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现在的他在待人处事上圆滑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大部分时间里都板着一张冷脸。
……好像很容易吓跑她。
太宰提出的假设有些奇妙,月见椿自然而然地便顺着往下想,全然忘记,这似乎不是普通同事之间会聊的话题。
——谁会想认识年轻几岁的同事啊?就算是朋友也不一定愿意提早几年认识。
“作为港口Mafia干部的太宰先生吗……”但月见椿偏偏被太宰引诱到陷阱里去了,“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嗯,我可能会吓一跳吧?”
估计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跑了。
在这一点上,她,超级识时务。
谁让港口Mafia总是伴随着不妙的传言呢?
她能和织田作之助相安无事,也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港口Mafia的一员,不知道「Freedom」也是港口Mafia所庇护的店,不然……
就算西餐馆老板的手艺再好,她怕也是不敢去吃的。
“噗。”太宰被她的假说逗乐,笑得双肩微颤,“说不好哦,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有时候脸色会很臭。”
“诶?这么说自己吗?”
太宰垂眸,看向锅中咕噜噜冒着泡的咖喱,眸色温和,“谁还没点青春叛逆期啦。”
但他并不厌恶年轻迷茫的自己。
“说的也是。”
月见椿笑着接话。
而且现在的她,或许会很想见见十八岁的他。
脸色臭臭的猫咪,垮着张脸什么的,听起来很可爱,不知道会不会炸毛。
“月见小姐也有吗?叛逆期。”
“我……应该没有吧?”
月见椿自认为是这样,可这只是她觉得,或许在祖母眼里,她有叛逆期呢?
不过她从小就跟祖母相依为命,再加上小老太太温柔风趣的性格,所以她觉得自己很难有叛逆期,成长得格外顺利。
或许也有她在某些方面特别迟钝的关系。
就算是生气,她也不会生气很久,基本被哄一哄就消气了,基本不会“叛逆”。
用小老太太的话来说就是,“小椿脾气这么好,一定能长命百岁”。
“啊,月见小姐确实不像有叛逆期的样子。”太宰边说,边搅动长柄汤勺,以免咖喱糊底,“稍微有点想见见以前的月见小姐。”
咖喱霸道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叫人闻了就腹中饥饿。
月见椿这会儿被太宰吸引了注意,倒是还没嗅到这股喷香。
她只是有些难以自持的暗喜:不仅仅是她有这样的想法,原来他也想见以前的她。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月见小姐,做的小饼干是不是也很好吃。”
……结果是为了小饼干啊。
月见椿眯起双眼,“咻”地叹了口气,“比现在难吃哦。”
“诶——”
将她面上浮现的满不在乎收入眼底,太宰弯弯唇角。
他想要的,当然不只是小饼干。
第46章 第46章太宰先生和我,半斤八两……
一阵闲聊后,太宰煮的咖喱终于大功告成。
“月见小姐久等了!咖喱差不多了哦。”
听到太宰的话,月见椿从矮桌边起身,打算去给他搭把手。
留意到她的动作,太宰弯弯双眸,隔空点点她,“月见小姐坐着就好啦。”
他说着,便拿起饭勺和盘子走到电饭煲前,开始盛饭。
盛好一小份饭后,他还特地倾斜餐盘,好叫月见椿能看清盘中的饭量。
“月见小姐的话,这个分量应该可以?”
“嗯,够了。”
看见她平时的饭量,月见椿点点头,心尖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原来他记得啊,她的饭量。
微不可闻地叹息过后,她到底还是坐不住,起身去帮忙端餐盘。
端到咖喱饭时,月见椿不由得低头嗅嗅眼前喷香的咖喱味儿,“好香……”
她好像闻到了番茄的味道,是错觉吗?
“是吧是吧?”太宰点着头,盛好他那份咖喱饭,又从橱柜里取出两只杯子,“没有汤,但是有草莓牛奶哦。”
月见椿边端他那份咖喱饭,边看他往冰箱前钻,“草莓牛奶……和咖喱搭吗?”
“当当当——”太宰猛地从冰箱里掏出一大瓶粉色包装的饮料,“其实是草莓味的可尔必思碳酸啦。”
他笑眯眯地关上冰箱门,旋开瓶盖,往两只玻璃杯里倒上饮料。
“居然是可尔必思。”
草莓味儿和咖喱搭不搭这个问题,月见椿不知道答案,只知道碳酸饮料应该挺撑人的。
太宰带着两只玻璃杯来到矮桌前坐下,又将其中一杯推到月见椿面前。
“好啦,月见小姐尝尝我的手艺?”
月见椿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开动了。”
她也不和太宰客气,话音落下后便拿起勺子,打起一口混有咖喱汤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唔……”
才尝到咸香中混有一丝酸甜的咖喱汤汁,月见椿便双眼骤亮。
她赶忙咀嚼几口,待咬到煮得极为入味的小土豆块后,更是被土豆软糯,近乎一咬就化的口感俘虏。
直到咽下口中一整勺咖喱,她才顶着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太宰,“好吃!非常好吃!”
太宰一直没动筷。他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等着她的反馈。
看见她这样直白的反应,他附和着点头,毫不犹豫地收下夸奖,“对吧对吧,我煮咖喱超好吃的!”
“是放了番茄……?好浓的番茄味。”月见椿新奇地打量着这份咖喱饭,一双勿忘草色的眼睛晶亮,“但是和咖喱的味道完全不冲突……”
番茄切得小块,又容易碎,熬煮过后几乎完全化在汤里,不见踪影。
月见椿最后认认真真地对上太宰的视线,半点儿都不掩饰地夸他,“太宰先生好厉害。”
她这话完全发自内心。说实话,她之前就知道太宰无所不能,也知道他尽管看起来不常下厨,但厨艺大概真的出乎意料地不错。
只是她还真没想过,他做咖喱能好吃到这个地步。
得到心上人坦率且认真的夸奖,太宰险些压不住唇边上扬的弧度。
“嘿嘿,其实很简单啦。”
借着说话,他微微压了压唇角,免得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而暴露什么。
“月见小姐大概一听就能学会。”
月见椿却还在老实地夸奖他,“但是能把味道控制得那么好,是太宰先生的功劳呀。”
她这话说得简单,却能直接夸进人心里去,“有些人看着食谱都不一定能做出能吃的饭呢。”
“……还说我。”太宰却在这会儿回忆起,他之前夸她时她露出的反应,眉眼间不自觉涌上一抹浓浓的笑意,“月见小姐比我还要夸张。”
闻言,月见椿快速眨了眨眼,开始反省自己:“诶?很夸张吗?”
太宰仅是柔和了神色,盈盈笑着看她,不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般温柔缱绻的注视下,月见椿只觉得一阵脸热。
她垂眸,嘴唇嗡动半天,最后低声哼哼了一句“再不吃要凉了”,然后才埋头吃饭,试图逃离这个沉默而暧昧的氛围。
……怎么聊着聊着他就盯着她看了。
见她不自在,太宰也不再继续逗她,而是选择陪她吃饭。
是的,陪她吃饭。
他今天原本临时起意想去Lupin喝酒,再点些下酒菜放松。出发前,他在家里稍微垫了个肚子,所以现在不是特别饿。
但是……
太宰抬眸,不动声色地瞄小口小口吃饭的月见椿一眼。
能这样陪她吃饭……比一个人去Lupin喝酒要好得多-
感觉太宰的视线不再放在她身上后,月见椿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的确是饿了,所以没一会儿便全心全意地享受起他做的这顿番茄咖喱——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草莓味的可尔必思碳意外地和咖喱相配。
吃完饭,太宰主动拿起月见椿和自己用好的餐盘,放到水
槽里泡着。
“那个……”
“洗碗我来就好啦。”太宰预判了她想说的话,及时截住她的话头,“月见小姐家用的是洗碗机,总不能反而让月见小姐本人来我家洗碗嘛。”
他三两步便回来坐下,笑着将小果盘放到两人中间,“现在是享用餐后水果的时间——”
“嗯、嗯……”
结果他才吃了一口果肉饱满,汁水丰盈的小番茄,嘴里就闲不住地夸开了:
“诶?诶?这是月见小姐自己种的?”
“这个味道比超市里卖的小番茄还要好三倍,不,五倍!”
“难道月见小姐用的种子特别厉害?还是说月见小姐有特殊的种植技巧?”
面对太宰不间断的夸张夸夸,月见椿揉揉上扬的嘴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太宰先生和我,半斤八两。”
听到她这句叹息,太宰也不夸了。
他颇为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冲她卖乖一笑,“诶嘿。”
这么装完乖,他余光瞥见了什么,又献宝似的拉拉她衣袖,“对了对了,月见小姐应该还没看过?”他另一只手指指他房间的窗帘,“我家的遮光帘!”
虽说她给他推荐之后他马上就买了,但他的确还没给她看过实物——她也是第一次来他家。
月见椿顺着太宰的手,往他家的窗帘看去。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那次来她家时,嘴上说要看看遮光帘效果,结果害她被美颜暴击的事。
心中浮现出太宰在月色下尤为秀丽的脸,月见椿面上不显,暗地里默默按下越跳越快的心脏,放缓呼吸。
……他真的有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发觉月见椿的呼吸变速,太宰也一同回忆起那一天的事,脸上难得露出个冒着几分傻气的笑,“买了月见小姐推荐的遮光帘之后,我的睡眠质量好多啦。”
或许是心理作用,可他这话是真的,他的睡眠确实比之前要好一些。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顾着平息内心的躁动,月见椿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平和客套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太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帮她放松,“之后我还推荐给了织田作和安吾哦?”
“虽然安吾经常加班,不太能用得上就是了。”
见自己的话成功吸引月见椿的注意,太宰再接再厉,“但是自从上次月见小姐对他用过异能之后,情况好像稍微有好一点?”
他一面观察她的神色,一面继续,“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出去玩了!”
太宰哪里知道,这会儿月见椿在眼里,他就像一只玩够了才回家的猫咪,“喵喵喵”地跟人分享快乐,恨不得把自己和好朋友们的经历全都说出来。
他一双鸢眼亮闪闪的,仿佛落有无数碎星,盈满一种他本人也没发觉的愉悦。
好可爱。
月见椿本能地咽了口口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摸摸太宰脑袋的欲望。
但是……这些事,是仅作为同事的她可以听的吗?
还是说,现在在太宰眼里,他们不是同事,而是朋友?
——她还从未想过,她能和他脱离同事关系,成为朋友。
……那些特别的举动也是对待朋友?
不过不管如何,只要太宰愿意说,月见椿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说话,充当一个绝对合格的倾听者。
他说着说着,时不时便摸一颗脆甜的小番茄送入口中,润润嗓子。
说话间,话题逐渐偏移,从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身上,慢慢转移到港口Mafia上。
在港口Mafia的那些年里,太宰可听了不少八卦,这会儿拿爪子挠吧挠吧,总能扒出一些常人都爱听的。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性,月见椿自然也不能免俗——有免费又刺激的八卦听,谁不爱?
于是她也慢慢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注意力尽数被太宰口中的八卦所吸引,视线全然落在他一人身上,好似眼中只看得见他。
对于她这般的专注,太宰当然也是受用的。不管她这会儿是因为什么,但总归是在看他,这样他就满足了。
直到时间真的不早了,太宰才意犹未尽地轻咳一声,从森鸥外拿量杯煮齁甜泡面的事迹中抽身。
“好像一下子就九点了?”
