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做呢……?”太宰抬眸,小心翼翼地瞄她一眼。
与谢野晶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没做也怨不到椿头上。”她拉住月见椿的手腕,直接往医务室走,“走啦。”
“啊……”
看见太宰可怜兮兮的表情,月见椿只好冲他歉意一笑。
虽然他刚刚那个样子很可爱,但是……她的异能的确对他不起效呀。
太宰站在原地,看与谢野晶子拉着月见椿走进医务室,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她们两人之间的交谈声。
“遮光帘是说,你家那种?”
“嗯,之前推荐给太宰先生了。”
“诶……”
中岛敦伸手,在太宰面前晃了晃,不解道:“太宰先生?”
“嗯?敦君不怕月见小姐的异能失效了吗?”
“啊!”
中岛敦即刻缩手,蹿回办公室,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只剩下太宰一人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还真不容易啊-
正如太宰所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的。
有些人许了愿,做梦的记忆却暧昧模糊,但有些人却成功如愿以偿,做了一个记忆深刻的美梦。
不过不管怎么说,除某人以外,所有人都得到了良好的睡眠体验。
除某人以外。
翌日,听同事们兴奋地分享完自己所做的梦,太宰“咚”地趴到办公桌上,不满地摇头晃脑。
“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嘛!就连国木田君都睡得好好的,我什么都没有!”
国木田独步微笑着捏紧拳头,“什么叫做就连我都睡得好好的啊!”
“总不能先把你弄个半死,让椿对你用异能,再让我对你用异能吧。”与谢野晶子单手托腮,语气平淡地怼他,“啊,不过太宰要是愿意的话,我很乐意效劳。正好最近没什么事。”
语毕,她状似无意地踢了一脚她放在办公桌底下的工具包——里面装了柴刀、电锯之类的拆解工具。
“……呜、那,那还是不用与谢野医生帮忙了。”
太宰立时僵在原地,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免得引起与谢野晶子的注意。
比起国木田独步习以为常的怒吼,还是她这种让人“死了又活”的威胁比较可怕。
见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中岛敦弱弱出声:“但是,虽然现在好像知道了椿小姐异能的本质……”
“可椿小姐能不能对陌生人使用异能的事,不是还不确定吗?”
中岛敦的话让吵闹的办公室骤然一静。
“啊……”
“是哦——”
“确实,最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
对此,太宰欢快地举起手,给出提议:“这个没什么问题啦,随便约个人出来不就行了?”
“随便约个人?”国木田独步眯起双眼,眸光中闪过一丝危险。
太宰好似全然未觉,笑眯眯地就报出两个选择:“比如去约港口Mafia,或者再比如组合的……”
“那也过于随便了吧!”国木田独步倏地从桌前站起,揪住太宰的衣领猛晃,“一个搞不好就会再一次引起纷争,绝对不行!”
在国木田独步的猛烈摇晃下,太宰闲适地探出食指,双眼晶亮。
“啊!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
国木田独步被不祥的预感笼罩。
和他不同,包括月见椿在内的其余同事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总归到最后,去给太宰收拾烂摊子的不是他们。
“安吾啦安吾!”
太宰用巧劲让国木田独步松手后,一面不紧不慢地整理衣领,一面详细说出自己的提议。
“他老是熬夜加班,应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而且他跟月见小姐不熟,是个非常合适的实验人选!”
语毕,他即刻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我这就给种田长官打电话!”
“你!等一下!你哪来的号码?!”
见情况不对,太宰拔腿就跑,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悠然飘荡的尾音。
“当然是从国木田君那里看来的——”
“喂!!!”
……无论如何,国木田独步单方面的兵荒马乱之后,太宰还是成功联系上了种田山头火。
听过缘由,种田山头火和太宰一拍即合,非常愉快地和他达成交易,并表示下午就让坂口安吾来侦探社一趟。
毕竟他们异能特务科也不是什么魔鬼。坂口安吾时不时的自主性加班虽然非常不错,但偶尔也会弄得他心慌,不自觉开始担心下属的身体健康。
万一哪天坂口安吾因此倒下,种田山头火还怎么做甩手……咳,他去哪里找这样的得力助手?-
坂口安吾几乎是被种田山头火打包丢到侦探社的——连着他那两位保护他的下属,青木卓一和村社八千代一起。
侦探社一早便接到了种田山头火的消息。
由于坂口安吾他们这次来是为了确定月见椿异能的效果,所以便直接由月见椿负责接待。
她算好时间,提前去茶水间泡了三杯醇香的咖啡,随后将三人领到会议室坐下——门口的会客室有委托人在,而且空间过于开放,
也不利于他们谈话。
“请用。”
“谢谢月见小姐。”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捏捏僵硬的鼻梁。
他和月见椿只在工作上有不多的往来,互相交换过名字,仅此而已。
他当然也知道她是个异能者,但她登录在案的异能等级为「E」,本身并非战斗系,还只能对己方使用,所以特务科内并没有过多关注她。
——坂口安吾这次来的理由有两个,一是被种田山头火要求,来亲身体会并判断月见椿的异能发生了什么变化,二则是将她产生变化的异能重新记录在案,再重新评估等级。
即使这份工作并非一定要他来做,有时候他也会对种田山头火想一出是一出的决策感到头痛,但这次对方也是为了能让他睡个好觉……
思及于此,坂口安吾叹了口气,“听说月见小姐的异能是助眠?”
他倒不是睡不着,而是没时间睡。
“好像不完全是这样。”月见椿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昨天对大家试了试,发现我的异能比起助眠,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让人做梦’。”
村社八千代重复着她的话:“让人做梦……?”
“用国木田先生的话来说,就是‘睡觉不一定要做梦,但想做梦必须要睡觉’。”
这么解释完,月见椿脸上的表情多出几分不好意思,“因为不太清楚效果,所以想找和我不是很熟悉的人试一试。”担心把坂口安吾吓跑,她没把话说死,“最多只是让您睡个好觉。”
……其实这种事,种田山头火直接来一趟比什么都强。
咽下心头的吐槽,坂口安吾端着正经严肃的做派颔首:“就麻烦月见小姐了。”
“考虑到坂口先生工作的特殊,我会把异能生效的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二点。”在使用异能前,月见椿认真地向坂口安吾确认,“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二点,其实还是坂口安吾加班的时间。
但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准时六点下班,某人还宽松到时不时就能翘班的侦探社来说……坂口安吾再一次点头。
就在月见椿打算对坂口安吾使用异能的时候,村社八千代突然喊停:“诶等等。”
她对月见椿露出礼貌的笑容,“介意实验品多一个人吗?”
“你会睡不着?”
