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看月亮、梦到他。……
在月见椿面前沉默好半天,太宰才成功找回自己的声音。
“……圆哦。”他这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像不甘心似的,哼哼着控诉她,“月见小姐是笨蛋。”
“诶……?”
月见椿还未来得及细想太宰不情不愿的回答,就马上被他骂了一句笨蛋,整个人都有些懵。
看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太宰又气又好笑,只能双手环胸,很是不爽地低哼一声,“……哼。”
月见椿苦恼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摸不清他的脾气。
至少现在,太宰的确像极了喜怒无常的猫咪,让她摸不透他生气的原因。
她的回答有哪里不对吗?
太宰自然知道月见椿偶尔反应迟钝的事。
因此,他狠狠生了一会儿气后,又恍若自顾自放气,自己瘪了肚子的猫咪气球,恢复成一开始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深知,月见椿对他的喜欢虽然可以藏在人群里,可偏爱这种东西本来就藏不住,更遑论现在他们经常单独相处。
就如同适才她被他牢牢吸引的视线,怎么也算不得清白。
所以即使她有时候超级迟钝……他也确信,她是喜欢他的。
敏锐留意到太宰这会儿似乎消了气,月见椿悄悄松了口气。
她才放下心,就听太宰又喊她:“月见小姐。”
“怎么啦。”
调整好情绪,太宰故作可爱地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软声问道:“我睡不着的话,月见小姐可以对我用异能吗?”
“啊……我倒是想啦。”月见椿抿抿唇,面上涌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是我的异能,对太宰先生不起效呀。”
面对她这句话,太宰认真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以月见小姐有其他办法吗?”
“唔……”
月见椿双眸半阖,陷入沉思。
原来是让她帮忙想办法。她还以为突然怎么了呢。
他说他睡不着,应该不是窗帘的问题……
也就是这个时候,月见椿蓦地想起,以前与谢野晶子有和她提起过,江户川乱步睡觉时一定要开一盏小夜灯,不然睡不着的事。
但太宰不是全黑又会睡不着……
两位最强大脑的睡眠习惯完全相反,难怪太宰会因为睡不着而跑到院子里来。
猜到原因,月见椿就没再问他睡不着的原因,而是问起另一件事,“上次……是怎么解决的?”
“国木田君从前台多要了一床被子。”太宰乖巧回答。
但这个答案却让月见椿有些摸不着头脑,“多要了一床被子……?”
这和他睡不着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他叫我把头蒙住睡,但是蒙住头的话,脚又会很冷。”
说着,太宰脸上浮现出一抹肉眼可见的委屈,摆出一副弱小又可怜的做派。
月见椿压下心头不停涌现的“好可爱”,强装镇定地应声:“原来是这样。”
“但蒙着睡也不是办法……”
不过太宰也不是第一次和江户川乱步睡一个房间,难道他这次没带眼罩之类的东西来吗?
退一万步来说,旅馆应该也有提供吧。
“眼罩……?”
太宰肩膀一垮,瘪着嘴叹气,“说最后一份已经被人领走啦。”
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极了受挫的猫咪,双耳低垂,尾巴也耷拉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那里还有备用的,如果太宰先生不嫌弃的话……”
月见椿这话倒不假。
她不仅带了备用眼罩,甚至这枚眼罩还是全新的。
因为担心同住的泉镜花或者谷崎直美会不习惯,所以她才带来的。
只是如今看来,她们恐怕一个比一个睡得习惯,谷崎直美只是兴奋得睡不着,完全用不上就是了。
听到月见椿的解决方案,太宰双眼瞬间晶亮,比天边挂着的星子还要亮上几分,“真的吗!”
“我去给太宰先生拿。”
月见椿点完头就想转身。
“啊等等。”
可太宰却伸手勾住她手指,止住她的脚步。
感受到手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月见椿转过身看太宰。
澄澈月色下,青年微微弯起唇角,软着嗓音问她,“再陪我看看月亮好不好?”
“嗯、嗯……”
太宰这么说,月见椿也没拒绝他——总归见到他之后,她更加睡不着了,倒不如再陪他看看月亮。
而且,她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月见椿抬头,看向悬挂在夜空中的圆月。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月亮什么的,听起来很不错。
她心中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就听站在她身侧的太宰如此开口:“和月见小姐一起赏月……好像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因为‘月见’就是赏月嘛。”月见椿笑着回答。
就像“花见”这个词,单独拎出来是赏花,作为姓氏时又是单纯的“花见”一样,端看这个词是在哪种场合出现的了。
思及于此,月见椿吐出一口气,“不过大家好像更爱赏花,喜欢赏月的人并不多。”
虽说她是属于两者都喜欢。
“我还挺喜欢的。”太宰状似不经意般扫她一眼,咬字清晰,“月见。”
……月见?
月见椿一愣,耳边猛地一静,只剩下太宰微微翘起的尾音。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撞上太宰带笑的双眼。
这一刻,她猝然回过味儿来。
啊,他是在说赏月啊。
……简直就像在说喜欢她一样。
如果不是没有敬称的话。
月见椿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心头却仍然盘旋着他刚刚那句近似于告白的话。
要是刚刚那句话……她有录下来就好了。
见她回避对视,太宰从她烧红的耳根上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转移她注意力。
“嗯嗯……不过想赏月的话,还缺月见团子呢。”
月见椿仿佛得救一般,顺着“月见团子”开始思维发散——不然她的心思一直在太宰刚刚那句话上,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平静。
……她已经感觉到耳朵上的热意了。
月见椿刚想说话,便听太宰极为贴心地为她找了个好接话的话题,“啊不过,月见团子……会不会有人真的叫这个名字?”
“应该不会有家长这么取名字吧?”
听起来稍微有些随便。
“不会吗?”太宰笑着问她。
月见椿认真思考,“小名或者宠物名之类的……?”
太宰“嗯嗯”两声。
“也就是说,如果月见小姐养宠物,会给宠物取这个名字?”
月见椿不自觉看向太宰,视线落在他看起来格外蓬松的黑发上,“好像不会。”
就算要养,她可能也只会养黑猫或者奶牛猫?
不太可能取“团子”这种一听就给人白色印象的名字,再怎么也得是“饭团”吧?
“原来不会啊。”
也不知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太宰唇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他知道她悄悄在心里吐槽什么。
“月见饭团或者月见寿司好像也不错。”
“诶、诶?!”
将月见椿睁圆双眼的惊讶模样收入眼底,太宰眸中划过一丝浅显的笑意,“啊,果然是这两个名字?”
“为什
么太宰先生会……”
才这么喃喃完,月见椿就猜到了答案——无非是根据她的喜好猜的,但真的能猜得这么准吗……?
太宰笑眯眯的,“直觉?”看见她小小地撇嘴,他弯弯双眼,“感觉如果是月见小姐的话,好像会取这样的名字。”
“……”
他这话显得她好像特别爱吃似的。
月见椿的沉默再一次引来太宰夹杂笑意的声音,“我猜错了?”
“……完全正确。”
月见椿妥协,月见椿叹气。
她这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成功逗乐太宰,让他笑得双眸弯弯,肩膀一耸一耸的,就连勾着她手指的手也轻轻晃动。
“!”
也就是这个时候月见椿才发现,太宰刚刚拉住她后,手就一直没放——她也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啊……抱歉。”
太宰理所当然地松开她的手,脸上浮现的笑容掺杂几分纯情的青涩,却被月光衬得莫名勾人。
月见椿心弦一颤,快速挪开视线,声音里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没关系啦,我也没注意到。”
“我……先回去给太宰先生拿眼罩。”
可她说这话时,脸分明腾地红了。
发觉她面上的绯色,太宰也没敢逗她逗得太过,以免被其他人发现——他猜,和她一起住的人至少还有两个没睡。
“好。”
听见太宰的回答,月见椿转头离开,可背影里却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注视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太宰下意识捻捻曾经勾住她手的手指,另一只手本能地抬起,在脸颊边徐徐扇风。
分明室外的温度要凉爽许多,但他身上满是一股难言的燥意,烧得人难受-
离开庭院,月见椿弯弯手指,依稀能感觉到太宰手指勾着她时残存的温热触感。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只是单纯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所以也不能排除他忘记的可能。
但迄今为止,这样的巧合实在太多了,叫她原本坚定的想法再一次开始摇摆不定。
——太宰他,真的没有喜欢她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月见椿叹着气回房。
她回房时,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还在小声聊天。
“月见小姐……”
“你回来啦。”
迎着两人的目光,月见椿尽可能如常地露出微笑,“嗯,拿个东西。”
尽管她知道,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与谢野晶子她们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还是不免有几分紧张。
摸出眼罩后,月见椿深吸一口气,维持住嗓音打了声招呼:“我一会儿再回来哦。”
“啊,好的。”
听见门关上的轻微响动,谷崎直美低头看看与谢野晶子,“月见小姐她……”
“大概是隔壁遇上什么麻烦了?”
与谢野晶子倒是没有过分在意-
离开房间,月见椿拍拍脸颊,确认脸上的温度正常,才慢慢往庭院走。
“太宰先生,我带来了哦。”
“哇,谢谢月见小姐,这样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伸手接过她递出的眼罩时,顺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嗯……?”
月见椿张开手指一看,发现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一只乖巧可爱的粉色绵羊挂饰。
这只挂饰做得很可爱,绵羊看起来Q弹柔软,实际手感也不错,摸起来软乎乎的。
他还真的记得之前说的话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和绵羊有关的东西的。
迎上她怔愣的目光,太宰盈盈一笑,“是谢礼哦。”虽然是他一早准备好,临时找了个理由塞给她的,“晚安,月见小姐。”
“……晚安。”
月见椿顺嘴回完,却见太宰眯起双眼,摆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怎么了吗?”
“说早了。”
月见椿微微蹙眉,一脸迷茫地看他。
太宰眉眼间攀上一抹柔和的笑,语气满是无奈,“我们回去顺路呀,房间就在隔壁。”
“……啊,是哦。”
月见椿恍然点头。
她这副反应慢半拍的模样看得太宰哭笑不得。
——她反应迟钝的地方有时候特别可爱,有时候又让人分外恨铁不成钢。
只是无论如何,每一个独处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的。
太宰的神情更加温柔了几分。
再度开口时,他声音轻轻的,好似恋人之间的絮语,“一起回去?”
