不相上下——是两种不同的风味,不好比较。

“说到这个,月见小姐好像还欠我一顿饭?”太宰有意转移她的注意,放下筷子用手比划,“就是我住院的时候说的那个,要用蟹肉罐头的。”

月见椿舒展开眉眼,“我没忘哦,看太宰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她对这个约定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时不是说,食材要用蟹肉罐头吗?”

现在太宰是想换成烤鳗鱼?

“当然!”太宰“嗯嗯”地点头,竖起食指强调,“只是我刚刚从烤鳗鱼联想到了蟹肉罐头而已!”

看他这副馋嘴的模样,月见椿笑着夹起一小块玉子烧。

“至于时间……嗯,等之后再商量?”

“好。”

温和应下后,月见椿悄然松了口气。

这算是……勉强过关了吧?

第58章 第58章喂草莓。

如月见椿所想,之后他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边聊边吃,没再提起那些对她心脏不友好的话题。

她稍稍放松了警惕,如往常那般和太宰相处。

直到他们吃完饭,太宰拿过餐具,打算去水槽前洗碗。

在对方洗碗的时候离开似乎有些不好,月见椿站起身,想去拿抹布帮忙擦擦桌子,却被太宰阻止了。

“没事啦,放着给我就好。”

面容昳丽的青年笑着围上围裙,纤瘦的腰身被围裙系带勾勒出来,又被宽松的衣物隐隐遮挡,半遮半露,猫爪似的挠着人心。

他双眸半阖,轻声撒下饵料,“如果月见小姐过意不去……可不可以陪我聊聊天?”

——月见椿压根就没想过,家里还有客人,太宰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洗碗,这分明是他给她下的圈套。

“诶?好。”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被美色蛊惑,愣愣地应下。

约莫不管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乖乖踩入陷阱。

毕竟……她的心上人,不仅有一副好相貌,还拥有一副叫人垂涎的好身材。

“种草莓会很麻烦吗?”太宰戴上手套,打开水龙头,静静地冲洗餐具。

月见椿摇摇头,乖乖地坐在矮桌边抬头看他,“不会哦,草莓还算好种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会不会是月见小姐种习惯了,所以才不觉得麻烦?”

“我第一次学着种的东西就是草莓啦。”

留意到她说话时,太宰总要偏过头看她,月见椿便起身,想走到他身边站着,也好让他能安心一些洗碗。

她起身时,瞥到餐桌上他们两人还没碰的草莓,想到太宰刚刚问的话,便顺手端起草莓,再走到太宰身侧陪他聊天。

尽管在做出这样的行动之前,她心中并非没有忐忑,但……

真要说,她也只不过为了他能专心洗碗,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和他离得近一些聊天,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虽说因为心虚,月见椿站到太宰身边后,总想做些什么事,好掩饰她的底气不足。

恰好她刚刚顺手端了草莓来,便顺势拿起一颗送到嘴边,尝试转移注意力,好叫自己不要总往太宰腰上瞟。

“月见小姐。”

太宰喊她时,她恰好咬下草莓尖尖,嘴里含着酸甜的果肉,只能含糊地挤出个音表示疑惑。

“嗯?”

应着声,她偏过头,看向太宰。

这一刻,原本杂乱的流水声骤然规律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芜杂又吵闹的心跳。

月见椿停下咀嚼,不由自主地吞咽一番。

草莓酸甜冰凉的果汁果肉顺着喉管向下,却再也无法勾起她任何注意。

太宰带笑的脸兀然在她眼前放大,她撞进他那双温柔的,恍若夕阳般的双眼里。

她好像能感受到,他呼吸轻轻抚过她脸颊带来的细微痒意。

心跳乱速的刹那,月见椿险些捏坏手中才咬了一口的草莓。

怔怔地和太宰含笑的双眼对视数秒后,她不自觉屏息。

“太宰先生……?”

可她开口时,轻吐的气息却混有草莓特有的清甜味儿,格外诱人。

偏生她声音又是疑惑的,还不带丝毫颤抖,似乎没有产生半分动摇。

听到自己镇定的声音,月见椿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很好,她现在表现得足够冷静。

“唔?”太宰却可爱地歪歪头,鸢眸中浸满无辜,又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月见小姐怎么没有反应?”

月见椿努力抑制住后退的冲动,“……什么反应?”

太宰主动拉开距离,重新打开关小的水龙头,继续洗碗。

“因为我记得,月见小姐很喜欢我的脸?”说话间,他还不往幽怨地瞄她一眼,“靠得近的话,搞不好月见小姐心软,就愿意分我一颗草莓了。”

“草莓……”

月见椿低下头,看看她拿在手里的那颗、她刚咬过的草莓,又看看果盘里还未动的几颗草莓。

这些草莓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也可以吃呀……?

须臾间,月见椿福至心灵:太宰的意思是他现在想吃草莓,所以才用了“分”这个词。

也就是说……他是,要她喂给他吃的意思吗?

“……”

这话月见椿也不敢问。

她咽了口口水,又紧张地抿抿唇,右手拿起一颗草莓,慢吞吞地递到太宰跟前。

她想的是,如果太宰只是单纯讨要草莓,接下来应该会自己伸手来接,但如果是要她喂……

下一秒,盯着卡壳般慢腾腾飞来的草莓,太宰眨巴眨巴眼睛,毫无负担地张开嘴,又闭上双眼,“啊——”

“……!”

还真是要她喂。

月见椿抿紧唇,右手徐徐上移,直到草莓挪到太宰唇边。

她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努力控制住呼吸,不想让自己泄露分毫破绽,手指却仍在草莓尖尖触及太宰嘴唇时微微一颤。

好在太宰约莫没留意到她的不自在。

他张嘴,滟红的唇肉轻轻贴在草莓上,一时竟叫人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唇更红,还是草莓更红。

随后草莓被他含入唇中,慢慢咬下。

月见椿隐约能听见,他咬下那一小截草莓时,汁水在他唇间迸发,旋即溢满他唇齿的声音。

“唔——好甜。”

然后是他含糊,却仿佛裹满糖浆般的声音。

月见椿垂下双眸,视野里暂时只剩下双手中的两颗草莓。

一颗是她咬过的,一颗是太宰咬过的。

……她刚刚,的确是喂他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她整个人就都快熟得冒烟,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紧张,以及……

兴奋?

还未等月见椿想明白,太宰便状似自然地问她,“超甜的,月见小姐不吃吗?”