率先出声的反倒是她的搭档,青木卓一。
村社八千代回以一个白眼——这种不算正式出任务的外勤时间,坂口安吾对他们管得不严,也由着他们插科打诨,“这么有意思的异能,我也想试试看啊。”
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对了,既然能让人做梦,不如月见小姐试试让这家伙做噩梦?”村社八千代看向月见椿,拍拍青木卓一的肩膀,“梦也分很多种吧。”
“啊……”
月见椿不自觉扫坂口安吾一眼,见他没有表态,便暂时没吭声。
青木卓一麻木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
即便他本人已经表示同意,可月见椿却没有一口应下。理论上来说,她能希望他们做好梦,当然也能希望他们做噩梦,不过……
“我不确定对青木先生来说什么算是噩梦,万一……”
她说到这里便止住话头,任由他们填补空白。
青木卓一摇摇头,“没事的,拜托月见小姐了。”
只要不是坂口安吾拽着他一起加班到天亮,还不给人休息的那种噩梦,一切好说。
青木卓一坚持,月见椿便没再劝。
等她挨个对三人用完异能,坂口安吾放下茶杯,轻声开口:“明天我会把测试结果……”
话说到一半,他又一顿,感觉这种事用工作用邮箱发似乎不是很好——尽管这的确是工作的一环,但……
“发给太宰君。”
最终,他如此改口。
听到太宰的名字,月见椿愣了一秒,旋即接话道:“好的,麻烦坂口先生了。”
于是三人就此告别-
测试异能效果也是坂口安吾今天的工作之一,即便是计划外的工作,他也只好早些下班回家,静静等待十二点降临。
待他快速洗漱完毕,时间已经来到当晚的十一点五十五分。
刚在床边坐下,坂口安吾便打了个哈欠,产生一股让人觉得困倦的睡意。
这倒让他有些新奇。
因为长期通宵,他的作息时间非常不稳定,能在这个时间感知到睡意,对他来说也是件罕见的事。
他躺进被窝,在十二点整准时入睡-
翌日。
难得睡够身体渴望的八小时睡眠,坂口安吾从与好友们结伴出行的梦中醒来,看着穿透窗帘,照进室内的熹微日光,久久没有回神。
梦里的他们是如今的模样,已非四年前的年纪,关系却较四年前更为轻松紧密。
或许,他该去找种田长官申请休假了-
至于青木卓一……
他当晚真真切切做了个坂口安吾压榨他加班,直到天明的梦。
更可怕的是,睡醒后他还得继续上班,堪称全天无休。
第37章 第37章港口Mafia最近好像……
月见椿并不知道坂口安吾的暗自感叹,也不知道她被特务科登记的异能等级由「E」升级为「C」。
事实上,若是没有青木卓一的对照,坂口安吾只会将她的异能等级重新评估为「D」。
然而青木卓一第二天的憔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显然,她让青木卓一做的噩梦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也是她异能等级能直接窜到「C」的最主要原因。
月见椿的异能不仅能够延时生效,还发动得无声无息,堪称利器。
若是她想对某个人下手,只需要悄悄使用异能,再让对方做噩梦……连续来个几日,估计就能给对方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
但碍于她本人是个温柔亲切的性格,实现精神伤害的噩梦也需要她多次使用异能才能生效,再加上她的异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因此坂口安吾还是将她放在了「C」的位置上。
这些事特务科当然不会告诉月见椿,而坂口安吾给太宰发的消息也只有简单的情报。
「实验的结果,太宰君应该已经猜到了。」
「对我和青木君的催眠成功,分别是好梦和噩梦,但对村社小姐的催眠失败。」
「月见小姐的异能有一个弱点。」
「我知道哦——不过这个还是让她在多次练习后自己发现比较好。」
「我比较好奇的是安吾做了什么样的好梦!」
「有没有梦见我和织田作?」
「……」
「看来有哦(笑)」
聊天记录最后以这样的对话作为结束——
「晚上去Lupin喝点什么?」
「好耶!」-
“三个陌生人中成功了两个,月见小姐超级厉害的!”太宰脸上挂着笑,趁午休时间给月见椿报喜。
月见椿倒是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失败的是村社小姐吗?”
“Bingo——”太宰打了个响指,随后应景地给她鼓掌,“看来月见小姐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了!”
感受到与谢野晶子在轻轻捏她手指,像是在安慰她,月见椿默默回捏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嗯,没有那种顺畅的成功感。”月见椿温和地接话,脸上没有半点儿沮丧,“还需要练习才行。”
噩梦的成功让她发现了自己异能的更多可能。
但虽说她的异能可以对自己生效,可对她自己用又完全起不到练习的效果,而且她也不想做噩梦。
与谢野晶子温声开口,语气温和:“才刚开始椿就能有这么高的成功率,已经很好了。”
“是啊,虽然在我身上失败的几率好像一半一半,但月见小姐的异能很实用。”江户川乱步接过话题。
他这句话分明说得寻常,却莫名给人一种他像是在暗示着什么的感觉。
“诶?”
月见椿从来没听江户川乱步提起过这个话题,整个人都有些愣。
谷崎润一郎却立刻回想起江户川乱步昨天的表现,“那乱步先生昨天做的梦……”
“昨天的是成功了啦。”江户川乱步抬起双手,在后脑勺处交叠,整个人靠在办公椅上,“是说之前。”
太宰“嗯嗯”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总之多练习总没错!”
“你要干什么?”国木田独步瞬间警觉。
太宰一面摆弄手机,一面理所当然地应声:“当然是给小银打电话呀。”
“?!”
中岛敦语气迟疑:“‘小银’是……「黑蜥蜴」的那位……”
如果他没记错,除此之外,对方还是芥川龙之介的妹妹。
也就是说……
国木田独步猝然起身,朝不知何时撒开脚往外跑的太宰追去。
“你给我等一下!!”-
芥川银接到太宰联络时,恰好在和芥川龙之介吃午饭。
芥川龙之介并没有冲动,而是安静地听芥川银挂完电话,才神色严肃地开口:“在下也一并同行。”
巧的是,下午两人都没有任务,芥川银自然不会拒绝他。
然而,就在两人打算一同前往侦探社时,樋口一叶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以一种古怪又隐蔽的方式缀在两人身后。
这一幕落入偶然路过的中原中也眼中……
层层递进之下,竟然连最近只顾着陪爱丽丝逛街,全身上下写满“我很闲”的森鸥外都亲自跑来侦探社,一探究竟。
尽管港口Mafia这伙人引起了巨大的骚乱,害得侦探社全体人员彻底进入警戒状态,险些引发混战,可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
不知是出于未雨绸缪,还是对此早有预料,太宰才挂完电话,脱离国木田独步的“追捕”,就暗暗找上月见椿,和她说了可能会出现的实验对象。
所以当港口Mafia一行六人一同出现在侦探社的会议室里时,月见椿并不太惊讶。
侦探社这边除她以外,还有福泽谕吉、国木田独步、太宰和中岛敦。
双方以长长的会议桌为界限,各自占据一边。
事实上,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本来没想出面,但碍于港口Mafia来的人实在太多,为了不失表面上的礼数,他们两人还是姑且出面,来撑撑场子。
才坐下,太宰便冲对面发难:“所以为什么连森先生和某个看不见人影的小矮人都来了啊?”
“哈啊?!”中原中也一点就炸,“我和首领为什么会来你不是全都知道吗!”