他长叹一声,端起还未撤掉的草莓碳酸饮料喝了一口。
太宰这么一说,月见椿才慢吞吞地从森鸥外的八卦里回过神。
他们两人是七点多回来的,她大概七点四五十来的他家,仔细算算,她也在他家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第一次来他家就待了一个多小时。在他身边,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
太宰还在可惜地叹气,“本来还想多和月见小姐聊聊天呢。”
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她在听,但他好像也说得很开心。
“好遗憾,只能下次啦。”
月见椿抿抿唇,心头莫名其妙涌现出一个奇妙的想法:太宰这会儿似乎有些像和她秉烛夜谈的JK小姐妹,在依依不舍地挽留她。
……是错觉吗?
还是说,是那本《成为JK吧!》给她造成的奇怪影响?
可不管怎么说,时间已经不早了。
月见椿抬手,将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尽可能委婉地道别——事实上这也是太宰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她也想不起去看时间,更想不到回家,所以……他大概率不会拦她。
“太宰先生说的事都很有趣,下次如果有机会……”
说到这里,月见椿便没再说下去。下面的话也不过是客套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然而,太宰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他双眼快速扑闪了一下,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她看,“其实我明天就没事哦?”
月见椿怔了一瞬,呆呆地跟着他眨眼。
捕捉到她面上的不可思议和迷茫,太宰没忍住噗嗤一笑,“我开玩笑的啦。”他笑得双眼弯弯,眉眼间均因为笑意而带上一种奇异惑人的昳丽,“好啦,我送月见小姐回家吧。”
“诶?可是……”
月见椿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她家明明就在隔壁,真要说,他们也就只隔了一堵墙……他也不用送她吧?
在这件事上,太宰分外执着,“不可以哦,我不放心。”他竖起食指冲她强调,“等月见小姐锁好门,我再回来。”
虽说今天晚上被人跟踪,月见椿的确吓得不轻,可她也确实觉得,太宰这个行为约莫有些将她当作小孩子来看待。
不过意外的是……
这份关心,她很受用。
“好,就麻烦太宰先生了。”-
在太宰的目送下,月见椿穿过两扇门,安全到家。
才锁上门,她就没忍住轻笑两声。
总感觉……他们两个这样的互动像过家家似的。
有一点点幼稚,却又不可思议地让人心软。
揣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放下藤编篮,打算泡个澡,然后缓一缓就睡觉。
就在她打开花洒,即将往浴室中倒入入浴剂时,她捏着包装袋的手一顿。
在湍急的流水声中,月见椿犹豫好半天,最终还是抿着唇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凑到面前,用力嗅了嗅。
鼻尖嗅到算不得陌生的味道,她手一抖,便将整件外套都盖到自己头上,掩耳盗铃一般保持沉默。
维持着外套蒙脸古怪的姿势,月见椿脸上越来越烫。
……是太宰身上的味道。
或许是待得不够久,她沾到的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散掉。
虽然,虽然她知道这样很痴汉,但那可是太宰诶……
香香的-
最后,月见椿撇撇嘴,顶着通红的脸收起外套,泡了个森林味儿的澡。
……绝对不是因为太宰,只是她买的入浴剂正好也有这个味儿的而已!
泡完澡,她也不想再瞎想,而是乖乖钻进被褥睡觉,好好放松疲惫的精神状态。
无论是被跟踪,还是和太宰相处,都挺费精神劲儿的,她得睡个好觉才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和太宰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时隔二十多天,月见椿又一次梦到他了。
和温泉旅行、年初参拜那两个晚上的梦有些不同,这次的梦……更加少儿不宜一些。
兴许
是因为那段短暂的牵手。
月见椿缩在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最后又快速伸出手,捞过放在一边的绵羊抱枕,埋头装死。
梦里,她抓着他的手对比了他们手的大小,好奇地捏捏这里,捏捏那里,捏得他直笑。
他的笑声温润清越,甚至还因为她而多添了几分难言的缱绻和纵容。
最后,她试探般咬了一下他指尖……
想到梦中的景象,月见椿舌尖动了动,口腔里仿佛还残存着太宰指尖和指腹的力道。
这种梦,和前两次的比起来,过于超前了一点……
做了这种梦,她还怎么面对太宰?
只要一想到他那张脸,她脑海中就下意识地回想起梦里的他,进而再想到梦里,他们互相做的那些事。
这总让她有一种心虚感。
……白嫖的心虚感。
“啊啊……”
月见椿双眼紧闭,樱色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耳根通红。
她明明只是单纯做了个和心上人有关的梦而已,甚至只是调情,还没深入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愧疚心虚啊!
只是梦而已!和现实的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这两天都要好好待在家里,净化心灵才行-
太宰哪里知道,月见椿又做了和他有关的梦。
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洗净月见椿额外给他带的小番茄,放入小果盘,再认认真真地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开始摆拍。
至于炫耀和骚扰的对象,当然是隐隐发现他小心思的两位好友。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和同事们天天待在一起,他们反而看不出他对她的特殊,也算是好事。
不然……难度只会越来越高-
休养整整两天,月见椿终于成功净化完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心灵,以一个良好且无欲无求的精神面貌,重新投入到周一的工作中去。
周一,侦探社再一次接到一个颇有难度的紧急委托:是市警接到报案后感到棘手,最后移交给他们的案子——
高中生连续失踪案。
短短五天时间,失踪的高中生已达五人之多。
目前均没有搜寻到他们的下落,市警也调查不到多少有效情报,对于屡屡犯案的犯人更加是毫无头绪。
五名高中生分别来自横滨不同的高中,四名女生一名男生,年纪也各有不同。
唯一能称得上共同点的……恐怕就是他们都长得很好看。
“长得好看……”
读完市警那边传来的任务总结,国木田独步拧着的眉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完总结,中岛敦下意识拿起五名失踪者的资料,扫了他们的证件照一眼,“啊,真的长得很好看……”
国木田独步拿起资料翻看完,也不得不给出同样的结论。
这五名失踪的高中生无一例外不肤色白皙,五官秀美,随便揪出一个都是校花校草级别的好看。
“失踪时间倒是都差不多。”太宰只瞥一眼证件照便收回视线,“在傍晚七点到九点之间。”
谷崎润一郎倒有几分惴惴不安,“如果是这样,这两天我还是先去接直美放学吧……”他担忧地长叹一口气,“虽然她们高中下午三点就放学了,但万一犯人改变了作案时间……”
“照这么一说,直美小姐也很危险。”中岛敦跟着叹气。
下一瞬,他就被国木田独步点了名:“敦,你来说说调查头绪。”
比起严重陷入不安的妹控谷崎润一郎,现在他能考验的只有中岛敦了。
“诶?啊……好。”中岛敦慌张地翻了翻资料,很快找到切入点,“先从他们的行动轨迹开始……?”
他迟疑的语气到后面却越来越坚定,“看看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如果是七点到九点失踪,就说明他们放学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有社团活动或者打工……?之类的。”
“还有补习。”
国木田独步淡声开口补充。
“是哦,还有补习班。”
时至今日,曾经是中学数学老师的国木田独步,周末也还是会去私塾给学生补课,名字好像是叫“新鹤谷学馆”。
谷崎润一郎努力调整状态,加入话题,“回家路上失踪的话……他们的住址呢?”
“住址我圈起来了哦。”宫泽贤治适时在会议桌上铺开地图。
一行人围着地图,打量着上面被宫泽贤治圈出的五个住址,以及五人所就读的五所高中。
“除D子和E子住得比较近以外,另外三人的家都比较分散……”
为了方便指代,他们按照失踪顺序,自行给五个失踪者取了代称。D子和E子是上周五晚上一起失踪的,分不清谁前谁后。
只一眼,太宰便看出了地图上的关键信息,“这五个人的家,距离车站都很近。”
“啊,真的诶……”
太宰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拿起笔点了点距离D子和E子最近的车站,罕见主动地提议,“我和国木田君先去这里看看?”
“至于其他地方,就拜托给敦君和谷崎君你们了。”
“好。”
因调查范围较大,一行人经过商量后决定,由国木田独步和太宰去调查地铁站,中岛敦和泉镜花负责拜访家长,谷崎润一郎和宫泽贤治则去询问校方,各自查看是否有市警遗漏的线索。
走出侦探社,往目的地靠近时,国木田独步冷不丁地问太宰:“你想到什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宰这次的态度不太对劲。
硬要说,太宰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冷静地愤怒”。
有些类似之前,漩涡咖啡屋的老板遭受无妄之灾而受伤时,大家冷笑着反击的模样。
“月见小姐可能被这次的犯人盯上了。”
只一句话,国木田独步的眼神也变了。
第47章 第47章“就算这样,月见小姐也……
看到国木田独步凝重的表情,太宰面色镇静地提起上周五晚上的事,“上周五晚上,月见小姐在那个车站被人跟踪了。”
“……居然有这种事。”
在地铁上,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因为坐得近,双方的声音都还算清晰。
太宰的话还在继续,“而且她说,对方从地铁站开始一直跟到她家门口。”
“月见小姐联系我后,直到我陪她重新坐上地铁,那种窥视感才消失。”
太宰每说一句话,国木田独步的表情就沉重几分。
“从月见小姐到家,再到我抵达她家,中间大概有二十来分钟。但这期间……”
说到这里,太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应该一直蹲守在月见小姐家门口。”
在靠近月见椿家时,他便感受到了那种阴冷的窥视感。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太宰那天多留了个心眼,多少看到了跟踪者的衣着特征。
“是个一米七几的男性,瘦高,戴着灰色的针织帽,穿着黑色厚夹克衫,对目标有一定执着,但会量力而行。”
“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再加上晚上光线不好,他
只勉强观察到这些,没有看到对方的脸。
国木田独步倒是点点头,语气难得温和下来,“已经够了,等下车我们就沿途去调查线索。”
比起什么线索都没有要好。
而且他深知,这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敏锐如太宰,也无法摆脱环境给人带来的影响,更何况当时他们还未接到这个委托,如今能有额外的线索已是意外之喜。
“上周五晚上,也就是D子和E子失踪的时间。犯人选择那个车站下手,是因为据点就在这附近吗……”
听到搭档的自言自语,太宰摇摇头,“不能确定,要看过监控才行。”
“趁现在有时间,我先联系春野小姐,让她们帮忙调一下另外三个车站内的监控。”
有太宰在,只要监控有拍下嫌疑人的脸,他们便能根据图像,在另外三个车站里找到嫌疑人,进而得到别的线索。
“好。”
国木田独步即刻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到过道中轻声给春野绮罗子打电话。
而太宰则坐在座位上,垂眸思考现有的线索,查漏补缺-
抵达目的地后,两人走出车站,一起去调查沿途的监控——这些监控可能是交通需要,也可能是某些店家出于安全考虑所装。
前者他们拥有一定调用权限,但后者,他们只能上门和店家沟通,才可能获取监控的数据。
沿途拷贝完所有能拷贝的监控,两人又往那天晚上,太宰察觉到跟踪者气息的方位走。
只可惜今天周一,过去两天,这些小道上没有留下特别的痕迹。
于是太宰他们只好前往附近的派出所,借用设备查看监控。
国木田独步熟练地将时间调到上周五晚上六点四十左右——这是月见椿当时的出站时间。
“有了,是月见小姐。”
他挪动视线,最终在月见椿之后的某个监控里发现了符合太宰描述的青年。
国木田独步放大监控画面,“是这个人吧?”
“是他,但下一个监控里没有。”太宰迅速打开下一个监控录像,调整时间,画面上却空空如也,“果然避开了。”
国木田独步沉吟一声,“不知道另外三个车站附近的监控是不是也这样。”
“这里应该是监控最少的一个地方,能熟悉一个车站附近的监控已经很难得了。”太宰沉沉吐出一口气,“国木田君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在这附近有个“据点”,或许就在这块住宅区里。
“不过……”国木田独步凝神看向电脑屏幕,“D子和E子,为什么会主动往监控死角走?哪里有什么吸引她们的吗?”