“唔,吃的。”

匆忙地应完声,月见椿本能地抬起右手,就要将右手拿着的草莓往嘴里送。

可被咬过一口的草莓才递到唇边,她就猛地想起,她这只手上拿的草莓……

是太宰咬过的。

“……”

月见椿飞快放下右手,抬起左手,又屏着气,悄悄瞅太宰一眼。

见他这会儿正在安心洗碗,大概没发现她刚刚的“失误”,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再度看左手中的草莓一眼,确认这颗草莓才是她刚刚咬过的,才垂下双眼,安静地慢慢吃掉。

只是,她每咀嚼一口,脸上的红意便更盛几分,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害羞都要严重。

太宰余光一直留意着月见椿的反应,看她害羞成这样,也没敢继续逗她。

吃不消的哪里只是她一个人。

说实话,其实他刚刚也……

特别是草莓才碰到他嘴唇的时候。

为了她不那么紧张,他特意闭上眼睛,结果反倒叫自己不自在起来。

明明只是喂一颗草莓而已。

“……”

沉默之间,气氛变得焦灼、黏糊又暧昧。

两人心照不宣地停下投喂草莓的举动,太宰不再提,月见椿也不说,只当她捏在手中的草莓不存在。

就连一开始太宰说的“陪我聊天”,此刻也只剩下单纯的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太宰洗完碗,冲过手细细擦干,再故作淡定地从月见椿手中接过草莓。

“谢谢月见小姐刚刚一直帮我拿着。”

月见椿抬眸看他一眼,佯装平静,“啊……不用谢的。”

“对、对了!我忘记把夹心巧克力一起带来了。”她迅速说出方才想好的理由,完全不给太宰接话的时间,“那个太宰先生还没吃过吧?我这就回去拿!”

语毕,她扭头就走,只给他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防盗门打开的“咔嚓”声缓缓消散。看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太宰唇边噙着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低下头,咬下一口草莓,声音含糊。

“……好甜。”-

送完最后一盒夹心巧克力,月见椿强撑着和太宰说完晚安道别,就垂着脑袋转身进门,默默上锁。

她来不及多想,小动物天生的本能就催促她逃跑,远离叫人悸动不安的“威胁”。

锁上门后,月见椿背靠一片冰凉的防盗门,小小地喘息。

如果只是喂个草莓,她可能还没这么大的反应,但是……

她后面怎么就差点吃到太宰咬过的草莓了?

月见椿转身,将额头抵在防盗门上,试图让防盗门给自己降降温,冷静一下。

太宰……确实是没看见吧?

不然在他眼里,她岂不是像变态一样。

“呜……”

她苦闷地呜咽一声,最后又没办法似的,拿额头撞撞防盗门,像是跟门杠上了-

月见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暂时忘记晚上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收起和太宰一起买下的绵羊睡衣,临时换上以前的,开始装瞎。

然而,她刚洗漱完毕钻进被窝,余光就看见她挂在一旁的绵羊挂件。

看见这只太宰亲手做的挂件,她一个激灵,立刻又想到晚上发生的事,直接被打回原形。

——月见椿眼前又开始不停播放她给太宰喂草莓,之后又差点咬下他那颗草莓的画面。

心脏不争气地加快速度,跳得人羞恼不已。

可事实上,除她给太宰喂的那颗草莓外……她可以算是什么都没做。

差点咬到,也就是没咬到。

只不过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在被窝里烙了无数个饼后,月见椿终于选择放弃,老老实实地对自己使用异能,帮助自己入眠。

使用异能时,她依然没对梦做出细致的指向,仅是希望自己不会做到噩梦,其余则随缘。

然而……兴许是因为入睡前她那通关于太宰的混乱想法,让她再一次梦见了太宰。

梦的开头还算正常。

太宰对她家的草莓很是夸赞,也想尝试着自力更生收获草莓。于是他和她约了时间,来她家请教如何种草莓,顺便看看她家的草莓苗。

有客人上门,还是来讨教种草莓的,月见椿当然得洗些草莓招待——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会这么做。

只是,剧情就是从这里开始不对劲的。

她和太宰边聊边吃草莓,两人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之间拉近。

她察觉不对时,太宰恰好低下头,直接凑到她唇边,咬下她咬了一口的草莓。

他离得极近,柔软的唇若即若离,温软湿热的吐息一点点钻入她唇缝。

“……!”

月见椿被太宰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口,却直接被他叼走唇间的草莓。

见他毫无芥蒂地就着她咬过的位置继续,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宰先生……?”

“这是上次月见小姐吃我那颗草莓的份,现在扯平了哦。”太宰轻缓地眨眼,眉眼间透着一股狡黠灵动的味道,全然不见半分羞涩。

仿佛在他们之间,他这样的举动是完全正常的。

梦里的月见椿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脑子里只慢吞吞地冒出一句话:可是她上次明明一口都没咬到!

将她傻愣在原地的模样收入眼底,太宰低笑着吃完草莓,又低声轻喃一句“好甜”,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次,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等、唔……!”

太宰好像一早就猜到月见椿会后退。他修长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抵在她身后,彻底封上她的退路。

取而代之的,是彼此唇上愈发酥麻难耐的触感。

零碎的呜咽低吟尽数被他吞入腹中,只偶尔泄出几分不成调的闷哼或喘息。

草莓清甜的汁水混在津液中,分明酸甜可口,在这时反倒更添上一抹别样的羞耻感。

她情不自禁地攀紧他身前的衣物,抓出一小圈褶皱。

“唔……”

迷迷糊糊之间,月见椿睁开双眼看他,却只看见温柔缱绻成一片的、鸢色的海。

她连揪住衣物的手指都彻底失去力气,只余下指尖酥麻的无力感。

太宰的嘴唇软软的,比草莓果肉的口感好上不少,还带着难以言喻的高温。

……舌尖也是。

……

……

因为这场过分刺激的梦,月见椿罕见地睡迟了。

她通红着脸醒来,却又在看清时间的刹那即刻起身,将那场旖旎的梦抛于脑后。

“呜啊……要来不及了!”

她冲向卫生间洗漱,刷牙时却看见镜子里的她双眼水润,面色绯红,透着一股分外惑人的春色,是一看就会惹人误会的模样。

月见椿心下一慌,握着牙刷的手便没控制好力道,径直蹿出她唇间,擦过她脸颊。

“嘶、好凉……”

牙膏蹭到脸颊上,带来一丝叫人清醒的凉意。

月见椿眯起双眼,不再多想,加快速度专注洗漱。

洗漱完毕,她再赶忙换上衣服,又随手往包里扒进两包小蛋糕,穿上鞋,锁好门就往外跑。

——这种时候,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梦,还是全勤比较重要。

不过,月见椿还没跑几步,便被她梦里出现过的声音喊住了。

“月见小姐?”

“!”

月见椿脚步一滞,止住往前的冲势,转身看向身后,“太宰先生……”她下意识地抿抿唇,视线有些飘忽,“早上好。”

天知道她醒得仓促,压根没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绪。

这会儿一看到太宰,她脑子里就冲出梦里太宰和她接吻的画面,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看到月见椿这副不自在的模样,太宰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她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感到害羞——她总是这样,很容易被吓跑。

“早呀,不过为什么月见小姐那么着急?”