森鸥外倒笑得一派平静:“啊呀,太宰君别这么说嘛,我和中也君只是好奇,为什么芥川君他们会来侦探社而已。”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哦?”太宰回以平和,却莫名透着一股冷飕飕意味的微笑。
中原中也仍在不满:“就你那个三脚猫的体术,到底是谁对谁不客气啊?”
“森先生来都来了,正好充当月见小姐异能的试验品。”太宰则全然无视炸毛的中原中也,平静控场。
“居然无视我啊混蛋太宰!”
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没有吭声,将场面完全交由太宰来控制。
“芥川君应该听到我给小银打的电话了吧。”
“是。”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宰吐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他说着,目光挪到樋口一叶身上,“至于樋口小姐,看样子是跟在小银和芥川君之后来的。”
“呃……我、我只是担心芥川前辈!”
樋口一叶梗着脖子卡壳了一瞬,立刻用看似合理的理由嘴硬。
在场大多数人也知道她对芥川龙之介的心思,都安静地没有接话。
环顾一圈后,太宰最后看向月见椿,“虽然人多了点,但大部分都是月见小姐不认识的人,月见小姐正好可以试试看。”
“这个数量感觉正好?”中岛敦没有一直保持沉默,“椿小姐也不会很吃力。”
月见椿微微颔首,“好,那么我就开始了……?”
见坐在对面的几人陆续点头,她开始提问:“请问……各位的入睡时间,定在几点比较合适?”
坂口安吾昨天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让她猛然惊觉,不是所有公司都像他们的一样好说话,福利好,还不用加班的。
所以今天,她才会问港口Mafia的人这样一个问题。
月见椿话音落下后,场面倏然一静。一时间,港口Mafia成员的目光尽数集中在森鸥外身上。
见状,森鸥外笑眯眯地吐出几个字:“女士优先。”
芥川银和樋口一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自己的作息时间。
“十二点。”
坐在森鸥外身侧的爱丽丝双手环胸,嗓音听起来脆生生的,很是可爱:“我是十点哦。”
“小爱丽丝也要吗?”太宰笑着问她,问完却不自觉看了月见椿一眼。
爱丽丝理直气壮:“当然。”
“虽然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我试试看。”
月见椿也对爱丽丝的真实身份略有耳闻。她没有拒绝小姑娘,却也没有保证一定能成功。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对异能生命体使用异能,谁知道她的异能对异能生命体起不起效?
因为森鸥外那句女士优先,月见椿便先行对芥川银三人使用异能。
从爱丽丝身上收回视线后,她温柔地对小姑娘笑笑,“感觉上是成功了,晚上会有个好梦哦。”
听到她的话另外三人不自觉竖起耳朵。
“能做吃到很多小蛋糕的梦吗?”爱丽丝则是眨着如海般蔚蓝的眼睛,回望月见椿。
“或许可以?要看在爱丽丝小姐心里,什么样的梦才算好梦啦。”
得到情报,森鸥外恍然低吟:“哦呀……也就是说,月见君的异能是让人做梦?”
“是的,对陌生人起作用的概率比较低,所以现在暂且还在练习中。”
月见椿的回答温和有礼,并没有因为森鸥外是港口Mafia的首领而更加恭敬几分。
——她可没忘,眼前这名看似儒雅绅士的中年男人,给她好友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心理阴影。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宰悄悄找她密谋的事……正符合她心意。
月见椿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绽,“森先生要试试看吗?”
“我一般是十二点。”
森鸥外开了这个头后,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也接连说出自己往常的入睡时间。
“两点。”
“三点。”
就是……
他们两人的这个作息时间,和作为首领的森鸥外相比,多多少少魔鬼了一些。
听到这两个时间点后,月见椿不抱任何希望地开口确认:“……芥川先生和中原先生的入睡时间,是下午的两点和三点吗?”
“是上午的两点和三点。”
中原中也抬手弹弹自己的帽檐,如此回答她。
芥川龙之介则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太宰看。
“啊……原来如此。”
闻言,双手环胸,保持沉默的福泽谕吉忽地撩起眸子,平淡地扫森鸥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森鸥外总感觉福泽谕吉的这个眼神……似乎蕴含着几分复杂而微妙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分“哦,他们的顶头上司是你啊,那不奇怪了”的意味。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俩小伙子是自愿加班的,他们这个惨绝人寰的作息时间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但总之,无论森鸥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最终都没有开口解释。
确认过另外他们三人的作息时间后,月见椿挨个对他们使用异能。
幸运的是,她今天运气不错,对他们六人施加的异能都成功了,不过……
她小小地使了个坏,尝试着对其中两人的梦做了手脚,让他们的梦有了具体的指向。
第38章 第38章异能弱点、温泉。
被月见椿动了手脚的,是森鸥外和中原中也的梦。
不过她顶多算个“从犯”,主谋自然是提前料到一切的太宰。
就连她指定的梦境走向,都是太宰一手策划的。
总结一下森鸥外在梦里的遭遇,约莫就是被一群十二岁以下的幼女追着拔头发,直至变成锃光瓦亮的电灯泡,让他发际线上移的同时
痛并快乐着。
不是美梦,却也称不上是噩梦,顶多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说森鸥外的梦境能算是月见椿私下替好友的打抱不平,那么中原中也的噩梦……就单纯是她付给太宰的“报酬”了。
中原中也即将遭遇这样的危机:他会被两米高的壮汉压得动弹不得,还无法使用异能,只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高价红酒惨遭劫掠。
特别是他那几瓶64年的罗马尼,价值高达两百七十万日元一瓶的私藏红酒,会当着他的面被一群两米高的壮汉喝个精光,一滴不剩。
一开始听说这两个梦境时,月见椿对后者还有几分担忧:森鸥外也就算了,中原中也这人她……和对方实在没什么“连带”的私人恩怨。
“真的不要紧吗?”
面对她担心的眼神,太宰微微一笑,“不要紧不要紧。”
他看得出来,她的担心是出于对他的关心——等森鸥外两人从梦中惊醒,就算反应再如何迟钝,他们也能猜到真相。
“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森先生会很乐意的。至于那个小矮子。”
说到这里,太宰无所谓般耸耸肩,语气难得明显地透露出一丝嫌恶。
“谁让他不请自来?”
感觉出太宰对中原中也极深的厌恶,月见椿不再说话,而是选择成为他的共犯。
于是便有了之后中原中也冲上门,要找太宰决战的后续。
当然,对方最后还是没能得逞——他担忧家里的珍藏真的惨遭毒手,一溜烟地蹿回家,确认宝贝们的安危去了-
总而言之,按侦探社的人脉,月见椿是一点都不缺练习对象。
上到特务科、港口Mafia,下到住在织田作之助家附近的老奶奶,甚至是谷崎直美的同班同学……
经过反复练习后,月见椿使用异能的成功率极大提高。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她异能生效的必要条件。
即对视。
她不需要触碰作用对象,只要能对上视线三秒,她便能顺利对对方使用异能。
可相对的,若是她的目标一直闭着眼睛……相当于直接封印了她的异能。这大概也是她的异能在江户川乱步身上时灵时不灵的最主要原因。
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后,异能的事暂且被月见椿放到一边。如今她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温泉旅行上-
作为放松,福泽谕吉决定带上侦探社全员,一起去老友开的温泉旅馆泡温泉,也算是全公司放假的年末福利。
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冬日的温泉旅行,所以侦探社的每个人都很兴奋——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不过当时温泉旅馆的老板是想抓些苦力干活,只去了几个调查员,其余人都没参加。
这一回倒是正正经经的社内福利。
看见通知,坐在月见椿对面的仓林结花小声欢呼:“好耶!之前我就一直想去泡温泉啦,这次一定要泡够本!”