“春野小姐那边呢,有结果了吗?”
“我问问,再让敦他们问完话也拷贝一下路上的监控。”
国木田独步起身去联系春野绮罗子后,太宰仍在反复观看监控录像。
直到搭档回来坐下,他才沉着嗓音说出自己的发现,“她们看起来不像是被催眠了,而像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
太宰选中E子扭头看向某处的监控画面,将角落里的某个部分放大,让国木田独步看清了监控记录下的画面。
——那是一个影子。
模糊的、被拉长的人影。
甫一看清画面上的东西,国木田独步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什么?!”
要知道,他向来最害怕这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这会儿明确看见画面上有这样的东西,没有直接尖叫出声已经能算他镇定了。
听见国木田独步颤抖的声音,太宰猛地回想起他最害怕的东西,无奈地开口解释:“这个影子,应该就是D子和E子,甚至是另外三人主动往死角走的关键。”
虽然监控上的线索不多,但他推断,这个“影子”至少不会让女孩们感到危险。
傍晚七八点的时间,若碰见的是一个类似于跟踪者的青年,她们应当不会毫无警惕心地主动靠近才对。
“所以这个影子……”
国木田独步撑在桌旁,努力控制住自己冰凉且发软的四肢。知道这个神秘影子应该是正常生物后,他放松了不少。
太宰倒仍是最开始那副镇定的模样,“范围不大也不小。宠物、孩子,或者是……”
“她们的同龄人。”
太宰叹息着说出最后一个答案。
听到他说的答案,国木田独步顺畅接话:“但宠物和幼童的不可控性太强,所以……”
同龄人,甚至同为女高中生的可能性最高——毕竟失踪的大部分是女孩子。
“我也倾向于是她们的同龄人,而且大概是对方遇上了什么麻烦,在向她们求助,所以她们才这么轻易地往死角走。”
“也就是说,犯人不止一个人,应该还有一个针对她们的诱饵。”
太宰和国木田独步一人一句,流利地分析出这名诱饵的存在。
剩下的就是,他们暂时还不清楚,这名诱饵究竟是被逼迫,还是自愿的了。
可惜的是,最后两人将监控翻来覆去半天,诱饵也只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没有多余的线索。不然他们还能尝试从诱饵身上破局。
最终,两人决定去唯一拍到诱饵身影的地方看看。
“是这里没错吧?”
来到监控画面显示的巷口,国木田独步拿出手机,对比了一下手机上的截图。
“对,D子和E子消失的最后一个地方。”
太宰双手插兜,站在监控底下缓缓抬头,看向正在正常运转的监控,再沿记忆中的方向,走向失踪者们看见诱饵的地方。
“大概是这个位置。”
国木田独步的声音适时响起。
太宰低头,扫一眼即使是白日,光线也有些昏暗的小巷,一眼便发现了地上的鲜红圆点。
“国木田君。”
“这个是……”
两人同时蹲下身,查看这几枚颜色鲜红的圆点。
若非他们是顺着诱饵的线索而来,恐怕会以为这是油漆滴落造成的痕迹。
“应该不是人血。”
过去两天多时间,人血不可能还留有这么鲜艳的颜色。
“大概是鸡血之类的东西。”国木田独步一边判断,一边往自己的手账本上记录情报,“光线不好,D子和E子只会以为是诱饵受伤了,所以……”
太宰直起身子,视线在周围转悠一圈,轻声道:“回去吧,这里的线索只有这个。”
“好。”-
在太宰和国木田独步往回赶的同时,侦探社会议室。
除能够验证猜测的线索外,中岛敦等人还带回了三个车站沿途的监控录像。
如今借由国木田独步发来的监控截图,几人一同投身于录像调查,搜寻跟踪者的踪迹。
“啊,找到了,C君附近的这个人!”中岛敦发出惊喜的声音,“时间是八点,也对上了。”
“B子的在这里。”
“A子的我也找到啦。”
泉镜花和宫泽贤治接连发出任务完成的讯号。
不过奇怪的是,和最后两个失踪者不同,前两次——B子和C君是同一天,不同时段失踪的——这名犯人并没有过分隐藏行踪,非常好找。
只是监控并没有拍到他对高中生们下手的那一幕,无法给他定罪。
也就在这个时候,谷崎润一郎抱着电脑,读出国木田独步发来的消息。
“国木田先生说,让我们再看看他们失踪的最后一个监控,看有没有拍到线索。”
“好。”
几人当然应好。
于是,当太宰和国木田独步赶回侦探社时,他们的监控调查也恰好告一段落。一行人便干脆进入会议室,就目前有的线索进行复盘。
会议的主持者当然是国木田独步。
他取出一张跟踪者的截图,用吸铁石固定在白板上,“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天晚上跟踪月见小姐的,确实是高中生连续失踪案的犯人。”
月见椿坐在与谢野晶子旁边,被好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发生这样的事,她居然都没和她说。
见状,她只好冲与谢野晶子讪讪一笑,对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道歉动作。
——太宰和国木田独步回
来后,有和她说过关于跟踪者和如今这件委托的关联。因此,作为“关系者”之一,她也被拉来参加这次会议。
“而这名犯人有一个共犯,即引诱失踪者陷入混乱,或是放松警惕的诱饵。也就是最后在监控中发现的影子。”
国木田独步边说,边固定好影子的截图,并写上“诱饵”一词。
“除之前的线索外,新的线索大概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想法?”
谷崎润一郎看起来忧心忡忡的,“犯人的目标不是高中生吗?为什么会盯上月见小姐?”
太宰右手抵在下巴上,开始回忆,“那天月见小姐提前回家换过衣服,最外面穿的是一件牛角扣大衣,还围着一条能遮住半张脸的浅蓝色围巾。”
“也就是说,犯人把我当作高中生了……?”
月见椿愣愣地出声,压根没仔细想过她被盯上的原因——被盯上次数太多,她向来不会挨个去想。
“很有可能。”太宰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笑的鸢眸迎上她的视线,“毕竟月见小姐以前也经常这么被犯人盯上嘛。”
得到答案,国木田独步也满脸无奈,“……说的也是。”
此刻他已经在白板上理好相应的线索,在太宰身侧坐下。
见大家都在低声讨论,他便顺势看向太宰问道:“对了,月见小姐的防身术学得怎么样了?”
“碰上对她没有戒心的人,就算和我一个水平,她也能赢。”太宰稍稍压低音量回答他。
靠月见椿那个温柔无害的外表,大部分人都不会特别警惕她,所以她其实非常有优势,不过……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信心就是了。”
国木田独步揉揉太阳穴,总觉得在这一点上,公司里的同事们有些过分两极分化了,“按月见小姐那个性格……她确实会这么想。”
他们的低声谈话告一段落,其他人的讨论却还在继续。
“虽然知道了犯人的大概打扮,和他们估计两个人或者以上,但还是没有其他线索。”
“试试今天晚上在车站附近蹲守?”
听到中岛敦的提议,国木田独步主动出声,“可以是可以,但目前已知的四个车站,就算把乱步先生拉出来……也只能勉强凑成四组。”
太宰默契接话,“暂时还不确定犯人是不是会在第五个车站下手。”
若是这样,他们今晚的布置不仅全然无效,还会增长再次得手的犯人的气焰。
尽管他认为,今晚犯人若要再次出手,大概率会选择月见椿家附近的那个车站。
“说起来,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犯人挑选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究竟是高中生,还是单纯长得好看……”
谷崎润一郎长长叹了口气——犯人的存在让他格外担心还在读高中的谷崎直美,他只想快些将犯人抓捕归案。
宫泽贤治似懂非懂地点头,“毕竟犯人连男孩子也要。”
“品味真奇怪啊……”与谢野晶子没忍住吐槽。
就在这时,月见椿悄悄看一眼单手托腮,正翻看着报纸上漫画的江户川乱步,“那个,车站的问题……”
“不能麻烦乱步先生来推理吗?”
“啊。”
“喔!”
“是哦!”
其余人恍然,齐齐看向正在光明正大摸鱼的江户川乱步。
“啊?”江户川乱步从漫画中抬起头,完全没在听他们聊的线索,“要名侦探出手?”
对上他微微眯起的双眼,月见椿十分上道。
她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海苔仙贝,毕恭毕敬地递到他面前,“拜托您了。”
江户川乱步抿抿唇,不着痕迹地打量坐在对面那桌的太宰一眼——总归他眯着眼睛,不容易被发现。
“好吧,看在仙贝的份上,我就稍微指点一下你们这群凡人。”他扒拉过海苔仙贝,随手点点之前宫泽贤治摊在桌上的地图,“喏,这个车站哦。”
江户川乱步圈出的,正是月见椿家附近的那个车站。
国木田独步左手握拳置于唇边,右手唰唰地在手账本上记录,“原来如此,是因为一下子绑到了两个人,所以特别喜欢这个车站吗……?”
“这个车站相对来说是比较偏,监控数量少,适合下手。”
太宰轻声总结。
就他看来,这个车站的可能性的确最大。
确认目标,与谢野晶子小小地“啊”了一声,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几人,“这么一说,晚上派敦或者谷崎去当诱饵应该都行?”
“诶?!”
两人差异的声音同时响起。
数秒后,他们两人才反应过来,这个“诱饵”不需要他们扮女装,只要直接穿上高中制服就行。
“好像是可以。”国木田独步扶了扶微微闪光的眼镜,仔细端详两名后辈,“年纪也正好。”
太宰补刀:“而且天黑了也看不清脸。”
“商店街就有卖制服的裁缝店,我和那个伯伯很熟哦。”宫泽贤治天真地献策。
至于与谢野晶子则在不知何时绕到对面,直接一手一边撩起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的裤腿,“嗯嗯……”
“呜啊与谢野医生——!”
——如此引起两人惊慌失措的叫声。
月见椿犹豫好半天,最后还是在一片混乱中慢慢举起手,“那个……我……”
“椿想帮忙?不可以哦。”
与谢野晶子早就看出她的想法,在她还没说完话之前就出声打断她。
“再怎么说也太危险了。”
国木田独步也持反对意见——即便月见椿现在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他向来反对女性去做诱饵。
上次是没办法,这次却还有其他人选。
就连太宰这次也多说了几句,“情报比上次还少,所以很危险哦。”他说着一顿,分明格外担心她,却还是将选择权交还给她,“就算这样,月见小姐也想去吗?”
