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满是草木被太阳晒过后,特有的温暖味道,夹杂了些微秋末的涩意,却并不难闻。
如今这个天气,大部分昆虫和爬行类生物都即将陷入冬眠,不像春夏时节那般活跃,所以树下也还算清静。
虽然和大多数同性不同,月见椿并不害怕昆虫类和爬行类生物,但没有人不乐意少些麻烦,驱赶或是放生这些小动物都需要耗费精力。
难得午后休憩的时光,她不想浪费分毫。
只是,月见椿怎么也没想到,闯入她悠闲野餐时光的,并非这些小生物,而是一只……
“唰——”
头顶奇怪的动静叫月见椿骤然睁开双眼。
她睁眼的刹那,几片青黄色泽的树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野餐垫上。
月见椿抬头向上看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盈满笑意的鸢眸里。
——一只拥有毛茸茸脑袋的黑猫。
“呀啊——好巧哦。”
黑猫笑着,如此朝她搭话道。
月见椿一愣,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问他,“太宰先生……在树上是……?”
他从蓊郁树冠中探出个脑袋的模样,像极了调皮的猫咪。
“本来今天天气好,我想试试挂在树上自杀来着,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树。”太宰冲她盈盈一笑,就这么挂在树上看她。
“好不容易爬上这棵树,结果卡住下不来了,所以我干脆就在上面午睡啦。”
日光穿过堆叠的枝叶,落在月见椿勿忘草色的双眼里,罩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缀在她微卷的樱粉色发丝上,给她笼罩上一层叫人心醉的柔光。
光是这样在树上俯视她,就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柔软安宁,又令人心尖发软的情绪。
她勿忘草色的双眼里,盛着与秋日全然不同的晴空,好似春日,温柔又宁静。
“诶……?”听到太宰的话,月见椿愣了愣,目光不由得沿着他身体线条,慢慢朝树冠里看,“下不来真的不要紧吗?”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被卡住了。
不过他这样,岂不是更像猫了?还是那种猛猛蹿上树,结果因为恐高,反而下不来的猫咪。
太宰嘿嘿一笑,极为灵巧地收回腿,“没事的没事的。”一阵窸窣声响后,他端着一副轻松自在的做派,轻飘飘地落在野餐垫外,“睡了一觉之后就好啦。”
“诶……”
月见椿呆呆地应完声,紧接着就看见太宰身上沾满大小不一的树叶,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她舒展开眉眼,没忍住笑出声来,“呼……太宰先生,树叶。”
“诶?我身上吗?”
太宰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他撩起风衣衣摆,左抖抖右抖抖,又抬
手拍拍后背,再两手并用地拨弄自己的头发。
像猫猫在甩身上的水珠一样。
……好可爱。
月见椿抿抿唇,努力从太宰身上收回视线。
说起来,是她的错觉吗?
她总感觉,最近碰见太宰的次数有些过于多了。先不提每晚的防身术练习,她去「Freedom」三次,就有两次会碰见他……
“还有吗还有吗?”
太宰如玻璃珠相撞般的活泼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月见椿撩眸看他,就见他颇为乖顺地垂着脑袋,一双漂亮的鸢眼却亮晶晶地黏在她身上。
似乎比刚刚沾在他身上的树叶黏人许多。
心中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月见椿就清楚地捕捉到,太宰蓬松卷翘的发丝间直愣愣地杵着几片绿色。
“这里还有。”
她抬手指指自己的头发,试图以此告诉太宰方位。
可不知怎么了,向来聪慧的太宰好似被什么蒙蔽了双眼。他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扒拉半天,只堪堪拿下两片叶子,完美避开剩下的三四枚树叶。
——光看月见椿的表情他就知道,纠缠他的树叶还在负隅顽抗,好像要跟他奋战到底。
太宰喉结滑动了一个来回,眼巴巴地瞅着她看,“月见小姐帮我拿掉好不好?”
月见椿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旋即好脾气地回答他:“好哦。”
得到答案的同时,太宰不自觉扫一眼因他而掉了一堆落叶的野餐垫,眼底浅显地闪过一丝心虚。
“那我可以上来吗?”
月见椿自然没有看漏。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太宰如今这个心虚的模样很是可爱。
侦探社的捣蛋专家,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
月见椿勾起个温和的笑,给出答案。
太宰抬眸瞄她一眼,规规矩矩地脱掉鞋,再快速瞟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然后……
乖乖先去捡野餐垫上的落叶。
“噗……”月见椿被太宰这副小可怜的表现逗乐,又无奈又好笑地放软声音喊他,“一会儿直接抖野餐垫就好啦。”
要不然怎么说她有一副好脾气呢?换作是国木田独步,一早就冲过来揪太宰领子,抓狂地逮着他怒吼了。
这怕也是江户川乱步会亲近她的原因之一。
见太宰磨磨蹭蹭的,如同干了坏事,心虚而沉默的猫咪,月见椿笑着起身,主动靠近他。
现在太宰在她眼里不是心上人,而是一只调皮捣蛋的猫咪。
——相处时间越多,她在他面前便越自在,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好事。
见月见椿靠近,太宰略略低下头,乖乖将脑袋凑到她身边。
发丝间轻微的颤动过去后,她的声音近在咫尺。
“好了哦。”
三两下摘去树叶后,月见椿转身踩上鞋,打算抖抖落满落叶的野餐垫。
太宰眨眨眼睛,跟在她身后穿上鞋,俯身拿起她放在野餐垫上的靠枕和野餐篮,给她搭了把手。
重新铺好野餐垫后,他在原位上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个动作透露出一股让人心软的乖巧感来。
看到月见椿重新脱了鞋,太宰也极为自然地褪下鞋,踩上野餐垫,在她身边坐下。
“月见小姐是来晒太阳的?”
“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嘛,很适合晒太阳。”
闻言,太宰眨眨晶亮的双眼,用满是期待的语气问她,“那那那,我可不可以一起?”
月见椿又是一阵好笑。
他分明已经先斩后奏地坐下了,现在却慢半拍地来问她,多少有些卖乖的嫌疑。
“可以哦。”可她没挑破,反倒给太宰指指她带来的野餐篮,“有太宰先生惦记了很久的小饼干,要尝尝吗?”
尽管她只准备了小饼干,可好在恰好是他心心念念的那种。
……说起来,她最近好像忘记烤小饼干带去公司里了,下周得赶紧烤点去上供……咳,和同事们维系一下感情。
“要!”
太宰给出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然而,他话音落下后,就只是乖乖坐在原地,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发现太宰仅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月见椿无奈地朝野餐篮伸手,取出一只印有粉色绵羊图案的饼干罐。
轻微的“咔嚓”声后,她打开盖子,露出饼干罐中小巧可爱的可可色绵羊饼干。
数只黑脸绵羊堆叠在一起,空气中渐渐多出几分巧克力醇厚的甜香。
“哇——”太宰捧场地发出惊呼,“这就是传说中可爱又好吃的巧克力绵羊饼干!”