“唔……”月见椿抬眸,极快地瞄他一眼,给出的回应也轻飘飘的,宛若安静而柔和的月光,“好。”
她双眸半敛,和太宰一起回房。
旅馆分明满客,庭院和走廊中却没什么人,独独剩下他们并肩而行的沉默身影。
不知为何,两人像是默契地想要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一般,月见椿不说话,太宰也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和她一起沉默着。
她手心里捏着他刚刚塞给她的那只绵羊挂饰,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挂饰柔软的毛毛,尝试稳住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脏。
为什么和他一起回去……反而更加难捱了?
她刚刚是不是应该喊他一起回来,直接把眼罩给他后就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莫名其妙有一种他们刚偷完情,要故作淡定,避免他人发现的感觉。
……不是,好好的看月亮怎么就成偷情了?
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月见椿整个人都差点尴尬得冒烟。
好在直至走到房门前,太宰都没有开口搭话。
他在他们那间房前站定,说话音量放得轻柔,嗓音却极为清晰,“月见小姐晚安。”
“晚安。”
月见椿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回道。
旋即她垂下双眼,轻轻打开房门往里走,努力不分给太宰半个眼神。
开门的动静引起了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的注意:将近十一点,她们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解决了?”
“啊……嗯。”
面对与谢野晶子如常的关心,月见椿借由昏暗的光线,藏好捏在手心里的绵羊挂饰——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不想被旁人看见他送她的东西。
也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才产生了这样的“占有欲”。
“太宰先生说没有眼罩睡不着,我就把备用的给他了。”
“是嘛。”
与谢野晶子也没多问。
在月见椿钻进被窝后,她和谷崎直美的交谈声又低上不少。
她就在这样近似于催眠的声音下,迷迷糊糊地发散思维。
说起来,晚上她说月亮很圆的时候,太宰好像,生气了……?为什么?
月亮很圆碍着他了吗?不过今天晚上的月亮的确很好看……
唔……好看。
所以他是……
思及某个可能,月见椿几欲合拢的眼皮一颤。可她到底是困了,最终不敌睡意,只剩下飘忽的思绪四处游荡。
他是知道的吧?那句话的含义。
他……
是她想的那样吗……?-
太宰回房时,发出的动静比猫还轻。
在国木田独步的“管控”下,除他以外,房内所有人都已进入黑甜的梦乡。
他理所应当地没有惊动任何人,仅是安静地拆开月见椿给他的眼罩,钻进被窝,戴好睡觉。
后半夜。
中岛敦迷迷瞪瞪地眯着眼,爬出被褥,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往厕所走。
从厕所出来后,他无意间踢到置于路旁的行李,叫放在最上面的什么东西滚落。
战战兢兢半晌,发现没有人被他的动静吵醒后,中岛敦骤然松了口气。
他拍拍胸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物什时,却凭借「虎」良好的视线,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眼罩……?”
他记得,这个刚刚好像是从……放在最上面的,属于太宰的包里掉出来的。
中岛敦眨眨眼睛,好心地将眼罩放回到原位,心里不由得感慨:太宰先生居然也有这么粗心的时候啊……-
月见椿做梦了。
梦里有她心心念念的、穿一身浴衣的人——甚至是领口微敞,身前绷带被大片水渍浸出湿痕,本人却毫不在意,还对她盈盈笑着的。
碰到这种明显是在做梦的情况,她的选择当然是……如果能摸一把最好,如果不能摸,单纯饱饱眼福也不错。
从某种不可言说的梦中
醒来,月见椿默默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开始装昏睡绵羊。
她……她在梦里原来胆子那么大的吗?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那么个性格,所以在梦里碰上那样一个情景,就释放了天性?
一回想起梦中叫人脸热的景象,月见椿就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青年肌肉的手感似乎还残存在她指腹。
滚烫微硬,却富有弹性,一下尚且不够,让人只想再摸一下,好好感受他肌肉发力时的触感。
那可是腹肌啊……
月见椿不自觉咽了口津液,仍有几分混乱的脑海中倏然闪过某个念头:等一下,她不会是无意识对自己用了异能吧?
按她那个勉强能控制梦境走向的能力,以后她岂不是……
……那也太夸张了!
美色当头,月见椿成功陷入混乱之中,直到泉镜花担忧地用手指戳戳她,“月见小姐?”
——她是四个人当中醒得最早的人,另外两个资深熬夜人士还在睡。
泉镜花醒得早,自然也看得见月见椿反常的举动,稍微有些担心她。
“我、我没事……”
在后辈面前,月见椿到底还是稳住了。
“就是做了个梦,让我缓缓就好。”
……可不是得让她缓缓吗?
不然等她猝不及防看见太宰那张脸……还有一起出现在她梦里的那身浴衣……
她真担心自己会不过脑地直接朝他伸手。
毕竟梦里的她仗着是在做梦,可是大胆地坐到人家身上了。
月见椿顶着脸上滚烫的温度,在被窝里狠狠揉了揉脸颊。
睡醒了就不能想了!就算要想也得……
她没忍住拍了自己一下。
想什么想,不准想!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调整好情绪,月见椿起床洗漱,又在问过泉镜花意愿后,打算独自前往私汤,最后泡一次温泉再吃早饭。
至于房间里还在睡的另外两人……她们看样子昨天晚上很迟才睡,她就没有强行叫她们起床,任由她们睡个够。
本来这场一日游也只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她也要好好把握机会,充分放松身心才行。
比如……用温泉水洗涤净化一下全是黄色废料的心灵。
思及昨晚那个离谱的梦,月见椿再一次叹气。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直接在私汤的入口处,撞见让她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罪魁祸首。
“月见小姐早呀。”
罪魁祸首笑吟吟地冲她问早,脸上是和她梦里相似的温和笑容。
“……!”
月见椿条件反射地移开视线,努力不去看太宰那张秀丽的脸,却又在低头的时候察觉这个动作过于显眼,只得重新抬眸看他。
“太宰先生早上好。”
敏锐留意到月见椿的反常,太宰面上不显,只是如常笑着和她搭话:“好巧,月见小姐也想在回去前再泡一次吗?”
总归套话的机会不少,他不着急。
“嗯、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嘛。”
应完声,月见椿抬手拨拨额前的刘海,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太宰身后。
太宰似乎是一个人。
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往他脸上看。
……一看他,她就会想起他在梦里冲她微微一笑,任她动作的纵容模样。
“月见小姐一个人?”这么问完,太宰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透露出自己的情况,“我也是哦。”
月见椿佯装平静地抬眸,刚想接一句什么,又看他俏皮地对她眨眨眼,“啊,我们先进去,等一会儿再聊吧?”
“……好。”
太宰主动帮她脱困,她求之不得。
只是……月见椿本以为,太宰说的“一会儿再聊”,是指泡完温泉再聊,谁能想到……
“月见小姐——”
她才慢慢泡进温泉,隔壁便传来太宰被水汽放大的嗓音。
“……!”
不是,他说的“一会儿聊”,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此时此刻,月见椿稍微有些后悔,她刚刚没有把泉镜花一起拉过来了。
太宰仿佛没有听见她惊慌的水声,扬声感叹,“呼啊——果然一个人占领这么大的池子,超舒服的。”
“月见小姐不这么觉得吗?”
“是、是这样……”
月见椿尽量用稳定平和的声音回话,却还是不免在开头就结巴了一下。
在这种状态下,她真的会忍不住去想,太宰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在和她说话。
裹着绷带的那种……全|裸吗?
第42章 第42章都吃上国宴了,睡得能不……
太宰注定不会主动告诉月见椿答案。
她只能瞎想。
绷带弄湿之后,他是怎么弄干的?对着大风扇伸展全身,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吗?
可这样的话,有些地方……不会吹不到?
月见椿默默将脑海中涌现的、站在大风扇前骄傲叉腰的绷带小人擦掉。
总不能真的是那么个姿势吧。
“多亏月见小姐的眼罩,昨天我才睡了个好觉。”
太宰浑然未觉月见椿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是知道,他恐怕会语气深沉地告诉她,就算是他,有些地方也是不缠绷带的。
勒得紧。
“哼哼……然后我才能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独占温泉!”
月见椿则再一次因为太宰说的前半句话愣神。
昨天,再加上“睡个好觉”这样一个关键词,让她敏感地想起她昨晚做的梦。
她那个早上努力了半天才忘记,结果看见太宰本人又想起的梦……
月见椿沉默着,安静地把自己沉进温泉池,不愿再瞎想。
——她真怕她晚点又做一个太宰和她一起泡温泉,非要在她面前炫耀他的绷带的梦。
但他本人似乎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
“月见小姐呢?睡得还好吗?”
“!”
猝不及防听见太宰这样的问话,月见椿险些没坐稳,撩出一片慌张的水花声。
“啊……我睡得也很好哦。”
水花声之后,是她故作平静的声音。
她睡得何止是好。
都在梦里吃上国宴了,睡得能不好吗?
月见椿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人都快被昨天晚上的梦香迷糊了,让她到现在都还有些不在状态。
她来泡温泉就是想调整心态,结果心态还没调整好,马上又在私汤门口遇到他本人……
感觉温泉池的温泉都要被搅黄了。
月见椿掬起一小把水,往自己脖子上淋。
她总有一种背着他做了什么的心虚感。
……虽然梦里她的确摸了,什么的。
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留意到月见椿不自然的沉默,太宰稍稍压下上扬的唇角,主动转移话题,好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那么紧张。
“啊对了,月见小姐要小黄鸭吗?”只是再怎么忍耐,他声音中都混杂着一丝丝难掩的笑意,“乱步先生的,我带进来啦。”
他知道她为什么沉默。
原因无非是……
她,梦到他了。
月见椿迟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诶?可是……”
“唔,这个屏风这么高,我好像还真丢不过去。”太宰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屏风,嘴里却说着无辜的话,“那就只能让它们叫给月见小姐听啦。”
他轻松抓过漂浮在温泉池上的两只小黄鸭,缓缓挤压。
“哔——”
“哔——”
两只玩具发出的尖锐声音在这一方空间内回荡。
听见小黄鸭们的惨叫,月见椿不由自主轻轻一笑,原本有些尴尬的情绪得到疏解。
她嫌高声和太宰聊天有些累,便
主动往最靠近隔壁的位置走,想省些力。
殊不知太宰也是这么想的。
他此时就靠在屏风附近泡着温泉,捕捉到她的笑声,知道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就打算找别的话题。
他们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都弥足珍贵——在她防身术逐渐学成的现在,授课时间已经改为每周一次,之后或许还会直接结课。
“对了对了,月见小姐昨天泡完温泉之后,喝的是草莓牛奶?”
“是呀,怎么了吗?”
月见椿靠在池边,散漫地往温泉池里滑。
她记得他昨天喝的是巧克力奶。
“有点好奇味道,在想等一下要不要去买一瓶喝。”语毕,太宰又问她,“月见小姐推荐吗?”