太宰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站定,颇为奇怪地看她一眼。

“诶?”月见椿却是被太宰问懵了,她勿忘草色的双眼中,害羞和惊慌逐渐被呆愣取代,“不是……要迟到了吗?”

太宰快速眨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可是,从这里去侦探社,只要五分钟呀。”确认完时间,他又将手机屏幕朝向月见椿,“不是还有十一分钟嘛。”

“啊……”

看清太宰手机上显示着的「7:49」,月见椿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骤然冷静下来。

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她早上看到的时间是「7:43」,因为刚醒,再加上那个梦的冲击,让她整个人一片混乱……

她平时洗漱,吃早饭,全部收拾好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左右。

但着急忙慌之下,她可能爆发了比平时快上几倍的速度,又没吃早饭,所以才能在几分钟之内成功出门。

怪她,出门时太慌张,没看时间。

彻底反应过来,月见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一垮,完全放松下来,“呼……”

太宰

仅是温和地注视她冒失的模样,唇边晕开柔软的笑。

“是因为睡过头了,所以才这样?”说出自己的猜测后,他也没想她回答他,就抬起手,指指自己的头发,“而且头发翘起来了哦。”

被太宰这么一说,月见椿眨眨眼睛,小小地“啊”了一声,伸手摸向自己发顶,试图抚平翘起的头发——约莫是刚刚跑得太急,被风吹起来的。

“唔,今天确实是睡过头了。”

可是,她会睡过头,还不是因为他。

……都怪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月见椿紧抿双唇,指尖慢慢抚着卷翘的发丝,垂下双眼,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梦中的各种触感。

那个梦……对现在的她来说,算是不能深想的禁忌。

在路上意外撞见,时间又还算充裕,月见椿便干脆和太宰一起往侦探社走——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同行。

看她放下手,太宰又无奈地给她指指另一个地方,“另一边还翘着哦。”他忍住想自己上手的冲动,“这个位置。”

“这里……?”

在太宰的比划下,月见椿成功理顺翘起的头发。

“嗯,现在平了。”

太宰从她伸手收回视线,心中却有些遗憾——他还记得她的头发手感很好,软乎乎的,可惜这次摸不到。

不过以后总有机会。

于是太宰换了个话题,“月见小姐刚刚那么着急,那早饭呢,吃过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带了面包,可以到茶水间吃。”

“原来如此,那就好。”太宰柔和了神色,说出口的话轻柔,又带着春日般柔软的温度,“不然饿着肚子上班可不好受。”

听到他温柔的话,月见椿搭在帆布包背带上的手默默用力。

她能清楚地听见,心跳一点又一点加速的砰砰声,以及她自己吞咽的声音。

她好像,稍微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

因为……在太宰身边?

“到啦。”

太宰的话打断月见椿的思绪。

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偏头对她微微一笑,“月见小姐不用那么紧张的。”

他这话既像在指通勤时间,又像在指他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紧张的。

“嗯、嗯。”

月见椿唇边牵起温和的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

她本以为,刚刚自己那个古怪的反应不过只是暂时的,如今站在电梯前,她的心跳已经平复许多,不再像刚刚那般不可控。

然而,在和太宰一起乘上电梯的刹那,她好不容易趋于平静的心跳再度剧烈起来。

密闭的,算不得宽敞的空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见椿似乎能嗅到太宰身上温润沉静的男士香水味儿。

是和昨晚梦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月见小姐。”

电梯缓慢挪动之间,太宰又喊她。

“……什么?”

“昨天,我是不是让月见小姐困扰了?”

他嘴里吐露出她从未想过的话语,让她不由得抬头看他,“啊,不是的,是我……”

是她不小心差点吃到他的草莓,后来又做了那样的,让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的梦。

面对她没有说完的话,太宰仅是温柔地弯弯唇角,用绝对包容的语气轻声道:“嗯,一定不是月见小姐的问题。”

月见椿呆呆地凝视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但奇怪的是,太宰的声音却能完美穿透这阵声音,抵达她耳边。

“要怪,就怪草莓太甜了?”

哪有人怪草莓太甜的呀,而且……

“……草莓是我种的。”

太宰又在说什么歪理。

可是,有他在这么插科打诨,月见椿似乎不可思议地轻松了一些,就连轰鸣的心跳声也在徐徐淡去。

见转移她注意力的老办法有效,太宰眉眼舒展开来,继续调侃她,“但草莓能那么甜,除开月见小姐的精心照料,也有它自己努力的关系。”

不完全是她的问题,是他昨天晚上想逗她,才没忍住让她喂他的。

“所以月见小姐不用那么在意的啦。”说到这里,他放软声音问,“好不好?”

月见椿心尖一颤。

明明她现在的异样不是他昨晚的行为造成的,是她对他有非分之想,做了那样的梦才……但他却在耐心哄她。

“叮——”

“……好。”

电梯抵达的声音和月见椿的应好声重叠在一起,太宰却清楚地捕捉到了。

他双手插兜,率先踏出电梯,转过头冲她笑,“诶嘿,电梯正好到啦。”

“今天也没有迟到,真是太幸运啦——”

幸运地没有迟到吗?

月见椿抬眸,看向下半身踩在阳光里的太宰。

喜欢上这么温柔的他,她大概也很幸运。

第59章 第59章“在等被月见小姐催眠的……

情人节之后,月见椿总感觉,她和太宰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准确来说,太宰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是她单方面有些不对劲。

特指在和太宰单独相处的时候,她的脸红心跳总是难以自持,也越来越难保持以往的坦然自若。

……虽然她以前好像也没有多镇定,但总比现在动不动就脸红的她要好。

那天在电梯里,太宰那段话虽然让她冷静了不少,可等她慢半拍地回过神,反扑的“喜欢”反而烧得她更加混乱,更加不知所措。

再这样放任下去,恐怕任谁都看得出她对太宰……

“呼……”

想到困扰自己多日的烦恼,月见椿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早上,她也没能好好和太宰对视,打完招呼就直接躲开了他的视线。

就算知道他大概知道她喜欢他的事,她也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明显。表现得那么明显,跟直接向他告白有什么差别?

……除不会被他委婉拒绝以外。

不过她那个回避式的反应,应该不会让他误会成她讨厌他吧?

就在月见椿为情困扰的时候,坐在她隔壁办公桌的江户川乱步倏然喊她,“月见小姐。”

“乱步先生,怎么了吗?”