月见椿不免被他逗笑,“‘传说中的’……没有那么夸张啦。”
在递出饼干罐的瞬间,她抬头看了太宰一眼,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他也挺像绵羊的,巧克力色的绵羊。
太宰本人这会儿倒没留意到月见椿的想法。
被她豪爽地塞了一罐子绵羊小饼干,他耸耸鼻尖,嗅嗅空气中饼干特有的甜香,慢慢抬起手。
就在他即将对饼干伸手的刹那,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悬在半空中的手一僵。
留意到这一点,月见椿从太宰指尖收回视线,默默从野餐篮里拿出一小包湿巾递给他,“如果太宰先生需要的话。”
她差点就忘了,太宰其实很爱干净。
虽然这一点他平时表现得并不明显,大家甚至还经常看见,他不以为意地直接往河里跳,往树上蹿……
但实际上,撇去闹腾的时候,太宰大部分时间里衣着都是讲究且整洁的。除此之外,他头发也打理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无比。
而且,他在吃东西前会去洗手,就算实在没有那个条件,他也要确认自己的手足够干净才会进食。
……像是哪个贵族家庭里养出来的,将某些礼节刻入灵魂的矜贵少爷。
看见湿巾,太宰眼睛一亮,唇边却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说话时声音也比平时柔软上几分,“谢谢月见小姐,帮大忙啦。”
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小习惯暴露的窘迫和羞赧。
月见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看太宰拿湿巾擦拭手指的动作。
她清楚太宰的魅力,而这种时候她的抵抗力又一向不高,所以她干脆选择不看。
毕竟太宰拥有一双纤长骨感,手指漂亮得恰到好处的手,光是看着就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
咳。
第26章 第26章“我得努力跟月见小姐打……
挥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月见椿低下头,顺手将以防万一带来的小纸篓递给太宰,让他装用过的湿巾。
太宰悄悄瞄她一眼,丢入用好的湿巾,终于对绵羊小饼干伸手。
然而,在即将咬下小饼干时,他再一次顿在原地,眼巴巴地看向月见椿,向她确认,“这次是不是只有月见小姐和我的份了?”
原来他还惦记着这回事。
听到太宰这个问题,月见椿眉眼舒展开来,“是哦。”
其实,她烤完饼干后,本来想送些给与谢野晶子的。
可紧要关头,她猛地意识到,如果她送饼干给与谢野晶子,就不好把中岛敦落下。送了中岛敦,当然也不能落下和他同住的泉镜花,这样一来,二楼的后辈们也都不该落下……
于是她最后干脆谁也没送,就自己带着一烤箱的小饼干来野餐,谁知道还会在这里碰上太宰。
又便宜他了。
“唔——好吃!”占到便宜,太宰满足地眯起双眼,单手捧住脸颊,发出幸福的喟叹,“超好吃——”
“难怪每次乱步先生还要吃掉我那份……”
这么说着,他睁开双眼,一面叹气,一面再度摸了一块小饼干送到唇边,“如果是我,我也要吃掉国木田君的那份!”
“噗。”月见椿噗嗤一笑,为遭受无妄之灾的国木田独步发声,“为什么是吃掉国木田先生的份啦?”
谁知,太宰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因为国木田君比较好欺负。”
“呼呼……”
听见他这话,月见椿嘴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总感觉,太宰这个逮着国木田
独步使劲薅的行为……像顽皮的幼猫在通过恶作剧对猫妈妈撒娇,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她唇边的笑更深了几分。
她轻咳一声,从野餐篮里取出两只保温杯,往杯里倒出一半红茶,又顺势添上一部分热牛奶。
热牛奶是她今天想换换口味,红茶和奶茶轮着喝才带来的,结果却歪打正着,替太宰多带了只杯子。
“给。”
“啊,谢谢月见小姐。”
接过杯子后,混有奶香的醇厚茶香便愈发明显,太宰本能地嗅了嗅,“好香——”
这么感叹完,他没什么犹豫地就着奶茶,细细品尝起巧克力饼干来。
只咬了一口,他便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饼干喃喃,“配上奶茶之后更好吃了……”
下一瞬,太宰抬眸迎上月见椿的视线,露出仿佛缀满碎星般的晶亮眼神。
“月见小姐是难道是天才?”
听到他夸张的夸赞,月见椿被他逗乐,笑得肩膀耸动。
见她笑,太宰的语气却倏然低落下来,“可是这么一想,我的那份小饼干居然被乱步先生吃了那么多次……”
“但好像也要不回来……”
月见椿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如此妥协了。
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他还真的在考虑怎么要回来啊?
她正这么悄悄吐槽着,却不曾想,这把火下一秒就烧到了她身上。
太宰的语调再度活泼起来,“那我只能努力跟月见小姐打好关系,争取能获得‘加餐’咯?”
诶……?
月见椿眨巴眨巴眼睛,满脸迷茫: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是和她关系好就能吃到小饼干的呀?
“不可以吗?”
太宰眨着眼睛问她,她却不知道,他是在问前者还是后者。
“……可以的吧?”
太宰眯起双眼瞅她,“怎么连月见小姐自己都不确定啦。好狡猾——”
“但是之前不是说,下次会单独留一份给太宰先生嘛。这个不算数吗……?”
月见椿急中生智,故意含糊了太宰抛给她的问题。
嗯,供一份也是供,供两份也是供,不就是把“贡品”分成两份嘛,这事她熟。
“是哦。”
太宰恍然。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出她的小把戏,总归他没再追问。
小饼干的话题告一段落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靠在靠枕上晒太阳,享受着难得闲适的安宁。
月见椿选的这棵树树干粗壮,加上她带来的靠枕,靠下他们两人不成问题。
虽然他们的关系暂时还没好到能靠在一起的地步,但仅是一人占据靠枕的一端也已足矣。
暖烘烘的温度,再加上和煦的轻风,月见椿听着树叶轻微的沙沙响动,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敏锐留意到她的困倦,太宰悄悄阖上饼干罐,刻意没和她搭话,就只是安静地守在她身边,好让她能小憩一会儿。
然而,太宰怎么也料不到,月见椿睡着后,会毫无防备地往他方向一歪。
被她的动作惊到,他下意识往她的方向挪了些,却叫她侧脸恰巧落在他肩头,整个人也几乎倚在他身上。
“唔……”
“……!”
许是被他的肩膀磕得有些疼,月见椿无意识地低吟一声,却叫太宰的心骤然提起。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原本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纷杂的心绪好似绵羊卷翘的毛毛,打结缠绕在一起,越是着急,越难理清。
太宰顿了半晌,直到听见月见椿的呼吸逐渐绵长而稳定,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感受到从右半边身体传来的体温,他眼神微闪,悄悄瞄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他鼻尖是不算陌生的木质玫瑰味儿。
温和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全然不叫人厌烦,只觉得一阵安心。
就像她一样。
太宰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
他抿抿唇,小小地偏过头,去看靠在他肩头熟睡的月见椿。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以及微微翘起的樱色发丝。
她睫毛卷翘,此刻乖顺地垂着,恰好盛了几分被枝叶割碎的日光,看起来亮亮的,分外吸睛,勾得人心痒。
太宰默默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凝视前方。
可没过多久,轻风拂过,他视野一角骤然多出一丝樱色。
“……”
终于,太宰放弃般低下头,再一次去看月见椿。
她本人睡得舒坦,可她樱粉色的发丝翘着,被风吹动后,似是和他脸侧的头发纠缠在一处,半天也没分开。
骤然感知到日光照到耳朵上的热度,太宰不耐地撇撇嘴,抬起左手摸摸泛红的耳尖。
他移开视线,被倚着的身体却没挪动半分。
……她也太没警惕心了-
月见椿睡了个好觉。
她睡眠质量极好。一旦睡着,身体就会主动屏蔽周遭的影响,让她不受任何干扰地睡个好觉。
“唔……”
她揉着眼睛醒来时,看见周围一片略带微黄的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月见椿才呆呆地低下头,朝风衣外套看去。
看见这件眼熟的沙色风衣,她慢慢回忆起现状。
她记得,她是在公园晒太阳来着,睡着之前,她还碰到了……
太宰先生呢?
她心头刚冒出这样的疑问,太宰的声音便恰到好处地响起,“下午好,月见小姐看起来睡得还不错?”
他嗓音带笑,被秋末午后柔和的光线衬得极为温柔。
“差不多该回去,准备练习防身术了哦?”
“啊……”月见椿抿抿唇,没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慢半拍地回应他,“下午好。”
她声音里泛着一丝还未彻底清醒的温吞绵软,叫她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柔软的味道,煞是可爱。
太宰压下心头涌出的情绪,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细细替她收拾好保温杯和饼干罐,“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唔,没有了。”
月见椿拍拍脸颊,好叫自己迅速清醒过来,加入收拾野餐垫的行列。
可他们才收好东西……
“嘿咻!”