“嗯……”月见椿将后脑勺搁在温泉池边,抬头看泛着蓝的天,“但是等一会儿就是早餐时间了哦,如果喝了草莓牛奶,太宰先生会不会吃不下早饭?”
一瓶草莓牛奶250毫升,分量也不少。
“是哦!”
太宰恍然的声音透过水汽传过来,她隐约还听见一声湿漉的碰撞声。
大概他又做出那个,右手敲左手掌心的姿势了。
“好可惜,只能下次啦。”
太宰有意引着月见椿多说几句。话题的可选范围很广,比如……
“说起来,昨天那个绵羊挂件,月见小姐还喜欢吗?”
提到这个,月见椿不自觉“啊”了一声。
昨天晚上的那只绵羊挂件……
因为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凑在一起聊天,谷崎直美的朝向对着她,她不好顶风作案,把绵羊挂件放进包里,所以……
挂件被她带进被窝,和她一起睡了一觉,直到今天早上她才趁机放进包里放好。
只是这些话,她绝对不会主动和太宰说。
“很可爱,我很喜欢哦。”
这倒不是假话。
尽管今早,她看见这只挂件的第一反应是心虚——毕竟才做过和他有关的梦,情绪才如海浪般汹涌起伏,突然就看见了他送她的东西。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太宰在温泉池边支起手臂,手肘点地,下巴置于手背上,“那就好。我总觉得那只绵羊特别像月见小姐。”
是他按照对她的印象做的,成品是想象中的天然可爱。
太宰当然不会告诉她,刚做好绵羊挂件的那个晚上,他盯着绵羊呆愣愣的表情,到底还是没忍住狠狠捏了它几下,又咬牙切齿地对它抱怨她的迟钝。
活像骂得骂骂咧咧的猫咪。
“诶?很像我吗?”
月见椿浑然不知,仅是怔怔地应声。
虽然他塞给她的那只绵羊是粉色的,和她发色相近,她本人也喜欢绵羊……但她像绵羊吗?
“像的像的。”太宰毫不犹豫地肯定,“而且绵羊的毛也卷卷的。”
月见椿抿抿唇,“唔,这样的话,太宰先生不也很像绵羊吗?”她回想着他说的话,仿佛学他说话方式一般,慢半拍补上几个字,“卷卷的。”
“黑色的绵羊?”
月见椿点点头。
点完头,她才意识到太宰在隔壁,看不见她的动作,又应声:“是呀。”
虽然那种白色皮毛的黑脸小羊大概也很适合他?
至于原因……可爱?
脸黑黑的,所以看不清表情,和他偶尔会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地方极为相似。
就比如直到现在她还在摇摆不定——太宰喜欢她吗?
种种巧合相加,月见椿认为他约莫是喜欢她的,可他有时候的表现又不太对劲。
她实在想不出答案。面对他时,她如同在玩数字谜题,无论怎么排列组合现有的线索,都无法抵达正确的答案。
——即便这个谜题的答案无非两种:是,或者不是。
她还不能直接问他……
“嗯——”太宰的沉吟打断了月见椿的思考,“好像也不是不行?”
然后是看似活泼,又暗含深意的玩笑话。
“如果我真的是那种绵羊,绝对会每天都去找月见小姐玩的!”
“诶?”
她尚未深想,太宰下一句话就跟弹珠相撞似的,清脆地蹦出来,“跟着月见小姐,一定能吃到最美味的草!”
……什么嘛。
月见椿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慢慢坐直身体,偏头看向眼前这堵隔断视野的屏风。
“那……太宰先生现在也是吗?”她稳住嗓音,状似不经意,却又极为认真地问他,“是为了‘最美味的草’,所以才……”
她还是好在意答案。
不能直接挑明,她就只能用这种暗喻来问他。
相信太宰那么聪明……应该能听懂她的问题。
那些关心与亲近,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被问及这个问题,太宰却没了前几次的坦荡,而是含糊而过:“唔——究竟是怎么样呢?”
仿佛他之前面对中岛敦感谢时的态度,模糊的、躲避的。
但月见椿却从他这个态度中读出了什么。
“也就是说,不全是?”
“!”
一墙之隔外,太宰愣愣地睁圆双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泛起圈圈涟漪的温泉池面,“因为太宰先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
太宰只会隐瞒。
如果只是为了吃到小饼干,他直接说是,或者卖个乖,说“诶嘿,被发现啦”之类的话就好,没必要来这样一句暧昧不清的答案。
只有刻意要逗国木田独步的时候,太宰才会胡诌一些听起来好像很对的健康法和豆知识。
所以……他对她,还是稍微有一些不一样的吧?
月见椿垂下眼睛。
不是她的错觉。
沉默数秒后,太宰无奈的回应才徐徐响起:“好吧,好吧,我承认啦。”
“我这么黏着月见小姐,是因为……”
他放缓呼吸,略略拖长尾音,不愿被她察觉自己的动摇。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敏锐。
可他暗示她的时候又迟钝得要命。
“……”
是因为?
月见椿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答案。
“因为月见小姐救过我和织田作哦。”
听到从未设想过的答案,她没忍住低呼一声“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想知道?”太宰轻哼一声,拖着的尾音如猫尾巴般高高翘起,“我才不说——”
月见椿本能屏住的呼吸骤然一松。
……她就知道。
结果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易地被他吊起了胃口。
太宰径直略过原因,“再加上月见小姐警惕心不高,总是会招惹一些奇怪的人,所以,”他恍若无意般停顿了一下,“我来报恩啦。”
虽然报恩的方式大概和她想得有些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什么啊,是因为这个。
月见椿低声轻哼,不知道第几次把自己完全泡进温泉里,只剩个脑袋冒出池面。
她直觉,太宰说她救过他和织田作之助的事是真的。
所以他对她特别,也是因为“恩情”。
最开始听到答案的失落过去后,月见椿忽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太宰最近和她的相处方式……他真不是在撩她?
……总不能他是打算以身相许来报恩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月见椿幽幽叹了口气,双眸半阖。
还是说,报恩只是其中一部分,他其实也喜欢她,这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本来她以为能问到指向稍微明确一些的答案,结果新线索出现是出现了,反而绕得她更加头痛了。
好似捕捉到了她这声叹息,太宰笑吟吟地开口:“月见小姐听起来——”
“呼……”
舒畅的叹息声之后,他才说到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啊,太宰先生原来在这里啊。”
中岛敦裹着浴巾出现在门后,身后是同样裹着条浴巾的国木田独步——中岛敦因为起得
早,被他拉去晨练了。
“哈啊?”看见太宰闲适泡温泉的模样,国木田独步眉头一皱,“你一声不吭地闹失踪,原来是跑来这边泡温泉了?”
太宰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里满是无辜,“嗯?难道说国木田君在担心我?”
他知道,今天的话题只能到此为止,之后……
他还得加油才行-
泡得差不多后,月见椿便打算起身,简单冲洗一下离开。
也就在她起身的刹那,隔壁传来一阵巨大的水花声。
“你这家伙!”
“啊呀,国木田君,泡温泉的时候不可以生气哦,会变老的!”
“什……!”
“没错没错,就该像这样心平气和的才行。”
太宰闹出的动静直接盖过月见椿离开温泉池时的水花声。
她眨眨眼睛,按下心底涌现的想法,在矮凳上坐下,拿起花洒,拧开开关。
这一瞬,隔壁恰到好处地响起水流涌动的声音。
两处的流水声重叠在一起,淅淅沥沥的,全然不分彼此。
月见椿一顿。
太宰的行动和她的过于同步,总让她莫名其妙产生一种……
她其实在跟他一起冲澡的古怪感。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冲完澡,月见椿擦干身体,换上浴衣,再解下发圈。
稍稍梳理过头发后,她才拿上带来的东西往外走。
“月见小姐。”
太宰站在出入口处,微微笑着抬起手,对她小小地挥手。
“太宰先生。”
月见椿冲他点点头,语气寻常。
中岛敦他们进入私汤后,她冷静不少,就连昨天那个梦带来的旖旎心思,也简单地被“报恩”一词打得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现在超强,不管眼前这人说什么,她都有信心能接住。
然而,太宰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看着她刚泡完温泉,双颊泛粉的模样,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温和笑着递给她一瓶什么。
“给。”
看清玻璃瓶瓶身上标注的“蜂蜜牛奶”字样,月见椿呆了呆,没有拒绝他,“啊,谢谢。”
入手是一片温热。
月见椿触及瓶壁的手紧了紧。
不是冰的,分量约莫是草莓牛奶的一半,很适合在早上泡完温泉后喝。
太宰永远这么体贴,做的总是比说的要多。一旦挑破,他就会笑眯眯地插科打诨,将事情糊弄过去。
这一刻,她才撑起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明明都做好准备了,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递来一瓶这样的蜂蜜牛奶。
像猫咪叼来自己的罐头,乖巧地把罐头推给她,向她求和一样。
看出月见椿的心不在焉,太宰乖乖举起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蜂蜜牛奶,也不吭声,就是直白地盯着她看。
留意到太宰的注视,月见椿眨了眨眼。
他现在这个样子,更像了。
走神归走神,她这会儿还是一眼就看出太宰的意图,抬手旋开蜂蜜牛奶的瓶盖,将瓶身凑到他面前。
“干杯……?”
“干杯!”
太宰压低声音,小小声地回应她。
然后是玻璃瓶相撞的清脆声响。
这个声音仿佛某种信号,“砰”地让月见椿重新迈开停驻的脚步。
“原来还有这么小瓶的牛奶啊……”
“有哦,是不是特别适合在早上喝?”
太宰与她并肩而行,慢慢往回走。
他们之间的气氛平和宁静,好似私汤中那番对白从未存在过一般-
回到房间,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等人一同享用了旅馆丰盛的早饭。
吃完早饭,她们换回原来的衣服,收拾好行李,和伙伴们一同离开。
温泉旅行结束后,侦探社众人再度投入到工作之中。
事实证明,年末前的这通放松很有必要。众人凭此撑过了年末的繁忙时期,平安无事地完成最后的工作,迎来新年假期。
调查员中,除去宫泽贤治要回老家探望亲朋好友以外,其余人基本都留在横滨过年。
月见椿也不例外。
接到与谢野晶子的电话时,她正懒散地窝在被炉里,半点儿和被炉大魔王抗争的斗志都没有。
「椿,今年要去吗?年初的参拜。」
“啊,是说凌晨去神社跨年参拜的事?”