“这次好像有很多人可以一起住的那种大房间。”长崎水穗微笑着接话。
“那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玩枕头大战了?”
“真是的,你还以为是修学旅行吗?”
面对前辈无奈的吐槽,仓林结花嘟起嘴,“诶——有什么关系嘛!”说着,她便扭头看向月见椿,“月见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啊,晶子刚刚邀请我了,所以……”月见椿歉意地冲仓林结花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哦。”
仓林结花挫败地趴倒在办公桌上,“不是吧,与谢野医生动作也太快了一点!”
“因为乱步先生的消息总是很灵通嘛。”
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同住,与谢野晶子又和江户川乱步是认识十年以上的老交情了,自然能早早得到消息。
“说的也是。”仓林结花也只好收起邀请月见椿的心思,“听说这一次还是那种特别的私汤,只能下次再约月见一起啦。”
“好哦。”
此时,隔壁。
与谢野晶子对坐在她左手边的谷崎直美晃晃手机,“椿同意了。”
“这样就是我们四个人一个房间。”
谷崎直美点点头——她所说的四人,是指包括泉镜花在内的她们四人。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音色里带上几分叹息:“但大家一起的话,就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和兄长大人睡一床被褥了。”
“好遗憾。”
谷崎润一郎慌慌张张地弹跳起身,“直、直美……”
这是能在办公室直接说出来的吗?!
在上次温泉之旅时,这个雷区已经被江户川乱步猛猛踩过,所以大家也都极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名侦探这一次也没有单独的房间吗?”
江户川乱步单手托腮,眯着双眼问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握拳轻咳一声,翻动左手中的手账本,“因为冬季预约得比较满,能约上为数不多的私汤,已经是靠社长和旅馆老板的关系了……”
“是吗,那也没办法了。”江户川乱步在这件事上也算好说话——以他的角度来看,上次的经历还不错,所以他也没那么抗拒,“就跟上次一样好了。”
国木田独步颔首后,又头痛叹息:“但这回敦可不要看错路线了。”
“是、是!”中岛敦打了个激灵,迅速回忆起上次的温泉之旅,“我记得……是从车站坐公交十分钟,再走五分钟抵达旅馆。”
但国木田独步这会儿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他抬头,看向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纸飞机的太宰。
“太宰你也是!这次不准扎河里去!”
闻言,太宰条件反射的“嗯”了一声,然后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哎呀呀,冬天的河水搞不好都结冰了,我可不想感冒。”
“虽然冻死的尸体好像很漂亮,但我不喜欢那种像凌迟一样的感觉呢。”
“没让你点评冻死这种死法!!”-
总而言之,在众人的期待下,时间很快便来到温泉旅行当日。
虽然说是温泉旅行,但其实也只是大家一起来泡温泉,在外面留宿一晚,充其量只是“一日游”——更别说温泉旅馆就在横滨郊区的山上,甚至没超出横滨的范围。
也因此,众人也不需要整理过多的行李。
几经换乘,月见椿等人顺利坐上用时十分钟的公交,又在步行五分钟后,抵达就在半山腰处的旅馆。
这一回,或许是因为国木田独步等人曾经来过一次,又或许是因为最近降温,向来闹腾的太宰也多少失去了一些活力,所以他们这一路上顺顺利利的,没费多大劲。
最大的房间被分给以江户川乱步为首的六名男性调查员,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四人住的是稍小一些的四人间。
与仓林结花等人住的房间不同,她们的房间和江户川乱步等人的房间相邻,似乎是专门为团体客服务房间。
听说就连两个房间的私汤也是相邻的,中间只简单用沉重的遮挡物隔开,泡温泉时还能清楚地听见隔壁的动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调查员们的团建了——附带月见椿和谷崎直美这两个事务员的那种。
至于作为社长的福泽谕吉,则得益于和旅馆老板的熟稔关系,成功住上最为豪华的单人间。
来到房间,放下行李后,月见椿四人纷纷换上睡衣,先享受旅馆提供的晚餐,安抚饥肠辘辘的身体。
温泉旅馆提供的菜色非常不错,分量也恰到好处,足以让人填饱肚子,却又不会吃得过饱,影响客人泡温泉的兴致。
放下筷子后,泉镜花低声评价:“好吃。”
“呼……这家旅
馆考虑得很周到嘛。”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来预约的客人才那么多吧?”
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接连感叹。
月见椿也合群地接话:“而且景色也好看。”
这家温泉旅馆开在半山腰,来时的路不难走,半山的风景还极为不错。
在路上她就留意到了,旅馆附近有一条潺潺的河,恐怕晚上就算不泡温泉,只是听着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房客们都能睡个好觉。
“好,趁现在决定一下‘床位’?”待侍者收拾完餐具离开后,与谢野晶子伸了个懒腰,“反正暂时也没事。”
饭后不宜立刻泡澡,更何况是温泉,所以她们这会儿的确没什么事,倒不如选一下晚上要睡的被褥。
听到好友的提议,月见椿对两位后辈投以温和的视线,“小镜花和直美更喜欢睡哪一边?”
她清楚与谢野晶子的性子,便没问她。
泉镜花也没跟前辈们客气,“里面。”
“那我就睡小镜花旁边好了。”
谷崎直美笑眯眯接话,她也知道两位前辈是想照顾她们,没有过多忸怩。
“嗯……”与谢野晶子摸着下巴,最后看向月见椿,“我睡直美旁边,椿睡最外面?”
“毕竟我和直美的作息不像你和镜花一样准时,把我们放一起晚点还能稍微聊聊天。”
谷崎直美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恍然,“是哦!”她双眼晶亮,左眼下的泪痣泛着秀美的柔光,“请与谢野医生多给我说说兄长大人接受治疗时的样子!”
“睡前话题是这个吗?”月见椿被谷崎直美这个反应逗乐,嘴上应下与谢野晶子的提议,“好哦,我睡最外面。”
决定好四床被褥的归属,与谢野晶子又想起什么般开口:“一会儿泡完温泉,隔壁可能会有枕头大战,你们要不要去参加混战?”