太宰便独自拎起她带来的野餐篮和靠垫,笑眯眯地抢过话头,“怎么也不可能让月见小姐自己拎嘛,反正要一起回去不是吗?”
“而且月见小姐还请我吃了小饼干,就当是报酬啦。”
被他这么一说,月见椿只好松口,“那就麻烦太宰先生了。”
“交给我吧!”
太宰笑得眉眼弯弯。秋风静静撩过他风衣衣摆的一角,在空中卷起柔软的弧度。
这个时候,月见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宰如今穿在身上的这件沙色风衣……不久前还披在她身上,陪她睡了一个黑甜的午觉。
“月见小姐?还没睡醒吗?”太宰笑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要回去了哦?”
“啊,好!”
月见椿握紧手指,跟上太宰的脚步。
一直到今天的防身术练习结束,一个人在家时,月见椿飘忽的思绪才彻底回笼。
——她好像跟太宰一起,待了一整个下午?
迟钝地认识到这一点,她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旋即她右手慢慢抚上心口,认真地去感受自己此刻的情绪。
有一种一下子拉近了距离的感觉。
还是他主动的。
……有点开心-
一周过后,太宰用实际行动向月见椿证明,这样“拉近距离”的巧合远远不止一次。
偶然在网上刷到河流潺潺的流水声后,月见椿就一直盘算着亲自去听一回。
周日下午,见
天气还不错,她带上水杯等东西,临时决定去附近的鹤见川听听河水声。
谁曾想,等她抵达目的地,首先吸引她注意的,并非泛着粼粼波光的鹤见川,而是杵在河边,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树枝的太宰。
“咦……太宰先生?”
听到有人喊自己,太宰扭回头对上她视线,“诶?月见小姐?”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不似作伪,“下午好呀。”
他说着,对她挥了挥手中的树枝。
因此,月见椿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到树枝上。
“太宰先生这是在……”
太宰脆脆地“嗯”了一声,给出答案,“在钓鱼哦。”
他边说,边比划着手中的树枝鱼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发力点,好将它抛进河里。
“国木田君特别喜欢钓鱼呢,所以我想钓一条大家伙上来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诶……”
看着太宰兴致勃勃的模样,月见椿愣愣地应声。
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喜欢钓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这是又突发奇想来的哪一出?
不过现在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
“说起来,鹤见川能钓上来鱼吗?”
“……诶?”
被月见椿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问倒,太宰浑身一僵,捏着树枝钓竿和她面面相觑。
第27章 第27章她比任何时候都确信,她……
最终,太宰低头看看他跟前静静流淌的鹤见川,语气里掺杂了几分迟疑,“有……的吧?”
……他本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确定。
月见椿刚往太宰的方向迈开步子,就听见他陷入回忆的声音,“我上次入水的时候……”
“好像,是有看见鱼。”
他是用这种办法确定的吗?
不愧是猫……咳。
月见椿张张嘴,半天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默默将吐槽咽回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愧是他。
结束有没有鱼的话题后,太宰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月见小姐是来这边晒太阳的?”
“算是吧。”月见椿点点头,给他看她带来的折叠凳,“也想试着听听鹤见川的河流声。”
太宰长长地“哦——”了一声,拇指和食指相触,在嘴上划拉了一下,拉上不存在的拉链,“那我安静一点!”
他这句话的音量立刻比刚刚小了许多。
只是马上,他又亮着一双鸢眼看她,扑闪两下,伸出左手给她指指他旁边的位置。
月见椿轻缓地眨眼。
她来时就看见了,鹤见川岸边左一丛右一丛地长着杂草,只有太宰摆有小矮凳的附近看起来“秃然”一些。
因此她没有拒绝他,而是继续迈步走到他身边,在他的小矮凳旁边轻轻放下自己带来的折叠凳,张开,然后坐下。
愿望得到满足,太宰笑得双眼弯弯,唇边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却分外可爱。
太宰没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将缀有树叶的树枝往河里抛,试图空手套白狼。
“咻。”
树枝顶端没入河水的声音消失后,月见椿双手托腮,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就在她身侧的太宰。
人的适应力好强。
她好像,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地就突然冒出来了。
明明她之前还想着,绝对要和他好好保持距离呢。
……说起来,以她的角度而言,她的距离似乎还保持得好好的,只是太宰在有意无意地靠近她。
虽然她搬进员工宿舍之后,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周末会偶遇也是常事,去「Freedom」更是他的自由,会撞上也正常……
更别说还有防身术的“师徒关系”在。
可是月见椿觉得,她应该没感觉错:她偶遇太宰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该不会是他在刻意制造偶遇吧?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太宰又是怎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去超市、什么时候去公园野餐、什么时候来河边的?
就好比今天,她完全是心血来潮,临时决定的行程。
就连江户川乱步都没有神棍到这个地步。
——不,江户川乱步似乎可以做到。他可以根据她平时的行动轨迹,以及生活习惯和爱好,推理出她可能去的地点……
……那也不可能精确到某个具体时间段吧?太宰可是一开始就出现在这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悄悄偏过头,朝太宰的方向看去。
然而她目光的落点,却并非修长的双腿,而是一张眸色温柔,唇角微掀的脸。
撞上她视线,太宰唇边的笑深了几分。他坐在小矮凳上,将右手握着的树枝换到左手,右手微蜷,竖着挡在唇边。
他水润殷红的唇一张一合,柔软的唇肉被挤压成不同的形状,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是担心吓跑鱼,还是担心影响她听河水流淌的声音。
可此时,月见椿的注意力尽数放在他开合的嘴唇上,哪里还顾得及什么河流声。
她好半天才从他红润的唇上移开视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比的口型是什么意思。
「月见小姐在想什么?」
月见椿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在想你笑得真好看”什么的,这句话她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没什么。」
分辨出她给的答案,太宰俏皮地眨眨眼睛,骤然一笑。
他眉眼间攀上的笑容昭昭而夺目,比河面晕开的金光还要耀眼几分。
他笑着看她,翘起的唇又轻声比出几个口型。
「月见小姐骗人。」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月见椿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跳得飞快。
她轰鸣的心跳声盖过风声、河水细微的流淌声,炸得她一阵眩晕,却又好似风如惊鸟掠过般吹皱河水,叫耀着斑驳金光的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一如她本该平静的心绪。
这一刻,她眼里只看得见他。
这段时日逐渐趋于寻常和寂静的感情,似乎因为他一个简单的笑容而再度汹涌起来。
她……
月见椿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清楚。
她的确是喜欢太宰的。
真奇怪啊,他明明只是那么笑了一下。
月见椿浅浅呼出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叠,偏着头冲他弯弯双眼。
「没有哦。」
她不知道,她眼睛里除一如既往的柔软笑意以外,还装着满满当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灼热又温柔,撩得人心弦一颤,最终却只叫人感受到无尽的暖意和心动。
捕捉到这一点,太宰鸢眼中快速闪过些什么。他张张唇,刚想说些什么,左手握着的树枝却动了。
“!”
他条件反射地拉动树枝钓竿,却只扯上来一截空荡荡、光秃秃的树枝。
是的,就连树枝那头仅存的树叶也不见了。
“……”
盯着还在滴水的树枝,太宰陷入沉默,旋即飞快地偏头看月见椿一眼。
被他这个委屈巴巴的眼神一看,月见椿实在没忍住,笑得双肩耸动。
被她的笑声带动,太宰也跟着笑出声来。
他握在手里的树枝重新坠入河面,随他的笑而微微震颤,在河面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在近乎泛成海的柔软日光里,他看着月见椿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长睫半敛。
……他好像。
太宰喉结滚动。
耳尖被太阳晒得烫烫的,叫他心头莫名浮动起一片躁动的情绪-
最后,太宰还是一条鱼都没能钓上来,难得颠覆了月见椿的认知——她总感觉太宰做什么都能成功,他这回的失败着实让她惊讶。
回去路上,她一直笑着听他气哼哼地抱怨国木田独步,抱怨今天不够知情识趣的鱼,听他时不时用柔软俏皮的语调对她撒娇……
月见椿安静地充当倾听者,却不妨她心绪暗暗涌动。
他好可爱。
……好喜欢他。
等两人抵达员工宿舍,道别,各自回家,月见椿才站在玄关,抬手摸摸她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的心脏。
如果没感觉错,她是不是,比以前更喜欢他了……?-
但月见椿调整情绪的速度一向快——这也是她从祖母过世一事中被动领会的能力。
想起和与谢野晶子的约定,她拍拍脸颊,换上家居服,围上围裙,动手做晚饭。
月见椿和与谢野晶子约好,周末的两顿晚饭她们一起吃,周六与谢野晶子负责,周日她负责。
今天便是周日。
做好与谢野晶子爱吃的烤鳗鱼饭后,月见椿便给好友发消息,喊她来吃饭。
两人熟识已久,相处也足够自然随便。
最初一口的赞叹过后,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聊。
“说起来,你和太宰最近还好吗?”