中岛敦才从与谢野晶子带来的惊吓中回神,便错失了反对的时机,只能呐呐地吐槽,“感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我和月见小姐一起。”
听到这句话,中岛敦脑海中骤然冒出一句“果然如此”。
出现了……!但是声音……
顺着音源看去,中岛敦却发现出声的人并非太宰,而是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的泉镜花。
原本有些混乱的会议室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泉镜花一人身上。
从客观上来说,泉镜花是个合适的人选。
尽管她年纪小,可她本人镇定且靠谱,还拥有对付穷凶极恶之徒的经验……
事实上,若不是她本人主动提及,考虑到她的年纪,大家都会不自觉多照顾她一些,不会主动要她承担“诱饵”的责任。
不过既然泉镜花主动提出要做诱饵,大家也不会拒绝她。
只是她今年才十四岁,就算穿上高中制服,也有一定概率不在对方的筛选范围之内……
“敦君和谷崎君,或许吸引不到对方的注意。”
月见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说话的语速并不快,却莫名叫人信服,“我已经被‘选中’过一次了,应该对我没有那么重的戒心才对。”
“而且,如果我和小镜花一起……只要小镜花穿的也是高中制服,配上她比‘同龄人’更矮一些的身高,他们大概会更加降低对我们的警惕。”
娇小,在刻板印象中意味着好控制和柔弱。
“……”
与谢野晶子张张嘴,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她看得出,这番话是月见椿经过认真思考后得出
的结论,大家也都是成年人,她也不好再劝她。
最后,月见椿这番话成功说服众人,决定由泉镜花和她作为诱饵,针对犯人展开行动。
首先,她们需要在身上佩戴好窃听器和发信器——都是经过特殊处理,即便有信号屏蔽器,也能安全接受消息的改良版。
其次在着装选择了月见椿那天穿过的牛角扣大衣,内里则是临时从裁缝铺借来的高中制服。
另外就是针对犯人行动所该做出的一些反应,这方面交给太宰来预测,然后告诉她们结论。
忙碌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彻底准备完毕,拿上从裁缝铺买来的制服包,手挽手走向地铁站乘上地铁,准备撒饵。
两人离开后,侦探社其余成员则由国木田独步开车,载着众人前往目的地附近埋伏,临机应变。
出发前,与谢野晶子面色沉凝地找到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
“与谢野小姐可以放心哦,晚上月见小姐不会出事。”这么散漫地说完结论,江户川乱步睁眼瞄她一眼,“别总是想当她的妈妈嘛。”
闻言,与谢野晶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嘴上这么说她,其实他自己不也在担心人家?下午剩的粗点心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们不过半斤八两-
另一头,月见椿和泉镜花坐在行驶的地铁上,情绪倒还算放松。
她们甚至还能在手机里和太宰等人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直到地铁还差两三站到站,她们才收好脸上的表情,准备进入状态。
一同出站的刹那,两人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黏腻恶心的视线慢慢从她们身上掠过,随后定格。
月见椿突兀地放慢脚步,拽拽和她一起的泉镜花,“小镜花,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被跟踪那天她发现了不对,今天她当然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泉镜花摇摇头,按照剧本接话,“月见前辈怎么了?”
闻言,月见椿抿抿唇,神色不安地继续往前走,“……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两人前进的方向便是她家——毕竟已经在犯人那边暴露过一次了。
那道森冷的注视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们,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在侦探社众人的视野中。
“他这是盯上月见小姐了?”
“看起来是这样。”
月见椿听不到他们这边的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快到她家门口时,两人兀然听见,她家附近的小巷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听音色,似乎是年轻的女声。
“!”
月见椿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和太宰他们猜测得一样,是犯人的同伙。
可她面上不显,仅是迟疑地拉了一把泉镜花,犹豫的音色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小镜花,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泉镜花微微颔首,抬手指向声源,“是那边传来的。”
“好像是女孩子的声音……”月见椿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征求同伴的意见,“怎么办?要去看看吗?”
泉镜花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给犯人留以正在和自己做思想斗争的印象,最后才低低应了一个“好”。
于是两人便挽着手,一同往幽深的小巷走去。
不出众人所料,小巷尽头瘫坐着一名瘦弱的少女。她左侧小腿上缠着显眼的绷带,却又被一片深红色的血迹染红,正汩汩往下淌血。
“呜、好疼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楚楚可怜的少女如此低声哭泣道。
第48章 第48章受伤的他。
一个拙劣、但能完美激起同龄人恐慌和同情心的骗局。
在这两种情绪的作用下,真正的高中生大多数难以冷静下来,很容易迈进猎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好在月见椿和泉镜花都并非不谙世事,还算冷静。
看见少女腿上滴落的鲜血,她们不约而同地判断:这不像是人血。
可她们面上不显,一个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一个面露担忧。
“你……受伤了吗?”
问这句话的,是看起来表情比较丰富,看似更加心软的月见椿。
“我腿上的伤裂开了……你能不能帮我叫救护车?”少女脸颊上缀着晶莹的泪珠,她哭得鼻子通红,似乎在这里困了有一会儿了,“我、我手机坏了。”
对于普通的高中生来说,只是帮忙叫个救护车,倒还算是个正常的展开。
月见椿不安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看见手机最上方显示着显眼的两个字。
——圈外。
“……这里没信号诶。”
她疑惑了一秒,接着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抓紧一旁的泉镜花,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那、那个,我家里有医药箱,你等我一下!”
就在她们即将拔腿逃跑的瞬间,阴森嘶哑的嗓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你们想走?”
“……!”
月见椿和泉镜花扭回头,脸上的震惊才堪堪定格,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便慌张地出声:“你、你是什么人?!”
面对眼前这名不怀好意的瘦高青年,她看起来竟是比她们两人还要紧张。
“我?”
青年嘶哑的笑声在空荡的小巷中回响。
见状,月见椿当机立断,按照计划,将制服包狠狠丢向青年。
与此同时,夜叉白雪趁着青年躲避制服包的刹那,悄然出现在盯着她们看的少女身后,用刀鞘击晕她。
月见椿紧跟其后,对上青年的视线使用异能,令青年在瞬间进入半梦半醒之间,随后由躲在暗处的谷崎润一郎布下幻象——
「睡美人」解除。
青年只恍惚了一瞬,便迅速掏出电击器,朝近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下手。
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后,他将看似晕倒在地的两人捆好,放入他提早放在一旁的推车中。
殊不知,幻象早已与现实重叠。
自行躺进推车中后,月见椿和泉镜花闭上双眼,乖顺地靠在推车上,和唯一真正昏迷的少女靠在一起。
青年最后给推车罩上一块布,用于遮掩她们三人,最后才推着推车移动。
谷崎润一郎紧跟在他身后,伺机使用幻象。
青年看着瘦,力气却不小,竟能轻松推动三个人重量的推车——尽管车上那三人看起来都不重,或许是他做惯了这份工作的关系。
瘦高青年的据点距离巷子不远,就是这附近的一家一户建。
侦探社众人缀在他身后,看他顺利用钥匙打开这家一户建的停车库,将推车推进去。
以他们的角度能看见这间停车库内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的那扇门分外引人注意。
国木田独步冲谷崎润一郎打了个手势,谷崎润一郎会意地点头,降下「细雪」。
在「细雪」的作用下,青年误以为自己成功按下按钮,顺利关上停车库的卷帘门。
借由“卷帘门”的遮挡,侦探社众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停车库,靠近正在往里面那扇门前进的青年。
“咔嚓”一声,青年拧开门,打开灯,敞露出内里房间的全貌。
——这间房间有着类似于医务室的纯白装潢,只是灯光和室内温度都阴冷阴冷的,入口处还摆着三个古怪的人偶。
人偶肤色白皙,关节透着如玉般的骨白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起诡异的光晕,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人偶之后,是三张病床,其中两张病床上正巧绑着陷入沉睡的D子和E子。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们两人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面色白里透红,呼吸匀称,似乎没有遭遇非人的虐待。
寻找到两名失踪者,潜藏在一旁的国木田独步便即刻闯入医务室,和早已被下达攻击命令的夜叉白雪一起放倒青年。
“呃……嗯。”
听到青年倒地的动静,泉镜花眼疾手快地掀开黑布,跳下推车,从口袋里摸出塑料扎带,利落地捆好青年。
国木田独步则在给躺在病床上的D子和E子松绑。
谷崎润一郎则缓缓解除异能,缓步迈进医务室。
所有的一切近乎同时发生,月见椿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一面为大家的迅速反应而惊讶,一面慢半拍地从推车上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银光一闪。
“月见小姐!”
太宰的声音抵达月见椿耳边。
原本双眼紧闭,晕倒在推车上的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她。
说时迟那时快,月见椿在刹那对上少女的视线,少女的身形产生一瞬停滞,可她原有的冲势却来不及停止。
下一秒,她眼前骤然出现太宰的身影。
随后是利刃没入身体的沉闷声响。
“太宰先生!!”
月见椿听见自己比平时要慌
张许多的声音。
“嗤。”
「睡美人」眨眼间解除,少女不爽地啧声,却即刻被打完救护车电话赶来的中岛敦按倒。
即便被人按倒在地,她也勉强抬起头,固执地看向月见椿,“你对我做了什么?”
“太宰先生?你还好吗?”
月见椿眼里却只剩下脱力倒地,腹部缓缓渗出血液的太宰,完全没听见少女的质问。
太宰忍住刀刃入体的痛苦,努力撑开双眼看向少女,“果然……主谋是你啊……”
“什么啊,原来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吗。”少女耸耸肩,干脆放松身体,放弃抵抗。
与谢野晶子提着以防万一携带的医药箱,赶到太宰身边,确认他的伤口。
根据匕首没入他体内的深度,她皱起眉,最终只是拿出纱布,“这个深度……得去医院缝合。”
这里环境太差,就算她能做手术……
“椿,给我搭把手,先止血。”
“好。”
月见椿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到与谢野晶子的结论,国木田独步辅助中岛敦,给少女捆上塑料扎带,等待市警和救护车的到来。
帮与谢野晶子简单给太宰固定好刺入身体的匕首后,月见椿近乎停止运转的大脑才浑浑噩噩地想起,碰见这种情况,似乎还需要替伤者保持住体温。
她抿着唇,脱下身上的牛角扣大衣,轻轻盖在太宰身上。
谁知,看见她的举动,太宰却哑着嗓音喊她,“月见小姐……”
但碍于疼痛,他的声音并不大,反倒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
月见椿凑近他,樱色的发丝缓缓垂落,“什么?”
“……会冷的哦。”
听到太宰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月见椿偏头对上他视线。
他凝视她的目光含有几分难忍的疼痛,却温柔缱绻依旧。
“……”
月见椿咬咬唇,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数秒后才忍下哭腔憋出一句,“这种时候就别考虑这个了。”
和她离得近,太宰能清楚地听见,她尾音带着一丝丝难以控制的颤抖。
他还是让她担心了。
但总比让她受伤要好。
“我叫救护车了。”谷崎润一郎吐出一口气,从外面进来。
——中岛敦叫的那辆救护车是给D子和E子的,他现在叫的这辆则是给太宰。
剩下的时间只能等待,国木田独步看一眼满脸紧张的月见椿,忍住怒气,转头看向刺伤太宰的罪魁祸首。
“另外三名失踪者在哪里?”
少女仅是无所谓般扬唇一笑,“你猜?”
“你这混蛋……!”
国木田独步握紧双拳,努力不让自己对对方出手——这名少女再怎么看都只是未成年。
他这副模样似乎很好地娱乐了少女,她哼笑一声,语调高傲,“用你毫无艺术细胞的双眼仔细看看。”
她这态度倒不像是阶下囚,而像是什么尊贵的艺术家,“他们就在这里,作为我的收藏之一。”
闻言,与谢野晶子伸手拿起摆在入口处的诡异娃娃。
她还未说话,少女便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似的笑开了,“哎呀呀,不愧是医生大人啊。”
——她这副精神状态,实在算不得正常。
然而,比起她异常的精神状态,显然她这句肯定与谢野晶子行为的话……更加让人震撼。
“什么?!”