她这话完全是为满心满眼装着兄长的谷崎直美,以及今年才加入侦探社的泉镜花考虑。
“混战……”月见椿没忍住,为与谢野晶子的精准用词一笑。
按隔壁那群人的性格,国木田独步看不住,还真有可能。
谷崎直美一边点头一边笑,“就像修学旅行一样。”
“那国木田绝对是带队老师。”
“嗯,很像。”
闲聊声中,月见椿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其实她稍微有点期待——可以看见穿浴衣的太宰。
不知道他泡温泉的时候会不会解开绷带。
或许,她可以通过相邻的私汤听到隔壁的动静。
咳,虽然这个行为……似乎有那么一些变态。
第39章 第39章人手一只小黄鸭、枕头大……
充分休息后,月见椿四人结伴往她们房间的私汤走。
进入更衣室脱下浴衣,几人裹着浴巾,拉开通往私汤的门。
她们分到的私汤露天,除左侧杵着一面三四米高,用于隔断隔壁私汤的厚实屏风外,其余三面设有缠绕着草木枝叶的篱笆,似乎还额外栽了些花花草草。
只可惜如今是冬季,她们并不能欣赏到繁花盛开的美景。不过这些泛着隐约绿意的草木完美混入半山腰深沉的绿意中,配上中间汤泉氤氲袅袅的水汽……
“景色好棒……”
谷崎直美不由得出声感叹。
“的确不错。”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收回视线,率先在小矮凳上坐下。
听见水流的声音,月见椿也跟着坐下,开始冲洗身体和头发。
简单冲洗完,她拿毛巾裹住湿漉的头发,和与谢野晶子一起往温泉走。
“我们先去泡了哦。”
“好。”
她们两人头发短,洗头花的时间自然也少。
甫一接触到温热的温泉水,与谢野晶子便发出舒畅的喟叹:“唔——好舒服!”
“听说这里的温泉还有各种特别的功效。”谷崎直美一面拧干湿发,一面接话。
月见椿慢慢坐进温泉池内,徐徐呼气,“如果可以,晶子要多泡泡促进睡眠的,早点睡觉才好。”她双手交叠在温泉边,低下头靠着,闲适地闭上双眼,“美容觉还是很重要的啦。”
“椿就是因为睡太多美容觉了,所以有时候就算穿着制服去买酒,都会被要驾照证明年纪啦。”
与谢野晶子无奈地摇摇头。
“这和美容觉又没有关系。”
月见椿闭眼回话的时候,谷崎直美和泉镜花也整理好头发,走到温泉池边坐下,再慢慢泡进池内。
“总是熬夜很容易吃不消哦?”
与谢野晶子靠在池边,散漫应声:“是是是——”
她们两人所说的,都是谷崎直美和泉镜花不知道的事。
“诶?月见小姐居然……”
谷崎直美泡进温泉内后,不由得发出这样的低呼。
尽管她刚来侦探社打工的时候,也以为当时二十一岁的月见椿和她一样,是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月见椿撩起眸子接话:“那个时候我也才满二十岁,现在绝对不会被人误会的。”
“诶……”
谷崎直美愣愣地应声,识趣地没有说出心底一闪而过的想法:也不一定吧?如果她换上制服,绝对比她像高中生。
解释完,月见椿又轻哼一声,看向与谢野晶子,“晶子才是,万一哪天真的熬夜过度,做手术的时候把手术刀落在谁身体里可就麻烦了。”
她提起这个,与谢野晶子本人还未说话,谷崎直美和泉镜花便想起之前,与谢野晶子追着谷崎润一郎要给他照X片的事——好像是说,她找不到手术刀,不记得是不是落他身体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沉默,没有参与这个危险的话题。
与谢野晶子没好气地瞄月见椿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隔壁传来模糊的吵闹声。
“我是第一名——”
“名侦探才是!”
两个最强大脑喊出在场最幼稚的两句宣言。
国木田独步心力交瘁的叮嘱紧随其后:“等等!你们……小心滑倒啊!”
月见椿等人一听就知道,他这个努力压制怒意的语气是因为江户川乱步——那是他在公司内第二尊敬的对象,就算对方和太宰一起捣蛋,他也不好说教得太过。
温泉池内泡着的四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静静听隔壁的动静。
“哇——”宫泽贤治“唰”地拉开门,成功越过两个幼稚鬼,成为看见私汤风景的第一人,“这次的景色比上次的要壮观诶!”
他身后则是中岛敦,“啊真的!和上次的不一样。”
感叹完,两人便各自选了个淋浴头,坐下冲洗。
“喔,敦君和贤治君已经在洗了啊。”太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缓步迈出拉门。
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还不是你里三层外三层脱了个半天!”
“因为人家就像洋葱一样,需要耐心对待才行嘛——”
太宰一面刻意用嗔怪的语气说话,一面走到离他最近的花洒前坐下。
国木田独步用力地弯曲五指,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如果你是洋葱,我只会把你泡在水里直接切掉。”
“国木田君要帮我泡澡吗?真是个大好人!”
“谁要帮你泡澡啊!又选择性只听半句话是吧!”
听着两人吵闹的声音,江户川乱步打开花洒,“这两个人还真是幼稚啊。”
“啊……是、是呢。”
坐在他旁边的谷崎润一郎呐呐应声。
虽然在他看来,江户川乱步好像……没这个立场说另外两位前辈。
听着隔壁热闹的动静,泡在私汤中的月见椿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个笑容来。
下一秒,隔壁传来巨大的水花声,然后是宫泽贤治的喟叹声。
“哇!好舒服!”
闻言,太宰双眼晶亮,“我也来我也来!”
他放下花洒就要往温泉池冲,却被国木田独步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
“你还没冲干净吧!”
“诶——国木田君好过分!”太宰这回的语气多出几分荡漾微妙的娇俏味道,”
人家超干净的啦——”
中岛敦默默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按照国木田独步上次说过的泡法慢慢下水——他可不想被说教。
江户川乱步则是选择了和宫泽贤治一样的跳水法。
“咚!”
“所以说……”可捣蛋对象一旦成了江户川乱步,国木田独步就哑火了,“泡温泉应该慢慢坐进池子里……”
谷崎润一郎和中岛敦做出了同样的正确选择。
听着他们的闹腾声,月见椿四人也没吭声,想看看隔壁还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好不容易冲洗完身体和头发,国木田独步正打算下水,就发现提前一步钻入温泉池的太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Biu——”
国木田独步一时不察,便被湍急的水流滋了个正着,还给他挂上雾气的眼镜清洗了一番,还给他一个清晰的视野。
场面骤然一静。
“太……宰……”
国木田独步才幽幽喊完太宰名字,下一瞬就看清了他拿在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江户川乱步的小黄鸭。
太宰显然也知道如何拿捏国木田独步。
他无辜地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微微偏过头,露出个灿烂纯良的笑容:“诶嘿,是乱步先生的哦。”
语毕,他还捏捏手里的小黄鸭,让它滋出残存的温泉水来。
“乱步先生,这个小黄鸭是什么时候……”
看见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东西,国木田独步一脸复杂。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地应声:“啊,名侦探事先洗过了。”
“……我没有在问这个。”
“哦,这次我也带了国木田的份哦。”
“……我也没有在问这个。”
听见这串令人哭笑不得的对话,尤其是国木田独步生无可恋的语气,月见椿等人忍住笑,心中不免同时冒出个想法来。
——国木田妈妈,辛苦了。
事实证明,带着群不省心的同事出来玩,受累的永远都只有国木田独步一人。
“咕噜噜噜……”
“太宰!都说了不要把头整个埋进温泉里面!”