“诶?”
月见椿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还好哦……?”
与谢野晶子“唔”了一声,随意点点头,“他应该没有耍赖不教你吧?”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月见椿小小地松了口气。
她喜欢太宰接近两年,却一直没告诉与谢野晶子,不过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好友似乎不是很喜欢太宰。
她看得出来,好友的这份不喜不仅源于太宰一开始对待生命的态度,还有……
——月见椿知道与谢野晶子的那段过去,同时,她也在得知太宰和森鸥外的关联后,彻底明白了好友对太宰观感微妙的缘由。
尽管近一年来与谢野晶子已经处理好了情绪,如今对太宰也像看待普通同事,可月见椿在最开始就选择了隐瞒,现在她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对好友开口。
她也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对太宰的感情。
她总觉得,如果她清楚地对旁人说出这份感情……埋藏许久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会彻底暴露在旁人眼下。
并且还会给她一种莫名的……她在当面对太宰告白的感觉。
“没有啦,太宰先生很负责哦。”
月见椿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道。
“那就好。”与谢野晶子咽下柔嫩的豆腐,含糊接话,“虽然他有时候表现得不太靠谱,但就像国木田说得那样,在对待女性这方面,他做得还是到位的。”
“是啊。”
这的确是实话。
在月见椿慢慢熟悉防身术后,太宰对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手下留情。
尽管把她撂倒在地时,他还是会减轻一些力道,但到底不会像最开始那样,让她感受不到半点儿落地的冲击力了。
这是好事。
至少说明她在防身术上,有在慢慢得到他的认可,所以他才会一点点收回保护她的“羽翼”。
提到这个话题,与谢野晶子突发奇想,“改天我们打一场?”她抬头,去捕捉月见椿的视线,“教人不太行,但如果要对练,我随时奉陪哦。”
“好呀。”月见椿爽快应下,“晶子要手下留情哦。”
与谢野晶子睨她一眼,“还没开始你就求饶了?”
“毕竟是超级厉害的晶子大人嘛,在下甘拜下风——”
“噗——”
两人闹作一团。
笑语间,月见椿脑海中倏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希望以后,也不会有她用到防身术的机会。
第28章 第28章自杀同好会事件、遇袭。……
这天午休时,月见椿和长崎水穗、仓林结花一起,去茶水间热便当——调查员们似乎因为上午接到的某个委托而忙碌,与谢野晶子也因此没和她约饭。
“这次的委托听起来有够复杂的……”
站在微波炉前,长崎水穗长叹一声。
“诶?这次的委托?”
月见椿愣愣地接话——她上午在忙着核对之前归档的资料,并没有留意同事们的动静。
看她一脸迷茫,仓林结花微微一笑,“啊,月见工作的时候注意力超级集中,所以没听到吧?”
“今天临时来了一位委托人……”
休息时小小地八卦一番,这对侦探社的事务员们来说是常事。
毕竟作为侦探社的文职人员,她们需要负责接待委托人,和市警军警方面做好情报对接,甚至是后续报告的归档等等。
即便有些委托需要保密,可作为经手人员,她们会知道委托的具体内容或者情报是正常的。
只要不泄露情报,私下跟同事聊聊八卦也没关系——她们入职时也有签相应的保密协议-
今天上午拜访的委托人名叫谷内尚树,是一名大三的学生。他会来侦探社是因为他的朋友,竹之下泰一失踪了。
“是这样的……我朋友泰一,竹之下泰一他……失踪了。我想拜托你们找到他。”
不等谷崎润一郎问些什么,谷内尚树便磕磕绊绊地诉说起缘由和线索来。
起因是作为合租室友,也作为他朋友的竹之下泰一最近遭逢家庭变故,因此而精神萎靡,一蹶不振。
谷内尚树安慰他多次却没有任何效果,只能静静陪伴在对方身边。
可是这几天里,谷内尚树却发现竹之下泰一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总是会在某些时候露出奇怪而微妙的笑容。
例如他在家做炸物时,竹之下泰一总会幽幽盯着锅中沸腾的热油,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
谷内尚树总有一种,下一秒对方就要一把抢过锅柄,直接将热油泼在他身上的错觉。
再例如,他拿菜刀切东西的时候,竹之下泰一也会用类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生怕他切不到自己的手。
谷内尚树担心害怕的同时,选了几个适当的时机试探对方。
但是,他的试探总是被竹之下泰一粗暴地打断和否定。
某个极为偶然的情况下,谷内尚树无意间瞥到了竹之下泰一的手机桌面。
他手机桌面上大剌剌地躺着一个快捷跳转图标,名为“自杀同好会”。
谷内尚树还未看清,竹之下泰一便匆匆收回手机。
他也不敢拿这件事问好友,怕他真的被刺激到当场自杀,只好自己暗地里调查这个所谓“自杀同好会”的事。
谷内尚树调查许久,最终在一个奇怪的论坛上找到了“自杀同好会”的链接。
网站画面黑黢黢的,点缀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溅射形血迹,看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为了朋友,也为了自己的安全,谷内尚树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失意的自杀者注册网站,想看看这个“自杀同好会”究竟是什么。
可深入了解后,他猛地发现,这个同好会居然在谋划集体自杀——或者说,是以他杀的形式来帮自杀者完成自杀的,“互帮互助”行为。
至于里面宣扬的什么“无痛自杀”、“尝试了割腕却一点都不痛,浑身轻松”、“就像睡了一觉”之类的言论,谷内尚树都没理会。
他不清楚竹之下泰一已经进行到哪一步,想阻止对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在他这么犹豫的时候,竹之下泰一失踪了。
听完谷内尚树的叙述,谷崎润一郎点点头,像闲聊般问他,“所以谷内先生没有报警,而是选择来拜托我们调查?”
“我在学校报了警,也跟警官说了自杀同好会的事,但是……”
说到这里,谷内尚树叹了口气,显然对市警有些失望,“那个网站并不是最近设立的,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没人报警。我担心会是警方也解决不了的事件,听说武装侦探社非常有名,所以才……”
“谷内先生有告诉市警,那个自杀同好会的网站吗?”
“有的,我还提供了一些里面的……自杀者的留言截图。”
“好的,事情我们大概了解了,之后也会由我们和市警方面进行对接。如果有任何消息,我们会再联系您。”
“……麻烦你们了。”-
谷内尚树离开后,旁听的太宰第一个蹦起来,“居然还有这种同好会!”他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简直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
上门调查吧!”
中岛敦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弱弱劝道,“太宰先生,那很可能是个犯罪组织……”
“上门调查!你说得倒轻松,没仔细听委托人的话吗!”国木田独步拿起自己的手账本,狠狠往太宰背上一敲,“我们现在的线索只有网站,到哪儿去上门调查!”