刹那间,几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在那三只诡异人偶上,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
如果他们眼前这三只诡异的人偶,就是那三名失踪者……
先不说失踪者的父母,就是他们,心里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比起单纯的死亡,“他们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这个事实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国木田独步指甲嵌入掌心,掐出丝丝血痕。他反复做了数个深呼吸,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少女再一次旁若无人地开口。
“其实我很期待有一天能跟医生交流交流,看看我的技艺有没有能增进的地方。”
“不过你看起来……”她这话显然是对与谢野晶子说的,“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被少女搭话的与谢野晶子本人则彻底无视她,仔细查看手中的人偶,“是人皮制品,但不是近期的。”她快速翻看完手中的人偶,再拿起下一个,“这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咯咯咯”地笑起来,用天真又甜美的声音肯定道:“是哦,这个是那个短发的女孩子。”
——五名失踪者中,只有最先失踪的A子是短发。
“藤井教训她的时候,她一直在哭呢。”
少女口中的“藤井”,似乎就是负责跟踪诱拐受害者的青年。
没有人插话,少女便自顾自地又抖落出一部分情报,“她实在太会哭了,所以我一开始就把她做成人偶啦。”
“虽然人在惊恐的时候剥下的皮状态最好,但是过犹不及嘛。”
医务室内猛地一静。
“剥皮……”
谷崎润一郎怔怔的低喃声在此刻尤为明显。
少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柔弱的外表和天真的表情,跟她嘴里可怖的话形成鲜明对比,“嗯嗯,可惜你们来早了,不然我就能拥有五个完整的收藏品了呢。”
“现在不仅少了两个材料,之前才做到一半的两个娃娃也没来得及做,真遗憾呀。”
她带笑的声音在室内静静回响。
“……你,简直就是恶魔。”
这一刻,谷崎润一郎才真正意识到,妹妹谷崎直美处在对方狩猎范围之内这件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如果今晚他们没有抓到这对犯人,她也可能会遭到这样剥皮去骨,被虐杀自己的凶手制作成战利品的折磨。
“嗯?我吗?”听到谷崎润一郎的咒骂,少女却立时亮了眼睛,“很高兴得到你这样的评价!”
下一瞬,她眉头恶意地一挑,“让我猜猜看……你有妹妹,而且她也是高中生?”
“!”
捕捉到谷崎润一郎的表情,少女再度笑出声来,“啊,果然。”
“但我不是什么人都要哦,最起码肤色要白,皮肤要好。”她边说,边用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向月见椿和太宰,“嗯,比如那个月见,还有被我捅了一刀的男人都不错。”
“闭嘴。”
出人意料的是,在国木田独步等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之前,冷声吐出这个词的,是向来温柔好说话的月见椿本人。
少女无所谓般翻了个白眼,“啊,好凶。”
月见椿抬起头,小小吸了口气,勿忘草色的双眼中满是凛冽的冷色。
她对上少女的视线,轻易给她的梦做出指向。
不过短短几秒,聒噪的少女便闭上双眼陷入沉睡,还所有人一片清净。
「睡美人」发动后,月见椿才垂下双眸,冷淡地吐出一句话:“……抱歉,她废话太多,所以我用异能让她睡着了。”
任谁都听得出,她现在正在控制怒意。
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生气,侦探社众人竟是哑口无言,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半句。
都说平时温柔的人生起气来特别可怕,如今月见椿恰恰验证了这一点。
她身上爆发出的气场……就连从小与她熟识的中岛敦都有些承受不住。
只有近几年最了解她的与谢野晶子低声叹了口气。
她摘掉碰过人皮人偶的手套,抬手在好友脑袋上揉了一把,“做得好。”
“……嗯。”
至此,气氛才稍稍缓和一些-
比起面色红润,尚且还在沉睡的D子和E子,显然太宰的伤更重。
因此救护车抵达后,众人想也没想,便先让医务人员挪动太宰,搬他上车。
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两人陪同太宰,D子和E子则交给中岛敦和泉镜花,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留下看守两名犯人,再和市警交接。
知道太宰在手术前最好都保持意识清醒,坐上救护车后,月见椿便试着和他搭话,
“太宰先生……”
但一时半会儿之间,她又找不到适合的话题,只喊了他的名字便没了后文。
听到她的欲言又止,太宰微阖的双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得益于与谢野晶子完美且及时的紧急处理,太宰并没有失血过多。
尽管他疼得一张脸惨白,这会儿精神状态却还算好,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开解月见椿。
“月见小姐刚刚的气势……怎么不见啦?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张嘴,断断续续吐露出撒娇的语句,“我才想哭啦……”
听见他软得让人有些难过的声音,月见椿放在膝头的手一紧。
……如果不是他替她挡的那一下,现在躺在这里的或许是她。
可他明明可以不受这份苦的。
月见椿嘴唇嗡动,勉强挤出一个音来,“我……”
“我这套衣服……没有替换的。”
太宰的声音在同时响起,虚弱的语调里掺着一丝丝遗憾和苦恼。
月见椿愣愣的,“诶……?”
衣服……?他在说什么?
“要买新的了,好头疼。”太宰幽幽吐出一口气,给出较为准确的提示。
是哦,他就连沙色风衣都有替换用的……
一时间,月见椿也来不及思考以往的各种决定,遵循自己的本能开口道:“我、我来负责……!”
“唔,那就约好了哦……”
太宰略略拖了拖尾音,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事情定下。
只是希望她陪自己逛街买衣服什么的,并不过分吧?
旁观的与谢野晶子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也熟知好友的性格,知道她看见同事为保护自己受伤而心里难过,便没多想什么。
更何况太宰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她只以为是他想找月见椿报销衣服的钱,并没有往别的事上想。
——不如说,就连月见椿本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不远让月见椿发现这一点,太宰又眨眨眼睛,视线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我可以……听故事吗?想转移注意力……”
“真、真的不会听睡着吗?”
月见椿有些犹豫不决。
“嗯……说不好哦?”太宰的声音放得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或者听国木田君悲惨的往事也可以。”
月见椿蹙起眉,一时半会儿没察觉什么不对,仅是在认真思考后摇摇头,“好像没有那种往事……”
“但是我记得太宰先生那里,好像还有国木田先生假扮猫时学猫叫的录音……?听那个会不会精神一点?”
瞄到月见椿满脸认真的神色,太宰放弃般闭上双眼,“……那还是饶了我吧。”
与谢野晶子无语地抓紧手中的扶手。
这真的是会在救护车上聊的内容吗?-
目送太宰进入手术室后,月见椿盯着亮起的“手术中”指示牌,静静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坐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慢慢握紧。
“那个……”
听到冲自己搭话的声音,月见椿抬起头,迷茫地看向站在她身前的护士。
对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毯,“请问您需要这个吗?”
“啊……”月见椿没有拒绝她,温和着声音对她道谢,“谢谢。”
她才发现,自己现在只穿着单薄的长袖水手服。
……难怪有些冷。
许是见她神智还算清醒,护士便没再和她搭话,对她点点头便就此离开。
盖着对方好心给的毛毯,月见椿抬起头,看向泛着红光的指示牌,垂下眸子。
进入手术室之前,与谢野晶子告诉她,太宰受伤的位置比较偏,从她目测来看应该是幸运地避开了内脏,手术没什么危险,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让她别担心。
但是……
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太宰,还因为……
月见椿攥紧盖在身上的毛毯。
他是替她受的罪。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要推开她呢?
月见椿想不出答案。
现在她能做的,只是等在手术室门口,一边祈愿手术顺利,一边等手术结束-
如与谢野晶子所说,这场手术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手术中”的指示牌一熄灭,月见椿即刻起身,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等待。
看见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出来,她哑着嗓音开口:“那个!请问……”
“患者很幸运,没伤到内脏,手术很成功。”医生微微颔首,平静地告诉她太宰的情况,“接下来只要好好恢复就好。”
听到答案,月见椿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呼……”
她才松了口气,与谢野晶子就从手术室中走出,“打了麻药,太宰应该会睡到明天早上。”她说这话时,语气分外温和,“我先陪你回去?”
闻言,月见椿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敦君那边,D子和E子似乎还没醒,我果然还是留下来……”
与谢野晶子无奈地耸耸肩,“这是调查员的事哦,作为事务员的椿早就下班啦。”
“我知道你很愧疚,所以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来看太宰好不好?”
她尾音温和地上扬,夹杂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柔——尽管对月见椿来说很是常见。
月见椿迎上与谢野晶子绛紫色的双眸,“我……”
与谢野晶子身上穿着无菌服,她便没有靠得太近。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嗅到好友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莫名其妙地令人安心。
“我好像完全没能帮上忙。”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务人员推着双眸紧闭的太宰,慢慢走向他的病房。
月见椿偏过身子,目送他远去。
与谢野晶子摘掉手上的手套,抬手摸摸她发顶,“椿已经做得很好啦。”
“虽然这样有些不好,但其实作为朋友,我很庆幸太宰替你挡了那么一下。”
它发顶传来的力道很轻柔,带着强烈的安抚性意味。
“不管受伤的人是谁,大家都会自责。可受伤的人如果是你……自责的可就不只是在场的所有人,”
说到这里,想到江户川乱步的“预言”,与谢野晶子一顿,“甚至是今晚没有参与行动的乱步先生也会自责的。”
他的“预言”还是一如既往地准确,是料准了太宰的性格吗?
按下心中浮现的疑惑,与谢野晶子说话的嗓音不由得带上几分调侃,“而且太宰总归皮糙肉厚的,恢复力又强,这点伤不至于打倒他。”
“如果你真的愧疚,多来看看他就好啦。”
“……好。”
与谢野晶子的安慰简单直白,月见椿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难过。
大抵是源于某种心疼。
——她很清楚,太宰讨厌疼痛。
最后,她还是没办法这么简单地回去,只能努力对好友扬起个精神的笑脸,轻声道:“我再去看看太宰先生,然后就回去。”
“嗯,我去跟敦他们交班。”
点到为止,与谢野晶子没再多说什么,
仅是眸色温和地看她。
第49章 第49章“别哭啦,好不好?”……
和与谢野晶子告别后,月见椿站在太宰的病房前,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门。
即便她知道,太宰还在麻药的作用下昏睡,不会给予她任何回应,她也还是这么敲门了。
最后一声敲门声消散后,月见椿轻轻拉开病房门,借由走廊漏进房内的光线,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太宰。
惦记着太宰不是全黑就睡不着的习惯,她没有开灯。
确认过方位后,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凭记忆和昏暗的光线,往病床旁的圆凳走去。
顺利在床边坐下,月见椿垂眸,一寸寸用视线描摹太宰模糊的轮廓。
她能这样直白,又光明正大盯着他看的机会少之又少,可她从未想过,她会在这种情形下得到这种机会。
……她宁愿不要。
“……太宰先生。”
她轻轻、轻轻地喊出他的名字。
即便或许无法传达给他,她却还是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不是讨厌疼痛吗,为什么还……”
月见椿的视线轻柔地落在太宰脸上,近乎贪婪地凝视他。
他鸦羽似的长睫垂着,反倒更加显现出眼睫卷翘的弧度。
……睫毛精。
又长又翘的睫毛……简直就像是女孩子一样。
脸也精致秀丽得过分,却不带半分女气,反而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美感。
如今刚动完手术,他身上还多了几分虚弱感,愈发惹人怜惜。
瞥见太宰形状姣好的唇,月见椿眼神微闪。
她深切地知晓,他究竟多有魅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俘虏大多数人。
他不笑时就像天边最远的那捧雪,柔和的眉眼冷峻下来,仿佛淬了冰,在日光下锋利又耀眼,格外吸引旁人。
他笑时又如春风吹皱一弯春水,涟漪波荡,起伏得恍若悸动的心绪,轻易地叫人软了心尖。
矛盾,又分外令人心动。
真奇怪啊,她以前明明不是那么看重外表的人,却偏偏特别喜欢他的脸。
月见椿双眸半敛,难以自制地伸出右手,一点点探向太宰。
距离一点又一点地缩短,就在即将碰到太宰的时候,她的手又悬在半空,不再前进分毫。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醒来,看见自己床边直愣愣地杵了个人,还在朝他伸手……他会不会吓一大跳?
想到太宰的反应,月见椿弯弯唇,默默收回迟疑的手,放在膝头。
真奇怪,只是这样坐在旁边看他,听着他平稳安定的呼吸,她焦躁不安的心情就不可思议地得到了缓解。
明明是刚动完手术,还受着伤的他。
她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她知道她的异能对他无效,也知道她的异能无法在缺少“对视”的情况下生效,可她还是想……
坐在太宰床边,月见椿凝视着他,静静在心中祈祷。
——希望你能做个好梦,太宰先生。
她才这么默念完,便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叩声。
然后是拉开病房门的中岛敦和泉镜花。
“椿小姐……”
“月见小姐。”
与谢野晶子和他们说过情况,所以他们也知道太宰还在昏睡,音量自然放得极低。
“敦君,小镜花……”月见椿同样压低声音问他们,“她们醒了?”