月见椿顿时从思绪中抽离,偏过头,看向一手搭在桌边的江户川乱步。不过他还未回答,她便看见了答案。

——他手里拿着一只才喝光的弹珠汽水。

对上她视线,江户川乱步向她递出手中的汽水瓶,言简意赅,“弹珠。”

即便猜到她已经知晓答案,可他还是选择出声提醒她,免得她一会儿在茶水间唉声叹气的,忘记要给他拿弹珠的事。

“啊,好,我去茶水间一趟。”

月见椿习以为常地接过弹珠汽水,慢慢从桌前起身。

江户川乱步喜欢弹珠汽水里的弹珠,这件事在侦探社里不是秘密。

喝完手中的弹珠汽水后,他会随机拜托视野范围内的某个同事,替他取出汽水瓶里的弹珠。

……就像是什么随机刷新的NPC任务一样。

在侦探社四年,月见椿自然也成功掌握了顺利撬开汽水瓶,取出弹珠的方法。

可她才迈出一步,侦探社的大门便发出一声“啪”的巨响,被人暴力推开。

坐在办公室中的众人皆是一愣。

只一瞬,敞开的大门后便闯进七八个染着不同颜色头发,打着耳钉,打扮古怪的青年。

光从他们身上大面积的纹身就能看出,这群人约莫是什么街头混混,更不要

说……

“都不准动!”

为首的黄毛青年——大概是这群人的“头领”,他举起枪,对准最靠近大门的谷崎润一郎。

即便月见椿站着,可她和江户川乱步的位置最靠里,黄毛青年自认起不到多少威慑作用。

更何况,和他有仇的是侦探社的某些成员,而并非整个侦探社,他不屑对无辜者下手。

“……”

办公室内猛地一静,气氛却仍然保持着晨间特有的闲适散漫。

只听国木田独步轻哼一声,即刻摸向他放在桌头的手账本。

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对,就是你!你不准动!”黄毛青年的枪越过坐在最外侧的泉镜花,指向她身后更为高大的国木田独步,止住他摸手账本的动作,“不准碰你那个本子!”

见状,国木田独步只好暂时收手。

“还有你!黄毛青年扭过头,吩咐属下办事,“圣二,给我盯紧那个会用幻象的小子!”

很快,第二把枪指向谷崎润一郎。

谜题解开了,他们是冲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来的。

看两位当事人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们似乎也很清楚这群青年找上门的原因。

“我说啊。”国木田独步顷刻起身,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如果不是我和谷崎……”

“那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月见椿抢在这个时候出声,代替国木田独步夺走满怀恶意的视线。

“女人别来凑——”

黄毛青年还未说完,话音便戛然而止。

“咚。”

“咚。咚。”

七八个青年挨个发出沉重的声音,双眼紧闭,结结实实地昏倒在地,呼呼大睡。

与此同时,站在办公桌旁的月见椿也一个踉跄,险些没能拿住手中的汽水瓶。

“椿!”

“月见小姐!”

“椿小姐!”

大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只有江户川乱步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月见小姐。”

他喊她的声音比众人慢上半拍,语气难得有些严厉。

条件反射地关心完月见椿,这会儿调查员们才回过味儿来:刚刚是她使用异能,在瞬间“制服”了所有的不速之客。

“唔,同时用好像还是有些勉强。”

被江户川乱步扶了一把,月见椿很快稳住自己,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卖乖嫌疑。

毕竟这种袭击以前侦探社也发生过好多次,做事务员时她已经习惯了。

尽管成为调查员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场景,可她知道大家应付得来,实际上没什么危险。

所以她刚刚才想试试看,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异能究竟可以发挥多大的用处。

见她只是没站稳,与谢野晶子开口替她说话,“嘛,虽然椿这个行为有些冒失,但结局不是不错吗?”她意有所指地扫向混混手中的枪支,“成功保住了差点消失的经费。”

“而且异能也需要多次使用才能成长。”中岛敦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就连太宰也帮着转移话题,“让人在意的难道不该是,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枪的?”

江户川乱步,江户川乱步不想说话:你们就宠她吧!

最后,就连国木田独步也推推眼镜,“……说的也是,不过月见小姐下次还是量力而行,自己的安危才第一重要。”

他轻轻揭过这件事后,主动走向还昏迷的混混们,“一起处理一下吧,晚点还得找市警问问情况。”

于是有一个是一个,调查员们都跟着去帮忙,将混混拖走。

看着空旷不少的办公室,与谢野晶子起身,走到月见椿面前,拿过她手里捏着的汽水瓶。

“乱步先生,我们去茶水间?”意思是,拿弹珠的事她包了,“椿你就好好坐着。”

“好。”

月见椿也没和好友客气,乖乖在办公桌前坐下。

一时间,办公室内竟只剩下她和太宰两人——他没去,不过是因为国木田独步担心他会意外解除月见椿的异能,在搬运过程中给其他人添麻烦。

月见椿抬眸,悄悄往太宰的方向看去。

她这个位置非常方便,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可同样的,他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她。

所以……她抬头看他时,也可能会被他发现。

许是因为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视线对太宰来说过于显眼,她还没看他一会儿,他便若有所感般转过头,撞上她的目光。

“……!”

撞进太宰那双温润的鸢眸中,月见椿眼睫微颤,随后本能地避开他视线。

她僵硬地垂眸,盯着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数秒后,才又慢腾腾地抬眸,大着胆子往太宰的方向看去。

令她惊讶的是,迎接她的,仍然是太宰笑吟吟的目光,不躲不避。

他甚至还颇为闲情逸致地支起手臂,靠在左边,单手托腮看她。

——一副打定主意,决定暂时盯着她看的做派。

一想到太宰刚刚就这么看着自己,月见椿就浑身不自在。

她忍住想逃的冲动,没有再避开和太宰的对视,而是先难耐地吞咽了一番,然后才哑着嗓音问他:“太宰先生,怎么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太宰下意识地眨眨眼睛,随后笑得双眸弯弯,脾气极好地回答她。

“在等被月见小姐催眠的那一瞬。”

被她催眠……?

月见椿心里冒出一串问号。

可是她的异能对他无效呀。

想到这一点,她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浅显的疑惑,“……我觉得太宰先生等不到哦。”

“嗯,我知道哦。”

然而,太宰仅仅是笑着,音色温柔地这样回答她。

他知道等不到,可他只是想看她。

面对太宰温和已久的注视,月见椿有些熬不住了。

她明显地感觉到,她耳朵和脸颊在隐隐发烫。恐怕在太宰这样的注视下,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满脸通红,再暴露出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好在数秒后……

“叮铃铃——”

摆在太宰桌头的固定电话发出急促的声响。

“嗯?”太宰低低出声,扳过座机,拿起听筒凑到耳边,“喂——”

月见椿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旋即她又听到太宰正回着国木田独步的电话,“啊,国木田君?不过为什么是座机?”

许是对面说了些什么,他嘟起嘴,熟练地对搭档撒娇。

“我才不会干那种事啦——”他边说,边起身绕到国木田独步桌前,夹住听筒,开始操作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嗯嗯,打开你电脑桌面上的文件……”

听着太宰的声音,月见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等不到她的异能生效,却还是固执地注视着她。

所以……

他只是想看她?

脑海中拼出这句话的刹那,月见椿的脸红成一片。她坐立难安地直起身,径直往外走。

“月见小姐?”