太宰骤然绷直身体,像只天妇罗炸虾似的原地弹跳起来,“呜啊!国木田君好凶哦——”
国木田独步额角抽动。他握紧拳头,努力做了个深呼吸,不再理会吵闹的搭档,而是看向谷崎润一郎。
谷崎润一郎正在努力攻克自杀同好会的网站,试图获取一些情报——他最近才开始学习黑客技术,恰好能拿这个网站来练练手。
令人可惜的是,自杀同好会的管理员拥有一定的编程基础,谷崎润一郎没能找到漏洞所在。他失败后,一行人决定联系前社员,田山花袋问问情况。
然而……
国木田独步挂断电话,拧眉给出一个不凑巧的消息,“花袋说,他临时被请去帮忙,大概要下午才能回来。”
——尽管田山花袋的原话是,他连芳子一起,被政府卷铺盖抓壮丁帮忙去了。
中岛敦迟疑地开口,“也就是说,在花袋先生回来之前,只能我们自己来?”
“……确实是这样。”
于是几人只好临时注册网站,试图在网站的留言中找出一些线索。
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是,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太宰便凭借各种奇怪自杀发言,对《完全自杀手册》的追捧,以及对无痛死亡的追求,奇妙地在自杀者中积累了人气。
也许是因为他过于新颖的发言给自杀者们造成了冲击,临近午休时间时,忽然就有一个名为「管理员」的用户私信他,给他发来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
「你也觉得无痛死亡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追求吗?」
「当人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露出其下的血肉,听着血液汩汩滑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坏东西一点点消失,身体逐渐变得轻松的救赎时……」
「那是怎样莫大的喜悦和无上的荣耀啊!」
「我很看重你,绷带君。」
「绷带君」就是太宰的用户名。
太宰盯着管理员发来的信息看了数秒,还未开口,便突然听见谷崎润一郎哑着声音喃喃。
“无上的荣耀……”
他抬眸,恰巧看见围在他身边的谷崎润一郎顶着一张呆滞的脸,右手摸向桌面上的笔筒,精准握住其中的美工刀。
“!”
国木田独步也留意到了谷崎润一郎的不对劲。
“谷崎!”
他按住谷崎润一郎的刹那,太宰也神色凝重地握住谷崎润一郎的手腕。
只一秒,谷崎润一郎便蓦地回神。
他右手一松,美工刀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诶……?”
他狐疑地看看自己分别被太宰和国木田独步握住的手,“我刚刚……”
显然,他还留有适才的记忆。
“刚刚那个……是异能?”国木田独步眸色渐深。
太宰松开手,呼出一口气,给出肯定的回答:“不会错,是异能。”
“但为什么每个人都看了,只有我……”
发觉谷崎润一郎的神色有些疲惫,国木田独步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谷崎,你昨晚几点睡的?”
“啊……啊,这个……”听到这个问题,谷崎润一郎默默移开视线,“嗯……十二点。”
他们对面那桌的与谢野晶子插话,“是一点吧?我能听见声音哦。”
“呜……!”
任谁都能从谷崎润一郎心虚的反应看出真相。
“精神疲惫的人可能会被这个异能控制……另外,或许还要加上意志不坚定的人。”
精神萎靡或是失常的自杀者赫然在此行列。
读出国木田独步未说完的话,太宰点头,“应该是暗示类的异能。”
“想必「管理员」就是通过这样的能力,让那些渴望死亡的人忽略痛觉,渐渐走向死亡的吧。”
和搭档三言两语地推断出结论后,太宰掐着时间,按套路给「管理员」回复了一句“居然完全不痛”。
「是吗,是这样啊……绷带君也是被天意选中的人……我很期待你加入我们。」-
讲完隔壁办公室的事,仓林结花叹了口气,“但是套话的效率太低,所以国木田先生他们现在去花袋先生家等他回家,想做两手准备来着。”
“诶……”月见椿适时感叹了一声,“还有这样的委托啊。”
“是啊是啊,不过那个网站,总有一种‘太宰先生终于大显身手了’的感觉呢。”仓林结花笑着打开微波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长崎水穗接话,“我觉得不是。”
“噗……”月见椿将自己的便当盒放进微波炉里,“毕竟是太宰先生嘛。”
虽然她能料到国木田独步会很头痛,但她到底不参与调查,和往常一样当个八卦听一耳朵,也就过去了。
至于另一边……
太宰等人已经抵达田山花袋家。
尽管田山花袋叫他们一阵好等,但他到底没有失约,赶在三点多成功到家。
只是田山花袋碰上了和谷崎润一郎一样的问题——登上网站刚调查到一半,他便自顾自地从棉被里起身,转头要往外走。
“花袋!”
国木田独步出声喊他,却仍然没止住他的脚步。
见状,太宰伸手在田山花袋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啊……”
眯着眼的田山花袋瞬时清醒过来。
中岛敦轻声猜测,“花袋先生也中招了……?”
“看样子是的。”
国木田独步看看一脸疲惫的田山花袋,头痛地叹了口气。
有哪个技术宅不熬夜的?更别说人家才刚结束另一边的委托,这会儿的确精力有限。
于是,最后就演变成了……
太宰垮着一张脸,将手放在田山花袋脑袋上,好让对方可以不受管理员异能影响,安安静静地破解网站。
好在田山花袋本身的黑客技术也不错,不用完全依托于他自己的异能。否则太宰这么一直按着他,他也没办法干活。
最终,田山花袋棋高一着,成功查到了管理员,日高晃三的所在地。
他调出大部分日高晃三和他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并没有组织谷内尚树所说的“集体自杀”,反倒经常利用自己的异能唆使暗示人自杀。
这也就意味着,“杀人者”从来只有日高晃三一人,其余情报应该都只是他抛出的烟雾弹。
拷贝下聊天记录后,国木田独步立刻通知市警,拜托市警方面安排人手,去救助或看管那些即将实行自杀计划的被害者们。
最后……
中岛敦的目光停留在竹之下泰一的所在地上,“这位竹之下先生,离管理员很近?”
日高晃三的名字有些拗口,他们还是更习惯叫犯人的用户名。
“目前还不知道管理员的异能是只能以网络为媒介使用,还是能直接面对面使用。”国木田独步语气沉稳地给后辈解释,“所以竹之下和管理员都由我们来解决。”
国木田独步更倾向于,这个精神暗示类的异能需要通过媒介使用——否则按管理员那个神神叨叨的性格,怎么会安然龟缩在网络的一角?
恐怕早就被特务科抓起来了。
刚说完,国木田独步余光就瞥见太宰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干什么。
他不由得出声喊他:“太宰!你这家伙有在认真听吗?”
“有没在听——”
“喂!!”
太宰抬眸分给国木田独步一个嫌弃的眼神,“国木田君不要吵嘛,我在跟月见小姐请假啦!”
“啊、啊……哦。”
见搭档乖乖闭嘴,太宰低头,继续打字。
「月见小姐,今天晚上我要去处理委托,所以防身术要暂停哦。」
「好,太宰先生路上小心。」
「(黑猫点头.g
if)」
盯着发出去的表情包数秒,太宰终究还是没告诉月见椿,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离她原来的家很近。
说了反而会让她担心-
可惜的是,世界上就是有诸多巧合。
回复完太宰请假的消息,月见椿收好手机,下意识瞥向电脑右下角,查看时间。
17:50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但今天下午工作不多,她已经摸了好一会儿鱼了。
现在晚上又一下子多出一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再加上明天是周六……
月见椿眨眨眼睛,心中冷不丁冒出一个绝妙的安排——既然有时间,晚上迟一点睡也没事,她不然干脆回老房子那边,把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的书拿回来?
……虽然她的小书架承受了许多不可承载之重,但“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几本书她越想越觉得应该带过来,就再勉强它一下吧?