“但是……咕噜噜噜……”
中岛敦长叹一声:“总感觉这副景象似曾相识的。”
“Biu——”
而江户川乱步还在拿着小黄鸭水枪滋人。
温泉水滋到宫泽贤治身上,让他抬手泼起一大片温泉水,“哇!我也来!”
“啊贤治君!”中岛敦被迫加入战场。
瞬间水花四溅。
“不要——呃……”
见江户川乱步笑眯眯的,国木田独步无语凝噎。
谷崎润一郎担心遭到波及,悄悄使用异能,隐藏身形。
只是下一秒,他被不知何时游到他身边的太宰拍了拍肩膀。
“谷崎君,一个人用「细雪」不太好吧?”
“太宰先生!”
听见中岛敦的惊呼,太宰顺势将话题转到他身上,“啊,如果敦君现在变身成虎的话,我们岂不是就在和老虎共浴?”
“我才不想!”
国木田独步话音刚落,便被不知道谁的小黄鸭滋了一脸水,“喂!!”
江户川乱步笑着收好小黄鸭,突然高声冲隔壁喊:“与谢野小姐、月见小姐,要小黄鸭吗?”
猝不及防被点名,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同时眨眨眼睛,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要!”
她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落下后,江户川乱步愉快地从小木盆里捞出两只小黄鸭,抛给宫泽贤治。
“给,贤治,丢过去。”
——以宫泽贤治的怪力,让小黄鸭越过眼前这堵三四米高的屏风不是问题。
“好——嘿咻。”
国木田独步还未来得及阻止,宫泽贤治便弯着双眸,轻松地朝前一掷。
顷刻间,两只小黄鸭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优雅地越过屏风,在另一端成功落水。
与谢野晶子看着完美浮在水面上的橡胶小黄鸭,随手拿起一个丢给月见椿。
月见椿捏捏手感还不错的小黄鸭,微微提高音量:“接到了哦。”
听到她的回应,一时间,国木田独步竟不知是应该先吐槽哪一边。
“乱步先生……!”
无论是江户川乱步指使宫泽贤治丢小黄鸭的行为,还是他不知怎么将小木盆带进温泉池的行为,在国木田独步眼里……都是计划外的“惊喜”。
江户川乱步再度捏起一只小黄鸭,眯着双眼瞅他,“干嘛?”
“最好还是……咳,”话说到一半,国木田独步又匆匆改口,“既然已经丢过去了,那就算了。”
中岛敦悄悄瞄国木田独步一眼,罕见地顶风作案,“小镜花要不要?”
“好。”
泉镜花的声音尤为冷静。
“兄长大人,直美也想要——”
谷崎润一郎绷直身子,“诶、诶?那我把我的丢给你……?”他说着便转头看向宫泽贤治,“贤治君,拜托你了。”
“小镜花的也!”
“好嘞!嘿咻!”
又是两道黄色闪电飞过。
国木田独步双手环胸,“就连敦和谷崎也……”
中岛敦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国木田先生,这次也戴着眼镜泡温泉呢。”
“那边那个不一样缠着绷带泡温泉吗?”
“说的也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却被温泉池得天独厚的环境放大,落入月见椿耳中。
听见寻求已久的答案,她慢慢沉入温泉,让温泉水没过肩膀。
她见过他彻底裸露的喉结和脚踝,所以不免对此有几分期待。但现在……
他……原来连泡温泉都会缠着绷带啊。
稍微有些遗憾。
好在这会儿泡温泉的每个人都红着张脸,叫她脸上愈发显眼的绯色完美混入其中。
“咕噜噜噜……”
“太宰!你怎么又沉到池子里去了!”
“为了从头到脚都好好泡到温泉?”
“所以说你是脑袋进水了才想让头也跟着泡温泉吗?!”
听着隔壁热闹的动静,月见椿慢吞吞地意识到,她如今的动作恐怕和太宰差不了多少。
她默默直起身,捞过浮在水面上的小黄鸭吸水,又滋水。
明明应该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可她就是……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泡完温泉,几人简单冲过澡,擦干身体,吹好头发,重新换上浴衣。
私汤的出口处设有两台自动贩卖机,月见椿在那里买了一瓶微凉的草莓牛奶。
旋开瓶盖后,她喝下沁凉酸甜的草莓牛奶,随后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气:“呼……”
果然,泡完温泉之后还是得喝点凉的,感觉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
“我看看,椿是草莓牛奶?”与谢野晶子凑到她身边,看见她手里拿着的草莓牛奶,笑得有些促狭。
——就像是在笑她还没长大似的。
月见椿眯起双眼瞥她一眼,“什么嘛,晶子这个不怀好意的笑。”
“没什么没什么。”
这么随意地应完声,与谢野晶子囫囵扫自动贩卖机一眼,没什么犹豫地按下咖啡前的按钮。
哐当一声,冰咖啡顺利滚落到取物口。
“现在喝咖啡,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咖啡对我来说没那么有效啦。”
与谢野晶子蹲下身捡起咖啡,拉开拉环轻抿一口。
如果不是因为住的不是单人间,她会选择喝罐装啤酒。只是晚上还要睡觉,要是把房间弄得都是酒气也不好,所以她退而求其次,买了罐咖啡喝。
“啊,是椿小姐和与谢野医生。”
月见椿抬头,微笑着对中岛敦打招呼:“敦君也泡好了?”
中岛敦面上浮现出笑容,冲她点点头。
“与谢野小姐——帮我按一下弹珠汽水的按钮——”江户川乱步拖着声音,伸着懒腰迈出私汤出口。
与谢野晶子按下弹珠汽水的选项后,转头一看,顺势问道:“国木田要什么?”
“啊,我要玄米茶。”
落后一步的国木田独步也没跟她客气——都是相处过几年的老同事了。
“热的对吧?”
“是的。”
与谢野晶子
当然也知道国木田独步的习惯,只是以防万一再问一句。
“敦呢?”
“啊,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与谢野医生。”
中岛敦笑着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到自动贩卖机前,挑选想喝的东西。
与谢野晶子顺势从取物口里取出弹珠汽水和玄米茶,分别递给江户川乱步和国木田独步。
中岛敦盯着自动贩卖机上罗列的选项,陷入犹豫。
就在这时,他耳边倏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嗯嗯……我要喝什么好呢?”
“太宰先生……?”
中岛敦偏过头,就看见太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摸着下巴端详自动贩卖机。
“敦君想好了?”
这么问完,太宰也没给中岛敦回答的时间,便自顾自地冲站在一旁的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打招呼,“呀,月见小姐,与谢野医生。”
他目光在两人手中拿着的饮品上转了一圈,不住地点头,“嗯嗯,咖啡和草莓牛奶啊……”
“得到参考了!”