太宰捂住电话话筒,担忧地喊她。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啊,好。”-

这个时间,卫生间里没有人。

看着镜子里通红的脸,月见椿挫败地揉了揉滚烫的脸颊。

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他还什么都没什么说,她怎么就……

相比之下,他似乎永远都那么游刃有余。

她抬头,对上自己水润的双眼,不知为何又回想起情人节那晚做的梦。

会梦到那样的事,证明她对太宰,果然还是有非分之想的吧?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和她告白?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先忍不住了。

……尽管由她来说的话,搞不好只会面对被拒绝的结局。

想到这个可能,月见椿长长、长长地叹息一声-

好不容易在卫生间平复完心情,月见椿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只有江户川乱步的身影,太宰则不见踪影。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不知是放松更多一些,还是遗憾更多一些。

上午的几个小时很快溜走,度过悠闲的午休时间后,国木田独步召集上午一起去派出所的调查员,去会议室开会。

似乎是上午送完那几名街头混混时,他又从市警那边接到了关于调查走私枪支的委托:也就是调查混混手中那几把枪的来历。

因为上午帮忙的调查员都在现场,再加上后面去送资料的太宰也听到了情报,所以便干脆交给他们几人来。

担忧月见椿还没恢复好,又怕下午临时来委托人没人接待,国木田独步便让她和泉镜花留

在办公室里以防万一,总归这么个小事件,也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与谢野晶子照常去了医务室,江户川乱步不参加行动,却闲着无聊,打算去会议室旁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乐子。

他向来如此,国木田独步也没阻止他,就任由他加入会议。

于是,国木田独步等人,总计六人在会议室开会,下午的办公室便只有月见椿和泉镜花两人,看起来空荡荡的,和上午差不了多少。

对于国木田独步没喊自己开会的事,月见椿倒没多想,也没觉得自己是被排挤了——认识三年多,她还算了解对方,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瞎想。

不过,国木田独步的安排倒真起了效。

会议室里开会开到一半,在外的月见椿和泉镜花便迎来了一位临时更改预约时间的委托人。

看着眼前这位上了些年纪,却保养得当的优雅女士,月见椿低声麻烦泉镜花来招待对方,自己则迅速去茶水间泡茶。

对于原本是事务员的她来说,泡茶并不难。开水是现成的,她又了解茶水间物品放置的位置,所以没多久便给委托人上了茶。

她端着茶来到会客室时,正听那位姓河谷的女士低声和泉镜花说着什么,而小姑娘率直地看着对方,嘴里时不时应一个“嗯”或是“是的”。

见两人相处得还不错,泉镜花也悄悄冲她点头,月见椿便没有代替她,而是主动前往会议室,去找谷崎润一郎。

整理委托人的信息,安排会面的事一般由谷崎润一郎负责,相关情报和记录也都在他的电脑上,他更了解情况。

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而是半掩着。

月见椿没有打断正站在白板前分析情报的国木田独步。她轻轻推开门,视线在会议室的六人间游移。

谷崎润一郎坐在太宰身侧,她刚想喊谷崎润一郎,目光却不自觉撞上太宰的,呆呆地与他对视。

太宰也不知读出了什么,他快速眨眨眼,下一瞬便放下手头叠好的纸飞机,静静起身,直接从会议室中走出。

主动且自觉。

太宰的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碍于月见椿没有出声,国木田独步等人虽然有些奇怪,却也继续专注着手头的工作,没有多问。

天知道,太宰起身的刹那,月见椿搭在会议室门框上的手就不自觉握紧。

这一刻,她感觉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他们明明没有在交往,尚且不知对方的心意,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可她就是能通过太宰这个举动感觉出来……

她对他来说,似乎是特别的存在。

莫名地,月见椿凭空生出一种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的感觉。

暧昧至极,又刺激得人心跳不已。

但是……她仅剩的理智在悲鸣:她刚刚想叫的人不是他啊!

可事情就是那么巧——太宰走出会议室时,还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生怕她想做些什么似的。

“……”

这下月见椿死了心。

“月见小姐?”

罪魁祸首无辜地眨着眼睛,用温柔漂亮的双眼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那个……太宰先生,我刚刚是想叫谷崎君。”

月见椿,月见椿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弱弱地挤出这样一句话,再快速抬眸瞄太宰一眼,又垂眸。

意识到自己刚刚闹了个乌龙,太宰怔愣了一秒,却在看见她泛红的脸的刹那失笑。

“啊……”如果月见椿这个时候抬头,就能发现,太宰面上的笑其实掺杂了几分罕见的青涩和不自在,“没关系,我也一样。”

留下这句话,太宰便抬脚往外走——他大概猜到了月见椿来找谷崎润一郎的缘由。

只剩下月见椿站在原地,呆呆地“诶”了一声。

她快步走出走廊,就见太宰代替泉镜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将那位河谷女士哄得服服帖帖的,面上原本有的些微愁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见太宰微微笑着,温和地接待对方的模样,月见椿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果然好厉害-

没过多久,太宰先一步结束与河谷女士的对话,微笑着与对方道别。

几分钟后,会议室内的众人散会,太宰只匆匆看月见椿一眼,便带着重新记录下的情报,找上谷崎润一郎。

面对刚刚闹出的乌龙,月见椿总觉得有几分尴尬,便主动承担起收拾会议室的责任,独自钻进会议室忙活,暂避众人的目光。

事实上,会议室里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

国木田独步离开前会主动擦干净用过的白板,而他们刚刚使用会议室的时间不长,再加上没有外人,便没有额外的茶水,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会议桌就好。

月见椿仔细推平折叠椅,再细细收集起会议桌上散乱的白纸,以及落有江户川乱步涂鸦的草稿纸。

太宰方才的座位上也散着几张白纸。不过和其他人相比,他桌面上还多出一只折好的纸飞机。

月见椿指尖一顿。

她想起方才太宰直接起身,径直出来找她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被他难得的直白和笃定逗得弯了唇角。

不管是他爱折纸飞机的小爱好,还是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来找她的举动……都很可爱。

月见椿伸手,拿起太宰折的这只纸飞机仔细观察。

每个人折纸飞机的习惯都多少有些不同,太宰的折纸习惯也和她的不一样。

他好像是……啊。

没由来的,捏着手中折痕有些深,机翼紧巴巴靠在一起的纸飞机,月见椿突然便想拆开看看。

她凝视纸飞机数秒,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顺着折痕,一点点展开它。

奇妙的是,她才这样用双手展开这枚纸飞机,还未完全拆开,便轻而易举地看见纸飞机内里写着一个简单的词。

「好き」

喜欢。

月见椿下意识捏紧手中单薄的草稿纸。

是她熟悉的字迹。

而且字写得不大,却恰好写在人的视野盲区,若不是她执意展开这枚纸飞机,怕是发现不了这份玄机。

太宰他……为什么要在纸飞机上写这个词?