月见椿入职后,每年年初的参拜都是和与谢野晶子他们一起去的,今年当然也和往年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散漫地给出嗓音含糊的答案:“去哦。”
就是她得提前含些薄荷糖,以免自己睡过去。
大部分时候她的作息都很准,所以碰到这种一年一度的日子,得有点外力干扰,让她醒着才行。
「好,那我和社长还有国木田说一声。」
留下这样一句话,与谢野晶子便挂断电话。
月见椿放下手机,趴在矮桌上发呆。
一起去年初参拜的成员已经三年没变了,她、与谢野晶子、福泽谕吉、江户川乱步、国木田独步五人。
是在侦探社内基本都属于“前辈”的那批人,以国木田独步为准计数,几人起码都有三年以上的交情。
只不过,之前月见椿还得一个人早早从家里坐车,来到侦探社附近会合,今年她就能跟与谢野晶子一起出门了。
他们每年都去的春日野神社距离侦探社最近,还很灵验。
“离得这么近,神明大人当然要保护侦探社啦。”提到这个话题,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地双手环胸。
国木田独步默默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小心翼翼,“乱步先生,这个好像没有科学依据……”
“都来神社参拜了,你还讲究什么科学依据啊。”
与谢野晶子头痛地耸耸肩,毫不留情地吐槽。
——这是国木田独步刚加入侦探社那年新年的对话。
“你没睡过去吧?”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打断月见椿回忆的思绪。
她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试图让她清醒一些,“不过就算睡着了也没关系,离得近,我能直接喊你起来。”
月见椿拍拍脸颊,咬碎舌尖残存的一小块薄荷糖,又深吸一口冬末严寒的空气——然后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但这丝寒冷并不影响她说话,反而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
“也就是说,明年我就可以安心睡觉,再拜托晶子喊醒我了?”
距离与谢野晶子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三天。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约好一起去参拜的日子。
“那是明年的事。”与谢野晶子嫌弃地看她一眼,左手却颇为老实地挽住她,免得她困得迷迷糊糊,被什么绊倒,“而且你睡着之后有多难叫醒……你没点自知之明吗?”
月见椿试图蒙混过关,“诶嘿嘿。”
“不准用傻笑应付过去!”与谢野晶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勾着她胳膊往外走,“好了好了,走吧。”
“好。”
其余三人不住员工宿舍,所以他们照常约在前往侦探社的路口集合。
打算熬夜跨年的人并不少,所以一路上还算热闹。
和福泽谕吉等人会合后,与谢野晶子仍然挽着月见椿,另外三人则并肩而行。
没走多久,几人便来到春日野神社附近。
在即将穿过鸟居时,月见椿眼尖地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个身影还有几分眼熟。
“咦……那不是港、咳,”想到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她到底还是没在人群里提起凶名在外的港口Mafia,临时改口,“樋口小姐吗?”
尽管横滨的原住民似乎都已经习惯港口Mafia的存在了。
国木田独步顺着月见椿视线朝前看去,发现了樋口一叶的目标,“前面的是芥川兄妹。”
“你再看看前面呢?”江户川乱步双手放在后脑勺之后,懒洋洋地出声。
这一看,国木田独步就僵住了,“……那不是太宰和安吾先生吗。”
还有织田作先生。
顺着江户川乱步的指点,看见同行的三人组后,月见椿悄悄在心里补充道。
五个小朋友大概是麻烦西餐馆老板照顾了。
国木田独步木着一张脸总结:“也就是说,樋口在跟踪芥川兄妹,芥川兄妹又在……”
“啊啊,感觉像是那个芥川做得出来的事。”
与谢野晶子的视线在几人中游移,莫名想起当时太宰凭一个电话,轻松钓来港口Mafia高层的事。
月见椿笑着打圆场,“可能不方便上去打招呼?”
“唔。”江户川乱步摸摸下巴,双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朝前大喊:“太宰——!”
“!”
他这一声,喊得所有人都跟游
戏NPC似的,脑袋上骤然冒出个叹号来。
第43章 第43章参拜抽签、坚守本心,制……
江户川乱步的喊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只见站在芥川银身侧的芥川龙之介快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冲到回过头的太宰跟前站定。
“太宰先生!”这么高声喊着,芥川龙之介猛猛对太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新年快乐!”
樋口一叶缩在某个角落,抓紧自己眼前的遮蔽物,双颊泛红,“啊……芥川前辈……”
——如果此时此刻,被芥川龙之介如此追赶的人是她该有多好。
可当事人太宰仅是略显头疼地笑了一下,神色略有几分僵硬,“……芥川君。”
无论立场如何,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应对芥川龙之介这种,直白地对他抱有某种热烈情感,还完全不藏的人。总感觉碰上了一只过分黏人的宠物。
……芥川龙之介似乎永远不会怀疑他的决策。
即便对他说重话,也只是会被他单方面地祸水东引到另一边——比如织田作之助、又比如中岛敦,都是曾经被芥川龙之介针对过的对象。
太宰无可奈何地叹气,“新年快乐。”
尽管如今尚且属于今年的最后一天,但距离新年也只剩下几十分钟,提早说也可以。
“太宰先生,新年快乐。”芥川银缓步上前,轻声对太宰问好。
见到她,太宰面上的神色柔和许多,语气也温柔不少,“小银也是哦,新年快乐。”
这么道完新年祝福,他抬眸看向一开始就瞄准了的“避难所”,“那我就先走啦。”
“安吾和织田作也一起去打个招呼怎么样?”
他也不忘拉上自己的好友们,免得芥川龙之介兴头上来,又找织田作之助战斗。
两人沉默着,均是点头。
月见椿等人也看到了太宰这边的动静。
事实上,江户川乱步喊的那一声非常大,若不是芥川龙之介紧接着响彻一方的“太宰先生新年快乐”,恐怕他们几人才是人群的焦点。
——至少这一点,他们得感谢芥川龙之介。
太宰走到几人面前,笑眯眯地道安:“社长,乱步先生,与谢野医生,月见小姐,晚上好。”
他目光在几人中悠悠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海拔最高的搭档身上,“国木田君也是——”
“怎么到了我就是‘也是’了啊!”国木田独步紧紧握拳,额角青筋不停抽动,“明明用个‘大家晚上好’就能彻底解决的事你非要——”
就在这个时候,太宰抬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眼神认真,“国木田君国木田君,侦探社的形象!”
“……哦。”
国木田独步瞬间哑火。
毕竟江户川乱步刚刚那一通操作的确惹眼,他得忍着些才行。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也纷纷和侦探社众人打招呼——后者在战斗中帮过一两次侦探社的忙,调查员们之前倒是都知道他。
例行逗过搭档后,太宰盈盈一笑,与适才对芥川龙之介拘谨板正的态度天差地别,“既然遇上了,大家要不要一起?”
坂口安吾忍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吐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看出好友的想法,织田作之助微不可见地冲他点头。
目的地相同,倒是没人拒绝太宰的提议。甚至国木田独步还认为,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总比让他出去撒欢闯祸要好。
由于临近十二点,一行人也没再犹豫,穿过鸟居,又在手水舍洗过手后,一边在社殿前排队,一边等待十二点的钟声。
他们没等多久,象征新年的钟声便拖着长音沉沉响起,隐隐在空气中激起古朴而庄重的震颤,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久久回荡。
“当——”
最后一道钟声落下后,神社内洋溢着音色各异的“新年快乐”。
月见椿一行人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停滞的队伍解冻般蜿蜒流动,他们顺着人流朝前走,慢慢来到赛钱箱和本坪铃前。
投过硬币,月见椿伸手抓住粗大的麻绳,轻轻摇晃本坪铃。
二拜二拍后,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在心中许愿:希望祖母在“那边”过得很好,从今往后盯上自己的绑匪越来越少。
事实上,搬进员工宿舍的这两个月内,除回老房子那次碰上危机以外,她就没再被绑匪盯上过。
她希望这种好运能继续保持下去。
许完愿,月见椿俯身,朝着赛钱箱和本坪铃最后一拜,随后才和与谢野晶子一起离开。
参拜完,趁着等待太宰和国木田独步的时间——他们两人排在最后,还没出来——在与谢野晶子的提议下,月见椿挨个对大家使用异能。
新年第一天,当然要祈愿所有人都能做好梦。
恰好,她刚用完异能,太宰俏皮的声音便从他们身后传来,“大家久等了!”
“呀,许愿稍微花了点时间呢。”
他音色带笑,双手散漫地插进羽织的口袋里,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优雅矜贵的味道。
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还不是你一直杵在那里半天都没动静!会让后面等着的人困扰的啊!”
“嘛嘛,那是因为我祈愿的时候太认真了啦。”太宰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拍国木田独步的肩膀,试图让他消气。
在控制搭档脾气这方面,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比起这个,月见小姐刚刚应该在对大家用异能,国木田君要错过这个机会吗?”
说着,太宰无辜地眨眨眼睛,语气放轻放柔,自带一副叫人信服的蛊惑意味,“万一正好梦见富士山、鹰或者茄子……一整年都能拥有好运气哦?”
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月见椿也只好笑着接话。
“国木田先生要试试看吗?虽然我只能保证大家不做噩梦,具体的内容倒没有指定,能不能梦到那些我也不确定。”
初梦的意义不同,她不会过于干涉,只能保证不是噩梦。好在她本来也没有弄虚作假,仅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可能。
能不能梦到那些寓意好的东西,全看他们自己。
“……要!”
国木田独步给出理所当然的回答。
开什么玩笑,新年第一天能做美梦,谁愿意做噩梦?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又不是某个只能听天由命来做梦的笨蛋,当然要好好把握。
某个听天由命的笨蛋果断选择离开,“嗯嗯,那么那么,我就先去抽签!”
令人意外的是,太宰刚蹿去排队,参拜完往这边走的人就多了起来。
似乎不是来抽签,就是来找巫女买授予品的——尽管神社的人把这个行为称为“授予”。
月见椿一行人对授予品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只在抽签时顺手买了御守,复杂的那些都没看。
至于抽签,最早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等人已经趁机抽完,现在只剩下刚出来的太宰他们还没抽。
月见椿当然也已经抽了,只是她忙着给大家用异能,还没看抽签的结果。
除她以外,所有人抽到的签都不错,最差也有末吉。她应该……不会抽到凶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对上国木田独步的视线,对他使用异能。
数秒后,「睡美人」成功生效,月见椿则稍稍松了口气。
“麻烦月见小姐了。”
“不麻烦的,国木田先生要不要先去抽签?”看见附近涌动的人潮,月见椿温声提议,“人好像多起来了。”
“嗯,我去排队。”
国木田独步没再客套,径直离开去排队。
月见椿顺势朝他离开的方向看去,忽
然发觉周围原本模糊的人声好似逐渐嘈杂起来。
“椿,看看你抽到的是什么?”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好……”
然而,她这话还没应完,就猛地听见身后传来吵闹的动静。
“快快快!听说那边在授予效果特别好的授予品!”