在中岛敦做完决定之前,太宰先行按下冰镇巧克力奶的按钮,眨着眼睛等待它被吐出来。
中岛敦愣愣地盯着闪着光的自动贩卖机,“太宰先生喝巧克力奶……?”
太宰弯腰,摸出同样是玻璃瓶装的巧克力奶,笑着拧开瓶盖。
“不觉得泡完澡之后来一瓶冰牛奶特别棒吗?”他略略抬起头,轻抿一口醇厚的巧克力奶后,发出“哈”的一声喟叹,“或许比来一罐冰啤酒的滋味还要好哦?”
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瞥太宰一眼,“敦他们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而且!”他举起手中的玄米茶示意,“喝冰的对身体负担太大了。”
然而,事实就是……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选择喝热饮。
“我也要冰牛奶——”
宫泽贤治更是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灿烂小脸,直接用行动反驳了国木田独步的健康发言。
“……”
看见宫泽贤治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国木田独步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觉……他刚刚那通话,绝对都白讲了。
谷崎润一郎缀在宫泽贤治身后,笑着买了瓶红茶,“直美和小镜花……”
“她们还在吹头发哦。”
月见椿捧着手中的玻璃瓶,唇边噙着温和的笑容答道。
她指腹缓缓擦去玻璃瓶瓶身冒出的微凉水珠,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离她没多远的太宰身上瞟。
他穿浴衣……真好看啊。
旅馆提供的浴衣是绀蓝色的,男女同色,只在尺码上有所差别。
太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身形纤瘦,腰细腿长,理所当然地将这身浴衣穿得分外好看。
与谢野晶子没发现好友的出神,“我和椿短发,花的时间当然也少。”
闻言,月见椿顺势颔首,又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草莓牛奶。
“月见小姐和与谢野医生,接下来要回房间吗?”
问这句话时,谷崎润一郎的眼神却不停地往她们的私汤出入口飘。
“啊……”
两人瞬间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直美和小镜花,我们会等的。”月见椿温声打消谷崎润一郎的顾虑,“谷崎君不用那么担心哦。”
小心思被戳破,谷崎润一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
就在一行人打算回去的时候,太宰悄悄脱离队伍,凑到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面前,压低声音:“对了对了,一会儿可能会有枕头大战哦。”
“你们要不要来?”
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还真被与谢野晶子说中了。
联想起泉镜花和谷崎直美的反应,月见椿笑着应下:“给我们留个门?”
“好。”
太宰也笑。
得到答案,他快步跟上缀在队伍最后的谷崎润一郎,免得一会儿被国木田独步逮到,又冲他说教。
等到泉镜花和谷崎直美后,月见椿四人一同往房间走。
太宰如承诺得那般,没将房门关上,而是悄悄给她们留了一条缝。
这条小小的缝隙漏出房内略显混乱的欢闹声,叫月见椿等人大致了解战况。
“呜哇!”
“扔得好!”
“啊乱步先生!”
——正在混战中。
“现在进去?”
“好。”
这样简单的对话结束后,与谢野晶子率先拉开房门,第一个步入房间。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枕头。
“啪。”
枕头缓缓滑落,在鸦雀无声的房间中激起一阵轻响。
不知为何,房内的调查员们齐齐咽了口口水。
“我说你们,好像……”与谢野晶子脸上挂着温柔可亲的微笑,语气也温和到了极致,却莫名叫人打了个寒颤,“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话音刚落,她便捞起落在地上的枕头朝离她最近的谷崎润一郎丢去,吓得谷崎润一郎发出一声悲鸣,即刻逃窜开来。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中去。
毕竟房间里原本乱飞的枕头不止一个。
“唔……!”
国木田独步被枕头击中时,谷崎直美瞄准时机,嘴里喊着“兄长大人”便冲去抱住谷崎润一郎,和对方在战场上黏糊。
泉镜花身形较小,反应灵敏,倒是还未被枕头击中过。
不过真要说,战场混乱成这样,也没人去在意自己丢出的枕头到底打中了谁。
得益于太宰的防身术教学,月见椿的闪避能力也还不错,暂时还没被枕头打中过——似乎大家玩的是躲避球规则的枕头大战。
可十来个人待在一起,活动范围有限,为了躲开乱飞的枕头,人和人之间就不免会发生些碰撞。
“啊……”
“月见小姐……”
见月见椿没能稳住身体,太宰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她。
为免她摔倒,他还虚虚抱了她一下,好帮她站稳。
“没事吧?”
“嗯,我没事……”
太宰手臂揽在月见椿身后,手搭在她肩头,温热的体温透过浴衣,一点点传达给她。
有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洗发水的香气。
不是之前闻过的木质玫瑰味儿,而是一种淡淡的清香——源自旅馆统一提供的洗发水。
这股清香分明和他身上的差不多,可他就是嗅出了一种微甜的、令人心动的味道。
太宰垂眸,偏头,准确避开擦着他发丝而过的枕头,轻声问她:“站稳了?”
“嗯,谢谢太宰先生。”
得到答案,他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面上的笑容温和且绅士,叫人窥不出半分端倪。
人群中,江户川乱步躲过一个张牙舞爪的枕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第40章 第40章“月亮……”
枕头大战一片混乱,一行人并没有决出输赢——本来他们也就玩个开心。
混战告一段落后,他们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便在榻榻米上坐下休息。
“怎么中途小镜花她们也……”中岛敦有些迷茫地看月见椿等人一眼。
“嗯?我邀请的呀。”太宰很是无辜地开口应道,“人多才有意思嘛——”
语毕,不给中岛敦反应的时间,他又故意笑眯眯地提出一个不可能的假设,“啊,难道说,敦君不希望小镜花她们加入……?”
“!”
中岛敦恍遭雷击,慌张摆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好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与谢野晶子恰到好处地伸了个懒腰,散漫地出声。
刚刚的枕头大战让她好好活动了一番身体,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回去躺平休息了。
“诶?!”中岛敦却是误会了,石化般僵在原地。
见状,月见椿轻笑一声,好脾气地开口解释,“我们只是想回去休息,不是因为敦君的话啦。”
“兄长大人,旅馆里似乎还有别的娱乐设施,陪直美一起去嘛——”
谷崎直美一把抱住谷崎润一郎的胳膊,手指悄悄从浴衣宽大的袖口探进去,“要是不陪直美去的话……人家要惩罚你了哦。”
谷崎润一郎一抖,神色慌乱,“直、直美!”
众人却是对这对“兄妹”的调情熟视无睹。
“我和晶子打算回去休息。”月见椿偏头看向安静的泉镜花,询问她的意见,“小镜花呢?”
泉镜花想了想,给出的答案平静且简短,“回去。”
得到回答,与谢野晶子率先起身,泉镜花跟在她身后,月见椿则留在最后。
在即将离开房间时,她顿了顿,偏过头冲房间里的人一笑。
“如果有事可以来隔壁找我们。”
然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中岛敦习惯性吐槽:“总感觉,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应该由我们来说?”