应该只是巧合吧?

这么简单的词语,不像是故意留给谁的信息。再者收拾会议室的人员也不固定,常常是谁有时间就……

月见椿默默、默默地将这枚纸飞机折好,顺着机翼压平,将它压成约莫三张纸的厚度。

虽然这样好像不太好,但是……这个已经算是废纸了,她留下也没关系吧?

折平纸飞机后,她鬼鬼祟祟地抬起头,看向半掩着的会议室门。

确认没人看见她刚刚的举动,她才将扁扁的纸飞机放入她风衣口袋中,又不放心地拍了一下口袋,将口袋拍平。

做完亏心事,月见椿咽了口口水,将收好的白纸放好,废弃的草稿纸则拿去碎纸机那边处理。

站在碎纸机前,听着碎纸机嗡嗡的声音,她心里稍微有些不安。

她很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尽管只是拿了一张写有“喜欢”一词的白纸,可她实在有些心神不宁。

做了亏心事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某种方式,以获取心灵上的宁静。

月见椿也不例外。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下班后去粗点心店采购一份粗点心礼盒,送给江户川乱步。

要问她为什么……

上供,咳,和同事联系感情的事,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的月见椿压根不知道,出于某种直觉,太宰也巧合地路过那家粗点心店,买下了一包一模一样的粗点心礼盒。

翌日,收到粗点心礼盒的江户川乱步不想说话。

两份,而且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从同一家店里买的。

他就知道!太宰这小子突然给他送东西,绝对没安好心!

第60章 第60章情敌。

无论如何,粗点心都是无辜的。

江户川乱步最终还是放弃原有的打算,选择继续

观望公司里这对两情相悦的笨蛋同事。

……绝对不是因为粗点心!-

没有人料到,江户川乱步苦苦等待的转机,在一周后出现了。

三月初,每天的最低温度还是和以往差不多,但最高温度却悄悄攀升,给横滨带来一丝丝暖意。

犹豫许久,月见椿还是没有彻底收起和太宰一起买的绵羊睡衣——天气还冷,在身体健康前,害羞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

而且,多习惯习惯,她或许就能拥有“抗体”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洗漱完毕,换下睡衣,吃完简单的早饭便拿上帆布包,往侦探社走去。

抵达侦探社后,月见椿放下帆布包,拿上马克杯走向茶水间,如往常那般烧水。

水才烧开,与谢野晶子便快步来到茶水间。

看见月见椿在,她连忙喊她,“椿,可以顺便帮忙泡杯茶吗?”

见她看自己,与谢野晶子又补上一句,“委托人好像要来了。”

“好。”

月见椿从冰箱里取出茶叶,迅速泡好一杯茶,放在小托盘里递给她。

与谢野晶子接过茶,径直往会客室走——她也是快进门的时候被谷崎润一郎喊住,低声拜托的。

月见椿则留在茶水间,不紧不慢地冲泡开自己手中的茶包,再将剩余的开水倒入保温壶。

最后,她又接上一壶水,置于热水壶底座上。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莓味儿,她端起马克杯,缓步往办公室走。

此时,办公室内。

谷崎润一郎低头看一眼手头的资料,抬头对上委托人的视线,“是松渊和辉先生……没错吧?”

“是的。”

他对面,相貌俊朗的棕发青年轻声答道。

“按您说的……”

月见椿端着马克杯,慢慢路过竖有屏风的会客室,没有往会客室中投入半个眼神。

只是恰在这时,松渊和辉抬起头,捕捉到她离去的身影。

他一愣,低声对谷崎润一郎说了一声“抱歉”,旋即喊住她,“月见……?”

听到熟悉的称呼,月见椿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却正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啊,和辉君。”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内便骤然一静。

与松渊和辉对视数秒后,她才反应过来,看看坐在他对面的谷崎润一郎。

“今天的委托人,是和辉君……?”

将她脸上的茫然收入眼底,松渊和辉冲她点点头,唇边涌现出无奈的笑容,“家里出了点事。”

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倒是意外之喜。

“月见小姐和松渊先生……?”

谷崎润一郎看看眼前的委托人,再看看自己左手边的前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是熟识?

“是以前的同学。”看见谷崎润一郎的疑惑,月见椿笑着解释了一句。

但任谁都能从他们喊对方的称呼中听出,他们不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解释完,她看向松渊和辉,“介意我旁听吗?”

毕竟他们认识多年,她难得在侦探社看见以前的熟人。再加上她也有些好奇,对方究竟碰上了什么麻烦——她也是调查员,了解委托内容不算越界。

“不介意。”松渊和辉唇边牵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将他这张俊朗的脸衬得分外好看,“不如说,看见月见在,我一下子安心了许多。”

他这句话成功让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看向他,各自警惕起来。

尤其是靠在桌边,状似游刃有余的太宰。

月见椿却好似没听出松渊和辉这话的深意,仅是如往常般温和地摇摇头,“哪有这么夸张啦。”

语毕,她竖起左手抵在身前,对谷崎润一郎歉意一笑,“谷崎君,麻烦你了。”

“啊,不麻烦的。”谷崎润一郎连忙往沙发里面坐,给她空出位置来。

月见椿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将手中的马克杯置于茶几上。

松渊和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顺着她动作,看向她放在桌上的粉色马克杯。

谷崎润一郎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看月见椿坐下,他再度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资料,继续向松渊和辉确认,“松渊先生之前用邮件委托的内容是,想拜托我们调查家里的异变……”

“目前委托内容没有变化对吧?”

预约和正式见面之间差了几天,情况可能有变,所以他通常会再向委托人确认一遍委托内容。

松渊和辉颔首,“是的。”

他说着,多看月见椿一眼,再度开口讲述原因时,比邮件上的内容详细不少——显然是为了给她解释。

“毕业之后我在市中心工作,为了通勤方便,房子也租在市中心附近,所以老房子那边很久没回去了。”

“但这次因为工作需要,我暂时搬回老房子那边住,结果就出了事。”

听到关键词,月见椿不由得接话道:“诶?家里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除我在邮件里说的,家里的东西总是无缘无故地改变位置,冰箱里储存的食物莫名消失,安装监控却只录到黑屏以外,这两天又出问题了。”

轻微的叹气声过后,他略略垂眸,眉眼间露出几分难言之色,“……我的衣服不见了。”

“除此之外,工作相关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没出问题,但私人电脑和手机……”

“都显示着‘密码错误多次,已锁定,请稍后尝试’。”

谷崎润一郎凝重地眯起双眼,“也就是说……”

“来委托的时候,我还没那么肯定,但现在……”松渊和辉面上闪过一丝苦恼,“很明显,有谁潜入了我家,但我不知道是谁。”

月见椿陷入沉思,“而且偏偏绕过了工作用的电脑,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冲和辉君本人来的,并不是因为工作。”

谷崎润一郎很快拣出松渊和辉之前含糊过的话题,“可以问问松渊先生,丢失的衣物……具体是什么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松渊和辉一顿,不知为何又快速瞄月见椿一眼,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才叹息着说出答案。

“……是贴身衣物。”

这个回答一出,谷崎润一郎和月见椿均是陷入沉默。

答案简单明了,盯上松渊和辉的,恐怕是癖好有些奇怪的人。

数秒后,月见椿才笑着调侃他,“和辉君,好像惹上了不得了的人呢。”

“饶了我吧,因为这件事,这几天都不敢合眼。”面对月见椿的调侃,松渊和辉脸上不见半分羞恼,反倒像是松了口气,“月见也知道,附近没有旅馆……”

他语气熟稔地和她聊天,“本来我想问问月见能不能让我借住,但你好像也搬家了?”