打定主意,月见椿自顾自地点头,又在心中思索今天的晚饭该怎么解决-
太宰等人驱车前往田山花袋查到的地址,上门探查情况。
从聊天记录中他们得知,竹之下泰一会失踪,正是源于管理员对他的唆使。
「一个人上路,你甘心吗?」
「你说你朋友很担心你,想拉你一把……」
「如果他真的把你当作朋友,他一定很乐意陪你一起踏上归途,对不对?」
「要不要试试藏起来,看看他对你的真心?不难的,等他找到你,就是你们一同启程的时刻……」
尽管这段话仍然充满微妙的中二感,可事实证明,竹之下泰一的确听从了管理员的唆使。
太宰等人此番的任务,就是保证竹之下泰一的安危,再顺便制服管理员,交由特务科处理。
“咦,这边不是……”
坐在副驾驶位,发现周围的风景似曾相识,中岛敦不由得喃喃出声。
“嗯,是月见小姐家附近呢。”
太宰坐在后座接话。
国木田独步则继续目不斜视地开车,“之前我就觉得这边的一户建特别多,但格外冷清……”
“搞不好有那种东西?”
听出太宰加的重音,国木田独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车却依旧开得稳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是说!这么冷清,管理员会躲在这个地方也不奇怪!”
可即便他这么反驳,也无法掩饰他语速兀然快上不少的事实。
中岛敦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的,“还好椿小姐搬家了,不然和拥有那种异能的异能者待在一个区域……”
他这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但另外三人也都知道他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即便月见椿本人意志坚定,不容易被管理员蛊惑,但她若是真的成了管理员的目标,对方大可以暗示其他人对她下手,然后再对她……
轻微叹息后,国木田独步确认了一番前面的路标,“花袋,竹之下的位置有变化吗?”
“暂时没有。”
田山花袋裹着棉被,抱着笔记本电脑如此回答道。
“管理员呢?”
太宰接话的同时,抬手按到田山花袋头顶。
“……”
被太宰这个举动无语到,田山花袋梗了梗,却没说什么,而是眼疾手快地查看管理员的所在地,“也没有。”
得到答案,国木田独步有了论断,“花袋留在车上,其余人跟我下车。”
“先确保竹之下的安全,其余见机行事。”
“好!”
“知道啦。”-
图方便,月见椿打算在老房子附近的便利店买便当,以此作为晚饭。
毕竟现在她的微波炉在员工宿舍,如果拎到家便当冷了,她也没办法加热。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去便利店随手买了份便当就直接回家,全然未觉某个不知何时,悄然黏在她家院门上的东西-
悄声无息地制服竹之下泰一,并由太宰解除管理员对他的控制后,国木田独步给竹之下泰一捆上塑料扎带,防止他醒来后做傻事。
就在一行人打算顺着管理员的定位,直接摸上门调查时,不知为何一直沉默着的太宰毫无铺垫地开口。
“在那之前,我想去月见小姐家看看,可以吗?”-
月见椿吃完晚饭,收拾好垃圾,便去二楼书房,去拿她打算带去员工宿舍的书。
将三本书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她最后看一眼缺了不少书的书房,安静锁上门,下楼。
她来到一楼厨房,拎上垃圾袋,缓步往玄关走。
穿上鞋,月见椿轻轻按下门把手,再抬手关掉玄关的灯,打算离开。
“啪。”
灯灭的动静像是什么古怪的信号,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防盗门猝然被人拉开。
室外的光线猛地挤进来。
月见椿瞳孔一缩,险些被拉开的门带倒。
余光瞥见陌生的人影,她即刻稳住脚步,率先扔出手中的帆布包和垃圾袋,砸向对方,为自己争取时间。
——手机和钥匙都在她口袋里,帆布包里除三本书、便当盒和手帕等日常用品外没有别的东西。
见陌生男子条件反射躲避,月见椿伸手拽门,却猝不及防被对方拽住手腕。
“……!”
她来不及思考,假意后退,下一秒又借助青年拉她的力,欺身上前,迅速抬手,用手肘攻击对方头部。
“咚”的一声闷响后,陌生青年拽着她的手一松,整个人仰倒在地。
月见椿身体一晃,立时扶住防盗门,再愣愣地看陌生人一眼。
几秒内危机解除,她心里反倒有些迷茫:这人怎么进来的?接下来,她是应该把他捆起来吗……?
就在她有些着急,却又不知所措的时候。
“月见小姐!”
这段时间里,经常陪伴她的声音出现了。
第29章 第29章“行动时,我们最好有肢……
太宰和中岛敦一同打开车门冲下来。
刚刚月见椿制服歹徒的果断模样仍然残存在他们视野里,可他们却结结实实出了一身冷汗。
国木田独步冷静地停好车,随后摸出塑料扎带,即刻冲到倒地的陌生青年身边,将他牢牢捆上。
太宰则提前碰了一下青年的手背,用以解除管理员的异能——他确信,这名青年是管理员派来的。
“椿小姐,你还好吗?”
中岛敦扶住月见椿,轻声问她。
闻言,太宰抬眸看她一眼,半敛的鸢眼中浸满担忧。
“我……还好。”月见椿深深地吸了口气,尽管她现在还有些四肢发软,但的确没受伤,“就是还没缓过来。”
中岛敦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国木田独步面色凝重地扫一眼完全打开的院门,“如果刚刚不是太宰坚持说要来这边看看……”
而此刻,太宰已经重新走向院门口,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却只是收回手,什么也没做。
见状,国木田独步顺势给月见椿解释,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恰在这时田山花袋裹着棉被下车,和太宰一起往里走,徒留昏迷的竹之下泰一在车中。
“是管理员的手笔。”
说话时,太宰不动声色地看月见椿一眼,见她呼吸逐渐平缓,整个人也慢慢冷静下来,他悄然松了口气。
“按月见小姐刚刚的关门速度,被砸到之后,这个人不应该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他们看得清楚,月见椿的帆
布包并不轻。
国木田独步眸色一凛,“所以只可能是他没有感觉到相应的疼痛。”
只不过最后,月见椿那一记肘击不仅用尽全力,还借了他本人拉扯她的力,所以给他造成的冲击还是成功让他晕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客厅内坐下后,月见椿差不多理清了现状。
她的心情稍微有些微妙,开口时却直指重心。
“……盯上我的,是那个网站的管理员?”
太宰嘴唇抿成一线,微微点头,“门口多了一枚窃听器。”
管理员估计是以此判定了她的行踪。
就算她已经搬家,他也没有放弃盯着她。
而且这件事一出……说明之前,月见椿家门口的窃听器和摄像头,也极有可能是管理员暗示他人放的。
他们抓到的,不过是替罪羊。
——她一早就对方被盯上了。
“窃听器?”
月见椿神色惊疑不定:她压根没发现这件事。
田山花袋恍然地喃喃:“所以刚刚太宰才叫我屏蔽周围的信号啊……”
是为了干扰窃听器,防止管理员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太宰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解答田山花袋的疑惑,太宰正忙着给月见椿解释窃听器。
“之前一直没和月见小姐说,其实……”
他尽可能用温和的声音,给她说明之前她把他带回家时发生的事。
他本来不想她知道,但现在……
听完太宰的话,月见椿再度呆在原地,“也就是说,那个管理员早就……”
没有人接话。
任谁都猜得到,如果她不搬家,也不努力学习防身术,总有一天会被管理员真的得手……
可她的惊讶只持续了数秒。
下一瞬,月见椿正了正神色,提出了一个令人有些意外的问题。
“可以利用这一点抓到他吗?”
——没有实际的证据,即便知道犯人是谁,他们也无从下手。
这也是江户川乱步没有加入这次委托的最根本原因。
他们需要证据。
更何况如今除了“教唆”,这名管理员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人。
他甚至可以咬死说,他本人并不清楚自己拥有异能,一切都是巧合。
除非有决定性的证据,或是直接抓到现行犯。
中岛敦呐呐地接话,“椿小姐说的‘利用’是指……?”
他没敢深想,月见椿却直白地说出最简单的答案:“我做诱饵。”
“椿小姐!”
“还是太危险了。”
“可以一试。”
三人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只有太宰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宰的声音被国木田独步衬得分外冷静,“但不是月见小姐一个人。”他说着话音一顿,“我和她一起。”
“诶……?”