她口中的“她们”,指的是D子和E子。
闻言,中岛敦小小地摇头,“与谢野医生在守着,说让我们先回去。”
听见他这话,月见椿才反应过来时间也不早了。
现在八点多,中岛敦习惯九点睡觉——而且还是会困得直接睡着的那种,的确应该先让他和泉镜花回去。
“好。”
为了不耽搁后辈们珍贵的休息时间,月见椿打算回家。
太宰已经看了,她也该回家了。
起身时,她借着走廊偏白的灯光,最后看太宰一眼。
她目光落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眼底快速滑过一丝心疼和担忧。
随后她不再拖沓,毫不犹豫地转身。
然而,在月见椿转身时,中岛敦敏锐捕捉到了她还未收敛好的情绪。他本能地发现,她看太宰的眼神……
“敦君,小镜花,我们回去吧。”
朝中岛敦和泉镜花开口时,月见椿唇边的笑容温和又亲切,一如平日里的她那般。
中岛敦快速眨眨眼睛。
啊,是因为太宰先生替椿小姐挡了那一下,所以她才……
“好。”
两人同时应声,在月见椿走出病房后轻轻拉上病房门。
“咔哒。”
病房门缓缓阖上,带走病房内的最后一丝光亮。
数秒后,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眼睫微颤,徐徐睁开双眼。
他眸色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困意-
因为开车来的国木田独步还有事,再加上地铁还在运行,月见椿三人便乘地铁回去。
下地铁后,三人一同走在回员工宿舍的路上。
许是因为今晚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以及太宰的受伤,一路安静,没人说话。
一月底偏凉的夜风拂过几人衣角,送来叫人发颤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泉镜花突兀地喊住月见椿,音色严肃,“月见小姐。”
月见椿一愣,止住脚步,对上泉镜花琉璃色的双眼。
“怎么啦?”
泉镜花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是我没有保护好月见小姐。”
“太宰先生的伤……”
看出泉镜花的愧疚,也看出她想揽责的意图,月见椿刚想说话,却感到一阵吹得她浑身发冷的劲风。
“我也是!”
中岛敦动作幅度极大地朝她们两人鞠了一躬。
“如果我没有着急地去打电话,我的站位应该比太宰先生还近。要是我能反应过来,靠「虎」的自愈能力,现在就已经……!”
在这一刻,月见椿恍然发觉,如与谢野晶子所说,不只是她,大家都在自责。
在太宰受伤已成定局的现在,所有人继续自责都无济于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突然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她这个举动有些出人意料,看得中岛敦和泉镜花呆立在原地,只知道愣愣地喊她。
“月见小姐?”
“椿小姐……?”
月见椿睁开眼,勿忘草色的双眼中一片明朗,再也不见自责和愧疚的消极情绪,“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
“硬要说,是想要伤害我们的犯人的错。”
这才是这件事的正确答案。
注视着两人骤然睁圆的双眼,月见椿唇边漾开温柔的笑容,“打起精神,明天再一起去看太宰先生吧?”
在地铁上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她打算明天起早一些,熬点粥给太宰送去,再看看他的身体状况。
“好……!”
两人齐齐应下,原本忧虑的神色消失,表情重新柔和下来-
到家后,月见椿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冷——她的大衣给太宰保温时染了血,暂存在医院了。
她刚刚是迎着寒风走回来的。
她揉揉鼻子,快速煮了杯姜汁可乐灌下,又泡了个热腾腾的热水澡。
将感冒的可能丢给上天来决定后,月见椿钻进被窝,难得对自己用了异能。
理性归理性,感性归感性。
现在她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涌现太宰替她挡刀,鲜红血液不断从他腹部涌出的那一幕。
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和中岛敦、泉镜花分开前,月见椿也悄悄对两人用了异能,就怕他们会睡不好。
至于自己,她只许愿自己不会做噩梦,倒没有定对梦的具体指向。
……她会梦到他吗?
阖上双眸的前一秒,月见椿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话-
“别哭啦。”
“真是的,原来月见小姐是爱哭鬼吗?”
熟悉的嗓音温柔地出现在耳边,听着太宰温润清越的声音,月见椿尽可能忽略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的哭声,试着睁开双眼。
努力睁开双眼后,她却发觉眼前一片模糊。
不止如此,那阵哭声陌生又熟悉,就像是……
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
月见椿眨眨眼睛,却只眨落几颗连串的泪珠。不足以形成泪珠的泪水蓄在她眼尾,要掉不掉的,让人有些难受。
她……
下一瞬,温热手指平和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力道轻柔,恍若在呵护什么易碎品。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月见椿呆呆地抬起头,撞进太宰那双眸色缱绻的鸢眼中。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便用指尖轻轻挑起她脸侧的头发,替她挽到耳后,随后……
他双手缓缓捧住她的脸,徐徐拉近距离,“我好好地在这里哦,什么事都没有。”
太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双眼直视着她,拥有夕阳色彩的眼睛里晕开浅显温柔的笑意。
“匕首刺得没那么深,也没有破坏内脏,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啦。”
“等我好全了,就活蹦乱跳地去骚扰月见小姐,到时候可不准嫌我烦哦。”
太宰柔软的眼神几乎要撞进月见椿心里。
他好似往她心尖投了块易化的蜜糖,她才触及甜美的外壳,糖便自顾自地化开,叫她整颗心即刻被甜蜜的糖浆包裹,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他身上的甜味儿。
甜滋滋的,让人的心软成一片。
“所以别哭啦,好不好?”
太宰略略拉长的尾音消散时,月见椿恰好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
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抬手摸了摸似乎残存着太宰体温的额头。
她视野里还有他温柔缱绻的目光,眼角边隐约还能感受到,他指腹轻轻擦去她泪水的力道。
……什么啊,这个梦。
明明受伤的人是太宰,结果她哭得比他本人还大声,最后还要他来安慰她的梦。
月见椿吐出一口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她居然能在梦里干出这种事……莫名有一种尴尬又羞耻的感觉。
但好在这是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梦。
她蜷起身子,右手悄悄朝剧烈跳动的胸口摸去。
咚咚咚。咚咚咚。
可是……
在对梦没有具体指向的情况下,她还做了这种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代表着她希望被他那么对待吧……?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小心思,在梦里倾泻得一干二净。
他的安慰,确确实实起效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她还不够冷静,那么在经历过那个梦境之后,月见椿大概能明白一件事。
她昨晚飙升的心跳并非因为吊桥效应,而是单纯源于对太宰本人的心动。
她,比以前更喜欢他一些了-
闹钟还没响,月见椿却也没再赖床。
今天周二,白天还要上班,所以她昨晚特地定了闹钟,想起早些来熬粥。
结果因为那个梦,她反而提早了十来分钟醒来。
简单处理过食材,又将米放进砂锅中熬煮后,月见椿才转身去收拾被褥,再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制服,收拾好今天要带去公司的东西,她那锅青菜香菇粥才堪堪煮完。
微凉的空气中透着几分温暖香甜的米香,光嗅这个味道就知道,这粥的口感有多浓稠软糯。
月见椿打出一碗青菜香菇粥放在一旁晾凉,然后将剩余的粥盛入保温杯中,打算等一会儿吃完早饭再给太宰送去。
青菜香菇粥带着浓厚的米香和蔬菜香气,又掺杂着一丝丝菌类特有的鲜味儿,香气扑鼻,鲜美得让人恨不得将舌头吞下去。
享用完热腾腾的粥,月见椿将用过的碗筷放入洗碗机,带上保温杯和自己的包,朝医院出发。
她起得早,如今吃完早饭出门也不过七点,距离上班的八点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来得及。
抵达医院时,月见椿在走廊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便率先发现她,先冲她点点头,“月见小姐,早上好。”
“是来看太宰的?”
“是呀,国木田先生早。”月见椿回以一个点头,随后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国木田先生是……”
这所医院里也住了昨晚被解救出来的D子和E子,但她更倾向于,国木田独步是来看太宰的。
国木田独步像是想掩饰什么一般推推眼镜,随后转身,和她一起往太宰的病房走,“嘛……总该来看看他。”
国木田独步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对太宰无比严厉,实际最纵容搭档的……其实也是他本人。
瞥见月见椿手上的东西似乎分量不小,国木田独步便主动问她,“需要帮忙吗?”
他猜得到,这约莫是她心里过不去,特地给太宰做的吃的,倒没觉得奇怪——她总是这么心软,更何况这次太宰是为她挡的伤。
“没事,这个不重。”
月见椿也如他所想拒绝了。
两人轻声一面走,一面轻声聊起昨晚那个案子的两名犯人。
来到太宰病房门口时,国木田独步长叹一声,“这次多亏了月见小姐的异能,不然太宰不会就受这么点伤。”
他说着拉开门,旋即病房内便传来太宰不满的哼哼声。
“什么叫‘这么点伤’啊!受伤很痛的好不好——”太宰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靠在已经被摇起的病床上,“国木田君落井下石,我的心好痛……”
他说完就捂住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满脸肉眼可见的虚弱和痛楚,“呜、本来伤口就隐隐作痛,现在雪上加霜了啦!”
“国木田君也太欺负人了嘛。”
语毕,他泫然欲泪地扫国木田独步一眼,看他的眼神像看负心汉似的。
国木田独步被太宰这个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家伙伤的是腹部又不是心脏,在瞎说些什么!”
这么低声怒吼完,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的同时,开始低声碎碎念“他是伤员他是伤员他是伤员”,以提醒自己手下留情,不要让太宰伤上加伤。
眼见着两人之间又要爆发出一场大战,月见椿无奈地上前一步。
“太宰先生已经吃过早饭了吗?”她边说,边从手提袋里取出容量极大的保温杯——煮汤专用的那种,“我煮了青菜香菇粥。”
只简简单单两句话,太宰便即刻从“西子捧心”的状态中脱离,亮着一双睁圆的鸢眼看她,“青菜香菇粥!”
他就连惊呼的语调都带着几分甜味儿,双眼晶亮的同时,他身后仿佛开出一大片灿烂的粉色小花,可爱得让人舍不得拒绝他。
“听说在中国那边,大家早上也会喝粥,所以……”
看见太宰一副没吃早饭的反应,国木田独步帮忙架起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从月见椿手里接过保温杯,替她摆在太宰桌上。
太宰还在双眼亮闪闪地欢呼,“太好了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想早饭要怎么办呢!”