——以往月见椿祖母还在世时,松渊和辉的确来月见椿家借住过一晚,不过那会儿他们还是高中生。

尽管月见椿对松渊和辉提起这件事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在谷崎润一郎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对他解释,“和辉君以前和我是邻居。”

“我确实是搬家了,从那边来这里通勤时间也比较久,所以才……”

这句则是对松渊和辉说的。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月见椿又问出谷崎润一郎想知道的答案,“和辉君心里有人选吗?可能会对你做出这种事的。”

显然这个问题让与对方相识的她来问更为恰当。

松渊和辉摇头,面上也涌现出几分迷茫来。

见状,谷崎润一郎轻咳一声,将问题进一步细化,“冒昧地问一下,松渊先生是单身?还是说……”

“我单身,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松渊和辉的回答速度很快,像是不想被谁误会一般。

月见椿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只在心里悄悄惊讶:诶……她还以为他一早就有交往对象了,居然还是单身?

谷崎润一郎问出下一个问题,“嗯……那么松渊先生最近有什么追求者吗?”

“追求者……”

松渊和辉陷入沉思。

看样子,他不是没有追求者。

在这时,月见椿开口提醒他,“也或者,藏得比较深的那种……之类的?我记得以前和辉君还挺受欢迎的。”

她跟松渊和辉不仅是邻居,还是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所以对他的事还算清楚。

然而,松渊和辉仍是摇头,“还是没什么头绪。”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对这些……”他说这句话时似乎有些紧张,余光也尽数落在月见椿一人身上,“没那么关注。”

月见椿却全然未觉,“原来如此。”她显然只把对方当朋友,这会儿还在真心实意地替他苦恼,“可惜我搬家有一段时间了,不然平时还能留意

看看。”

“月见搬家了才好,不然遭殃的可能就不止是我了。”

“啊……”

松渊和辉这么一说,月见椿就不由得想起她最近几次回老房子的遭遇,面露苦涩。

的确,她搬家了才好。左边是向来敏锐的太宰,右边是柴刀耍得虎虎生威的与谢野晶子,她在员工宿舍住得安心多了。

在月见椿走神的时候,谷崎润一郎又问了松渊和辉一些常规问题,最后才礼貌地询问他,“大致情况我们了解了,接下来方便直接去您家调查看看吗?”

“拜托你们了。”松渊和辉利落应下后,偏头看向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月见椿,“月见也一起来吗?”

难得和对方碰见一次,他不想错过机会。

“我?”月见椿眨眨眼,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决定交给国木田独步判断,“我问问哦。”

她起身,看向看似端坐在桌前工作,实则在偷听他们对话的国木田独步,“国木田先生,我可以和谷崎君一起出外勤吗?”

——调查员内,除国木田独步和太宰、中岛敦和泉镜花这两对搭档外,其余人都没有固定的搭档。

再加上月见椿和谷崎润一郎的异能更偏于辅助,所以前者大多数情况下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后者则基本在负责后勤和事前侦查。

面对这种平常性的委托,他们两人一起出外勤调查不会遇到特别危险的事,倒也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月见椿有驾照,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开公司的车,来去也方便。

因此,国木田独步稍一思忖,便同意了月见椿打的口头申请,“没问题,月见小姐和谷崎去吧。”他推推眼镜,又补上一句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尽管眼下这名委托人似乎对她抱有什么隐秘的心思,但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再加上谷崎润一郎做事还算周全,有他跟着问题不大。

“好的。”

月见椿和谷崎润一郎齐齐应下。

就在这时,太宰积极出声,连声吸引大家的注意,“我我我!”他蹦蹦跳跳地举手,沙色风衣在身后卷起俏皮的弧度,“我也想去!”

“你要去凑什么热闹啊!”

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松渊和辉坐在面朝办公室的方向,以他的角度能完全看清办公室的布局。

太宰出声的刹那,他便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对方和月见椿颜色相似的风衣。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抿唇。

太宰对视线何等敏感,自是察觉了松渊和辉的暗中打量。

他弯唇一笑,笑眯眯地撞上松渊和辉的视线,“因为我有被过激追求者追求过的经历嘛——”

“比如之前那个假炸弹,搞不好我能帮上忙哦。”

闻言,谷崎润一郎朝松渊和辉投去询问的眼神,“松渊先生……”

虽说对方是委托人,但在确定月见椿和谷崎润一郎接手委托的情况下,他也有拒绝太宰的权力。

“没问题,我开了车,再来一个人也能坐下。”

谁知,松渊和辉脾气看起来还不错,倒是极为爽快地应下了。

原因无他,先不说再多一人,月见椿就能名正言顺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松渊和辉也想看看,眼前这个大概率是他情敌的人想做什么。

是的,情敌。

才一个照面,松渊和辉便从太宰眼中读出了与他相同的、对月见椿的感情。

旁人无法窥清的事,他只需要一眼、一句话便能看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情敌雷达”。

松渊和辉应下后,太宰弯弯双眼,颇为欢快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说罢,他起身就往会客室的方向跑,“国木田君,我去去就回——”

“你!不准在外给侦探社抹黑!”

“我不会的啦——”

丢下这样一句话,太宰在会客室前站定,唇边的笑容温和且无害,“好啦好啦,谷崎君,月见小姐,松渊先生,我们走吧?”

他最后才看向松渊和辉,一切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

四人一同乘上电梯,往下走。

令人意外的是,挑起话题的居然是松渊和辉,“对了,还没问过这位调查员的名字?”

“太宰,我的名字是太宰治。”

太宰微笑着回答。

松渊和辉略略颔首,算作打招呼,“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和国木田先生一起解决过很多起恶性事件。”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谷崎润一郎笑着开口打圆场,“有太宰先生在,松渊先生可以不用担心。”

对此,松渊和辉只是笑,简单应下,“好。”

月见椿左看看太宰,右看看松渊和辉,总感觉有几分说不上的不对劲。

电梯抵达一楼后,松渊和辉率先走出门,侧身对三人——主要是对月见椿说,“我的车停在附近停车场,一会儿请各位稍微等我一下。”

他离开后,谷崎润一郎看着太宰,欲言又止。

“太宰先生……”

太宰仍是那副面带微笑的模样,却莫名让人心生不妙,“怎么啦谷崎君?”