国木田独步扶了把眼镜,镜片在室内光下倏地反光,“但怎么看都是我们这边惹事的能力强。”
被前辈一语道破真相,中岛敦噎了半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
相比之下,隔壁就省心靠谱多了-
隔壁。
才回到整洁的房间,与谢野晶子便钻进属于她的那床被褥中舒展身体,发出舒畅的喟叹。
“呼——还好我们走得快,不然得帮他们一起收拾了。”
月见椿忍着笑,在她旁边那床被褥上坐下,“我就知道。”
就连与谢野晶子之前提出要去隔壁参加混战,也只是因为她不想收拾被褥。
“还得谢谢椿的完美配合。”与谢野晶子躺着,朝她的方向抬起手,“不愧是你。”
“啪。”
月见椿上道地和她击掌,面上满是纵容的笑意。
泉镜花愣愣地盯着她们看,压根没想过两位前辈回房是为了逃避这个。
“啊,暴露给小镜花了。”
闻言,泉镜花对两人伸出双手,又极为乖巧地眨眼。
从她反应里看出“我也想要”的意味,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对视一眼,笑着同时和她击掌。
“耶!”
“耶。”-
泡过温泉,又经历过一场枕头大战,稍作休息后,月见椿等人早早洗漱完毕,重新躺进被褥,刷手机的刷手机,看书的看书。
这场一日游的本意就是放松,她们也不觉得这样是浪费时间,就这么懒洋洋地消磨时间,一直到晚上十点。
十点,习惯九点入睡的泉镜花已经进入梦乡,月见椿则是准时躺进被窝,开始酝酿睡意。
甚至和兄长出门约会的谷崎直美也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只是谷崎直美到底习惯了熬夜,再加上这次是难得的社内集体旅行,即便有温泉的加成,她仍然兴奋地睡不着。
与谢野晶子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两人一拍即合,点着盏小夜灯低声聊天。
听着她们两人尽可能压低的声音,月见椿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榻榻米,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好像……也睡不着。
真奇怪啊,又不是第一次出来泡温泉,她却还是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是因为,这次勉强能算作是和他一起出来,所以她才睡不着的吗?
“……男主趁同学们不注意,扶了女主一把。
“但是大家闹得太过,没人看见他们俩的互动。
“男主也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等女主站稳就马上收回手,只有女主还愣愣地盯着他看。”
“诶……”
谷崎直美和与谢野晶子的对话还在继续,聊的应该是最近的肥皂剧。名字似乎是叫《黑猫君与绵羊同学》,就连不怎么关注肥皂剧的月见椿也略有耳闻。
但她们刚刚聊的这个剧情,不知为何就让月见椿回想起,之前枕头大战时,太宰扶她的那一下。
有被褥垫着,摔在榻榻米上不会那么疼,她本来都做好摔倒的准备了,结果……
扶住她的,是绅士沉稳,且令人安心的力道。
那一瞬,她匆忙抬头,视线却恰巧撞在他轻微滑动的喉结上。
即便裹着绷带,也无法掩饰他喉结流畅精致的线条。
再往下,是浴衣过分宽松的领口,缠有绷带却微微凹陷的锁骨,以及隐约能从绷带轮廓窥见线条的胸膛。
她当时只顾着站稳,可现在想来……太宰身上的线条漂亮得,让人莫名地就想将他颈间那一小段绷带弄湿,再看他喉结艰难滚动的模样。
月见椿默默伸手,摸摸自己滚烫的耳尖。
那个时候……应该没被人看见吧?
她小小地吸了口气,却发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有一种欢欣雀跃到叫她难以呼吸的感觉。
耳边的絮语还在继续,月见椿却再也忍不住,慢吞吞地从被褥里坐起。
“月见小姐?”面朝她这边的谷崎直美迟疑地喊她。
与谢野晶子扭过头,担忧的目光在模糊的光线下却格外清晰,“吵醒你了吗?”
月见椿摇摇头,借由卷翘的发丝遮掩通红的耳朵,“可能是来这边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她稳着声音起身,取过挂在一旁的羽织披上,“我出去转一圈看看。”
“要陪你吗?”
“不用啦,我不会走远的。”
“那好,你自己小心点哦。”
“好。”
在两人担忧的视线下,月见椿尽可能寻常地拉开门,往外走去。
整个温泉旅馆都是日式装潢,自然不会少日式庭院。
谷崎直美回来时低声提了一句,说院子里能看见星星和月亮,景色还不错。
那里也是月见椿这会儿的目的地。
虽说院子里约莫没有暖气,会冷上许多,可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冷静,即便只是物理上的也行。
然而,月见椿万万没料到的是,院子里恰巧站着让她升温的罪魁祸首。
“呀,月见小姐也睡不着吗?”
身披墨蓝色羽织,太宰站在澄透的月色下冲她笑。
月见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声音却稳得叫人听不出任何差错,“稍微有些兴奋,所以……”
“诶……”太宰主动向她迈开步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月见小姐要不要猜猜看,我为什么在这里?”
只一瞬,月见椿便被他脸上清丽的笑容夺去视线。
她状似自然地移开视线,说出同样的答案,“睡不着?”
“嗯,是其中一个理由呢。”留意到她的反应,太宰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一点点将她引向某个答案,“还有别的哦。”
因为他有预感,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或许会遇见她。
闻言,月见椿想到谷崎直美口中很漂亮的夜空,“想出来看星星和月亮……?”
注视着她双眼中碎星般的光,太宰放轻放软声音,“也对了一部分哦。”
山间的夜风寒凉,他温柔的音色却温润清越,让人心尖徒然一暖。
“月见小姐,抬头。”
月见椿眨了眨眼,乖乖如太宰所说,抬头望向夜空。
只一眼,她便不自觉睁圆双眼,被眼前的月色所蛊惑。
“!”
许是因为旅馆建在郊区,还是在半山腰,天边的星星尤为清晰惹眼。
不过今天的月亮又亮又圆,如一轮上好的白玉挂在夜幕之中,倒是叫群星沦落为陪衬。
澄澈如雪的月光之下,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月亮……”
捕捉到月见椿近似于自言自语的低喃,太宰眼神微闪,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悄悄期待她即将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好圆哦。”
“……”
只简单几个字,便叫太宰面上近乎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骤然一僵,随后如同产生裂缝的冰面,一寸又一寸地裂开,消失。
月见椿对太宰的沉默后知后觉。她回过头看他,却恰好撞上他还未彻底敛好的,略带几分复杂和微妙的眼神。
“嗯?”见状,月见椿满脸迷茫,怎么也想不出,太宰为什么是这样一个表情,“月亮不圆吗?”
他
现在看起来,就像猫咪准确在一大口小零食中吃到小小一片药似的,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
太宰,太宰说不出话。
月见椿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这会儿在遗憾,又在头痛什么。
这么好的气氛,一般人会说“月亮好圆”吗?她怎么就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想骗一句告白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