月见椿和中岛敦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田山花袋抱着笔记本电脑,没敢吭声。
国木田独步倒是冷静了一些——有太宰在,月见椿的安全就有保障,太宰不会让处于弱势的人受伤。
“从上午谷崎君清醒后,管理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这一点来看,他只能通过反馈来判断,自己的异能是否使用成功。所以他现在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或许以为他派来的人已经得手。”
太宰偏头看月见椿一眼,“为了不留下明确的犯罪记录,管理员大概会让月见小姐从‘被迫’成为‘自愿’。”
尽管这只是猜测,但管理员怕是已经用这个方法……得手了不少次。
“在受到惊扰,极度慌张的情况下……”
话说到这里,国木田独步听懂了太宰的意思,“他的异能就更容易发动。”
“就是这样。”
语毕,太宰蹲下身,去看适才被月见椿制服的青年,对方如今被他们拖进客厅丢着,还没醒。
“这名男性……花袋先生,能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他吗?”
用以确认袭击月见椿的这名青年以前是否和管理员实际见过面,如果见过,之后他们还需要适当的伪装,才能使计划成功。
但好在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对他们有天然的优势,稍微遮掩一下问题不大。
田山花袋点点头,立刻用异能连通青年的手机,然后——
太宰伸手拍了他一下。
“花袋先生忘记了?”
“……”
田山花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木着张脸,任由太宰拿左手按在他脑袋上。
谁让他现在精神不济,容易中招呢。
田山花袋没有让大家久等。
“从聊天记录来看,门口那枚窃听器的确是管理员暗示这个人放的。”田山花袋说着,偏头看看仍然昏倒在地板上的青年,“而且,这人对月见小姐……”
有些话不用说到最后。
月见椿抬手搓搓手臂,好叫毛骨悚然的感觉能褪去一些。
国木田独步适时接话,“看样子,他没和管理员见过面。”
他多少猜到了搭档的想法。
太宰和国木田独步交换了一个眼神,肯定对方的猜测。
“一会儿我仿照他的语气给管理员发消息,看管理员会怎么回复。”
“不过为了防止月见小姐见到管理员时真的被他控制……”太宰状似不经意般看向月见椿,顿了一会儿才说出后面的话,“行动时,我和月见小姐需要靠近一些。”
“最好有肢体接触。”
“……”
一时间,沉默在五人间蔓延开来。
“!”
第一个消化掉太宰的话,月见椿骤然红了耳尖,整个人却还有些懵懵的。
太宰他……刚刚说了什么?
肢体接触……?
留意到月见椿略显不自在的反应,太宰刚想说些什么,就立刻被反应过来的国木田独步打断——
“哈啊?!”
太宰看横插一脚的搭档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出他刚刚打算说的话:“如果月见小姐不抗拒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和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的中岛敦不同,国木田独步嘴里流畅地蹿出一连串话。
“你没有在趁机占月见小姐的便宜吧?”
太宰再度瞄国木田独步一眼,耸耸肩,“原来在国木田君心里,我这么不可靠……”
“虽然我喜欢漂亮又温柔的女性没错,但我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哦。
“我比较担心的是,万一月见小姐被管理员控制,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她主动要成为诱饵,他不会阻止她,也不会反对她,只是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以她的安危为最优先度来计划行动。
不知为何,这一刻听着太宰的话,月见椿倏然回想起他之前向她伸出的手。
尽管那只是他寻常地拉她一把,带来的还是转瞬即逝的、马上会被别的什么代替的触感……
却莫名叫人心动。
她定了定神,尽可能用平稳的声音问他,“肢体接触……是指什么程度的?”
“牵手。”太宰给出答案的同时,对她张开右手,似乎是在强调这个动作,“这样管理员的异能就无法对月见小姐生效。当然,月见小姐也没办法使用异能。”
……虽然在那个状态下,她的异能用不用都一样就是了。
压下心头冒出的吐槽,月见椿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故作镇定地问他:“太宰先生有备选方案吗?”
她倒不是……不想跟他牵手。正相反,太宰这个提议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
谁会不想跟心上人亲近?像她这种拼命保持距离的才是异类。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她面前……
但是。
但是。
……马上就答应,好像会显得她太好说话了。
在如雷的心跳声中,月见椿听见了太宰的答案。
“有哦。”
他一向如此。
一个难题可以找出好些个解决方案,靠谱又值得信赖。
太宰好脾气地笑着。
“我的异能需要肢体接触才能生效,所以行动时只要我和月见小姐靠得近一些,方便我及时
伸手也可以。”
月见椿猛地抬眸,对上太宰视线,“……牵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听起来,肢体接触会更安全一些。”
“在管理员具体异能不明的情况下,还是有肢体接触比较安全。”她不想给大家拖后腿,“不然太宰先生也不会主动提。”
即使她也有想跟他亲近的私心,但……
看出月见椿的佯装镇定,太宰却没戳破,只是冲她笑得双眸弯弯,又轻声应下:“好。”
“……”
其余三人皆是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中岛敦,这个时候他别说话比较好。
国木田独步虽然总感觉气氛有哪里不对,但太宰提出的计划不像开玩笑,他便没插嘴。
至于田山花袋,他对太宰这种面对异性时游刃有余的态度……羡慕得不行。
第30章 第30章“月见小姐在紧张?”……
商量好对策,太宰接手田山花袋的电脑,用陌生青年的账号,仿照他语气回复管理员。
「我见到她了,可她为什么在尖叫……我喜欢她不好吗?不好吗?」
「管理员大人,您一定有办法让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吧?!一定有的吧?!」
管理员的回复来得很快,也恰如太宰所想。
「我倒数三下后,你把下面这段话给她看。」
「相信这样一来,她就能如你所愿,和你交往。」
「唯一的要求是,她答应交往后,你要立刻带她来见我。」
「我答应您!!」
「三。」
屏幕上冒出倒数的数字时,没有任何人移开视线。
以防万一,太宰甚至再一次将左手按到了田山花袋脑袋上——该说不说,田山花袋一直觉得他这个动作很像在摸狗脑袋……
「二。」
太宰偏头看向月见椿。
“月见小姐。”他嗓音温润地喊她,朝她伸出右手时,眸光柔和得有些不合时宜,充满令人安心的味道,“需要吗?”
看着太宰对自己递来的手,月见椿一愣。
他掌心朝上,五指放松地微微蜷着,不见半分紧张,就像在对她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时间分明所剩无几,太宰却没有催她,只是拿浸满笑意的鸢眼看她。
月见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旋即她毫不犹豫地搭上太宰,将手放入他掌心。
触及她微凉指尖的刹那,太宰便敏锐地发觉,她似乎在紧张。
或许是源于脱险的后怕,或许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亦或是源于……对他的某种感情。
「一。」
太宰收回视线,看向田山花袋的电脑屏幕,唇边却低声流淌出一句极轻的话。
“别担心。”
下一秒,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管理员的回复。
「你被袭击你的人吓坏了。」
「你哭泣、绝望,也试过反抗,却终究无法逃脱。」
「最后他卑微地向你祈求,对你诉说这段时间的爱意。」
「这一刻,你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啊……他的爱是多么浓烈。』」
「这份浓烈的爱足够让你摒弃一切成见,心甘情愿、全心全意地去接受他,和他交往,听从他的任何要求和欲望。」
「现在……你想,你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了。」
“……”
客厅内一阵沉默,像是被魔法师施加了禁言术。
——在场的几人险些没被屏幕上弹出的回复恶心坏。
数秒后,屏幕上的一连串话好似落雨遇水消融般消失,仿佛管理员从未发送过这段话一般。
“好……呃。”
中岛敦刚起了个头,却又恶寒着搓搓手臂,再也吐不出半个音节。他吐不出槽,只感觉连隔夜饭都要被管理员恶心出来了。
国木田独步第二个找回声音,“这个混蛋!!”他紧紧握拳,克制住想顺着网线把人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我绝对要抓到他!刚刚那个不是暗示,是洗脑!”