事实上,医院会负责病人的一日三餐,完全不需要太宰来操这个心,但没人在这个时候说扫兴话。
国木田独步旋开杯盖的刹那,一股夹杂蔬菜清新香气的米香顿时涌出来,只数秒便温柔又霸道地占领病房。
“好香——”
“……好香。”
这对搭档不约而同地发出相同的感叹。
恰好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啊请进。”
太宰从惊叹中抽离,出声喊道。
听到他的回应,病房门慢慢拉开,露出停在门外的小餐车,以及站在小餐车旁的年轻护士。
“打扰了,啊……”
她还未说完话,便敏锐嗅到了粥的香气。
太宰瞥一眼小餐车上摆着的早饭,脸上扬起亲切又温和的笑,“不好意思哦,早饭我打算吃青菜香菇粥,等午饭和晚饭再麻烦你们。”
闻言,护士探头看了眼摆在小桌板上的粥,见粥上只浮着切得细碎的绿色蔬菜和香菇碎,看起来没加什么特别的食材。
思及这间病房病人的伤势,她没再多问便干脆应下。
“好的。”
太宰看向小餐车时,国木田独步也顺势扫了餐车一眼。
医院为患者们——像是太宰这种只需要休养,没太大饮食忌口的患者准备的是简单的吐司、煎蛋、沙拉和牛奶。
待来送早餐的护士彻底走远后,国木田独步语气平静地开口:“医院送的早
餐也挺健康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太宰少闹腾些,也别仗着自己是伤员想要天天麻烦月见椿。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眼前这份香气扑鼻的粥,定然是花了几十分钟才熬出来的,月见椿得起个大早。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啦。”
太宰理所当然地听懂了国木田独步的暗示。说实话,粥虽然好喝,可他也心疼她起得那么早。不想让她那么累,他当然不会那么对她撒娇。
他顶多……想办法让月见椿多应下几个类似于“负责”的约定,好有继续黏着她的借口。
紧接着,太宰话音一转,“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想尝尝月见小姐煮的粥——”
月见椿从手提袋中拿出一只便携餐具盒递给他。
“比较烫,小心哦。”
“好——”
打开餐具盒,拿出一把银勺后,太宰打起一小勺粥,嘟起嘴,认真吹着这一小口粥。
他这举动看起来有几分幼稚,却莫名透露出一股乖巧感,看得人心软。
不过看见他刚刚那副神采奕奕,除唇色微白外精神状态还不错,甚至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两人都松了口气。
早上的时间到底不多。
简单看过太宰,月见椿和国木田独步又一起去医生那儿问了太宰伤口的情况,最后才回到病房,去和太宰道别——该上班了。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能‘光明正大翘班的机会不多’。所以这几天就给我好好住在医院里养伤。”国木田独步双手环胸,站在病床前对太宰说教。
“要时刻注意侦探社的形象,不要总对护士小姐搭讪,也不准闹失踪……”
还没说几句,太宰就用双手堵上耳朵,一张脸皱在一起,“呜……国木田君,像妈妈一样啰嗦。”
“我一点都不啰嗦!”
“国木田君承认你是我妈妈了?”
“我也不是你妈妈!!!”
才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便轻易挑起国木田独步的怒火,叫他怒声反驳。
可惜,这个病房距离这一层楼的护士站最近。
因此,国木田独步刚喊完,病房门便“唰”地被拉开。
“病房内请保持安静!”
“……是。”
看见护士长,国木田独步的怒火被泼了盆冷水,即刻熄灭。
发现他的态度还算好,和之前怒火中烧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护士长似乎有几分疑惑,便眯起双眼盯着他看,像在看犯罪嫌疑人似的。
见状月见椿出声转移所有人的注意,笑着打圆场,“保温杯放着给我就好。”
粥烫,太宰又怕烫,就他们去找医生的这会儿工夫,他还没吃完。
“等下午下班,我还会来看太宰先生的。”
尽管今天和太宰不是独处,所以他们没能说上几句话,但能看见他精神还不错的样子,月见椿也就安心了。
“好。”太宰乖乖冲她眨眨眼睛,轻声对她保证,“我会乖乖等月见小姐的。”
“……”
看见太宰这个态度,国木田独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太宰对待同性和异性向来态度不同,两年来他也几乎习惯了,所以没能察觉到什么特别的不对。
于是,国木田独步顶着护士长探照灯般的打量视线,轻咳一声,“咳,那我们就走了,你别惹事。”
“知道啦——国木田君放心啦!”
国木田独步将涌到嘴边的“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句话咽回去,率先转身离开。
见状,月见椿对太宰挥挥手,然后跟上国木田独步的脚步。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也笑着冲她挥挥手。
两人离开后,护士长嗅着空气中喷香的味道,善意地出声调侃,“太宰先生的女朋友,手艺似乎很好啊。”
“我听说了哦,她一大早就煮了粥,来给你送早饭?”
作为护士长,她的年纪也比大部分年轻人大上不少,正处在热衷于调笑小辈的时候。再加上,她也有听说昨天晚上的传闻。
听到她这两句话,太宰怔了怔,脸上竟是难得涌现出几分明显的不好意思,“嗯,不过……月见小姐暂时还不是我女朋友啦。”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他在抿唇,努力压着上扬的唇角——听到刚刚那段话,他还挺开心的。
“居然还不是啊。”
护士长啧啧称奇——她也是看太宰早上按铃喊她们时态度不错,所以才会和他聊天,“听说她昨天晚上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等你,连件外套都不知道披……”
提到这个话题,她就想起同事托她问的话,“啊,那件大衣是她的吧?”
回想起昨天月见椿脱下后盖在他身上的大衣,太宰神色一整个柔和下来,音色也多上几分软意,“是她的。”
看见他这副令人牙酸的模样,护士长心中啧啧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哦,又有小姑娘要伤心咯。
——早上太宰按铃时,成功凭借虚弱却不掩秀丽的外表,俘虏了一帮值夜班的小姑娘,以一己之力降低了她们上夜班的怨气。
有谁能拒绝好看的人呢?
但不得不说,他和他喜欢的小姑娘……
他们两人挺配的,光是看着就养眼。
第50章 第50章绵羊主动带锅来找他。……
离开医院后,月见椿和国木田独步结伴往侦探社走。
因为是从医院回侦探社,所以她抵达侦探社的时间比平时晚一些,但也没迟到——毕竟有对时间把控极为严格的国木田独步在。
步入办公室,月见椿笑着向中岛敦等人道早安,然后获得一片各有特色的回应。
她穿过走廊,往事务员们的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她再度出声问安,“早上好。”
“月见小姐,早上好。”
长崎水穗笑着回道。
仓林结花抬手对她挥了挥,“月见早呀。”留意到她不同寻常的抵达时间,她猜到对方肯定去了医院,便顺嘴问她,“太宰先生还好吗?”
“早上去看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月见椿边说,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放下包。她顺手将装有高中制服的袋子挂在桌边,打算一会儿看见宫泽贤治再给他——这件事是他负责,借制服的人是他,还制服当然也是他去还。
当然,这套令人怀念的制服她已经在昨天回家后用洗衣机洗过烘干了,是干净的。
得到答案,仓林结花和长崎水穗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仓林结花嘴里这么说着,从她办公桌上端起一只热水壶,小心地放到月见椿桌上。
“来,压压惊。”
“诶……?”
月见椿低头看看热水壶,再抬头看看仓林结花,满脸不解。
这只热水壶……这不是茶水间公用的东西吗?她怎么把它搬过来了?
对此,仓林结花笑着挠挠脸颊,“这不是看月见今天来得迟嘛,我就先端过来了,一会儿再送回去。”
“谢谢你,仓林小姐。”
月见椿弯弯唇角,没有拒绝同事的好意。
她脱下外套挂好,拿出自己放在桌上的马克杯。
随即她拉开抽屉,随手从自己的花茶盒中拿出一只茶包,放入马克杯,最后才端起热水壶,往杯里倒了些热水。
感觉热水壶里还剩了些水,月见椿抬头,视线滑过长崎水穗和仓林结花,“长崎小姐和仓林小姐还要热水吗?不要的话我先拿到茶水间去?”
“哎呀,我去啦。”仓林结花蹿到她面前,伸手问她讨要热水壶,“总没有我拿回来的热水壶,反倒要月见去还的道理。”
知道热水壶里还有滚烫的开水,她并没有上手去抢,而是称得上乖巧地站在月见椿身前。
月见椿舒展开眉眼,故意逗她,“但仓林小姐不是说,热水壶是为我拿的嘛?我拿回去也是应该的啦。”
“不不不,怎么能让月见去还,该我去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与谢野晶子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好笑地看争来争去的两人一眼,出声喊月见椿:“椿,现在有空吗?”
“诶?好。”
仓林结花收手,重新做了个伸手要东西的动作,“看来是我赢了。”
“只能麻烦仓林小姐啦。”
月见椿将热水壶递给她,无奈地摇摇头。
“我这就去!”
丢下这样一句话,仓林结花便端着热水壶走向茶水间。
见她立刻没了身影,月见椿挪好办公椅,走到门外,“怎么啦?”
与谢野晶子没直说,仅是拉上她,往医务室走。
对她们来说,医务室是个绝佳的谈话地点——除与谢野晶子、需要休息的病患,以及要被她使用异能的对象以外,没有人会来这里。
“太宰还好吗?”
才关上门,与谢野晶子便直白地问道。
想到太宰早上那个模样,月见椿不由得柔和了神色,“看起来精神不错。”
“那就好。”与谢野晶子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放松,“这样你也能放心了。”
月见椿“嗯”了一声,眨眨眼睛,“把我叫出来是为了这个?”
“还不是担心你,怕你想不开。”
与谢野晶子耸耸肩,语气带有几分安下心后的漫不经心。
虽然昨天她觉得应该点到为止,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有些担心月见椿。今天能看见好友想通,她也终于完全安了心。
“我知道晶子是关心我啦。”月见椿抬手抱住与谢野晶子,熟练地在她身上蹭蹭,无意识地撒娇,“唔,昨天你穿着无菌服,我都没抱到……”
她大概一米六,与谢野晶子一米六六,只比她高一些。
与谢野晶子也熟稔地摸摸她发顶,力道轻柔,“晚上你是不是还要去看太宰?”
“晶子知道?”月见椿从她怀里出来,微微拉开距离,她刚刚的姿势并不方便说话,“我早上给他煮了碗粥,打算晚上再去看看看,顺便把保温杯带回来。”
与谢野晶子沉吟一声,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国木田大概会组织大家一起去看他。”
“诶……”说着,月见椿就想起太宰上次住院的事,“不过上次……好像确实没人去看他?”
那个时候她正好在忙毕业论文,每天都晕头转向的,是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与谢野晶子顺手抚平她翘起的头发,“所以这次也正好补偿他。”
“别的就中午再说?等会儿上班大家估计都很忙。”
昨天晚上那个事件,涉及层面太广,又是完完全全的恶性事件,不仅仅是调查员们,作为事务员的她们也有得忙。
与谢野晶子应该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说的。
思及于此,月见椿简单应声,和与谢野晶子道别,“好,我先回办公室。”
“嗯,中午见。”-
如与谢野晶子所说,八点一到,无论是调查员还是事务员,全都被按下开始键似的,每个人都被事件牵着鼻子忙碌起来。
五个未成年失踪者,其中三人惨遭虐杀,两人幸存。
如果他们去得再晚一些,恐怕剩下两人也会遭遇不测不说,失踪者或许还会更多。
好在侦探社接到市警交接的案子后,只花一天时间就解决了事件,否则舆论大概不会让他们好过。
毕竟三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均在他们接手事件之前,舆论再怨念,也怨不到他们这个民间组织身上。
好不容易挨过白天的忙碌,结束一天的工作,月见椿在桌前伸了个懒腰,“呼……”
收拾好东西,她和作为事务员代表的春野绮罗子一起,去找调查员们会合,一起往医院走。
路上,一行人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又顺手去水果店买了个果篮,打算给太宰补上该有的待遇。
——太宰虽然常常受伤,但很少有闹到住院的地步。上一次他住院时侦探社还正处于危机时刻,大家都没能好好去探望他,便打算在这次把该有的都一口气补上。
话虽如此,浪费却也不可取,所以花和果篮都只有这次的份。
捧着花,提着果篮,一行人声势浩大地乘上电梯,往太宰的病房走去。
国木田独步照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后,拉开房门。
“太宰先生。”
“太宰。”
几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太宰却第一时间被最吸引视线的果篮和花束抽走了注意,“呜哇,好多东西!”