“什么?是那位巫女大人亲自赐福的吗?”
“我一定要多带几个回去!”
原本还算不上拥挤的一方角落,倏然因为攒动的人群而拥堵起来。
“椿!”与谢野晶子担忧地喊她,却被人群冲开。
月见椿尝试着往前走,视野中却没有半个熟悉的身影,“晶子……”
“月见小姐。”
挤蹭间,有人抓住她手腕,替她挡去拥挤的人潮,引她一点点往外走。
“太宰先生……”
听出太宰的声音,月见椿不由自主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顺着人流走开。
等稍微脱离适才那个摩肩擦踵的状态后,太宰才轻轻松开手,转身确认月见椿的状态。
“月见小姐还好吗?没受伤吧?”
“我没事。”
月见椿慢慢呼出一口气,看眼前的白汽一点点消散在冷空气之中。
似乎每一年,春日野神社都会因为效果极好的授予品闹出那么一通混乱。本来她还以为今年没事,结果……
骤响的铃声打断了月见椿的思绪。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给与谢野晶子备注的名字。
甫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与谢野晶子担忧的声音:「椿?你没事吧?」
“我没事哦,晶子呢?”
「我也没事。」与谢野晶子分外明显了松了口气,转而又问她,「你是跟太宰在一起?」
在月见椿的身影消失前,她有看见太宰往她的那个方向挤。
闻言,月见椿不自觉扫太宰一眼,“嗯,晶子那边是社长和乱步先生?”
「对。」与谢野晶子再度叹气,随后又不放心地叮嘱她,「国木田去抽签被挤散了。正好我们等他,你和太宰先回去?不要落单。」
她总觉得月见椿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很好欺负,自己又比她大四岁,要好好保护她才行。
听到与谢野晶子这句话,月见椿再次瞄向太宰。
先回去……那不就像是他送她回家一样?
虽说他就住在她隔壁。
这一回,太宰冲她无辜地眨眨眼睛,从鼻腔中挤出一个柔软的鼻音表示疑惑,“嗯?”
月见椿却没有和他说话,仅是继续回答与谢野晶子之前那句话。
“好,你们路上小心哦。”
挂断电话后,她一边收手机,一边问太宰:“唔……太宰先生接下来要回家吗?”
她微微回避心中浮现的想法——本来他们也顺路,如果他要回家,他们之间就不存在送不送的。
……真要反过来想,也能算是她送他回家呢。
“是哦。”太宰弯弯唇角,纤长的睫羽载着笑意半阖,“还能顺便送月见小姐回家。”
他笑得好像能读懂她的小心思一样,看着让人有些不爽。
月见椿在心里轻哼一声,开始嘴硬:“……明明就在隔壁,只是一起回去啦。”
“诶嘿。”
太宰却只是这么乖巧地一笑,没再说别的。
某种意义上达成共识后,两人并肩一同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太宰便开口喊她:“月见小姐。”
“嗯?”
“新年快乐哦。”
“新年快乐。”
这样普通地回应完太宰,月见椿才想起某个被她抛于脑后的事,“啊,我抽的签……”
她这么说着,不由得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她还未查看的签纸。
太宰同时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在风口,替她挡住一些寒风。
在打开手里的签纸之前,月见椿率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孩子气地闭上双眼,再慢慢撩开眼皮,只眯着眼睛去看签纸最上方的结果。
她这个幼稚的模样逗得太宰想笑,可考虑到她的感受,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弯着嘴角,眸色温柔地看她。
月见椿的心思全然放在抽来的签纸上,哪里知道他的想法。
「大吉」
直到视野中出现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她才唰地展开签纸,蓦地松了口气。
略过最上方的大吉,月见椿粗略读了签文,又一排一排顺着“和人交往”、“学业”、“失物”等字样往下看。
她这张签抽得很好,上面写的大部分运势都不错,要么让她保持原样,要么告诉她不必担心。
只是,在工作那一栏上,这张签写了一句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签文:选择对于你来说很重要,谨慎一些便能度过困境。
可是,作为侦探社的事务员,她要做的大多是一些文书工作,面临选择的时机也不多……?
暂时想不通这句签文,月见椿暂且略过,继续往下看。
在看到恋爱那一栏时,她愣了愣,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月见小姐抽到什么了?”
就在这时,太宰神色自然地凑到她身边,看她签纸最上方的结果。
“啊,是大吉!”他笑着低呼一声,语气愉悦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签纸递给她,“我也是哦。”
月见椿顺势接过太宰递来的签纸,垂眸往恋爱那一栏看去。
「恋爱:心想事成超顺利。」
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结果,其他的几样描述倒是不同。
月见椿捏着自己签纸的手一紧。
都说年初参拜抽的签很准,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是……
月见椿的目光悄悄往太宰身上飘,却撞见他故作俏皮的眼神,“怎么啦怎么啦?”
他嘴里蹦出一串可爱的连问,又眨着眼睛看她,“是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吗?”
“……没什么。”
月见椿将太宰那份签纸还给他,折好自己的放进口袋。
但准不准什么的,有时候也只是碰巧而已。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告白失败……即便太宰对她的态度不变,她也绝对会因为尴尬而不好意思再看他。
……那么好看一张脸,她不好赌。
而且,如果他喜欢她,那他来告白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她主动?
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月见椿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恍然。
……是哦,还能这样。
虽然显得她之前那些犹豫和烦恼像笨蛋一样,可不管怎样,对她来说,这是一个超棒的解决方案。
月见椿抿抿唇,暗自下定决心:她要坚守本心,制服诱惑才行!
太宰想到他刚刚触碰到她手腕时的温度,心里惦记着给她找些什么热的暖暖,便没有分出注意去猜测她的想法。
若是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他得郁闷好久:合着他努力半天,她反而更加坚定了不主动告白的念头。
寻找到目标,太宰伸手戳戳月见椿,“月见小姐可以等我一下吗?”
“诶?好。”
如此应下后,月见椿走到一旁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等待太宰回来。
他没让她久等,很快便端着两只冒着热气的纸杯折返,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边。
“给。”
“啊,甜酒。”嗅着微寒空气中隐约的酒香,月见椿接过纸杯,捧在掌心暖手,“……好暖和。”
她没什么戒心地将纸杯凑到唇边,嘟起唇小小地吹开热气,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口地抿了一口。
入口是暖甜的微醺酒液,带来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稍稍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呼。”
看见她动作,太宰也举起纸杯喝了一口,随后和她一样吐出一片热气,“呼……果然这个时候还是要喝暖的啊。”
“是啊。”
月见椿低下头,凝视着手中泛着圈圈涟漪的酒液,双眸半敛。
趁甜酒还暖,她又是轻抿一口,让暖意在唇齿间化开。
就在这时,她敏锐捕捉到,身侧传来一
声幽幽的叹息。
月见椿撩起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太宰一眼,见他同样盯着手里的甜酒,便没出声问他。
——直到她听见第二声夸张而明显的叹气。
但太宰就是不看她,赌气般端着甜酒看,仿佛里面有蟹肉罐头似的。
终于反应过来,太宰大概是想等她主动问他,月见椿无奈出声:“……太宰先生怎么了吗?”
“就是感觉……嗯,”太宰用可爱的语气说着,握住纸杯的手指微微一动,“之前说的、那个报恩的事啦。”
月见椿倒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这个话题。
说起来,他们从温泉旅馆回来之后,因为独处时间不多,所以便没再聊过这个话题,
毕竟那会儿也接近年末,没过多久就放假了,她前几天休息也只顾着放松自己,还真没想起来这回事。
他看上去倒是很介意的样子。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觉得太宰先生做得已经足够了哦。”月见椿柔和了面上的神色,语调温柔,“光是防身术的事就已经还清了,所以……”
他不用那么在意也没关系。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太宰却猜出来了。
“那是月见小姐觉得啦。”他撇撇嘴,尾音里夹杂着几分嗔怪的味道,“在我看来还不够哦。”
太宰垂下手,凝视着她的视线难得坦率又直白,“有些事比性命还要重要。”
“这就是月见小姐做的事对我产生的意义。”
她无意间给予织田作之助的那场预知梦,改变了大家的命运。
这是无论如何也抹消不掉的事实。
见她呆呆地回望他,太宰不知为何略略移开视线,“而且。”
“防身术的事,是在我知道月见小姐和织田作认识之前,不算数。”
“那——”
听她还想反驳,太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她抛出个Wink,“月见小姐别挣扎啦。”
“抗议无效哦——”
“……”
月见椿放弃,月见椿叹气。
也就是说,太宰的“报恩”还要持续下去。
所以她能控制的只有她自己。只要她咬死不告白,就算他知道她喜欢他……好像也拿她没办法。
拒绝不了,就不会尴尬。
至于他喜不喜欢她,反正和她没关系。
发现月见椿妥协,太宰弯眸一笑,随后又纯良地扇动鸦羽似的长睫,告诉她某个意外:“说起来……”
“什么?”
太宰脸上满是克制不住开心的担忧,“不要紧吗?”配合上他语气里的愧疚,衬得他分外……茶里茶气,“刚刚,我碰到月见小姐了吧?”
“诶?”月见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宰说的“碰到”是什么意思,“啊。”
她的异能……虽然她是对大家用了,但实际还没到生效时间,所以已经在刚才被太宰无效化了。
这下,脱离某种微妙的情绪,月见椿是真的哭笑不得了,“大家要失望了。”
“哼哼,这下所有人就都和我一样,站在起点了。”
太宰却一反刚刚的担忧,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来。
他这模样看得月见椿一阵失笑。
这是他应该得意的时候吗?简直就像一只脱离低谷,立刻神气起来的猫咪。
不自觉地,月见椿唇边的笑容愈发柔和。
人总是容易偏爱心上人。
她竟然觉得,对于拥有「人间失格」,永远无法触及旁人异能,也极难享受到异能带来的便利的他来说……
这样好像也不错。
第44章 第44章又被他钓了。
喝完甜酒,换来一身暖意后,月见椿和太宰一起往回走。
春日野神社距离员工宿舍也算近,没走多久,两人便一同迈入员工宿舍的院子,抵达目的地。
太宰“嗯嗯”地点头,冲月见椿卖乖一笑,还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护送月见小姐回家的任务顺利完成——”
月见椿被他这副耍宝的模样逗笑,眉眼温和地接话,“谢谢太宰先生送我回家。”
这会儿她倒又不别扭了——许是那杯甜酒的关系,让她现在有些飘飘然的微醺感,格外好说话。
分明那杯甜酒的度数也不高,可她就是莫名地开心。
或许是因为……那杯甜酒,是他给她买的。
“不用谢哦。”
敏锐捕捉到月见椿态度的软化,太宰眼神微闪。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头,望向天边皎洁的弯月,“感觉明天会有一个好天气呢。”
见状,月见椿跟着抬起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将空中弧度锋利却优美的弯月收入眼底。
她不由自主跟着应声,“是啊。”
以前祖母曾经和她说过,如果晚上月亮特别漂亮,云还少,那第二天大概率会有个好天气。
留意到月见椿抬头的动作,太宰长睫微颤,就连向来平缓稳定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用最为平常的语气轻声赞叹:“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啊。”
“是啊。”月见椿本能地接话,有些迷糊的思绪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诶?”