“……我好想吐。”田山花袋也语气虚弱且直白地吭声。
他一想到如果不是太宰在,自己可能会顺着管理员的暗示,爱上那个奇怪的,性别为男的陌生人……他就被恶心得不行。
太宰恐怕是如今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
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仅是担忧地偏头看向月见椿,轻声问她,“月见小姐还好吗?”
“啊……”
对上他视线,月见椿嘴唇嗡动,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她……
说来惭愧,她的注意力基本放在太宰手上。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自然地勾住她的,拇指搭在她手背上,力道轻柔,却透着一股温热,又让人难以忽视的热意。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近距离接触这么久,月见椿不可避免地有些跑神。等她回过神,再想仔细看屏幕上的回复……
回复都已经消失了,所以她压根就没看到。
她愧疚又不好意思地冲大家笑了一下:“我刚刚……有点害怕,所以没看屏幕。”
虽然都挺丢脸的,可害怕总比因为耽于美色而跑神要好……吧?
听到她的回答,中岛敦“咻”地呼出一口气,“椿小姐没看到真是太好了。”
他宁愿她没看见那种看似正常,却透露着一种浓浓的洗脑意味的文字。
“确实。”
国木田独步强忍着怒气附和。
“国木田君、敦君,冷静。”太宰平和的嗓音涓涓流淌,如林中清泉般清凌凌的,“生气也能算是精神不稳定的一种,小心被钻空子哦。”
尽管他本人现在也处在愤怒的边缘,但好在他对控制自己的情绪很有一手,能够冷静地生气,不然……
太宰瞄电脑屏幕一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被太宰这么一提,其余三人才重新冷静下来,努力忍住心头的不耐,看太宰掐着时间,镇定地给管理员打出回信。
「管理员大人,您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她居然真的同意和我交往了……」
「感谢您实现了我的愿望!按照约定,我这就带她去见您。」
「在哪里比较合适?」
没过几秒,屏幕上出现了管理员的回答。他要求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后,地点则就在这附近。
“半个小时后……”国木田独步盯着管理员发来的时间低语,“会有陷阱吗?”
太宰摇摇头,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只是他个人的谨慎而已。”瞥见月见椿似懂非懂的神情,他又多解释了一句,“他想营造出他不在这附近活动的假象,比如,从侦探社来这边也需要半个小时。”
“啊,这样就没办法断定,管理员他究竟是从哪里来这里的了?”中岛敦恍然。
“是这样。”
给出肯定的答案后,太宰瞥一眼被他们拖到客厅安置的陌生青年——名字似乎是叫尾木创太。
尽管他推断管理员没有见过尾木创太,但保险起见,他还是乔装一番比较安全。
于是太宰脱去身上的风衣外套,撸直条纹衬衫的袖口,扣好衬衫袖扣,又盯着一身黑的尾木创太打量了一会儿。
“月见小姐,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当然。”
众人知道太宰这是在变装,便没有出声打扰他。
然而,令所有人有些意外的是,太宰再度从卫生间出来时变化并不大。只是他原本半包裹住喉结,也就是他缠在颈部的绷带消失了。
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月见椿的视线已经完全落在太宰线条锋利的喉结上。她甚至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他完全|裸露的喉结……
她狼狈且慌张地移开视线,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感到心虚。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她是痴汉吗,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
不过他脱了一件外套,又解了脖子上的绷带,晚上会不会冷?好像有些起风……
这么想着,月见椿再一次抬眸看向太宰,小声地问他:“不会冷吗?”
闻言,太宰眨巴眨巴眼睛,冲她弯唇一笑。
他张张嘴,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仅是在唇边再度漾开一个温和的笑,没再说话。
他这个昳丽的笑落入国木田独步眼底,叫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这张脸果然还是太显眼了一点。”
他倒是没对两人的互动多想。
“我这叫天生丽质!”
中岛敦跟着国木田独步扫了太宰一眼:“但是戴口罩会太刻意了吧?”
田山花袋裹紧身上的棉被,双手环胸,“这种人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绝——对不可能戴口罩。”
中岛敦刚想问他为什么会那么了解,却在看见他的眼神后噤了声。
月见椿划掉脑海中冒出的一样又一样“道具”,最后圈定了两个她没带去员工宿舍的东西。
“需要帽子和眼镜吗?”见所有人都看她,她平和地微微一笑,“针织帽和平光镜,我房间里有。”
而且放在比较外面的位置,方便拿。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太宰点头,“让我试试看?”-
月见椿很快便拿来一顶深蓝色的针织帽,以及一副黑色的圆框平光镜,都是在夜色中不引人注目,又能对相貌起到遮掩作用的小饰品。
太宰逐一戴上后,几人一同发出“wow”的感叹。
他戴这两样东西还挺合适。
针织帽完全罩住太宰蓬松的黑发,又压下他微微卷翘的刘海,配合平光镜一起挡去他大半张脸,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没什么遮挡的下半张脸上。
“看起来还不错。”
国木田独步凝视太宰半晌,最后给出这样的评价。
太宰双手环胸,“嗯嗯”地点头,“是吧是吧,我之前就说过,我也很适合戴眼镜的啦——”
“如果光线再暗一点,就完全看不出是谁了。”
“再戴个口罩,就完完全全是嫌疑人了。”
中岛敦和田山花袋接连道。
听到田山花袋的话,太宰不满地哼声,“哪有我这么帅气的嫌疑人嘛!”
“你不就是要扮演嫌疑人吗?”
“……好像是哦。”
可说着,太宰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眼镜框,另一只手猛地后甩,蓦地戏瘾大发。
“超推理!”
“……”
突如其来的沉默后,寂静的客厅骤然爆发出笑声来。
“……噗哈哈哈。”
“呼呼呼……”
“你……噗。”
就连国木田独步也没能忍住,说教才起了个头,就破功失笑。
重叠的笑声中,月见椿悄悄撩眸看太宰一眼,却见他笑得双眸弯弯,笑容是针织帽和平光镜怎么也遮不住的绮丽和绝色。
……这不是完全没挡住嘛。
反而把下半张脸衬得更好看了,下颌线还特别完美……怎么看怎么像演员乔装逛街。
根本移不开视线-
休整一番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人打算按约定去见管理员。
因为地点就在附近,所以国木田独步等人没有开车,而是暗中跟在月见椿和太宰身后。
至于车……大家一致决定,暂时把尾木创太一起塞进车内,和仍然昏迷的竹之下泰一作伴。
田山花袋解除对窃听器的屏蔽之后,月见椿状似平常地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存在。”
回忆起之前听见的闷哼声,太宰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往尾木创太靠近,能有几分相似就行。
月见椿眨了眨眼睛,却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好呀,我们走吧。”
太宰牵住她的手,慢慢往管理员所说的地点走。
远离窃听器的收音范围后,月见椿小小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便听见太宰一如既往温润清越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表现得自然一点就好,不用担心别的哦。”
“……好。”
……话虽这么说,但牵着他的手,月见椿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表现得那么自然。
牵手的感觉,和她刚刚在客厅的感受有些微妙的不同。
太宰的体温依然比她的烫一些,牵着她的力道也仍旧轻柔,却似乎比之前要重一些。这个力道并不叫人难受,反倒让人感到沉甸甸的安心。
有点像是小伙伴们都离开后,一直端着架子的猫咪开始肆意撒娇,一整个黏糊起来的感觉。
她……有在回握他吗?还是就这么普通地被他牵着?
月见椿不太敢动。她整只左手被冻住一般,全然动弹不得,只剩下从他手上传来的体温和触感,再无其它。
明明只是牵手而已,她的心脏却跳得太吵,让她完全分不清此刻耳边的嗡鸣究竟是心跳声,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月见椿哪里知道,牵着她的太宰也远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即便他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跳……也过于不受控制了。
好在一切尽数被夜色所遮掩。
太宰喉结滚动,最后尽可能稳着嗓音,吐露出一句带笑的话。
“月见小姐在紧张?”