“大家都来啦——”
挨个招呼,热闹平和地聊过几句后,大部分人离开病房,给太宰留下一个相对清静的空间。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太宰和月见椿,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四人。
月见椿留下是为了保温杯,以及她某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则是为了处理D子和E子的事——她们两人一直昏迷到下午才醒,事件还差个尾巴才能彻底结束。
月见椿有保温杯和“救命恩人”做借口,国木田独步他们倒没多想。
临走前,国木田独步不放心地多看她一眼,生怕太宰给她捣乱,“我们先去处理那边的事,太宰这边就交给月见小姐了。”
“好。”
月见椿开口应下。
太宰这会儿倒没插科打诨,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睛,乖乖目送他们离去。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独处呢,巴不得国木田独步快点走。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一时间,病房里静得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它。
太宰快速瞄月见椿一眼,开口笑道:“国木田君走了之后,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呢。”
“是啊。”
这一瞬,不知为何,月见椿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这么应了一句。
然后又是沉默。
许久,她才酝酿好情绪,试探般开口:“那个……”
“对了……”
他们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又不约而同地收住。
太宰抬眸看月见椿一眼,却正好撞上她偷偷抬眸看他的视线。
眼神相触,两人均是一愣,随后默契十足地齐齐笑出声来。
“月见小姐先说?”
“……好。”
月见椿也不打算和他客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早早说出口。
“那个时候,谢谢太宰先生推开我。”即便她知道这件事里他们双方都没有做错,但该道的谢和该道的歉,她都该说,“伤……很疼吧,对不起。”
太宰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一双眼睛全然柔和下来,“不是月见小姐的错哦。”
他脸上,是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
“我也不瞒月见小姐,痛是真的痛啦。”在月见椿心脏被揪起的下一秒,太宰话音一转,“但这么痛的人不是月见小姐,真是太好了。”
可月见椿却听得一愣,“诶……?”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月见小姐受伤嘛。”
她堵在心口的石头被他轻轻松松地撬开,淌进温暖缠绵的春水,泡得她整个人都软乎乎的,说不出半句话。
太宰唇边漾开的笑容柔软,又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他眸中盈着一弯笑,眸色温和地看向她,“所以月见小姐不用内疚,也不用为此难过,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哦。”
和语气不同的是,太宰这句话的内容是罕见的不容反驳与强势。
“然后就到我啦。”仿佛不愿她再被这个话题束缚,他直接换了个话题,“我之前好像没来得及说。”
“什么?”
月见椿深吸一口气,决定听太宰的不再多想,仅是记住他对自己的温柔。
迎上她略带疑问意味的双眼,太宰张唇,“月见小姐穿高中制服超合适的。”他尽量将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不露半分端倪,“感觉就像看见了还是高中生的月见小姐一样。”
猝不及防听见前半句夸赞,才收拾好心情,月见椿便猛地呆在原地。
更别说,太宰后半句假设还给人带来一种不知名的悸动——未知的、却也令人心跳加速的另一种可能。
她抿抿唇,尽可能忽略自己跳得过速的心跳,努力在太宰面前保持住原来的神色。
“能被太宰先生这么说……稍微有些开心。”她何止是有些开心,心脏的轰鸣声分明震耳欲聋,“其实,贤治君借来的那身制服……”
说到这里,月见椿顿了顿,面上的笑容多出几分不好意思来,“确实是我上高中时的制服哦,刚看见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
“诶……?”
听到她这句话,太宰反而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喃喃道:“也就是说……”
“虽然年纪不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月见椿说话的语速不快,像在斟酌用词,“那也就是我高中时期的样子?”
“……!”
真切地得到答案,太宰不由得呼吸一滞,“是、是这样啊……”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没由来的,这个事实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月见椿身着高中制服的模样。
那种轻飘飘的水手服……意外地适合她。
太宰不再说话,月见椿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作为收到夸奖的一方,好像她说什么都有些不对劲。
而且……
太宰这个反应,是害羞了……?
作为夸人的一方,居然害羞了?
“咔哒。”
就在这时,国木田独步去而复返。
闯入两人微妙的氛围里,他危险地眯起双眼,觑着看太宰一眼,“你这家伙,不会又对月见小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嗯?才没有!”太宰本能地反驳,随即笑吟吟地弯弯双眸,恢复成平日里带笑的模样,“我只是在说,月见小姐煮的粥超级好喝。”
提到这个话题,他又骄傲地拍拍胸口,摆出一副自满的情态,“保温杯我已经洗干净啦!”
“诶,但是……”
提到这个话题,月见椿兀然想起她对太宰说的,让他把保温杯放着给她就好的事。
结果他还自己洗了……?
猜出月见椿想说的话,太宰倏地垮下肩,嘟起嘴抱怨,“一直躺在床上我都要长蘑菇了啦,所以下午就起来走了走,顺便洗了。”
说着,他又小小地瞄月见椿一眼,看她的反应,“我完全没有勉强自己哦?”
“……那就好。”
揭过这个话题,太宰又将目光投向国木田独步,“不过国木田君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那边没问题了吗?”
尽管搭档的出现打破了暧昧微妙的气氛,让他们成功跳过刚刚的话题,但……果然还是独处的时间比较珍贵。
“暂时吧,还有些问题要联系市警处理……”
被太宰这么一提,国木田独步才想起他回来的目的——是与谢野晶子让他帮忙带的话,“月见小姐,我就先走了,你也记得早点回去。”
一听这句话,不用国木田独步多说,月见椿就知道是与谢野晶子托他带的,便没什么犹豫地应下,“好,国木田先生再见。”
“国木田君拜拜——”
“……”
听到太宰带有“你终于要走啦”含义的话,国木田独步翻了个白眼,最后在月见椿看不见的地方瞪了太宰一眼。
太宰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敬他。
月见椿悄悄在心里感谢国木田独步,倒没发觉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咔哒”声消散后,她抬眸看看太宰仍有几分苍白的脸色,想到他刚刚夸赞她早上煮的粥,不免低低叹了一口气。
“仔细一想,感觉我请太宰先生吃的东西……好像都不太正经。”
倏然听她提起这个话题,太宰眨巴眨巴眼睛,冒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嗯?”
“咖喱啦、意大利面啦、炒饭啦……”月见椿细细数着她这几个月来请太宰吃的东西,“还有早上的粥。”
他们平时不怎么喝粥,一般要喝也是在生病的时候,所以在她眼里,煮起来比较麻烦的粥,反而能和前面几样归为一类。
她这段带有淡淡认真含义的话反倒逗乐了太宰,让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一会儿便皱着脸,捂着腹部低声哼哼,“啊疼疼疼……”
“太宰先生?”
月见椿担忧地想扶他一把,却不知道他这会儿哪里疼,只能着急地站在一边看他。
“没事没事……”太宰连忙对她摆摆手,唇边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来,“刚刚笑得太过分扯到伤口啦。”
他该说她什么好?他明明就在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接近她,想方设法找一些借口骗她和他独处,结果她就这么递了个台阶来。
大概有一种想要温水煮绵羊,绵羊却自告奋勇地带上锅,主动来找他的感觉。
太宰掩好心中的想法,放软嗓音看向月见椿,手仍然按在伤口的位置,“那等我好了之后,月见小姐请我吃点‘正经’的好不好?”
“好哦。”
看见他这副面色微白,我见犹怜的虚弱模样,月见椿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
太宰那么讨厌疼痛,知道他冲过来会受伤,却还是替她挡了那么一下。
比起养伤的难受和苦闷,她只是做顿饭给他吃而已,要不了什么。
而且……这样还能和他单独相处。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按下自己的小心思,月见椿垂下双眼,悄然松了口气。
敏锐留意到她好说话的态度,太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以此展开话题,想多让她说几句,“那那那,我可以点菜吗?”
“当然。”
月见椿仍是半点儿都不勉强地应了。
太宰脱口而出一声“好耶”,然后举起手,亮着一双眼睛瞅她,“我想吃蟹肉罐头——”这样拖长嗓音喊完,他又补充上一句,“我会自备食材的!”
“果然是蟹肉罐头呀。”月见椿失笑,哪有她做饭还要他准备食材的道理,“一个两个蟹肉罐头,我还是提供得了的啦。”
太宰知道她的意思,但就是不想让她那么吃亏——如果以后交往,他倒可以把工资卡给她当伙食费,但现在……
“诶嘿。”太宰歪歪脑袋,冲月见椿笑得眉眼弯弯,拉长尾音撒娇,“用我的嘛——”
月见椿被他柔软的语调喊得心里一软,险些败下阵来,“可是,我也要吃的呀。”
“哦!”
太宰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上敲了一下,露出恍然的神色。
见状,月见椿故意逗他,“难道说……太宰先生打算独吞?”
“唔,我才没有。”太宰抿着唇,颇为嗔怪地看她一眼,分明是个有些矫揉造作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只给人一种俏皮和可爱感,“但是我出食材,月见小姐出力,这样才公平嘛。”
月见椿“嗯”了一声,疑惑地出声,“不是说,是我请太宰先生吃饭吗……?”
怎么就突然要他出食材了?
“但月见小姐也要吃饭的不是吗?”太宰双手环胸,用最为理直气壮的态度开始强词夺理,“又不是只有我自己吃,所以这样才对!”
看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加上他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的话,月见椿逐渐被绕晕,“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是这样!”太宰不住地点头附和。
将她迷糊的模样收入眼底,他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赶忙转移话题,免得她反应过来,“啊说起来时间也不早了,虽然我是很想留月见小姐啦……”
“但是月见小姐还没吃晚饭吧?”
医院送病号餐的时间比较早,六点就送来了,所以大家到病房的时候,太宰其实刚吃完晚饭。
“啊……”
太宰这么一说,月见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肚子有点饿。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太宰的病房里,也是时候该回去吃晚饭了。
看她呆呆的,太宰无奈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纵容,“是不是饿了?”说着,他就要去扒拉大家送来的
果篮,“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不用啦,我回去吃饭。”月见椿摇摇头,笑着拒绝他,“还是说太宰先生想吃吗?”
察觉到她隐约透露出的含义——如果想吃她可以帮忙,太宰翘起嘴哼哼,“我伤的不是手,自己可以啦。”
“月见小姐这样,小心把我宠成什么都不会干的笨蛋哦?”
这哪里能算得上是“宠”。
月见椿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全然未觉,刚刚的对话根本不会发生在同事,或是单纯的朋友之间。
“那我就先回去啦。”
“好,路上小心。”
听到太宰这句话,月见椿缓缓从圆凳上起身,打算回家。
尽管不能否认的是,她也想借机和他多相处一会儿,但今天不太合适。
好在她理智在线,不可能为了这一点冲动不吃晚饭。
她早上做的那个梦……
明明是梦,并非是太宰真的在安慰她,可就是让她莫名其妙地,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她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
还是早点回去吧。
可临走之前,月见椿莫名地还是想和太宰再说几句话。
“对了,明天……”
明天是周三,仍然是工作日,她还是不方便久留,所以……
“明天,月见小姐就好好工作吧。”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放在身前的被子上,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乖巧感,像是乖乖等待两脚兽回家的猫咪,“又是早起又是饿肚子的,总让人很过意不去。”
“但是作为交换,等到周六,月见小姐一定要来看我哦?”
虽然等到那个时候,太宰似乎也差不多要出院了。
之前因为危机,他住院没几天就带伤出院,后续恢复的速度也不是很快,这回可以好好住院休养身体,等伤口愈合到不影响日常活动再出院。
这么一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下周二下周三?
在心里算好时间,月见椿冲太宰点点头,直白地应下,“好。”
“月见小姐路上小心。”
看她答应,太宰笑得双眸弯弯,再一次叮嘱她。
月见椿也没有任何不耐烦,而是认真回应他,“我会的,太宰先生再见。”
“周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