她讶异地偏头看向太宰,眸中闪过一丝怔愣。
他……
是她想的那样,还是单纯的感叹?
如果不是上一次,太宰因为她说月亮真圆而闹脾气,她恐怕没这么快想到这一层。
所以这一次……
太宰却没看她,仍望着今夜的月亮,仿佛被澄明的月色所蛊惑。
澄透月色落在他一双带笑的鸢眸中,好似替他蒙上一层白纱,朦朦胧胧的,让他眸中的笑意都晕染蔓延开几分。
他双手插在羽织的兜里,随后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一般抽出手,转头迎上月见椿的目光,“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找织田作和安吾!”
“月见小姐快进门吧,我就先走了哦?”太宰笑着,抬手对她挥了挥,“晚安——”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便拔腿往院子外跑,活像身后有个国木田独步在追似的。
“太宰先生……?晚安……”
只剩下月见椿迟疑的尾音,静静消散在新年深夜的微寒空气里。
没几秒,太宰就连背影都消失了。
月见椿再度抬眸看了看悬在天边的弯月,长长叹息一声。
他跑得也太快了。
……刚刚那句话,是告白吗?-
至于太宰口中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两人正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
思来想去好半天,坂口安吾还是沉着嗓音开口,“织田作先生。”
“什么?”
“太宰君他……”坂口安吾此时的语气就像担忧家里孩子的家长,夹杂几分难言的叹息,“不,没什么。”
之前见面时太宰表现得还算正常,他就没看出来,可这一次看见太宰不同寻常的态度,以及他毫不犹豫往月见椿那边跑的行为……
他确信,好友是喜欢她的-
回家给与谢野晶子报过平安后,月见椿换上睡衣,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
由于心里依然惦记着太宰刚刚那句话,再加上过了困的点,她有些睡不着。
她又不愿意对自己用异能,便懒懒地窝在被窝里发呆,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睡着。
月见椿翻弄着手机软件,盯着播放器里的历史记录,默默点开她循环播放过许多次的录音文件。
这其中,只有几个文件的播放次数是显眼的「0」——太宰发给她的,被她命名为「晚上海浪声」的几个文件,以及……「傍晚海浪声6」这个文件。
前几个是太宰
单独跑去海边录的,最后这个则是……
他喊她名字的那段录音。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月见椿凝视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这个录音文件上方许久,终于慢慢落下。
录音开始播放的刹那,她的心跳就随着起伏的海浪声而加速。
不争气地,嘈杂地。
闹得人有些烦躁。
听着安静流淌的海浪声,月见椿放下手机,鸵鸟似的将脑袋往绵羊抱枕里一埋,试图逃避现实。
可这段录音分明是她亲手点开的。
“唰——”
“唰——唰——”
海浪声悠悠起伏,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不紧不慢的,一点又一点冲刷着月见椿焦灼的内心。
直到……
「月见小姐。」
太宰温润清越的声音和海浪声一起,出现在录音尽头。
听到他唤她名字时温柔的语气和语调,月见椿抱着绵羊抱枕的手猛地收紧。
播放器战战兢兢地进入单曲循环,重新开始播放「傍晚海浪声6」,海浪声却戛然而止。
月见椿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按下暂停键,深吸一口气。
……不行,这个录音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心上人用这种语气喊自己,谁顶得住啊。
月见椿推远手机,将落在身边的绵羊抱枕塞进怀里,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粉色绵羊的小蹄子。
虽然但是,她还是好喜欢他。
她放弃般抵着抱枕叹气。
晚上他说的那句话,会是告白吗?
或者,只是因为月亮太好看,而脱口而出的赞叹?
……就像她那天感叹月亮好圆一样。
太宰每次都这样,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她开始瞎想。
这大概也是“恋爱”这种情绪特有的烦恼吧。
抱着圆滚滚的绵羊抱枕,月见椿在被褥里翻来覆去,不停蹭着抱枕上软乎乎的绒毛。
不管了!
只要不是他亲口说的“我喜欢你”,其他的全都不算!
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喜欢她,那他倒是来告白呀,做这些小动作可不算数!-
揣着那样的心思,月见椿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等到第二天从梦中醒来,她睁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也不起床,就只是这么盯着开始发呆。
……又梦到他了。
是的,在新年的第一天,月见椿没有梦到富士山,也没有梦到鹰和茄子,反而梦到了一只很会撒娇的黑猫。
如果这个梦真的能预测吉凶,结果应该和她抽到的签一样,是“大吉”?
也或许预示着,接下来一年里,她和太宰相处的时间会大大增加。
虽然整个梦的剧情稍微有些离谱。
大概就是她从河里救了一只黑猫,然后住在她隔壁的太宰忽然找上门,帮她打扫家务,购置食材,照顾她的起居……
结果被她发现,他的真身是那天她救下的黑猫,他想要以身相许来报答她的恩情。
简直就是“鹤的报恩”太宰版。
换句话说,也就是……猫的报恩?
想起捅破一切后,太宰猫猫破罐破摔,直接在她面前变成猫咪,各种软着声音喵喵叫,撒娇着向她讨要零食的模样,月见椿就长叹一声。
——真可爱啊。
……咳。
尽管是很无厘头,也让人哭笑不得的梦,但不可否认的是……
能在新年第一天梦到太宰,她很开心-
新年假期并不长,加上年末的繁忙,以及年初参拜那天的熬夜,月见椿这几天基本都待在家里。
天气冷,太阳没那么暖和,她就懒得出门晒太阳,只是窝在家里休息或看书,偶尔也会在瑜伽垫上做些简单的运动。
她也没忘记太宰教她的防身术,时不时就自己比划一下,巩固记忆,以防万一。
住进员工宿舍,可不代表她就能因此掉以轻心,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短暂又愉快的假期结束,月见椿和同事们一起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克服一开始的假期综合症后,侦探社恢复了原有的工作效率,月见椿每一天都过得很是充实。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二十来天,来到一月下旬。
明明距离情人节还有半个多月,事务员们之间却已经聊起了这个话题。
听到长崎水穗和仓林结花的声音,月见椿放下唇边的马克杯,“诶?情人节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
现在聊这个话题不是太早了一点?
“不早啦不早啦,商店街已经开始预热了哦。”仓林结花竖起食指晃了晃,明显属于情报灵通的那一批人。
长崎水穗笑着看向月见椿,“月见小姐今年还是和去年一样?”
月见椿去年送给大家的巧克力,是她亲手做的,长崎水穗问的也是这个。
“是呀,等做好了就分给大家。”
仓林结花单手托腮,靠在办公桌边,“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幸运,能收到月见小姐送的本命巧克力。”
仓林结花去年三月才入职,恰好错过月见椿的义理巧克力。
尽管她没有吃过月见椿做的巧克力,可她吃过月见椿做的各种小点心呀,所以想也知道,对方做的巧克力肯定很好吃。
“就是就是。”仓林结花连声附和,“月见的手艺可太好了,好羡慕收到本命巧克力的那个人……”
面对两位同事的调侃,月见椿仅是好脾气地笑笑,“没有那回事啦。”
每每提到这个话题,她便总是会想到太宰。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本命巧克力大概很难真的送出去。
所以每一年,她给同事们做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义理巧克力,就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会私下里委婉地拒绝她。
虽说太宰对所有人送的巧克力都照单全收,但不是所有的巧克力他都会吃。
他只吃熟人送的义理巧克力——熟人也不会给他送本命巧克力。
至于那些陌生人送的巧克力……
“虽然很开心能收到大家的心意,但有些过激的追求者会对巧克力动手脚。”当时说到这个话题,太宰本人似乎也很苦恼,“所以我也不敢分给大家吃啦,最后只能悄悄丢掉。”
毕竟谁知道……那些巧克力里究竟加了什么东西呢?
他也不是谁的投喂都乐意接受的。
想到这里,月见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年……
她估计还是得一视同仁。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和他单独相处了。
过年之前因为天气太冷,她的防身术又学得差不多了,所以太宰的防身术教学便彻底结束。
复工后,他们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两人之间平静得就像普通同事一样——虽然他们本来也只有这个关系,但不得不说……
月见椿其实是有在悄悄期待的。
这么一看,新年那天晚上,他脱口而出的“月色真美”,果然只是单纯的感叹。
……又被他钓了。
这么在心里腹诽着,月见椿顺着话题去问两位同事,“长崎小姐和仓林小姐呢?”
“我还是和去年一样,打算去超市买点回来。”
长崎水穗微笑着回答。
情人节送的巧克力当然也能是从超市买来的,全看当事人如何选择。
仓林结花倒是跃跃欲试,“我想试着自己做,但不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
她嘿嘿笑着,半点儿没觉得自己的发言有问题,“高中的家政课我可是蹭小组同学的才及格的。”
“……那你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吧?”
长崎水穗头疼地吐槽后辈,心中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如果你真的做出了巧克力,包装记得选最显眼的绿色或者紫色。”
“诶?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避开这么显眼的,像是下了毒一样的颜色了。”
“诶——怎么这样——”
被两人聊的话题提醒,月见椿倏然想起,她去年用的巧克力包装纸等装饰品都还放在老房子里,搬家时因为行李过多,她就没带过来。
那个款式的包装纸她还挺喜欢的。之前她去超市,想买的时候那款包装纸就已经断货了,今年估计也不好买……她还是早点去拿回来备用比较好。
正好今天是周五,明天休息,她回去拿个东西也方便。
只是,“周五”,再加上“晚上”、“老
房子“这两个关键词,月见椿不免就回想起上一次回去拿书的遭遇。
她上次出门前也是这么想的,结果……
应该……不至于那么巧吧?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下班后,月见椿和上次一样,先回员工宿舍换下制服和高跟鞋,穿了身更加轻便的衣服,围上围巾,再往车站走。
最近的天气还是偏冷,时间越晚,降温越厉害,她也想早点拿完东西回家,钻进被炉休息。
乘上车,月见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待地铁到站。
太宰教她防身术的时候,还额外教她了一些反侦察,用于保护自己的小手段,所以在地铁到站之前,月见椿都没发觉什么不对。
直到……
她一边往手上哈气,一边走出地铁站的时候。
“……!”