“……不,没什么。”

谷崎润一郎……最后选择闭嘴。

反倒是月见椿满脸迷茫,“发生什么了吗……?”

她刚刚是全程在场的吧?怎么他们忽然就不对劲了?像在猜谜语似的。

“没事哦,月见小姐放心。”

“嗯……好。”

至少在面对她时,太宰的态度没什么不对,月见椿也就安心了。

至于他和松渊和辉……或许,是同性之间特有的什么雷达在作祟?

月见椿尚且不知,她误打误撞地猜到了答案——尽管此雷达非彼雷达。

三人没等多久,一辆深灰色的车便在他们跟前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松渊和辉那张俊朗的脸,“让大家久等了,上车吧。”

“月见是唯一的女孩子,让她做副驾驶位可能比较舒服。”说完这句结论,他又谦和有礼地看向谷崎润一郎和太宰,“谷崎先生和太宰先生怎么想?”

太宰勾起唇角,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我当然没有意见。”

虽说月见椿还是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我、我也没有意见。”

谷崎润一郎显然也这么想,只是他到底没有掺和进几人古怪的氛围里,呐呐地缩小存在感。

他们两人都如此谦让,月见椿也只好走向副驾驶位,“啊,那我就……”

三人入座后,松渊和辉启动车,往他家开去。

一时间,车内一片安静。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先开口|活跃气氛的人,是月见椿。

“总感觉,开车的人一旦换成和辉君……”她说着一顿,惹来车内三人整齐划一的目光,“就有一种很明显的,大家都长大了的感觉呢。”

听到她这句平常的,与他想象全然不同的话,松渊和辉有些失落,却又因为她语气中的熟稔而生出几分喜悦。

从月见椿这句话,太宰分辨出,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很长,恐怕比他一开始所想的还要长。

下一秒,松渊和辉柔和了神色,有意无意地笑道:“是啊,仔细一想,我和月见好像也认识七八年了?”

他只是单纯地在和她聊天,可太宰偏生听出了一股挑衅的味道。

“啊,现在一说,确实有这么久呢。”月见椿则压根没听出什么不对,反倒开始回忆过去,“高中和大学正好是七年。”

这个时候,太宰莫名回想起,他邀请月见椿去他家吃晚饭时,他们一起假设的,如果她读高中时他们就相识的事。

如果他们那个时候就相遇,现在也认识五六年了。

紧接着,松渊和辉令人烦闷的声音响起,“其实,在高中之前我就认识月见了哦。”

“……”

他这话一出,谷崎润一郎倏地察觉到,太宰脸上的笑容似乎……

他难以抑制地抖了抖,继续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好像,大概,或许……

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诶?”月见椿对后座嗖嗖的冷气一无

所知,仅是在惊讶自己没有半点儿印象的往事,“高中之前就……?”

松渊和辉偏头看她一眼,唇边的笑容愈发柔和,“嗯,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吧?月见的学校在办学园祭,朋友邀请我去,所以……”

“二年级的时候……”

月见椿低声喃喃。

她就读的中学虽然注重升学率,但一般学校该有的活动也都有。举办这些活动也是为了他们能劳逸结合,好好放松。

听到她陷入回忆的声音,太宰垂下双眸,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情绪。

“是啊,月见班里是鬼屋吧。”

说完,松渊和辉便沉浸到往事中去。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被月见椿班上鬼屋里装饰的玩偶吓个半死——他被吓到的反应就是表面镇静,别人看不出他被吓到了的那种。

结果她看见他那么平静,就从角落里跳出来,亮着眼睛问他,是不是觉得这个玩偶很可爱。

——鬼屋里放了很多月见椿的得意之作,大家担心太过吓人,就让她穿着校服,去安抚那些被吓到腿软的同学。

唯一正常的她,在格外阴森的鬼屋里显得特别可爱。

看他呆呆的,她最后还把那只害他吓个半死的玩偶送给他了。

月见椿也回想起了那年的经历,“是鬼屋哦。啊,难道是……”

一时间,车中只有他们两人叙旧的声音。无论是太宰还是谷崎润一郎,都无法插进他们的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月见给我塞了一个玩偶。”提起往事,松渊和辉脸上全是怀念,“让人超级印象深刻。”

——也是他喜欢上她的契机。

可提到这件事,月见椿只觉得尴尬。

……果然是他。

“原、原来那个人是和辉君啊。”她幽幽叹了口气,为尚且年轻还不懂事的自己哀悼,“我做的玩偶……”

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现在回忆起来,她才发现,当时的松渊和辉并不是喜欢玩偶,“那个时候,和辉君被吓到了吧?”

“是啊。”松渊和辉也笑着承认。

虽说被玩偶吓到了,但下一秒她就出现了,所以倒还好。

那个玩偶……只要不是晚上一直盯着看,其实还挺可爱的。

月见椿再次叹气,“那个时候我还完全没发现,自己做的玩偶到底有怎么样的杀伤力。”

“但我还挺喜欢的,那个玩偶,感觉看见它就能想起以前的回忆。”

说到这里,像是担心月见椿发现他的小心思似的,松渊和辉赶忙转移话题,“月见现在在侦探社是……啊,这个需要保密吗?”

“不需要啦,我是调查员,也就是所谓的‘侦探’。”

“诶……没想到月见居然会成为侦探。”

“是哦,不过我们不帮忙找宠物,也不帮忙调查出轨。”

月见椿背诵出国木田独步的原话。

闻言,松渊和辉又是笑,笑容中满是她发现不了的轻松和亲昵,“这一次就拜托月见大人了。”

“不过调查主力不是我,和辉君拜托我也没用啦。”月见椿仿佛天生没长感情那根筋,在面对他时尤为明显,“如果能早点查清原因就好了。”

见状,松渊和辉按捺下心中的失落,“……嗯。”他没忍住又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但是……”

“什么?”

月见椿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好奇。

松渊和辉深吸一口气,“今天能这样重新遇到月……”

“谷崎君,可以借我看看这次的资料吗?”

太宰骤然出声,冲坐在他旁边的谷崎润一郎搭话。

顷刻间,月见椿的注意力便被太宰这句话吸引,目光不自觉地就往后座飘。

“啊,好的。”

谷崎润一郎反应迅速地接话,没叫她发现任何不对。

收回落在后座的眼神,月见椿偏头看向松渊和辉,笑着问他,“啊抱歉,刚刚和辉君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

松渊和辉能感觉到,太宰是故意打断他刚刚那句话的,只是他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再多说。

车内重回寂静,只余太宰翻动资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谷崎润一郎悄悄看太宰一眼,又悄悄看向专心开车的松渊和辉,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太宰要一直忍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