莫名其妙地,就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一般,月见椿浑身一僵。
她垂眸的同时暗暗吸了口气,好叫自己镇定下来。
简单做出选择后,她没有回头看,而是顺着下车的人潮,不经意地以S形走位继续往前走,余光留意着街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试图看清她身后的情形。
即便她回家换了身衣服,可得益于员工宿舍和侦探社离得近,这个时间在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少。
神色疲惫的西装人士、甚至是刚结束社团活动或打工的高中生……什么人都有。
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多,就意味着安全。
只是她家住得到底有些偏,附近除去便利店和住宅以外,没什么热闹的店铺。
借助走位和各种反光物件,却没发现可疑人物后,月见椿却没有放松警惕。
那抹阴森幽冷的视线如影随形,让她愈发不安。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没有像上次一样去便利店买晚饭,而是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回家,锁好院门,也锁好防盗门。
到家后,感觉那道窥视离开,月见椿重重松了口气。
她再看一眼锁好的防盗门,平定心绪,先去找她这次回来要拿的包装纸等物品。
将东西放进帆布包后,她站在玄关,心中冒出几分犹豫。
上次她打开门之后……
回想起上次的遭遇,月见椿还是有几分不安。
尽管如今她的异能已经彻底熟练,只要能和对方对视,她几乎一逮一个准,但……
说实话,除上次面对管理员时以外,她还从未在危机状态下使用过异能。
对此,她心里总有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感。
如果这次碰到危险,她的防身术和异能,能起效吗……?
踌躇数秒后,月见椿下了决定。
果然她还是试着喊人来吧?
自己的安全总要放到第一位,可如果有机会抓到刚刚跟踪她的那个人……他们还能顺便把他送去派出所,免得他再对他人下手。
打开社交软件,月见椿盯着好友列表沉思。
碰上这种事,喊与谢野晶子似乎有些不好——更何况对方今天去了侦探社附近的医院帮忙,这个时候应该还没结束。
若是喊中岛敦……喊他,相当于一起喊了泉镜花,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来救自己。
即使泉镜花的战斗力约莫是她的好几倍。
就在这个时候,月见椿脑海中猝然滑过年初参拜时,她抽到的签文。
她记得,那张签在工作那一栏上写了,“选择对于你来说很重要,谨慎一些便能度过困境”。
这算是工作上的选择吗?
月见椿有些不确定。
她选择的求助对象倒都是同事没错,勉强能算得上有关联。不过这个“关联”也稍微有些强词夺理了。
她的视线扫过好友列表,最后还是遵循内心的想法,点开那个最能让她安心的聊天框,给对方发去消息。
「太宰先生,有件事可以麻烦你吗?」-
此时,某个小巷口。
听到手机发出的提示音,太宰眨眨眼睛,止住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见月见椿发来的消息,他没什么犹豫地打字回复。
「好哦,月见小姐请说。」
看见聊天窗中弹出的回复,月见椿悄然松了口气。
「我在老房子这边,好像被人跟踪了,有点不敢回员工宿舍……」
「别担心,锁好门窗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能到。」
「好。」
最后打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回应后,月见椿才发现,她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抬起手,摸摸砰砰直跳的心脏,慢半拍地意识到,她这会儿慌得有些手抖。
好在太宰回复的速度很快,几乎她刚发出去,他就有了回应。
他给出的答案也极为体贴,至少有和她说大概的抵达时间,不会让她盲目且不安地等待下去。
说来也巧,太宰今晚打算去Lupin喝酒。他人才刚到小巷,还未进入Lupin,便收到了月见椿的求助信息。
——总比他喝到一半,她给他发来消息得要好。
虽说太宰酒量不错,只半杯一杯酒不会醉,但事关心上人的求助,他还是想尽可能保持清醒的状态。
而且Lupin恰巧就在侦探社和月见椿家中间,比他从员工宿舍赶去那边要快许多。
越早见到她,就能越早确认她的安危-
等待太宰的时间里,月见椿也没闲着。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确信都有好好上锁后,她才重新来到玄关,打开防盗门的可视门铃,观察外面的环境。
她想在太宰来她家之前先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和跟踪者相关的情报。
比如相貌特征,亦或是其他一些线索。
可惜的是,盯着可视门铃许久,月见椿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或许对方已经离开,也或许……对方正蛰伏在可视门铃的视野盲区,就在黑暗中安静等待她,试图一击毙命。
度过短暂又漫长的十五分钟后,月见椿眼尖地看见,院子的可视门铃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人顶着一头蓬松卷翘的黑发,一旁光线朦胧的路灯给他打上暧昧而模糊的光晕。
太宰抬起手,拨弄了一番围在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对准可视门铃露出下半张脸,迎上她视线。
“……!”
盯着可视门铃看了数秒,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是在发消息。
月见椿才匆忙拿出手机,就见聊天窗上跳出两条消息。
「我在院子门口了哦,月见小姐家门前没人,放心吧。」
「不着急开门,可以慢慢来。」
他像是知道她正躲在门后,在借可视门铃观察外面似的。
可他总是那么贴心。
许是猜到她对上次的事有些不安,所以他也有好好告诉她,她家防盗门前没人,好叫她安心。
月见椿又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才打字回复。
「我来了。」
收好手机,她拿上包,没多少犹豫地打开门,关掉玄关的灯,再把防盗门锁好。
快步走到院门前,她呐呐地喊他,“太宰先生……”
太宰什么也没说,仅是对她弯弯唇角,嗓音温柔且悦耳。
“我们回去吧?”
“嗯!”
等月见椿打开院门走出来,再认认真真地锁好院门,太宰便极为自然地伸手牵住她右手,理所当然地和她十指紧扣。
“!”
感受到他掌心微烫的体温,以及扣住她手掌的力道,月见椿呆在原地,险些失去自己的声音,“太宰先生……?”
“有人。”对上她怔愣的视线,太宰压低声音,
脸上的笑容却多出几分毫不掺假的纵容和宠溺,“月见小姐的感觉没错。”
第45章 第45章“月见小姐要来我家吃晚……
月见椿宕机的大脑刚恢复运转,又被太宰这句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话吓懵,只好呆呆地应声。
“啊、嗯嗯……”
太宰牵着她,配合她的步速,缓步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月见椿则懵懵的,还未从他那么自然亲昵的牵手举动中回过神。
时隔二十多天的单独相处,他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这是想演给跟踪她的那个人看?
她的脑子还未转过弯,太宰便有了下一步动作。
许是怕她冷,他抬起和她十指紧扣的手,慢慢揣进自己左边的口袋里——太宰今天穿的是一件类似羽织的深色外套,两侧的口袋容量还不错,正好能放下他们两人的手。
月见椿被他牵着的手不自觉一颤。
察觉到她的反应,太宰偏过头看她,脸上是温润又亲昵的笑,“很冷吗?”
他这句话问得极为自然。
在瞥见她通红的耳朵时,太宰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只在最后即将压不住时,才又继续语气熟稔地搭上一句话,用以掩饰。
“你手很冰哦。”
月见椿,月见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难道应该回他一句,“你不是已经在给我暖着了吗”……?
……他这次假扮情侣的演技,比之前那次自然好多。
想到这一点,月见椿不由得就想到上一次,他牵着她假扮情侣骗管理员的事。
啊,之前那次他的身份是……那个谁来着,不是他自己。
所以才限制了他的发挥吗?
她不自觉弯弯指尖,却发觉太宰轻轻拿掌根蹭了蹭她的。
……是了,他的口袋说小,却能放下他们两人的手,说大,他们的手却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比十指相扣还要亲密。
她任何轻微的震颤都能被他发现,无处遁形。
尽管对于她来说,他的任何反应也格外明显,可这种感觉怪怪的,叫她整只手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他这么牵着。
“现在……不冷了。”
好半天,月见椿才憋出一句看似正常的回应。
听见她的声音,太宰挪动视线,悄悄往她身上瞄。
只见她没埋进围巾,裸露在寒风之下的半张脸几乎通红,更别说埋进围巾的那小半张脸。
太宰的目光在月见椿围巾上转了一圈。
巧合的是,她今天围的围巾正好是浅蓝色的,和他脖子上这条深蓝色的很搭。
若是旁人不知,看见他们牵着手的这副亲密模样,恐怕要以为他们的围巾……
是情侣围巾。
挥散脑海中不合时宜,却令人窃喜的思绪,太宰轻笑着问道:“另一只手呢?”
闻言,月见椿默默将左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强撑着嘴硬,“……不冷。”
她总不能跟他换个位置,把另一只手也塞给他吧?
即便她被他牵着的那只手确实暖和了不少。
若是知道月见椿此刻的想法,太宰怕是要眨着眼睛,笑着回她一句“也不是不行”。
可他这会儿满脑子只剩下一句简单的“好可爱”,再加上看见她的反应,他其实有那么一些开心,便一时没顾得上去观察。
毕竟喜欢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害羞,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她对他的心动。
“好哦。”
因此,太宰仅是简单吐露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略带几分温柔笑意的应声。
“……”
月见椿不再说话。
她总觉得太宰似乎在故意逗她,可她悄悄观察他表情,又觉得他一派正经,满心满眼都写着对她的关心。
直到两人一同进入地铁站,乘上地铁,在空位上坐下,事情才有了转机。
——是指针对月见椿完全僵硬的右手的转机。
地铁甫一运行,太宰便轻轻松开扣着她的手,又低声道了一句“失礼了”。
不待月见椿说些什么,他便呼出一口气,温声解释道:“现在暂时安全了哦。”
“那个人应该就跟到地铁站过。”
“呼……”
得到他的准信,月见椿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她的脸仍然一片通红,也不知是被夜风吹的,还是她脸上的温度就一直没降下来过。
她勉强保持镇定,稳着嗓音向太宰道谢,“今天麻烦太宰先生了。”
“再多麻烦我一点也没关系哦。”太宰轻笑一声,又俏皮地冲她眨眼,表情活泼又元气,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她的紧张感,“我非常乐意。”
即使她总感觉,他这两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
再加上这话也不太好接,所以月见椿便垂下双眼保持沉默,当一只沉默的绵羊。
不知为何,双方默契地没有提及刚刚假扮情侣的事,谁也不肯挑破这一层窗户纸,甘愿糊涂下去。
数分钟过去后,确认月见椿这会儿缓过来了,太宰才软着声音开口问她,向她确认情况,“关于跟着月见小姐的那个人,月见小姐有头绪吗?”
对此,月见椿毫无头绪,只能摇头。
“我感觉应该是下了地铁站之后被跟上的,其他的就……”
“原来是这样。”听到她的回答,太宰又压低音量,和她说自己的发现,“这次月见小姐家门口也没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那个人应该是临时起意。”
“但以防万一,我会送月见小姐到家的。”
“嗯,谢谢太宰先生。”
不得不说,太宰这种贴心的“售后服务”很是安抚了月见椿的情绪。
知道他会陪自己到最后,月见椿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之前忽略的各种生理需求便一个劲儿地涌上来。
月见椿习惯了六点半左右吃晚饭,这会儿将近七点,迟缓的饥饿感缓缓侵袭而来。
她只是本能地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却不想被太宰看在眼里。
察觉到她这个小动作,太宰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他张口就问她,“虽然有些突然,但月见小姐要来我家吃晚饭吗?”
“诶……?”
月见椿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太宰这个问题……的确有些突然。
“月见小姐应该还没吃晚饭吧?之前不是说,有机会的话想请月见小姐试试我的手艺嘛。”太宰说着,朝她抛去个Wink,诚意十足,“正好家里还有咖喱。”
月见椿还未从他猝不及防的邀请里回过神,只能愣愣地应声,“啊……”
“不是吹牛,我煮咖喱很好吃哦?”太宰双手环胸哼哼两声,刻意摆出一副自满的得意模样,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连织田作都夸赞的那种。”
能得到织田作之助的夸奖,想必太宰煮咖喱的手艺是真的好。
只是面对他的邀请,月见椿还是有些犹豫。虽说她现在才安下心,但她也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如果能和令她感到安心的他待在一起……
发觉她的动摇,太宰竟是伸手抓住她衣袖,摆出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光明正大地开始撒娇,“来嘛来嘛。”
嘴上撒着娇,他还不忘揪着她衣袖晃来晃去。
没有人能在他的撒娇攻势之下拒绝他。
月见椿当然也不能。
她妥协地吐出一小口气,抬眸看他一眼,“如果不会打扰太宰先生的话……”
“好耶——”-
僵硬地回到家后,月见椿摘下围巾,脱下外套,站在自己的小花架前犹豫半天,还是对才长好没几天的小番茄下了毒手。
摘够数量,她才停手,然后提起这一小篮小番茄往就在隔壁的太宰家走。
太宰家的门没关严实,是特地给她留的门。
月见椿在门口脱下室外拖鞋,关上门,轻声冲站在灶台前忙活的太宰道:“打扰了。”
“欢迎——”太宰扭头对她一笑,随后又继续专注地处理手上的食材,“拖鞋我已经拿出来啦,月见小姐随便坐哦。”
套上太宰准备好的客用拖鞋,月见
椿拎着一小篮小番茄靠近他,“那个,太宰先生,我带了这个。”
“咦?”太宰再一次偏头,这回终于看清了她手中拿的东西,“啊,小番茄!”
他放下手里的刀,耸着鼻尖,像猫科动物似的嗅嗅,“闻起来好新鲜……难道是月见小姐自己种的?”
“嗯,是刚摘下来的。”这么说着,月见椿笑着将篮子放在灶台上,“我来洗吧。”
正好能当晚饭的餐后水果。
太宰“嗯嗯”地点头,抬手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小果盘,“那就拜托月见小姐啦。”
“好。”
见状,月见椿从篮子里取出适量的小番茄,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她留了一部分给太宰,也算是这顿晚饭的感谢。
不过洗着小番茄,她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右手边,正在处理咖喱的太宰身上瞟。
他也刚回家,只简单脱了外套便围上围裙,看起来才洗过要用的食材,现在正在挨个给土豆去皮。
月见椿的目光悄然一转,落在太宰被围裙勾勒出的纤细腰身上。
……好细。
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冒出的想法,她连忙收回视线,接着洗小番茄。
说起来,他在处理食材,而她在旁边洗小番茄,这种感觉……似乎有一些奇妙。
明明之前,她在家里招待他时还没有这种感觉的。
月见椿低头,轻轻搓洗手中的小番茄。
那个时候,她似乎更像是在和猫咪相处,可现在……
是因为她在太宰家里,而这里又是他的“主场”?
这样和他待在一起,反而像是……才交往的恋人一样。
月见椿抿抿唇,洗完最后一颗小番茄,稍微沥了沥水,盛入太宰拿出的小果盘中。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听见她声音,太宰从土豆上移开视线,冲她微微一笑,“暂时没有哦,月见小姐坐着等就好啦。”
他这么说,月见椿便没再坚持,如他所言,到榻榻米房间里坐下。
这么说来,她也是第一次来太宰家。
在矮桌边坐下后,月见椿小心地打量着太宰房间内的陈设,下意识就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太宰惯用的那款男士香水的味道,木质香的气味淡淡的,不熏人,反倒很好闻。
就是她现在这个行为……有点像个痴汉。
咳咳。
月见椿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
而且太宰的房间还算整洁,东西看起来不多,并不杂乱。
……果然他也是会好好打扫房间的。
就是没有被炉,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太宰居然能抵抗被炉的魅力……
想到这一点,月见椿猛地反应过来:是哦,比起冷,太宰好像更怕热。
果然和猫咪一样,到了冬天就有厚厚的皮毛,所以才不那么怕冷的吗?
……牵着她的时候,他的手也很暖,明明看起来穿得并不多。
思绪倏然停留在今晚太宰牵她手的力道,月见椿努力压下脸颊泛起的热意,快速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恢复常态。
他今天晚上的杀伤力也太强了。
就在这个时候,太宰恍若感应到什么一般,偏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她,“这么干坐着,月见小姐会不会觉得无聊?”
“诶?不会啦。”
看她像见到牧羊犬的绵羊似的吓了一跳,太宰弯眸一笑,没有戳破她,却给了她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要是无聊,月见小姐要不要看看书架上的书?”
这样笑吟吟地说完,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话,“有惊喜哦。”
“啊,好的。”
说完“提示”,太宰便继续忙活咖喱,不再看她。
而月见椿的注意力也全然落在他刚刚所说的书架上。
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就顺势扫一眼,或许真的能找到打发时间的东西。
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在他的房间里。第一次进入心上人的“领地”,嗅着他房间里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她总归有些不自在。
如果能找到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开始认真打量太宰书架上的书。
他的藏书显然也不少——尽管大多正常书目里多多少少掺杂了些什么《毒药美学》、《尝试自杀的一百零一种方式》之类的,光看名字就知道非常不妙的书。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孙子兵法》、《一种自然哲学的理念》等不同领域的书。
这些通常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书架上的书此时并列在一起,排列顺序完全混乱,像是主人随手拿取,随意摆放出来的。
对此,月见椿也不觉得奇怪。
不如说,太宰的藏书单一或是正常,她才会觉得奇怪。
毕竟他拥有那么聪明的头脑,能设想出旁人想不到的奇妙战略,又似乎什么都会……
这样的人,会收藏什么领域的书都不奇怪。
《编织专家》、《黑猫君与绵羊同学》……
这一扫,让月见椿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太宰的书架上,居然有那本被改编成连续剧的《黑猫君与绵羊同学》。
好奇怪,他原来也会看这种恋爱小说吗?
还真让人大开眼界。
月见椿目光轻移。
这本《黑猫君与绵羊同学》旁边的那本书是叫……《成为JK吧!》。
“……?”
月见椿迟疑地眯起双眼,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看见什么了……?
惊喜?
她伸出手,狐疑地抽出这本名叫《成为JK吧!》的书,“这个是……”
她抽出书,再一次确认书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心里骤然涌出微妙的感觉。
“月见小姐看到了?”
太宰微微笑着出声,并没有回头看她,像是笃定了她不会找错书一样。
“……看到了。”
月见椿如此复杂地答道。
她语气沉重,满含劝诫的意味,“太宰先生,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诶?”
闻言,太宰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即刻转过头看她。
见她满脸“你不要想不开”的复杂,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名极其容易让人误会的书,太宰哭笑不得地摇头,完全拿她没办法,“……不是这个啦!”
“而且月见小姐那是什么眼神嘛,这只是一本名字有点奇怪的书而已。”
太宰无奈地叹了口气,往逐渐飘出香气的锅中加入咖喱块,“月见小姐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诶……”
月见椿低下头,如太宰所说翻开这本名字古怪的书。
这本书质感很好,一打开就是琳琅满目的便当食谱,每一个便当都很可爱,看起来也极为美味。
“便当食谱……?”
也就是说,所谓的“成为JK吧”,指的是厨艺方面?
如果是食谱,那倒也没离谱得那么厉害了。
她惊疑的声音惹来太宰幽幽的叹息,“月见小姐,刚刚绝对往很奇怪的地方想了吧?”他倒没恼,甚至说这话时语气颇为纵容,“是再往旁边几本啦。”
再往旁边几本……
月见椿阖上书,再一次看向书架。
《成为JK吧!》、《捕获绵羊的入门教程》、《雨》……
《雨》,作者,织田作之助。
不同寻常的作者名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啊……”
这是织田作之助写的小说?
月见椿眨了眨眼,视线黏在这本书的作者名上。
太宰说的是这个?
她将食谱放回原位,重新抽出这本薄薄的书,新奇地翻到封面查看。
应该不是重名吧?而且是太宰刻意叫她看的,也就是说……
“织田作先生,居然还是个小说家……好厉害。”月见椿翻开书,看了看出版日期,“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出版时间甚至是一年前。
眼见着月见椿重回“正轨”,太宰又好笑又无奈地出声,“是哦,我想让月见小姐看的就是这个啦。”
这是她带来的可能。
“原来织田作没和月见小姐说过啊。”
“嗯。”月见椿点点头,见太宰似乎想继续和她聊天,就把织田作之助的书重新放回书架上,“其实我和织田作先生也没有那么熟悉,只是经常一起吃咖喱而已。”
提起这个话题,太宰兀然回想起什么,“对了对了,如果月见小姐和织田作认识的时候我不忙……”
“可能那个时候我就认识月见小姐了?”
不过就算是他也不确定,那个时候的他……能不能让十八岁的她喜欢上自己。
他们
现在的相遇虽然迟了些,却又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